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踏雪尋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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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澤效亦是沖著何氏一拱手,他雖是行平常的禮節,一舉一動仍有一種岳峙淵渟的氣勢,極是剛硬,大約便是他在軍隊養成的,一輩子也脫不去了。

那少年極是穩妥,這廳內站了一屋子的女孩子,卻仍是目不斜視,向幾個長輩行了禮便下去了。

年輕人如他這般不驕不躁又沈穩的實在少有,徐氏在心裏默默的點了下頭。只可惜這少年是長房長孫,將來定然是要承爵的,雖然她的阿芷論品貌性格絕對是配的上這少年的,但是身份上,還是差了些。

徐氏不禁有些焦躁,她今日盛裝打扮幾個女兒並非如雲彥芷心中所想,她並不想將雲彥芷嫁給明靖珩。畢竟明靖珩和雲彥菁的事已經是板上釘釘了,姐妹爭夫這種事,他們雲家如何做的出來。

將他們姐妹幾個帶過來,不過是為了在明老夫人面前賣個巧。他們畢竟在京城根基不穩,對這些勳貴世家也不甚了解。未來幾個女兒說親時,明老夫人若能幫上一幫,不求女兒們能攀上什麽貴婿,至少有個對這些世家子弟知根知底的人幫著參謀,也不至於委屈了幾個孩子。

看著闊步走出正廳的明澤效,徐氏不住的可惜,轉眼又想到那日丈夫對自己說過的秦家少爺,不禁心中有了定數,反而又不驕不躁起來。

雲彥芷自然不知道,自己的親娘這一瞬之間轉過了這麽多念頭,她低著頭答著身邊彭氏的問話。

徐氏看著彭氏對自己女兒如此上心,又不由得起了心思,身份地位什麽的哪有那般重要,自己的女兒品行樣貌樣樣都好,又得明家上上下下的喜歡,彭氏和明老夫人點了頭,旁人又能說什麽。

就是姐妹二人嫁給叔侄為妻,輩分上太亂了些。

雲彥芷完全沒想到,只這一眼的功夫,自己親娘的念頭就又變了……

明家是鐘鼎世族,大戶人家。行止坐臥皆有規矩,廳內的紫檀嵌寶西洋大自鳴鐘敲過四下,便有丫鬟們進來通報,說是飯菜已經準備妥當,請諸位移步。

彭氏便站起身來笑著走到明老夫人身邊,道:“母親,今日難得咱們兩家女眷能齊聚,不如到個新奇點的地方用飯如何?”

“新奇的地方?”明老夫人先是疑惑了一下,後又恍然笑道:“阿寄蓋的那珀黎房子正好派上用場了。”

“母親不愧是母親,媳婦本來還想賣個關子的,結果卻躲不過母親的火眼金睛吶!”彭氏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懊惱,頓時聽得屋內眾人都笑出了聲。

明老夫人笑的合不攏嘴,看了看珀黎窗子外的皚皚白雪,又想起了什麽道:“這天卻是太冷了些。”

明白了明老夫人的言下之意,雲彥芙不由得有些著急,她生在廣州,從小未見過雪,如今入了京,最是貪玩,見明老夫人似有換到別處去吃的意思,心裏著急的很,卻因為在旁人家做客,也不敢要求什麽。

“母親放心吧,媳婦早就命人在那珀黎房子裏點上了好些個火盆子,如今已經烘的和屋內一般暖和了。如今福祿湖邊上的紅梅全都開了,正是賞梅的好時候,咱們一邊用飯,一邊賞梅,豈不樂哉?”

明老夫人笑著將手上的茶盞放在桌上:“好好好,咱們今日便也做一回神仙。”

一眾人一路說說笑笑,倒是好不熱鬧,待到了珀黎屋子時,屋內的碳火已然燒的旺旺的,與那些設有地龍的屋子沒什麽兩樣。

雲彥芷不由在心中感嘆,彭氏不愧是明家的掌家夫人,單單是做事的這份妥帖,就無人能及。

菜肴一道道端了上來,丫鬟們皆是進退有矩,將飯菜端上後,便悄悄侍立在一旁,一絲聲音也不曾發出。

雖然下人們皆是不發出任何聲響,但飯桌上仍是熱鬧的很,彭氏本就是健談的人,說話生動風趣,為人又是八面玲瓏。不聲不響便將將在座的所有人都拉入了話局,幾個小輩亦是打開了話匣子,活潑了不少。就連一向要求她們“食不言,寢不語”的何氏都是有說有笑的。

