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裙壓

關燈
明靖珩見她這般說,知她是在幫自己掩飾,便順著她說道:“可不是,我與雲大姑娘許久未見,也是應當打個招呼才是。”

雲彥芷見他上道,便沖他程式化的笑了笑,俯身行了個禮,道:“明公子要照顧男賓,想來很是忙碌,我們便不再打擾了。”

明靖珩看見她的笑容,心中卻是越發覺得她熟悉。

雲彥芷隨著身邊的小姐們往翠微山上走去,一行人便向著明靖珩走了過來,與他錯身而過。

見雲彥芷向他走過來,慢慢的,一步一步,他卻是有些恍惚,仿佛她腳下的,不是明家鋪就的鵝卵石小路,而是他夢中的一個個場景般。

她就這般,踏著他夢中的那些細碎的、不知該與何人去訴說的瑣碎心事,向他走了過來。

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生怕驚擾到她。他一步步向前走著,只覺得一小段距離似乎極是漫長,好像怎麽也走不到頭一般。但不知為何,他卻又盼望著這段路能再長些才好。

雲彥芷如今穿著的是彭氏的衣服,乃是一件杏子黃的縐紗褙子,明明是極嬌嫩的顏色,卻稱的她的氣質愈發端莊清麗。

走過她身邊的時候,明靖珩感覺自己似乎四肢都僵硬了一般,他是習武之人,此刻竟是有種控制不住自己身體的感覺。

她的身上有種淡淡的蘅蕪香氣,若有若無的。

明靖珩與她擦肩而過,身體僵硬的走完了這一段路。

與她擦肩而過時,他心中升起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極大的恐慌,仿佛他此刻放手了,便再也無法見到這個人了一般。

他知道,這恐慌是來自於夢中的,有時他會夢到那個女子坐在闊雲堂的小軒窗前抄經,洗盡鉛華,無喜無怒。而自己,卻是不知道站在哪個位置上,偷偷的看著她。

那個場景他只夢到過一次,但他卻仿佛能夠感受到夢中自己的身心俱疲,仿佛那根本不是個夢,而是切切實實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般。那種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感覺,與他小時候試圖抓住流水一般,明明十分努力,卻只是徒勞無功。

他覺得到自己似是想要與那個女子說話的,卻是一直不敢上前,那個夢中的自己一遍遍的催眠著自己,按捺著心中的恐慌。

夢中的他對自己說,還有一點便好了,再挺一段時間,自己便能光明正大的將她接出來,兩人便能同從前一樣。

但心裏,那個夢中的自己卻又是不敢相信能回到從前的,因為他不止感受到了自己的絕望,更是因為看到了那個女子淡然的雙眼,仿佛槁木死灰般,對一切都不再在意了。

“啪嗒”一聲,似有什麽東西落到了地面上,明靖珩的思緒才被拉回了現實。他回頭看去,卻見一枚羊脂白玉雕芙蓉花的裙壓躺在鵝卵石小路上。

那是她的裙壓,明靖珩不知怎的,竟是一時著了魔一般,回頭去撿那一枚裙壓。

雲彥芷亦是俯身下去去撿,兩人的手指撞到一處,明靖珩感受到她手指上傳來的溫度,卻是楞在了當場,手指也停在了那裏。

雲彥芷垂眸將那裙壓撿了起來,方站起身來向他道謝:“多謝明公子。”

明靖珩看著她垂著的眼睛,她的睫毛又黑又密,像是只黑色的蝴蝶停駐在她臉上一樣。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訥訥的,好像不是自己的一般:“不用謝。”

雲彥芷轉身離開了,明靖珩這才回過味來,不知為何,這姑娘他才不過見了兩次,但每次他都有種意外的熟稔感。

仿佛在久遠的前世他們便認識了一般。

他回想起自己剛剛呆呆的模樣,只恨不得踢自己一腳,這叫什麽事,每次見了她自己便盯著她看個不停。

人家姑娘該不會是以為他是登徒子吧。

他有些惴惴不安的想。

翠微山頂的翼然亭乃是整座斂翠園中地勢最高的地方,幾個小姐們攀上了山,站在亭子中,三兩成群,說的卻不是斂翠園的景致,而是剛剛擦身而過的明靖珩。

雲彥芷坐在一旁,靜靜的聽著她們說話,只聽得一位小姐語氣中充滿了憧憬,道:“那便是英國公的幼弟嗎,我聽我兄長說,他是太子伴讀,又供著要職,算是如今勳貴子弟中的頭一份了。”

在座的幾位小姐都到了說親的年紀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模一樣的憧憬。

她們雖然不相熟,聊起天來定是隔著一層,但言語間的羨慕都是擋不住的。

見她們聊得火熱,陳沁雪湊到雲彥芷耳邊,促狹道:“你瞧瞧這些人,平日裏端的跟觀音菩薩似的,如今見著個年輕男子,便高興的笑成彌勒佛了。”

她話說的促狹,雲彥芷打了她一下,笑著去掐她的臉頰道:“看看你這張嘴,菩薩也是能拿來取笑的嗎?”

