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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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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雲彥芷病好了,也快到了年根。家學裏林先生回了家過年,一眾姐妹們放了假,倒是聚在一起的時間少了些,只在何氏那邊請安時才見上一面。

雲彥芷坐在紫檀纏枝海棠紋的妝臺前,由著雨晴給自己梳妝,雨晴手最是靈巧,再繁覆的發髻也盤的得心應手,尋了一枝海棠頭玉釵給她簪在發間,又點了幾個珍珠小對釵,方才算好了。

這丫頭心思淺的很,知道自己被提拔了,便變著花樣的給自己弄頭發,若不是自己攔著,還不知道能梳個多繁覆的發髻出來。

套上了翠紋織錦羽緞鬥篷,她方去了自己父母所住的積瓊院。

積瓊院內多是種的瓊花,南方的花能在北方種活自然極其不易,花開時院子如積瓊堆雪,美不勝收。

美則美矣,但積瓊院位於抱樸園的東北角,不如何氏的壽山居在園子正中,位置有些偏僻,總有不便。

雲彥芷到積瓊院時,父親正值休沐,正陪著母親一同用膳,看見她來,便笑著喚她一同用飯。

雲彥芷看到他們,卻是鼻子一酸,險些落下淚來。她最後一次見到他們這般相處,還是在五年前。那時她嫁給明靖珩不久後,父親就因為被告私下放印子錢而貶去了潯陽。那時她為父親送行,他還沒四十歲,卻已因貶謫的事情兩鬢斑白。

後來她才知道,父親是太子一系的人,那時四皇子得勢,旁人不過尋了借口整治他罷了。

雲昌衡卻是端詳了自己長女的面容,給她夾了片雲腿,含笑問妻子徐氏:“洛娘,你看,阿芷病裏是不是清減了不少?”

徐氏如今才三十多歲,卻因終日操勞家事,眼角已生了幾縷細紋,如今她剛回京接手家務,更是日日忙的歇不了腳,眉宇間不由添了幾縷憔悴。

徐氏聞言,仔細的端詳了雲彥芷,嘴角噙著一絲笑意,道:“是清減了些,大約還是沒好全,面色有些蒼白。”她握了握女兒的手,言語裏帶上了些許自責,“家裏的事太忙了些,娘沒來得及好好照顧你。前日我讓月桂給你送去的羊初乳可吃了?”

雲彥芷卻是時隔多年沒聽到他們夫妻這般關心自己了,如今聽到,只覺得在夢裏一般,眼圈便是一紅,卻又死死的壓住自己的眼淚,道:“吃了,就是那東西太膻,我不大喜歡。”看他們二人一臉的關切,如同兒時一般,倒讓雲彥芷覺得極其的安心,便撒著嬌道,“我病了這麽久,你們都沒去看我。”

徐氏笑道:“臨近年節,禮部忙的不可開交,你爹爹剛升了侍郎,自然走不開。再說我,我哪日沒去看你,只說昨日,我去的時候,你在睡午覺,我看你睡的踏實,便沒叫醒你。”徐氏忽而想起雲彥芷前些日子時常夢魘的事來,又問道:“那個方子可吃了?最近可還魘過?”

雲彥芷方笑道:“吃了,已經好多了。王大夫的藥果然是高明的。”其實她仍是睡得不太踏實,只是不想要父母擔心。

卻聽雲昌衡將手中的筷子輕輕一放,筷頭的銀鏈子放出輕微的聲響,他眉心微微一皺,道:“怎麽請的王大夫?家中看病不是一向是找的顧太醫嗎?”

徐氏一聽便知是婆婆何氏又在給自己下絆子,但她不願讓女兒知道自己與婆母間的不快,只匆匆遮掩道:“顧太醫正巧有事,便找的王大夫。”

這位顧太醫雲彥芷卻是知道的,他醫術極高,一直替如今的皇上看著病,權貴之人也多愛請他。不過後來皇上病重之時,更是離不開這顧太醫,弄得老人連家都回不了。前世,她也是在她的婆母,英國公老夫人病逝時,見過這位太醫一兩面。

雲昌衡看了看妻子,他知曉嫡母總是愛刁難妻子,便岔開了話題,問起年節下的瑣事,見妻子雖然忙碌,但不見混亂,便放了心。忽的又想起一事:“大嫂可還住在莊子上?”