雲彥芙看著言談甚歡的何氏撇了撇嘴,低聲向雲彥芷和雲彥蕖抱怨:“你們看,祖母不讓我們在飯桌上說話,總說什麽大家閨秀應當‘食不言,寢不語’,她自己倒是聊得挺歡。



兩人皆是一樂。彭氏眼尖,看到她們兩個說悄悄話,便笑著向明老太太道:“母親,您瞧,這姐妹三個背著咱們說悄悄話呢。”

餐桌上眾人聽到彭氏的調侃,又是一陣笑聲,卻聽得雲彥茉問道:“二姐姐和妹妹們笑什麽呢,不如說出來大家一起樂一樂。”她的聲音柔和又帶著對姐妹們自然的調侃。

雲彥茉坐在雲彥芙身邊,自然是聽到她們說什麽了。如今拋出這個問題,不過是想要打她們三個的臉罷了。

雲彥芷不禁有些惱怒,這個人,總是做那些損人不利己的事情。雲家六姐妹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她們三個被人不喜,她難道還能落了什麽好不成?

她雖是心中惱怒,但面上依舊是笑著的,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氣憤,她笑著說道:“剛剛四妹妹看雪下得這般大,三妹妹你也知道,她一向最貪玩了,我們盤算著回去堆雪娃娃呢。”

明老太太在今日初見的明家四姐妹中,最喜歡的就是嬌憨可愛的雲彥芙了,聽她這般說,便笑道:“這京城的雪可是說沒了就沒了,明日太陽一出,三個時辰準就銷沒了。”

“啊?”雲彥芙眼睛瞪的大大的,極是吃驚的樣子,看上去愈發的嬌憨可愛,明老太太被她逗得噗嗤一笑,“若是想堆,不如一會飯罷了便去堆吧。”

彭氏笑道:“可不是嗎,這麽喜人的雪,母親,連我看著都想做回小姑娘了。”

明老太太笑指著彭氏,對別人說:“你們看看,這丫頭變著法子的想偷懶呢。”

彭氏笑的嘴都合不攏了:“哎呦呦,母親您這話說的,我也老大不小,都是做母親的人了,哪裏能再去玩這些未出閣的小姑娘的玩意呢?那可不真是應了蘇東坡詞裏面的‘老夫聊發少年狂’了。”她眼珠子烏溜溜的轉了轉,便有了點子,“不如這樣,一會咱們吃完了飯,我們幾個在這邊陪母親聊天賞雪,讓她們幾個姑娘家在邊上堆可好?”

雲彥芙按耐下激動的心情,瞥了一眼何氏,見她面上雖不悅,但卻沒有反對,便笑著應下了:“好嘞,您放心,我保證給您堆個大大的雪娃娃出來。”

明老太太被她逗的笑的合不攏嘴,對徐氏誇道:“你是怎麽養出這麽四個好丫頭的,阿芷嫻靜,阿蕖聰穎,阿茵乖巧,這阿芙又是這麽一副開心果的樣子。”她又笑著對何氏道,“老姐姐,你可真是有福氣。”

何氏面色露出幾分尷尬,但仍是附和道:“可不是嗎。”

見明老太太未提到自己,坐在何氏左手邊的雲彥菁撇了撇嘴,露出一副不以為然的表情,而她身邊的雲彥茉卻低下頭不動聲色的喝了一口湯。

坐在徐氏身邊的彭氏將所有人的反應都盡收眼底,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又拉著徐氏聊著什麽。

飯罷,丫鬟們送上茶水,眾人將口漱了,明老夫人放笑道:“不拘著這些孩子了,都去玩罷,只都記得穿暖和了。”

丫鬟們給幾個小姐拿來鬥篷與彭氏備好的手爐子。明老夫人身邊的大丫鬟翠翹伸手遞過雲彥菁的翠雲裘,給她抖了抖,正要為她披上時,卻見雲彥菁一擺手,對明老夫人道:“世祖母,這外邊太冷了些,我便不去了,留在這裏陪您說話可好?”

明老夫人聽聞之後,笑道:“也罷,你這孩子一向怕冷的緊,今日穿的又單薄,咱們說一說話也好。”

雲彥菁笑著又坐了下來,扭頭對身邊正在戴昭君套的雲彥茉道:“三妹妹也別去了罷。”

雲彥茉咬了咬唇,猶豫的看了看雲彥菁,又看了看雲彥芷幾個,做出一副不知該怎麽辦的樣子。

何氏見她這樣子便來氣,不禁又想到她前幾天故作聰明,用那水晶盒子去挑撥離間的事情,但因著在別人家做客,也不好管教她,便按下性子柔聲對她說道:“阿茉,天氣冷,你還是留在這裏陪你大姐罷。”

雲彥茉垂頭道了一聲是,便脫下了鬥篷。

雲彥芷卻是裝作不在意的樣子,拉著她的手對她笑道:“三妹妹別急,你要是也喜歡這個,下次下雪了,只管去綠漪堂找我,咱們再一起堆。”

