凡煙小說

第199章 危局

關燈
大周立朝的第六十年,第一個甲子,卻是個喜憂參半的多事之秋。

年節之時,皇帝的病情便反覆起來,到了夏秋交替之際卻是越發嚴重了,不得不前去盛德的行宮上養病,太子如今在外督軍,只得命四皇子代為處理朝政。

秋日時,邊境傳來消息,由太子帶領的軍隊一舉擊潰了韃靼秋狩的隊伍,那隊伍中竟是有韃靼第一勇士,審問後竟是得知了韃靼皇族如今居住之地。彼時正在邊關大同督軍的太子請折,要求一鼓作氣,直搗韃靼老巢,生擒其大汗同丞相。

然則,太子不知道的卻是,京中皇帝已然病重,大權旁落,折子遞到的是四皇子手中。

四皇子見了折子,自然是大驚失色,召集了一眾幕僚前來商議。

平日裏都是能言善辯的一群文臣,此刻卻都齊齊的閉嘴不言。

當初費盡了心思,方將太子從帝京支走,趕去了大同,誰知他竟是交了好運。

不過是同韃靼秋狩的隊伍打了個照面,誰知竟撞到了對方的大人物,一路追擊下來,都快將人家滅國了。

這運氣也太好了些。

眾人心中腹誹著,然則誰都不知道該怎麽回這一封折子。

若是準了太子這折子,豈不是平白送了對家一個大功勞?但若是不準,如今四皇子不過是代為監國,皇帝雖然病重,可最重要的決定權仍牢牢的握在手中。

誰知道老皇帝的身體能不能好?今日不準,日後皇帝翻舊賬怎麽辦?

眾人心中都清楚這個局勢,自然不敢說話,四皇子心中無奈,只得看向了最為倚仗的連石海。

連石海清了清嗓子,將手邊的茶杯轉了轉,方開口對四皇子道:“殿下,老臣有一計,不知當不當講。”

得了四皇子的許可之後,連石海開口道:“其實此事,說來也簡單,如今我們兩難,不過是怕太子得了這功勞,鹹魚翻身而已。那我們就想個法子,不讓他得這功勞不就好了嗎?”

四皇子聞言便皺起了眉頭,連石海掃過在座眾人的臉,最終,停在了明靖珩的身上。

“英國公不是在大同嗎?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這般危險的事,如何能讓太子殿下以身試險呢?”

聽到英國公的名號,眾人的目光一下子便聚集到了明靖珩的身上。

明靖珩知道,連石海是在借此事試明家的忠心,上次他遇刺的事,雖打消了一部分人的懷疑,但這老狐貍對自己仍是半信半疑的。

他笑了笑,道:“這自然容易的,大同的軍隊只認兵符不認太子,困住他,將這功勞搶走,簡單的緊。”

他笑著向上首的連石海拱了拱手,道:“還要多謝連公給我大哥這麽個立功的機會了。”

連石海只是笑而不語。

為了打消四皇子的疑慮,明靖珩當即便寫了信送往大同去,交代了英國公一應事宜。四皇子不免對他越發放心。

議事結束後,四皇子留下連石海,道:“如今連公該信他了吧。”

明靖珩這段時間的確是一直兢兢業業,四皇子交代下去的事情,沒有一件不是辦的妥妥當當的。

他是個聰明人,知道自己貿然投靠,會惹人疑心,所以從不招攬對付太子的事情。

但連石海心中卻仍是覺得不踏實的緊。

四皇子卻突然道:“我知曉,您是擔心令愛,但這不已經都是板上釘釘的事了嗎,只要等著他那個夫人一下堂,您還擔心什麽?”

連石海嘆了口氣,道:“他那夫人可還有身孕呢,您要知道,男人為了妻兒,可是什麽都做的出來的。”

四皇子極不屑地一笑,道:“大夫不都看過了,不過是個女兒,大不了日後給一筆嫁妝,嫁出去就得了,難道還能礙了令愛的前程?”

連石海的心中有些不舒服,他做這一切,又何嘗不是僅僅為了個女兒?但他畢竟為人圓滑,同四皇子打了個哈哈,便將此事揭過了。

且說雲彥芷那處,她已然有了五個月的身孕了,肚子鼓鼓囊囊的,明靖珩心中擔心,命馬三從附近的村子裏早早的就靠好了穩婆,每日來莊子上給雲彥芷看一看,畢竟他如今鞭長莫及,就怕出意外。

