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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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凱倫送李知夏下樓到門口時,就看見雲遙帶著遮臉的口罩正在樓下等候。

陽光照射在他的身上,他露出的皮膚像上好的白玉,帶著微微的冷白,卻又泛著象牙般釘釘瑩潤光澤,如圖凝著一層晨露。

哪怕是在這樣尋常的街道路邊,這人哪怕不露臉,也如同一顆被月光包裹的明珠,自帶令人側目的光暈。

凱倫看著這對璧人相攜走遠的身影,心下卻突然冒出一個感嘆,這兩人生的孩子得多好看啊。

這時,她的手機倏地響了起來,凱倫看著來電人,眼眸顫動,她頭痛地接起了電話:“李先生……”

李靖誠的紅木辦公桌在水晶燈下泛著冷光,凱倫將燙金邀請函推過去時,指尖的溫度比桌面還低。“李先生,這是Y國電影節的官方邀約,”她聲音平穩得像繃緊的弦,“組委會特意邀請知夏作為評審團成員,下月初就得啟程了。”

真皮沙發陷下去一小塊,李靖誠捏著邀請函看了看。他擡眼時,目光令人捉摸不透:“電影節?我怎麽沒聽說她接了這個行程?”辦公桌上的古董座鐘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敲在凱倫的神經上,她昨夜臨時托國外的朋友弄到這份邀約,連行程單都是淩晨三點才趕制出來的。

“是秘密邀約,”凱倫翻開隨身攜帶的日程本,筆尖劃過偽造的行程記錄。

李靖誠把邀請函扔回桌面,發出沈悶的聲響,“Y國……那邊倒是有一個新的分公司,把電影節在Y國的地址發給我,這麽多年沒見這丫頭了,說不定可以安排下……”

凱倫握著筆的手猛地收緊,筆帽在紙上戳出個小坑。“李先生,”她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慌亂,“評審團有規定,行程期間不能私下會客,否則會被質疑公正性。我們會住組委會安排的酒店,知夏說這期間她想和其他評審多交流。再說了,有我跟著呢,您放心。”

座鐘敲響第十下時,李靖誠終於嘆了口氣。“行吧,”他望著窗外自顧自東流而去的江水,帶了點無奈,“你們註意安全,到時候給我發個消息報平安。”

走出李氏集團大樓時,凱倫望著車水馬龍的街道,忽然覺得手裏的日程本重如千斤。裏面夾著真正的行程單,李知夏和雲遙此刻應該正在去民政局的路上,而她則要在三天後飛往Y國,用一場精心策劃的“獨角戲”,替他們守住那個關於愛與新生的秘密。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是李知夏發來的照片。照片上,兩個紅本本並排放在一起,背景是波光蕩漾的西泠湖,李知夏的手搭在雲遙的手背上,兩只戴著素圈銀戒的手緊緊交握。凱倫看著照片笑了,眼角卻有些濕潤,或許有些謊言,比真相更值得守護。

幾天後,遠在R國的舅舅一家回國來看望雲遙和李知夏,他們在新收拾出來的外公外婆的臨湖老宅裏辦了一場簡單又溫馨的家庭聚會。

舅媽正拉著李知夏看嬰兒服:“這是我找老裁縫做的,棉花是親戚家種的,軟和。”她眼角的皺紋裏盛著笑意,溫柔地看著這對新人。

舅舅也忍不住抹了抹眼淚,他拍了拍雲遙的肩膀,又環視著煥發新生的老宅,感慨萬千地說:“真是不容易啊,阿遙,能親眼看到你成家,我這心總算是放下了。爸媽和妹妹也一定會很高興。真好啊,真好啊……”

雲遙想到這麽多年歷經的一切磨難曲折,舅舅他們也為他操碎了心,如今總算一切走回正軌。他忍不住內心酸澀,抱了抱舅舅,哽咽道:“謝謝你舅舅,我現在像做夢一樣……”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住了幾日,舅舅舅媽就飛回了R國,臨走前,他們約好過年再聚。雲遙和知夏回到了臨湖的安靜老宅,他們已經決定在這裏度過這段隱秘而充滿幸福的日子。

送走舅舅舅媽後,雲遙接到了老朋友邢宇的電話。

電話裏邢宇先恭喜了他成為爆劇男主了,算是已經提前達成了家喻戶曉的目標。

雲遙和他說了自己已經領證結婚,現在陪愛人在家待產的事。雲遙之前只跟邢宇透露過他和李知夏的戀情,因此邢宇乍然得知現在他們隱婚懷孕的事,也是相當震驚。

聽了雲遙的解釋,邢宇轉念一想,也替好友高興,雖說進程快了些,但雲遙這也算完成了他以前的夙願,有了正常的愛人和家庭。而且邢宇想到雲遙之前不安的樣子,這次便隱晦對雲遙說:“雲遙,這樣也好,夫妻一體,以後就算你不拍戲了,有個名氣這麽大的女明星妻子在身邊,想必你還是可以放心了。”

