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9章 涼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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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雲彥芷曾經私下想過千百遍該怎麽回答,但當明靖珩註視著她的時候,她仍是不由自主的內心慌亂。

他的眼神並不冰冷,卻仿佛能看透一切偽裝,直直的瞧進她的心裏一樣。

這一刻她才發覺,他不是前世那個寵溺她的丈夫,也不是這一世那個將她護在羽翼之下的男人。

他年少成名,身上不知背負著多少條性命。

同他這樣的人比拼,一絲一毫的異常都不能有。雲彥芷強迫著自己鎮定地看向他的眼睛:“母親信佛,自打剛成親的時候你請匯通大師看過風水,母親便常常帶著我去拜訪他。”

這個是事實,明老夫人祭拜的寺廟正巧是匯通所屬的寺廟。

只不過,匯通時常離寺四處雲游,她也沒怎麽見到過他罷了。

“兩年前母親病重,我陪母親住到了陪嫁的溫泉莊子上,那個時候母親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我便常去匯通大師的寺廟祭拜,希望母親能夠早日好轉。”

雲彥芷本是想著見好就收的,然而聽到他的懷疑,她竟有些難過,忍不住問他道:“五爺在懷疑什麽?覺得我也會害你嗎?”

在聽到她提起兩年前的事情的時候,明靖珩心中便已經認輸了,縱然他們如今連孩子都有了,可兩年前的那場決裂,仍是一道疤痕。兩個人都小心翼翼的,不敢去觸碰半點。

明靖珩見她動了真怒,忙道:“對不起阿芷,是我的錯。最近朝堂上的事情太多,我總是胡思亂想的,有些暈了頭。”

朝堂上的事情……

雲彥芷突然想到前世潯陽的濕寒,她永遠也投不出去的信,在闊雲堂中一日覆一日的抄寫。

現在不過是提了一句匯通,他便對她起了疑心,日後他若是擋在了他的富貴路上,還不知會落得個什麽下場。

她的手不由自主的收緊了,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方恢覆了平常,對他道:“沒什麽的,也是我因著有孕,性子變得敏感了許多。”

明靖珩見這件事情揭開不提了,便暫且放下了心,將送她出去的事情暫且按下不提,轉而又喚來明老夫人派給雲彥芷的王媽媽,詢問她有孕時,闊雲堂的安排。

王媽媽跟在明老夫人身邊多年了,如何能看不出來兩個人剛剛生了氣?一進來便笑臉以對,明靖珩先是問了飲食,又詢問了準備好的藥材等事。

王媽媽便笑著向雲彥芷誇明靖珩:“五爺如今真是要做父親了,對五夫人這般上心呢!待日後孩子出生了,定然是個好父親!”

雲彥芷微微一笑,王媽媽是明老夫人房裏的人,等閑遇到了,明靖珩都要恭恭敬敬地喚她一聲媽媽,她又如何能怠慢了,忙對王媽媽道:“五爺一向心細,多謝您了。”

王媽媽瞧著兩人抿嘴笑了笑,明靖珩喚來了丫鬟打水,準備洗漱。王媽媽略攔了攔,又道:“五爺,夫人如今畢竟是有孕了,今日還見了紅,雖然沒什麽打緊,但還是小心些好。”

明靖珩第一次當父親,但聽到見紅二字,仍是有些擔心,問王媽媽道:“怎麽會無緣無故的見紅?知道是為什麽嗎?”

