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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如果可以 從李一禾要他離婚並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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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如果可以 從李一禾要他離婚並放棄……

從李一禾要他離婚並放棄兩個孩子撫養權的時候, 李文德就想到這一招了。

沒良心的女兒不要就不要了,權當養了個白眼兒狼,可兒子不能不要, 兒子可是他的命。可到底是怕李一禾真的去他單位鬧, 李文德思來想去, 最後把主意打到了那幾張病例單上。

因為怕孩子萬一哪天病覆發了用得上,當年那些相關的東西葛夏全都留著沒敢扔, 這倒方便了他拿來做文章——他確實答應了李一禾放棄撫養權,可這是李一舟主動選擇了他這個爸爸, 她總沒話說了吧?

再者,李文德也料定了李一禾不會那麽輕易把出軌的事捅得人盡皆知, 她顧及她那個媽,怕她生氣傷身, 想得太多一定投鼠忌器, 結果怎麽樣,兒子還不是要過來了。

李文德有些得意,開著偷偷買的二手車, 這幾天被折騰的火氣也消了些, 他扭臉看向副駕駛的兒子,“小舟, 爸先帶你去賓館湊合兩天,去吃好吃的, 然後咱們租個房子,等忙過這陣了再買新房, 給你留一間最大的,好不好……”

說著說著,李文德發現不對勁, 他在那兒說了一大堆,根本沒人理他,李一舟一個字也不說,只是歪頭靠在車窗玻璃上,跟個木頭似的動也不動一下。

平時在家也沒見他這樣啊,跟他那沒良心的姐有說有笑的,怎麽跟著他就開始擺臉色了?李文德又窩起一肚子火,說話也不由自主重了幾分:“小舟,你聽到了嗎,我跟你說話呢!”

李一舟面無表情,像個沈默的、只有嘴會發聲的雕塑:“哦。”

“你怎麽住都行,不用跟我說。我不跟你一起住,說跟著你只是為了從家裏出來,不想讓我姐和我媽擔心。”

又在胡說八道什麽?李文德眉頭皺成“川”字,“你不跟我住,那你住哪兒?”

他到底在鬧什麽脾氣,一個還在上高中的孩子,不跟父母一起還能住哪兒?

“學校附近的自習室,有帶床的單間,你把我送過去就行。”說完,李一舟徹底不想理他了似的,從書包裏摸出耳機和隨身聽戴上了。

他閉上眼,想忘掉眼前的一切煩心事安安靜靜睡一會兒,可不知怎麽,越是不願回想,那些聲音就越是像是要把他腦子炸開似的一句接一句地跳出來——

“對你媽和你姐來說,你就是個救命的工具而已。”

“要是你姐是健康的,根本就不會有你,也許過幾年會有第二個小孩兒,但那也不一定是你。”

“你媽小時候對你好,還不是因為利用了你心裏愧疚,要是當初配型不成功,她直接就把你打掉了。你還傻乎乎地湊上去親近你姐,我告訴你,如果她的病再覆發,說不定還要你來做移植手術,她們壓根兒就把你當移動血包。”

李一舟已經忘記了他是怎麽回答李文德的,也或許,他當時被這些話砸得沒能說出一個字。

他願意救李一禾,那是他親姐姐,要他給多少血都可以,他這條命都是媽給的,就是還給她又怎麽樣?

可她不可能真的要他這條命,而他也是個活生生的人,但凡有血有肉,誰願意去當工具,被設計好來到這個世上,不承載任何幸福的期待,生死只在於有沒有用。

紅燈了,車停下來。

降下車窗,晚風裹挾著車流喧鬧聲一起拂過耳邊,李一舟雙目無神,視線漫無目的地游蕩著,又在車前某個地方慢慢聚焦。

紅綠燈下的斑馬線上,一對姐弟一前一後走過去,他們長得很像,都穿著某個中學統一的校服,弟弟清瘦但稍微高一些,一個人背兩個人的書包,兩手還各拎一個水杯,寸步不離地跟在姐姐身後,和她說著自己班裏今天發生的趣事:

“……就我們班那大胖,站在那兒跟一堵山似的,小時候他還欺負我來著,姐你記得吧?”

“不記得了。”

“哎呀你肯定記得,當時別人都笑話我笨不和我玩,你因為護著我還和大胖他們打了一架呢。”

“廢話,我是你姐啊,我不護著你誰護著你?”