雲遙沈默了會,才輕聲說:“我其實已經不再擔心這些了,那些人離我很遠,而且他們視家族利益高於私欲,我猜他們也不會再做什麽了。我當初進娛樂圈,可能是我有些應激了。而此時此刻,我才感覺到真正的活著。邢宇,這才是人應該過的日子,我很感恩現在的一切。”

時光流逝,隨著電視劇《天若有情之靈狐傳》收官之後的熱度逐漸平息,網上關於演員個人的關註也已逐漸降低。

雖然在某些角落,仍有人好奇為何大爆劇的男主在劇播後就無聲無息,不像其他主演們趁著熱度狂攬資源。

女主李知夏雖然之後的曝光也不多,但她是文藝片影後,咖位在這裏,又經常閉關拍電影,長期沒有曝光也是常有的情況,相比起來男主演作為上升期的新人,竟然沒有趁著大爆劇的東風增加曝光率,也是很讓人不可思議了。

網上角落裏的這些熱議,雲遙並沒有看到。他不知道已經是第幾次拒絕了千方百計聯系上他的各種合作方。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沒有比當下安寧的日子更好的時候了。

掛斷了又一個電話後,雲遙給之前的經紀人安姐發去了和望月傳媒約定見面的日期,他打算在那天和秦嬈以及望月傳媒徹底解約。

放下手機,雲遙走向客廳,那裏,他的愛人正微笑著等他。

雲遙蹲下身,細致地給李知夏有些水腫的腳踝塗潤膚乳,他的指腹輕輕按揉著,力道溫柔得像在撫摸易碎的瓷器。“知夏,昨晚又沒睡好嗎?”他擡頭時,睫毛如羽翅,沾著點陽光的金粉。

“小家夥太調皮了。”李知夏靠在沙發上,摸著隆起的小腹輕笑。

雲遙也笑了,他溫柔地摸了摸她的小腹,輕聲說:“寶寶,不要讓媽媽太累哦。”

廚房飄來南瓜粥的甜香,雲遙扶著知夏慢慢站起來,掌心虛虛護在她腰後,像捧著件稀世珍寶。“知夏,醫生說南瓜能緩解水腫,早餐我們就吃南瓜粥。”他把她扶到餐桌旁,拉開椅子時特意墊了個軟靠墊。

“我放了點小米,比白粥好消化。”瓷碗裏的粥冒著熱氣,一旁各色瓷盤上面擺著切成各種可愛形狀的煎蛋和配菜,是他用模具一點點壓出來的。

窗外的海棠花不知何時開了,暗香浮動。而他們此刻的生活,隱秘而幸福。

到了和望月傳媒約定的日期,雲遙帶上他的律師走進了望月傳媒頂層的某間辦公室裏。

不出雲遙所料,原本約好的張總和經紀人安姐都不見蹤影,只有秦嬈出現在了這裏。她身邊甚至都沒有帶助理或律師。

秦嬈依舊是那個狡猾而自負的商人,她先聲奪人地向雲遙鋪陳了一幅誘人的頂級名利的娛樂圈事業版圖。她細數他這次爆火後,她和公司能給他談到更上幾個臺階的頂級資源,一樁樁說得雲遙身邊圈外的律師都有點目瞪口呆。

而雲遙卻從始至終,都面色冷淡,他早知道秦嬈是個怎樣的性子,對她會有什麽樣的行為已經有所預料。說起來真是讓他惡心的一件事,他雖然厭惡她,但他卻比自己想得還要了解她。

“秦嬈,”雲遙等秦嬈全部講完,才緩緩地說,“你知道我是來做什麽的。其他的沒有必要再說了,我們開門見山吧。”

雲遙拿出文件的動作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他推過去的解約書上,簽名筆鋒淩厲,和他平日裏溫和的模樣判若兩人。“秦嬈,”他的聲音平穩得像結了冰的湖面,“我們的合約從今天起就結束了,後續事宜按照合同進行。”

落地窗外的梧桐葉被秋風卷得狂舞,像秦嬈此刻翻湧的情緒。她忽然笑了,笑聲裏淬著冰碴子:“雲遙,你認真的?你要為了那個女人放棄現在的一切?你知不知道,你已經紅了,我可以讓你成為……”

“秦嬈,”雲遙冷冷地打斷她的話,“我不需要那些,更不需要你的任何幫助,我們早該不再往來。”

雲遙的話像把淬了冰的刀,劃開秦嬈強裝鎮定的偽裝。落地窗外的江景在暴雨中模糊成片灰藍,她忽然笑出聲,笑聲撞在玻璃上,碎成尖銳的碴子。

她圖窮匕見地說:“雲遙!你以為我們的合同這麽簡單嗎?別忘了,你還單獨簽了望月的藝人合同,你知道那筆違約金……”