雲彥芷聽到之後,整張臉漲得通紅,王媽媽卻絲毫不覺得尷尬,也不回答他的問題,只徑直對明靖珩道:“三個月之前胎兒不穩,五爺又年輕體壯的,不如暫且在書房睡一段時日吧。”

明靖珩這才聽明白是什麽意思,他一向是個混不吝的主兒,此刻被一個年紀長於自己的人提起此事,也不免有些不好意思,他撐著一張通紅的臉,又囑咐了丫鬟幾句,方去了書房。

暮春時節,闊雲堂中的梨花終於是開了,片片如雪,遮著嫩綠的新葉。明靖珩擡起頭,正房的明瓦窗子上映出女子的剪影,床頭的燈被吹滅,正屋暗了下來。

明靖珩喚來下人,打算就寢,誰知進來的卻不是用慣了的丫鬟,竟是應當待在外院的,他的貼身小廝明榮。

明榮是極懂分寸的人,如今內院下了匙,除非是有什麽事,否則他是不會過來的。

明靖珩眉頭緊皺,問他道:“可有什麽急事嗎?”

明榮卻是跪在地上,同明靖珩磕了好幾個響頭,對他道:“爺讓小的查的藥,有眉目了。”

說罷,他掏出一個小瓶,倒出一粒黃豆大小的黑褐色藥丸,遞到他手上,低著頭,道:“五爺瞧瞧,夫人日常吃的,可是這種?”

雲彥芷雖然吃這藥總是避開眾人,但畢竟是枕邊人,明靖珩又如何能沒見過?

“這藥,是小的從夫人陪嫁的潤德堂裏花了二十兩銀子拿到的。拿錢的小夥計說,自打三年前的秋天,他們孫大夫每個月都偷偷配上幾丸,然後交給一個年輕媳婦。”

“中間不知道怎麽的,有一年的時間,孫大夫都沒再配這種藥丸了,直到去年中秋之後,方又配了起來。上個月的時候,那負責取藥的年輕媳婦耽擱了沒有來取,孫大夫便一直貼身留著那藥,誰都不給瞧。”

“那小夥計是個學徒,小的給了他銀子,讓他取了孫大夫用完的藥渣出來,又尋了一家鋪子,找郎中來辨識。”

“那郎中只問了小的一句話,說就算是樓裏的姑娘,也不能總用這些東西,調配的再好,也是傷身子的。”

明靖珩的聲音冰冷到了極點,卻仍是極鎮定地道:“他說是什麽東西了嗎?”

明榮心中害怕,但仍是答道:“涼藥。”

身前的男子似是沒了聲息一般,明榮跪在地上,良久,一個筆洗狠狠的砸碎在墻上。

明靖珩的書房一向光禿禿的,除了輿圖從不掛別的。成親之後,這屋子才有了點人氣,方掛了一副夫人謄抄的逍遙游。

而此刻,剛勁的字卻被筆洗中的廢水暈散開來,洇成一片,亂的不成樣子。

明榮跪在地上,碎瓷片飛濺到了他的身邊,他仍是死死的盯著地板,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良久,他聽到明靖珩的聲音:“這件事,我沒有聽見過,你也沒有查過。”

這便是,要放過夫人的意思了?

明榮驚愕的擡起頭,卻見明靖珩走到墻壁邊上,手指撫摸著那副暈散開來的字,眼神卻是銳利的。

也是,不管夫人曾經做過什麽,如今她卻是明明確前地懷著五爺的孩子。

就算要追究,也不能是現在。

明榮點了點頭,道:“是。”說著,便要退下。

突然,他又聽到明靖珩道:“回來。”

“去查一下夫人出嫁之前和什麽人接觸過?只要不是雲府的人,都查出來。”

“特別是,外面的男子。”

明榮應了聲是,退出了門外。明靖珩卻是想到了六年前,皇帝賜婚之後的事情。

他本是催促著明老夫人盡快登雲家的門,交換庚帖的。

誰知那一日,明老夫人興高采烈的去了,卻是沒見到人。

“雲府上似是出了什麽事情,整個府邸空了一般,我問起來,雲夫人只是說派了好些人去莊子上收租去了。”

他記得,明老夫人是這麽說的。

之後,連著的幾天下來,雲家都沒接明府的拜帖,只是說雲彥芷病了,抱恙在床,不好見長輩。

那時他只覺得是巧合,如今想想,從頭至尾,只怕她都沒有想要嫁給過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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