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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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家這個年過得有些蕭條,初一祭祖,初五照舊去明家拜訪了一番,因著兩家剛出了退親的事,雖然明老夫人和何氏乃是手帕交,見了面也有些尷尬。

明家沒有什麽年輕女孩子,外面又是冰天雪地的,幾個年輕姑娘只能坐在屋子裏,聽著一屋子長輩說話。

年前的時候,因著前些日子塞外的北突厥又有了異動,一直戍守邊疆的明家二房回來了一趟,帶回來了年僅一歲多的一個小姑娘,乃是二房太太王氏生下沒多久的嫡次女。

明家二房外放在西北,雲彥芷對這個王氏也沒見過幾次,只記得王氏是大同總兵的女兒,打小長在西北的,人是個豪爽的性子,有一說一,有二說二,頗有種北地胭脂的豪爽。

不過,雲彥芷記得,這位二嫂和彭氏的關系確是不怎麽好。雲彥芷還曾聽到過王氏私下與自己的丫鬟抱怨彭氏。

彭氏笑著道:“那孩子才不過一歲出頭,生的卻是玉雪可愛,見了生人也不怕,誰抱都肯。”

明老太太攥著手腕上的佛珠,她這輩子盡是生兒子了,明家也一向陰盛陽衰,好不容易得了那麽個孫女,明老夫人高興的緊。

徐氏如今也在養孩子,便笑著問道:“那麽小的孩子,如今話說的如何了?”

彭氏見她說道說話這件事上,似是想起了件什麽極好笑的事,便一邊忍著笑,一邊道:“說起學說話這事,我倒是想起來了。”

她扭頭看向上首坐著的明老夫人,笑著道:“母親,那時候咱們家不是得了一簍子南邊的玉冠梨嗎?那天早上咱們過來給您請安,那小丫頭見到那梨就叫阿寄給她拿。”

“阿寄便拿了個梨子過來,教那小丫頭說話。他壞的很,偏偏往錯了教,明明是個梨,他卻偏偏教人家讀作橘子。那孩子才一歲多,什麽都不知道,記住了便一直管梨喊橘子,倒讓二弟妹氣的給了寄郎一下。”

一群人聞言,都是笑的前仰後合的,雲彥芷亦是拿帕子掩著唇笑,她記得那個小姑娘名喚羅姐兒,後來長到四歲多的時候,王氏帶著她上京來拜會明老夫人,那孩子見到橘子和梨,仍是有些反應不過來。

只雲彥菁面上有些尷尬,聽到明靖珩的名字,她手上的茶杯一歪,竟是將茶水倒到了裙子上。

彭氏見狀,忙喚了丫鬟進來,帶她去自己的院子裏尋一身衣服換上。

雲彥菁站起身來,卻是遲遲未動,只看了一眼一邊坐著的雲彥茉,雲彥茉心領神會,便笑著對何氏道:“祖母,我陪大姐姐一起去換衣服。”

這些日子雲彥茉極是安分,何氏冷眼旁觀,也沒挑出她什麽錯處,便點了點頭,讓她陪著雲彥菁一同去了。

有了這麽個笑話做緩和,一群人之間的尷尬被沖淡了些,屋內的西洋大座鐘敲了三下,雲彥芷見到一個丫鬟走了進來,附在彭氏耳邊說了幾句,彭氏皺了皺眉頭卻又笑著站起身道:“廚房那邊出了點岔子,媳婦先去看一看。”

明老夫人聞言,不由得有些擔心:“莫不是走水了?”

彭氏笑著拍了下手,道:“嗐,不過是道菜給做老了,因著那食材有些貴重,她們不知該怎麽處置,才叫了我過去,你們莫要擔心,只聊你們的便是了。”

其他人這才放下心來,自是去聊她們的了。

只雲彥芷有些疑惑,彭氏的確是個極精細的人,對下人也管教的甚是嚴苛,但也不至於下人燒壞了個菜,也要巴巴的過去看一看。

她也是管過家的,知道所謂的管家奶奶不可能是這個樣子的,就算是事無巨細,事必躬親,但也沒到這個份上吧。

她心裏有幾分疑惑,但很快便不再想這事了,畢竟這是明府的私事,說到底,與她沒什麽幹系的。

屋內的地龍燒的有些旺,明老夫人覺得屋子裏有些悶熱,便招來了站在一旁侍候的丫鬟,叫她去開一扇窗子。

雲彥芷本來沒怎麽註意明老夫人那邊的事,但當那丫鬟走了進來,她卻是有些被驚到了,那丫鬟居然是蘭芝。

她記得,上次見面的時候,蘭芝可是彭氏的大丫鬟,怎麽不過三四個月的功夫,居然成了明老夫人的丫鬟了。

而且還是一副極得臉面的大丫鬟的模樣。

見到雲彥芷疑惑的目光,明老夫人笑著拍了拍蘭芝的手,道:“她原是倩丫頭那邊的人,前些日子,我身邊的翠縷到了年齡,便放出去配人了。我見這丫頭是個細致人,便從她那挖了過來。”

蘭芝亦是一臉的笑意,道:“老夫人擡舉奴婢。”

雲彥芷看到蘭芝,心中一陣極膈應的感覺,她不知該說些什麽。前世,明靖珩納蘭芝為妾的時候,明老夫人已經去世了,當時彭氏還曾勸過她,說若是明老夫人在世,肯定是不肯明靖珩納妾的。

見到敬重的人和自己厭惡的人關系親近,她心中有幾分覆雜,明老夫人見蘭芝推開了一扇窗子後,打開自己的懷表看了一眼:“倩丫頭怎麽去了那麽久,是不是有什麽事耽擱住了?”