“秦嬈,”雲遙看著這個癲狂的女人,淡淡地說“違約金我會一分不少地付清。”他站起身準備離開,路過秦嬈時,他嘲諷地笑了下,對她輕聲說,“你不會以為我還是身無分文任你拿捏吧?說起來,這還得‘感謝’你。你讓我有了這麽多的經歷,在遇上知夏前,我也只剩那些數字了。”

秦嬈的瞳孔顫動,她瞬間明白了,雲遙曾陪伴在那個夫人身邊那麽多年,夫人怎麽會虧待他……而夫人背後的那個北方豪族更是擁有世間無法想象的資源和財富。秦嬈閉了閉眼,她算是知道了雲遙早就不可同日而語了。

座鐘發出一聲響動,將秦嬈的思緒拉回到現實。

她的目光落在雲遙無名指上的素圈銀戒上,“你會後悔的。”她的聲音陡然轉冷,紅寶石戒指在合同上劃出道紅痕,“雲遙,沒有誰比我更能幫你。李知夏,呵,你了解她多少,她又了解你多少?”

“我不需要誰幫忙。”雲遙看了一眼秦嬈,淡淡道,“我也不需要向你說明我和知夏的相處情況。”他看著秦嬈錯愕的表情,忽然笑了,眼底的光比窗外的陽光還亮。

“秦嬈,你可能永遠都不會理解,人不是只有站在最高處才叫成功。對我來說,現在就是最好的日子。”

“再見了,秦嬈,希望我們永遠不要再見。”他最後留下的是一句輕飄飄的話,卻讓一向篤定自負的秦嬈瞳孔驟縮。

辦公室的門被關上時,秦嬈抓起桌上的水晶擺件狠狠砸在地上。碎片飛濺的瞬間,她看見自己扭曲的倒影。那個總以為能用資源捆住他的自己,像個跳梁小醜。

耳邊回蕩著雲遙決絕的話語,秦嬈終於忍受不住,她的面具破碎,第一次不顧形象地在辦公室裏崩潰大喊,“雲遙!雲遙!!”

在極致的愛恨裏,秦嬈卻詭異地平靜了下來。她拿起手機下達指令,手機屏幕映出她狼狽卻仍然妝容精致的臉,只是她眼底的寒意,比深冬的寒流還要刺骨。

她秦嬈想要的東西,要麽攥在手裏,要麽,就碎成齏粉。

秦嬈忽然笑出聲,聲音裏裹著冰碴子,她自言自語地說:“好啊,雲遙,你想徹底離開我?那我就讓你看看,會付出什麽代價……”

冰冷的鉆石桌面映出了一個癲狂的身影。

當天晚上,網絡上開始出現匿名爆料,稱“某爆劇新人男主演為攀附豪門,不惜拋棄合作多年的資方!”

秦嬈坐在私人會所的沙發裏,看著熱搜上慢慢爬升的熱搜詞條,慢條斯理地品著紅酒。助理遞來份文件,上面是李知夏的孕檢報告,是她托人從醫院檔案庫裏調出來的,B超單上小小的孕囊照片,像根刺紮進她眼底。

“懷孕四個多月了?”她晃了晃酒杯,酒液在杯壁上劃出妖冶的弧線,“倒是藏得夠深。”

她忽然起身,踩著紅底高跟鞋走向衣帽間,“備車,去那家私人醫院。”鏡子裏的女人紅唇似火,眼底卻結著層冰。

醫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嗆得人發悶。秦嬈站在婦產科門口,看著雲遙小心翼翼扶著李知夏出來。

他替她攏圍巾的動作溫柔得能滴出水,指尖擦過她隆起的小腹時,眼裏的光比任何鉆石都要亮。那一幕像記耳光,狠狠扇在秦嬈臉上。

“兩位真是好興致。”她忽然出聲,皮草大衣掃過走廊的金屬椅,發出刺耳的響。

雲遙立刻將李知夏護在身後,語氣冷得像冰:“秦嬈,你來這兒做什麽?”

“來看我的‘老朋友’。”秦嬈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匕首,掃過李知夏的肚子,“雲遙你為了照顧‘家庭’,連天價違約金都付了。也是,李家的女婿,確實不用在乎這點錢。”

對於秦嬈暗示的‘李家’雲遙心下迷惑,但此刻他更在意秦嬈的不懷好意地來訪。昨天的熱搜他和知夏已經找人處理了,沒想到秦嬈今天還會親自過來。

秦嬈忽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你們兩個自詡真心,卻誰也不知道誰哈哈哈。”

她惡意地看向李知夏。

“李影後,你想不想知道我當年和雲遙的那段故事?你現在的枕邊人,曾經也是我的枕邊人。他是不是很讓人魂牽夢繞,欲罷不能?那這點你可要感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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