雲彥茉顯然沒想到她會來這麽一手,頓時表情有些僵硬,任由雲彥芷拉著她的手。

雲彥芷卻只說了這麽一句,便不再理她,帶著三個妹妹上前給明老夫人和何氏行了一禮,便離開了。

四人並幾個明府的小丫鬟一並在珀黎房子邊上堆起了雪人,彭氏細心,命人找來了廚房的竹簸箕,堆得便快多了。雲彥芷看著眼前快要成型的雪人,不由得心下有些感觸。

算起來,自己已經有好多年沒陪幾個妹妹一起玩了。前世從廣州回來後,她便行事謹小慎微,生怕被何氏或是別的上京小姐們指責不像個大家閨秀。後來母親去世,她匆匆嫁人,雖有一段幸福時光,但不過是浮光掠影般短暫。接下來,便是長達五年的禁足,她如未亡人一般活在世上,視聽閉塞,再無故人音訊。

她默默看著面前忙活著的三個小姑娘,個個都凍紅了鼻尖和雙手,卻個個臉上掛著久違的興奮。頓時覺得自己作為姐姐實在太不稱職了些,自從回到上京後,便困在自己的心事中,從未關心過幾個妹妹高不高興。

雲彥芙正拿著竹簸箕拍實雪人身上的雪,見雲彥芷不動彈,便道:“大姐姐,怎麽啦?”

雲彥芷看著她,為了堆雪人方便,把鬥篷墊在雪地上,自己則跪在鬥篷上,弄得新鬥篷全是雪。但,她們卻都是開心的。

“怎麽啦?大姐姐。”雲彥芙揮了揮自己凍得通紅的手,問道。

雲彥蕖亦是笑道:“大姐姐一向最是畏寒呢,是不是冷了啊?”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竟然恢覆了往日的稱呼。

雲彥茵亦是笑道:“可不是嗎,連在廣州的時候,大姐姐都嫌冷。”

雲彥蕖笑道:“這樣吧,大姐姐起來走動走動暖和一下身子,順便給我們摘兩枝梅花,好給雪娃娃當胳膊用。”

這時雲彥芷方覺自己確實冷的手都沒了知覺,便笑道:“也好,你們先堆著,我去去就來。”

明府的梅花開的極好,遠遠望去,當得一句霞雲如霧的美稱。此時恰是梅花盛放的時候,紅梅玉蕊襯著皚皚白雪,煞是好看。

雲彥芷想到廣州郊外的鳳凰花,亦是這般純正的紅,熱熱鬧鬧的。那時她年紀還小,不過十歲。父母親帶著她去踏青,她走的累了,父親便將她馱在肩上,她便擡頭看著滿山遍野的鳳凰花。

路的前面,總有母親,含笑等著他們。

雲彥芷想起往事,不由得多在林子中轉了一轉,恰好便轉到珀黎房子邊上,她偶一擡頭,正看見珀黎房子裏的一群女人們正微笑看著她。

她披著大紅的出鋒毛鬥篷,站在皚皚白雪之中,手中撚著一枝紅梅,將它撥了過去。她微微一笑,向屋子裏的女人們福了福身。

明老夫人見她這般好容貌,又落落大方,便喚了大丫鬟翠翹低聲說了句什麽。

翠翹從珀黎房子中走出來,向雲彥芷道:“雲小姐,老夫人說了,您若喜歡這裏的梅花,便請隨意,多摘幾枝回去插瓶子。”

雲彥芷笑道:“請姐姐替我謝謝老夫人。”

翠翹笑答:“是。”

雖明老夫人說了讓她隨意采摘,但她終歸是客,也不好摘太多。她只擡頭,見身邊那棵梅樹上有一枝梅花長的甚是疏朗,便墊了腳去折那枝梅花。

那花枝甚長,她從下往上用力不便。正想著喚人來幫忙時,她身後伸過一只修長的手,只微一用力,便將那花枝折了下來,遞到了她眼前。

她有些意外,不禁扭頭回去看那人是誰。

身後的少年長著一雙帶著些許女氣的桃花眼,仿佛自帶笑意,卻並不顯得輕佻,只讓人覺得有些跳脫。他的眉毛卻是極英氣的劍眉。兩種極端的氣質在他臉上卻是融合的恰到好處,讓他帶上了一種與常人不同的風流蘊藉。

那少年看到她,眼神中帶上了一絲疑惑,似是不知她為何會出現在這裏。待看清她的臉後,似是陷入恍惚一般,只死死看著她,連眼珠都不曾錯開。

雲彥芷卻是一驚,雖然早已做好準備再見明靖珩,卻未想到,再見時居然是這樣一幅情景。

作者有話要說:

前夫終於出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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