“對對,我姐最好了,天下第一好……”

李一舟鼻子發酸,不知什麽時候眼前竟變得一片模糊,他閉了閉眼把眼淚收回,眼裏的亮光如轉瞬即逝的煙火,只一下就又恢覆成枯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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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夕之間經歷了太多變故,家裏變得很沈悶。到了平時該睡覺的時間,葛夏也沒回房間,只是坐在客廳的地上,一張一張翻看著相冊。

那裏面絕大多數都是家裏兩個孩子的照片,也有一點點是他們三個出去玩兒的合照,丈夫總是忙著上班,這麽多年都沒有留下幾張,也被葛夏挑出來扔到一邊了。

李一禾就坐在沙發上看著她,中途起身給她披了個毛毯,除此以外再沒有其他交流。

她心裏一團亂麻,還在想剛才發生的事。想想上輩子,父母離婚以後李一舟幾乎和她們斷了來往,她一直以為是因為他們姐弟不和對方討厭她,現在看來,或許也有李文德從中作梗、說出當年真相的緣故。

“媽,你別擔心,明天上學我去找李一舟,跟他好好說一下,說不定他就回心轉意了。”李一禾輕聲說。

葛夏“嗯”一聲收起相冊,“回去睡吧。”

她剛站起來,桌上手機響了,葛夏接起來。

“……對,我是。”

話音落下,她一張臉霎時慘白,手裏的相冊“砰”的一聲掉到地上,整個人搖搖欲墜就要倒下,李一禾趕緊過去扶住她,葛夏缺氧般急促呼吸了好幾下,才顫抖著說:

“你爸他們……在隧道裏出車禍了。”

……

南安市第二人民醫院。

推開大廳的門,一股消毒水味撲面而來,混雜著嘈雜的人聲和斷斷續續的機械叫號聲。李一禾扶著她媽一路穿過人流,停在醫院索引臺前。

“你好,請問有沒有一個叫李一舟的患者,大概半小時前出了車禍被送過來搶救的?”

護士擡頭,眼前這倆人一看就是急匆匆趕過來的,趕緊翻了一下手裏的冊子,“有的,二樓右拐,正在搶救,家屬可以過去在門口等待。”

聽到正在搶救幾個字,葛夏抓著女兒的手明顯又緊了緊,李一禾見狀輕輕拍了下她的背安慰,“沒事的媽,醫生已經在搶救了,李一舟他肯定不會有事的。”

等待的過程是無比漫長的,頭頂的白熾燈亮的刺眼,李一禾無意識地扣挖著金屬長椅的透氣孔,每一分每一秒都繃緊著神經。

來的路上她媽告訴她,出車禍是因為她爸買的二手車剎車失靈,又是夜行,拿了駕照後就沒開過幾次車的李文德在隧道拐彎處撞上了護欄。

上輩子他也買過二手車,但那是他二婚的時候為了撐場面才買的,而且根本沒有什麽剎車失靈出車禍的意外。

李一禾有些頭疼,她忍不住胡思亂想:是不是因為離婚的事提前,既定的事實發生改變導致後續一系列蝴蝶效應?她逼李文德和媽媽離婚,是不是做錯了?

思緒變成了一團漿糊,攪得她沒辦法集中註意力,眼前的光線模糊晃動,耳邊也開始一陣輕微的耳鳴。

門開了,李一禾立刻回神,和媽媽一起站了起來。裏面的醫生出來,“李文德和李一舟的家屬在嗎?”

葛夏拍著胸口,“我,我們就是家屬。”

醫生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家屬你好,兩位患者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幸虧路過的人第一時間叫了救護車,搶救及時。但李文德傷勢較重,目前還需要在重癥監護室觀察幾天,李一舟可以轉入普通病房了,稍後等護士站安排就好。”

葛夏連連對醫生道謝,李一禾松了一口氣,身後忽然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小夏。”

葛夏回頭,“成大哥??你怎麽在這兒。”

李一禾看過去,認出是那個開小賣部的成叔叔,叫成伍,不善言辭但面冷心熱,當年父母離婚後她忙於工作不能時刻守在生病的母親身邊,也是他三不五時地看望、照拂她們,陪葛夏去醫院看病覆查,是個敦厚實在的好人。

“救護車是我叫的,我正好路過,一看是文德和小舟出事,趕緊就打急救了。我剛才已經去一樓繳過費,待會兒你好好照顧他們,不用樓上樓下地跑了。”男人說。

葛夏一臉感激,“太謝謝你了成大哥,回頭我把錢還你。”

“這個不急,文德和孩子住院還要一大筆錢,先盡著他們用。”

簡單敘過舊,葛夏帶著李一禾去安頓好的病房看了看李一舟。護士說他傷勢不算太重,只是剛送過來時失血過多,醫院血庫告急,是叫救護車那人給他輸血,才沒耽誤救治。

葛夏去送成伍了,李一禾就留在病房裏守著李一舟。

空氣裏還是揮之不去的消毒水味,屋裏靜悄悄的,只剩下床頭桌上監測儀和呼吸機的聲音。

電子屏幕閃爍著幽綠的數字和波折線,月光透過百葉窗照進來,和昏黃的床頭燈交織在一起,照出李一舟滿是擦傷血痕的臉,李一禾慢慢握住他的手,不停在心裏祈禱,盼他能快點醒過來。