徐氏道:“如今快到年節了,我想著過幾天親自去一趟蒼山那邊的莊子,將大嫂接回來。我們妯娌兩個也有十幾年沒見了,乍一回來,也該對寡嫂表示些敬重。”

雲彥芷的祖父早早的為國捐了軀,只留下了何氏所出的長子雲昌泰和庶出的雲昌衡。雲家早些年早已入不敷出,若不是雲昌衡娶了天津衛巨商徐家的女兒,只怕還真撐不下這爛攤子。

後來何氏做主,為雲昌泰定了國子監劉祭酒的嫡長女劉氏,也就是徐氏口中的大嫂,雲彥菁的母親。雲昌泰是個最喜眠花宿柳的,在雲彥菁三四歲時,便死在了花柳巷子裏。虧得老夫人的父親何太師與老英國公多方懇求,皇上又憐憫雲家,才讓身為庶子的雲昌衡承了爵。然而雲昌衡之前為避兄長的鋒芒,走的是文官一途,雖然如今已經官至禮部侍郎,卻還是背離了永昌伯府勳貴的路子。

劉氏雖然性子有些清高,但為人卻是極好,對徐氏這個出身商戶的妯娌沒有絲毫的鄙夷排斥,反而處處相幫,是個再正派清明不過的人。但因為女兒雲彥菁一生下就被何氏抱走養了,與自己的女兒並不親近,一年到頭,多半是住在莊子上。

雲彥芷對這位大伯母最是敬重,劉氏當年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她曾指點過雲彥芷幾日的琵琶,對她有半師之誼。但後來雲彥芷出嫁前,劉氏卻是不知因為什麽,狠狠的觸怒了何氏,險些被何氏做主送回娘家,雲彥菁這個女兒也是與她離了心,後來她便一直待在自己的陪嫁莊子上,再也不回來了。

雲彥芷想著舊事出了神,恍惚間卻聽見雲昌衡讚許道:“這般做才是最好的。”

三人說笑間吃完了早飯,二房的規矩不多,並沒有規定女兒們每日都來請安,只是說當雲昌衡休沐時再來請安即可。說話間,彥芙彥蕖便進了院子。

兩人仍是一般的打扮,穿著玫瑰粉的琵琶領繡折枝玉蘭小襖,發間戴著嵌珍珠流雲金環,更襯得兩個人如粉雕玉琢般玲瓏可愛。

雲昌衡又是詢問了她們兩人如今的學業,彥芙在讀書上沒有什麽興趣,只愛讀些傳奇志怪,聽到父親問起讀書的事,恨不得躲到自己妹妹身後。

彥蕖卻是不同,她最喜詩詞,雖然年紀小,卻也有了自己的見解,站在父親面前,也不懼怕,如男兒般侃侃而談。

雲昌衡見她雖稚嫩卻認真,別有一番可愛,便笑著考道:“召南篇中的甘棠一詩,讚的是誰?”

彥蕖笑著答道:“說的是召伯呢。”雲彥芷正聽著彥蕖解釋這詩,突然覺得有人拉了拉自己的袖子,回頭一看,卻是彥芙,彥芙怯生生的問道;“二姐姐,召伯是誰?”

雲彥芷還沒來得及給她解答,便聽得徐氏含笑說道:“好了好了,這功課再考下去,一會阿芙就要逃出院子去了。”

眾人一看,原先彥芙正站在彥蕖的身邊,如今卻是退到了雲彥芷的身後,一臉的小心翼翼,幾人看了都是笑。

徐氏又道:“今天你們爹爹好不容易休沐,一會便帶你們姐妹幾個上街去看看。”

彥芙一下子便精神了起來,拉著姐妹們討論著時興的花樣。徐氏和雲昌衡看她們姐妹們聊得火熱,不自覺也是笑意盈盈。

屋內的氣氛一片祥和,雲彥茉扶著纖雲的手行至門外,便聽到屋內的笑聲,不由得咬了咬嘴唇,待屋內稍靜,方才進了門。

雲彥茉一直長在何氏膝下,與自己的父親嫡母雖然不夠親近,但她心思玲瓏,一直沒讓屋內的氣氛冷下來。

即是說好了去轉街,幾個姐妹們便商量起了要買的東西。徐氏看雲彥茉身上的裙子已是半舊,心下不喜,正想說為姐妹幾個做幾身新衣,卻看見自己的大丫鬟月桂打了簾子,讓身後的雲彥茵走了進來。

雲彥茵年紀尚幼,還沒有自己的院子,如今仍是跟著自己的生母盧姨娘一起住。平日裏逢著雲昌衡休沐,盧姨娘來的最勤,今日不知怎的,竟沒有一起來。

雲彥芙一直等著彥茵到了之後好上街去,如今見她到了,便笑道:“六妹妹可算來了,爹爹說一會要帶咱們上街置辦年貨呢。”

幾人聽了她那興高采烈的語氣,不由得又是一樂。卻聽見雲彥茉柔柔的聲音問道:“姨娘今日怎麽沒和六妹妹一起來?”