她面上雖是笑著,心下又感嘆道,真是飽漢不知餓漢饑,陳沁雪身邊有謝知頤這般出色的青梅竹馬,自然是不明白這些待嫁女兒的心思的。

從小她身邊的便是最好的,不用爭不用搶便順順當當的過了一輩子,哪明白她們這些不上不下的小姐們呢。

嫁人是一輩子的事,誰不希望自己的夫君才比宋玉,貌比潘安?見到明靖珩這麽優秀的少年,哪個小姐能不動心呢?

曾幾何時,自己不也是她們中的一員嗎?

見她們兩個笑的開心,其中一位小姐見剛剛雲彥芷主動和明靖珩打招呼,極是熟絡的樣子,便問道:“雲二姑娘和明五公子很是相熟嗎?”

雲彥芷這才收斂了笑容,道:“我一直跟著父母親在廣州,去年才回到京城來,哪裏談的上相熟呢?也不過是見過一面,知道彼此的姓名罷了。”

那位小姐想到剛剛明靖珩幫她撿裙壓的樣子,卻是意味深長的笑了笑:“明家與你們永昌伯府一向交好,想必你和明五公子小時候便認識,算的上是青梅竹馬了?”

那問話的小姐與雲彥芷不熟,這話就絕不是打趣的意思了,陳沁雪正想打個岔,將這個問題搪塞過去,卻聽得雲彥芷正色道:“怎麽能這麽說?明家老夫人乃是我祖母的方帕交,明五公子又是明老夫人的幼子。認真算起來,我還要喚他一句世叔的,哪裏說得上是青梅竹馬?”

陳沁雪聞言,卻是繃緊了面皮,憋著笑,在座的小姐們聽她答的出乎意料,紛紛笑出了聲。

只那個問話的小姐羞紅了臉。

陳沁雪又悄悄對她道:“你這話真該讓你大姐姐聽聽,她平日裏一口一個哥哥的叫著,沒想到你們卻是差著輩的。”

雲彥芷聽她光明正大的擠兌雲彥菁,心中不由得無奈,她們兩人不相熟的時候,陳沁雪還記的疏不間親的道理,誰知道不過一塊逛了個院子,陳沁雪便敢跟她說雲彥菁的壞話了。

雖然她也不喜歡雲彥菁,但聽著卻覺得心裏有些爽快。

在座的小姐都是有涵養的,很快岔開了話題,以免那發問的小姐尷尬,又在亭子上大約坐了一刻鐘的時間,太陽漸漸的出來了,陪她們逛園子的大丫頭翠翹便道:“幾位小姐,一會便要曬了,咱們還是趕緊回去吧。”

陳沁雪掏出懷中的西洋小表看了一眼,便笑著對雲彥芷道:“正好,咱們回去了,那邊戲臺子又要開唱了,咱們一道聽戲去。”

眾人這才下了假山,向戲臺子那邊走去。

誰知剛走回方才眾人歇息的花廳,雲彥芷還沒見到自己的兩個妹妹,便迎面上來的彭氏拉到了一邊,彭氏對她悄聲道:“剛剛你大姐姐突然跑回來了,和你祖母說了幾句話便要家去,現在馬車都備好了,停在西角門上,你快些過去吧。”

雲彥心中疑惑,但見彭氏也是一頭霧水的樣子,又問道:“您可知我四妹妹五妹妹過去了嗎?”

彭氏道:“她們早就去了,如今只差你了。”彭氏本就是風風火火的性子,又沖著一邊的翠翹招了招手,對她道,“你先別管這邊的事,將雲二姑娘送到西角門上去,一定要看著雲二姑娘平平安安上了車才能回來,知道了沒?”

她也不是小孩子了,見彭氏這般照料她,心中不由得一暖,便謝道:“多謝國公夫人了。”

彭氏性子爽直,便道:“嗐,這有什麽可謝的,說不定咱們日後便是一家人了呢。”

雲彥芷聽到她這話,猛地擡起頭,但彭氏卻是絲毫不知自己平地丟了個雷一般,只囑咐她:“好了,快去吧,我也不虛留你了。”

直到坐上馬車,雲彥芷都一直在思忖著彭氏的那句話,什麽叫日後便是一家人了!難不成這一世這群女人還是有意將她聘給明靖珩?

她一想到日後明靖珩為了蘭芝,要將她再次關到那個不見天日的小院子裏,便有種窒息般的感覺。

她不由自主的捏緊了手中的團扇,無論如何,這一世,她是怎麽也不會再嫁給明靖珩的。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重看紅樓,突然覺得,小時候只愛黛玉,但是長大了才懂寶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