雲彥芷倒是沒什麽事情的,前些時日徐氏派人送了信來,說是生下來一個男嬰,如今正坐著月子,沒法子來莊子上讓她瞧弟弟,雲彥芷倒是不著急,只要母親弟弟平安就好了。

她只是好奇,明靖珩是怎麽安撫徐氏同雲昌泰的,能讓兩人對他沒有芥蒂地接受她在鄉下生產的事實。

每日早晨的時候,雪霽都會陪著她,繞著整個農莊走上三圈,村子裏的農人都極淳樸,大多租的是明家的地,對她這個五夫人亦是多有討好,日日見了都會主動打招呼。

日子比起在明家的時候,倒是過得愜意的多。

這一日早上,雲彥芷照例繞著村莊轉著彎兒,雪霽走在身邊陪著她。

村子裏有私塾,雲彥芷恰好走到那一邊,屋內書聲瑯瑯,小童們搖頭晃腦地讀著書本,先生則頭一點一點的,似是快要睡著了。

雲彥芷站在窗子邊看著,不禁覺得好笑。

也不知道,明靖珩那邊,如今是個什麽情況。畢竟自打上次淩晨那一面之後,兩個人就再沒見過了。

明靖珩那邊卻是忙的焦頭爛額的,他本就有一堆的公務,如今四皇子又交代給了他不少事情,自然每日裏忙的暈頭轉向的。

家他是不耐煩回的,畢竟一回去,連蘭芝就會想方設法的送著送那過來,然後對他噓寒問暖。

他一想到連蘭芝瞧自己的眼神,便覺得不寒而栗,像是瞧一塊馬上便要入口的肥肉一般,讓他打心底裏覺得不舒服。

明老夫人知道他的心思,對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就隨他去了,但老人家畢竟心疼兒子,總是命了人將換洗的衣物同飯食送到他值上。

但這些事情,到底是應當由妻子來做的。

明靖珩想到上次見明老夫人時,她苦口婆心勸自己再娶時,那種難受的表情,小心翼翼的,生怕觸到他的痛點。

他卻不知該怎麽同明老夫人提雲彥芷的事,每次只要一提起她的名字,明老夫人便要趕自己離開。

自打婚後從未在妻子母親間和過稀泥的明五爺,在工作的閑暇之餘,開始發愁起了婆媳關系的問題。

幸好太子那邊,也絕不可能讓他浪費太多的時間在此事上面。

給英國公的密信乃是八百裏加急的東西,七日便傳到了邊關,太子自然明白四皇子在打什麽算盤,英國公已然帶軍出征,而太子則留在大同城內,暫時駐守。

無論如何,這功勞已然是天下皆知,太子那一份也是跑不了的。四皇子縱然打著擔心兄長安危的旗號,但老皇帝也不是個傻的。

這位皇帝陛下一生雖然最愛制衡,但卻極厭惡旁人為了利益而爭鬥,四皇子這般作為已然是犯了他的大忌了。

只怕過幾日,太子的皇恩又要來了。

明靖珩一邊騎在馬上巡營,一邊在心中盤算著。

突然,他的貼身小廝明榮滿臉緊張的急匆匆走了過來,對他道:“五爺,謝少夫人,又來了。”

明靖珩頓時覺得頭大如鬥,自打雲彥芷去了莊子上待產,陳沁雪便發揚了自己潑婦的精神,先是去明家同他理論,他避之唯恐不及,後來竟是跑到了他值上,和他爭得臉紅脖子粗的。

他看在謝知頤的面子上,不同她一般計較,她還當真以為自己怕了她不成?

他忙揮手,對明榮道:“你讓她回去!告訴她,若她想要折騰,就等我下了值,我們兩個尋個地方好好的說清楚,不要在這裏無理取鬧!”

明榮卻仍是一臉苦兮兮的樣子,附到他耳邊,對他輕聲道:“謝少夫人身邊還跟了一位夫人,她讓我將此物交給您,讓您速來見她。”

說著,便從自己懷中偷偷地掏出了一只雕著蟠龍的羊脂玉禁步。

玉上雕龍,非皇室中人不得擁有。

明靖珩立馬對明榮道:“她們現在何處?”

明榮將明靖珩領到了都督府旁的一處茶舍的雅間之中,明靖珩深吸了一口氣後,方敲了敲門。

來開門的女子揚起頭顱,露出娟秀的一張面容,對他淡淡的微笑道:“明將軍,別來無恙。”

竟是太子妃劉氏。

她似是假扮成了陳沁雪的侍女,穿著下人的衣服,沒有一丁點的珠玉做飾,儀態卻仍是高貴典雅的。

明靖珩將門關好,對太子妃行了大禮,道:“太子妃娘娘。”

太子妃自然是扶了他一把,沒有受他這一禮,單刀直入地開口道:“本宮也不同將軍說什麽寒暄的話了,這次冒險出來,是因著殿下在父皇身邊安插的人得了消息,說前日太醫請脈時,認為父皇已然有油盡燈枯之相,恐怕熬不過這個秋天了。”

明靖珩頓時便是一驚,這消息,連在宮中耳目眾多的四皇子都不知道,太子妃如何能得知?

太子妃笑了笑:“太子殿下深謀遠慮,東宮這麽多年,也不是白白坐的穩的。那人只是說父皇聞言後,沈默良久,將那禦醫關在了偏殿中,好叫他莫要將消息洩露出去,因此,四皇子處,恐怕還沒得這個消息。”

“如今父皇寢宮中,什麽人都是出不去的,那人也是苦於無法將消息送出,才趁著本宮請安的間隙,給我塞了消息。”

她突然拱手對明靖珩行了一禮,正色道:“明將軍,請你想法子,將這消息告知太子殿下,請他立即回京,搶在父皇駕崩之前,穩定朝局!”

作者有話要說:

我偏心的給太子妃加戲啦哈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