雲彥茵正由丫鬟們伺候著脫大衣裳,正脫到一半,一只手還在袖子裏,聞言整個手臂卻是僵在了衣服裏面,尷尬的小聲道:‘姨娘早上說肚子疼,想請母親尋王大夫來看一看。’

雲彥芷聽了不由得皺了皺眉頭,盧姨娘這些時日總是借著自己有孕的事三番四次的折騰徐氏,將近年關,徐氏本就瑣事纏身,偏偏雲昌衡如今還是膝下無子,只能耐下性子由她折騰。

雲彥芷不由得看了看雲昌衡,雲昌衡面上已經顯露出了不悅之色,卻不好對著女兒們發作,只得對徐氏說;“她既然不舒服了,夫人便著人去請王大夫吧。”

徐氏反而是一臉淡然,她做盧姨娘的主母多年,知道盧姨娘是個得志便猖狂的性子。夫君又不喜她,盧姨娘這般折騰,反而是讓她自己愈發的不討雲昌衡喜歡。況且盧姨娘雖然愛鬧騰,卻還算本分。她畢竟是丫鬟出身,雖然生了兩個孩子,在正室面前卻連大氣都不敢出。

她便喚了自己的心腹周媽媽,道:“拿著腰牌去田管家那裏,讓他到隆德胡同請王大夫來。”

雲彥芷卻是笑道:“娘,不急。”她看了看雲彥茉平靜的臉,正面帶好奇的看著自己,不由得唇邊笑意更深,“盧姨娘如今身子總是不好,王大夫左看右看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不如請了祖母的臉面,讓那位顧太醫過來瞧一瞧。”

雲彥茉忙說道:“二姐姐,這便不必了吧。前幾日二姐姐生病都是請的王大夫看的,如今姨娘卻請顧太醫來看病,不大妥吧。”

雲彥芷看見雲彥茉臉上的急躁,笑道:“咱們府上一向都是請的顧太醫看病,如今請他老人家來,倒也沒什麽不妥的。”雲昌衡便想起雲彥茉一直是住在府上的,前幾日王大夫來給雲彥芷診病,她卻沒說什麽,心裏不由得對她有些不喜。

雲彥芷又道:“況且,如今盧姨娘正懷著胎,更應該謹慎才是。”她便笑著扭頭吩咐周媽媽,“媽媽便聽我的,去請顧太醫吧。”

周媽媽去後,雲彥茵在一旁,臉上仍是不減尷尬之色,她看了看自己的父親,斟酌著說道:“父親可否……可否去看一看姨娘?姨娘說自己身子覺得墜的很……”

雲昌衡本不想去,這些時日,盧姨娘總是借著孩子的由頭把他叫過去,但是卻又一直是謊報軍情,一向沒什麽事。但他轉念一看彥茵一臉尷尬,便又轉了念頭。

她想要爭寵沒什麽,卻借了六歲的茵姐兒的口,長此以往,豈不是要把茵姐兒教壞了?

還是應該過去敲打一番才是。

徐氏見雲昌衡神色似有松動,不免神傷,但可惜她自己一直生不出兒子,也只能把丈夫往姨娘屋子裏推。她苦笑道:“盧姨娘的身子一直也不見好,是應當請顧太醫來看看的……再說這顧太醫也是頭回見面,我也該過去看一看。”她回頭又看了一眼雲彥芷,“阿芷的身子還沒好全,不如請他也替阿芷看一看,叫阿芷也一並去吧。顧太醫頭次來,實不應該讓他老人家跑來跑去的。”

雲彥芷本就想跟著去,前世徐氏大約也是這個時候有的孩子,因為她太過忙碌,竟是隔了許久才發現此事。後來徐氏難產,雲彥芷心中總想著,若是能早些知道,母親去了管家的擔子,也許便能順順利利的生下這個孩子。

這麽一鬧,街肯定是轉不成了,彥芙嘴上像是掛了油瓶一般,拉了彥蕖,便回去了。雲彥茉今日丟了面子,但生病的是她自己的生母,只得留下來,陪著眾人一起去盧姨娘住的院子。

幾人三三兩兩的走在長廊下,雲昌衡與徐氏走在最前,說著年下收租的事情,彥茵年紀小,和自己的奶娘走在最後,雲彥芷便和雲彥茉一起走著。

路上兩人仍是親親熱熱的,像是絲毫沒在意剛才的事,行至轉角處,兩人靠的近了些,雲彥芷便

聽見雲彥茉的聲音,因為天寒,她口中冒出絲絲縷縷的白氣,吹在人的肌膚之上,愈發讓人覺得陰冷。

“二姐姐真是好口才,一番話又打擊了姨娘,又點出了我的不是。做妹妹的之前真是小瞧你了,原來你一直扮豬吃老虎呢。”

雲彥芷淡淡一笑,垂下眼眸,道:“三妹妹說笑了,若論博人可憐,誰比得過你呢?”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白色情人節快樂啊~

來自單身狗的祝福

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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