眾人這才察覺,彭氏走了已經快一炷香的時間了,的確是太久了些。

明老夫人便吩咐蘭芝道:“你去大廚房看一眼國公夫人,看看她那邊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蘭芝應了一聲是,便從屋子裏走了出去。

昨日剛剛下了一場大雪,屋外如琉璃砌成一般,明老夫人見狀,突然想到去年此時,明家這幾個小姑娘堆雪人的事,便笑道:“去年的時候,這幾個孩子在梅林那邊堆雪人,玩的太高興,叫都叫不回來。”她看了看坐一旁,略有些不好意思的姐妹幾個,卻是笑著揶揄了一句:“今年怎麽沒這個興致了?”

徐氏笑著看了看自己的幾個女兒,道:“去年回去之後,這幾個手都凍僵了,好幾天沒做成事,哪裏還敢再去玩?”

雲彥芙她們姐妹幾個都是長在廣州的,哪裏見過雪,故而去年乍一看見,明老夫人又給了光明正大玩雪,而且不會被長輩責罵的機會,幾個人自然玩的連回家都忘了。

玩的太高興的下場就是,她們三個手上都生了凍瘡,抹了好幾天的蛇油,還被徐氏一頓訓斥。

三個人頓時都有些尷尬的笑了笑,討好的看了徐氏一眼。

看到三個妹妹的神色,雲彥芷不由得莞爾一笑,明老夫人恰好瞥見她這個表情,便道:“我記得那天阿芷穿著件紅色的鬥篷,在芳梅林那邊摘梅花。當時我就想著,這麽俊的姑娘,若是能留在我家裏多好。”

何氏聞言,正撇著茶沫的手卻是一頓。

雲彥芷亦是一驚,明老夫人沒頭沒尾冒出了這麽一句話,讓她嚇了一跳,更讓她不由得的想起了上次明老夫人壽宴時,彭氏的那一句話。

“說不定咱們日後便是一家人了呢。”

雲彥芷聞言,不由得攥緊了衣裙。

屋內眾人皆是一驚,但幸好明老夫人並沒有接著說下去,似是只是單純的表達了一番對雲彥芷的喜愛一般。

雲彥芷卻怎麽都坐不住了,明老夫人這句話似是點燃了她心中最深的恐懼。自打那個雪夜醒來後,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的親人,還有自己,能夠不重蹈上一世的覆轍。

所有人的命運都被她改變,徐氏的,徐家的,盧姨娘的,甚至還有何康輝這個前生她從未見過的人。

但偶爾午夜夢回,她依舊是會夢到闊雲堂那一方小小的院落,那一疊厚厚的澄心堂紙,仿若死水一般毫無波瀾的日子。

她生怕,她改掉了所有人的命運,卻仍是改不掉自己的。

想到纏身她整整一年的夢魘,雲彥芷不由得手有些發抖,她突然的站了起來,開口時,卻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發緊:“老夫人既然這麽說,阿芷再去給您摘一枝梅花可好?”

她這話說的有些突然,眾人被她這麽句話都驚了一下,但看到她緊握的雙手,在座的夫人皆是以為她因著這略微露骨的一句話害臊了,想要避開。

明老夫人面上帶著笑,那笑容是和煦的,透著善意的揶揄,雲彥芷卻越看越有種想要逃離這裏的沖動,明老夫人應了一聲,她便逃也似的離開了,連一邊的小丫鬟給她遞大毛鬥篷,她都沒註意到。

雲彥芷走了出去,她心中方寸大亂,拼命的告訴自己要冷靜下來,卻是怎麽都無法平靜。

她胡亂的走了很遠,待到她註意到周邊的環境時,才發現自己竟是走到了內院的西角門上,竟是快要走到外院去了。

她的手扶在明家朱紅的門框上,因著天寒,那門框被凍得發涼,那寒意卻是給了她一絲冷靜下來的力量。

她閉上雙眼,靜靜的扶著門框定了定神,待她反應過來,不由得苦笑。

這一世,連徐氏她都救回來了,她如今的日子過得那般好,父母看重,也不是沒有別的人做備選,她何必要怕?

連盧氏都被她弄到尼姑庵裏了,她的父母都是通情達理的人,她若真的不願意嫁明靖珩,他們怎麽會逼迫自己?

她深深吸了口氣,冬日的空氣帶著絲絲的寒意,冰冷的空氣滌蕩的她打了個激靈,卻也讓她平覆了下來。

她想通了這點之後,便擡起頭看了看附近,出來的時候,她說了要去摘梅花。她畢竟曾是明家的一員,去到那芳梅林的路她還是記得的。

然而,正當她打算邁步離開的時候,墻的另一邊,卻是響起了男子的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教小孩說話這個梗是真事哦

我高中物理老師就是這麽教我們年級組長家孩子的……

然後那個孩子現在五六歲了,據說還是分不清梨和橘子……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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