……

李一舟做了個很長的夢。

夢裏的一切都和現實很像,但又不像——夢裏的李一禾很討厭他,雖然他們也曾有過好時候,但從她十幾歲青春期開始一切都變了,她對他的厭惡一直持續著。父母因一方出軌離婚的時間也晚了一年,不過他還是被分給父親,夢裏姐姐也想跟著爸,為此還更討厭他了,可他在那個根本不能稱之為家的地方連呼吸都困難,於是申請了住校。

關系不和,他和姐姐沒有再聯系過。成年以後,他聽說了母親生病的事,想回去照顧,又突然知道了自己出生的殘酷真相。實在無法面對,只能偶爾偷偷去看望她們,遠遠地看一眼就走,母親有時還會和他打電話,姐姐則是跟他徹底斷了聯絡。

二十二歲,他攢了很久的工資,給李一禾買了她發在社媒好幾次、說很喜歡但買不起的名牌包,鼓足了勇氣想跟她和解,滿懷期待地等了一個下午,只等來她的死訊。

李一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頭重腳輕地趕到醫院的,醫生說,死者是因為車禍傷情太重加上失血過多,搶救無效,他們盡力了。

那一刻李一舟完全忘了什麽醫療工具什麽血包,他沖上去苦苦哀求,恨不得醫院抽幹他的血輸給李一禾,求他們再搶救一下,可得到的卻只有一句話:“對不起,請您節哀順變。”

節哀?順變?談何容易。

李一舟癱坐在長椅上,追悔莫及痛哭流涕地像個孩子一樣,甚至不敢進去再看一眼他尚且年輕就喪命的姐姐——他是為救她而生,可命運弄人,他的血能救她一次,卻不能救她第二次。

如果可以,他寧願是他出車禍,他寧願用他的命替她去死。

趴在床邊睡著的李一禾剛聽到聲音就驚醒了,一睜眼發現還在昏迷的李一舟好像做了噩夢,滿頭大汗神色不安,嘴裏還斷斷續續地呢喃著:“姐……不要…不要丟下我……”

她連忙握緊他的手,湊近過去小聲地哄:“我在呢,我在,不會丟下你……”

“!!”李一舟猛地睜開了眼睛,呼吸急促間還在不停流淚,視線聚焦在他姐臉上以後,終於像吃了定心丸一樣慢慢平靜了下來。

李一禾有點看不懂李一舟眼裏的情緒,像是劫後餘生,又像是失而覆得,他一邊微笑一邊流淚:

“姐,你還活著……”

這說的什麽話?李一禾有些哭笑不得,“我當然還活著了,反倒是你,受了這麽重的傷,有沒有哪兒特別疼的?我去叫醫生……”

還沒站起來手又被拉住,李一舟啞著嗓子:“你別去,摁鈴就行了,你在這陪陪我。”

從來沒見過這麽脆弱的他,李一禾有點無措,但還是應承:“好好,我不去,我就在這兒陪著你。”

她重新坐回去,一手被拉著,另一手欠著身子去拿桌上的紙巾,給李一舟擦了擦額頭的汗。

“媽她剛有事出去了,一會兒就回來,”李一禾聲音低柔,只是剛說一句又忍不住有點紅了眼圈:“……移植手術的事,我也是剛知道,媽她當年實在沒辦法了才出此下策,你別怪她,要怪就怪我吧,我替媽跟你道歉。”

李一舟握著她的手緊了緊,臉色釋然:“不用跟我道歉,經過這一次,我想通了,就算是為了救你我才出生,又能怎麽樣呢,這麽多年你跟媽是怎麽對我的,我心裏很清楚。”

“其實在家的時候我會突然反悔,也是因為爸說,如果當年配型不成功媽就會把我打掉,我一下子太難受了才會……”

“我沒說過那樣的話,也沒打算那麽做。”門口傳來葛夏的聲音,打斷了姐弟倆的對話,兩人不約而同看過去,葛夏已經風風火火地走了過來,不敢置信地問:

“你爸居然是這樣跟你說的??!”

葛夏沒想到丈夫為了爭奪兒子的撫養權竟然會這麽睜著眼睛說瞎話,事實上,當年她在決定配型前就想好了,這個孩子也是孩子,為了救女兒才懷上已經是對不起他,就算配型不成功她也絕不會中止妊娠而是生下來好好養育,彌補他。

怎麽到了李文德那混蛋嘴裏就成了配型不成功她就要打掉這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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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一則小科普:醫院一般禁止直系血緣或兄弟姐妹之間輸血,會有高危後遺癥風險,特殊情況下只有HLA高相合或全相合的兄弟姐妹可以輸血,但需經過輻照處理[貓頭][貓頭][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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