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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絕世白蓮花 他總是控制不住的心悸,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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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絕世白蓮花 他總是控制不住的心悸,從……

翌日, 蘇滕果然又來探望,這次不僅帶了飯,還帶了幾本不知道從哪兒搜羅來的流行漫畫。

“給你解悶用的, 等你看完了我再給你找新的。”他一邊說, 一邊像個合格的護工一樣把飯菜擺出來, 和李一舟從食堂買的飯放在一起,還敢招呼葛夏和李一舟:“阿姨, 小舟,你們也吃啊, 我帶的是三人份的。”

李一禾沒動,眼睛轉了轉看向被扔到一邊的飯盒——確實比昨天的大了很多, 整個跟小木桶似的。

葛夏訕笑一下,心裏忍不住琢磨, 這臭小子未免膽子太大, 太不避著人了點吧?羅老師不是說他們班的同學都在三區玩兒呢嗎,他玩都不玩跑大老遠來給她女兒送飯送書啊?

有貓膩。

李一舟呢,看得出他姐想吃, 才忍住了連菜帶盒扔掉的沖動。也是沒辦法, 這偌大的山脈旅游區還在半開發狀態,居民大多還沒有轉型開民宿、飯館, 他昨天找了一圈,只找到零星幾個店, 還因為太晚了關門了,最後只是去超市買了點水果和速食。但他看蘇滕不爽, 所以蘇滕招呼他吃菜他也不理,到最後也沒有夾一筷子他帶來的菜。

看簾子被拉開,隔壁病床空空如也只剩疊好的枕頭被子, 蘇滕問李一禾:“隔壁床的病人呢?”

李一禾還吃著呢,聞言往那邊看了一眼,“噢,他被護工推出去散心了。”

“啊,是坐輪椅的病人嗎?”蘇滕表情變得惋惜,像是聯想到了什麽悲哀的橋段——都坐輪椅被護工推出去了,看來要麽病的很嚴重要麽傷得很嚴重,怪不得昨天一直咳咳咳,咳得跟快死了一樣。

意識到蘇滕想歪,李一禾表情古怪,“呃……是坐輪椅沒錯……”但是只是暫時性的啊,沒你想的想得那麽嚴重。

不過算了,她懶得跟他解釋,萬一說漏嘴再讓他知道旁邊住的是陳鈞,估計又要炸了。

事實證明,人越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老天爺就越不讓你少這一事。她話音才落,半掩的病房門就被推開了,護工推著陳鈞進來,直接跟蘇滕正面對上。

蘇滕錯愕,看著李一禾指指空病床指指陳鈞,終於意識到了那就是陳鈞的床位。

“呦,陳鈞回來啦,”葛夏放下筷子,“……吃午飯了嗎,要不要一起吃點兒?”

蘇滕拉著個臉握緊了拳頭:那是他的飯,那是他帶來給他們一家三口吃的,不要給陳鈞這個賤人吃啊!!!

陳鈞笑笑,“謝謝阿姨,不過我吃過了,你們吃吧。”

輪椅從蘇滕身邊經過,他趁所有人不備使個巧勁兒狠狠踹了輪椅腿一腳,陳鈞整個人跟著輪椅猛地歪了一下,差點兒沒人仰馬翻。他下意識擡頭,就看到蘇滕故作吃驚和歉意的樣子:

“啊,不好意思我不小心碰到你了,你沒事兒吧?”

話是這樣說,他的眼神裏卻滿是幸災樂禍,恨不得把“你沒事兒那真是太不幸了,山體滑坡怎麽沒把你埋起來,掛到山崖上都死不了撿回一條命,還真是禍害遺千年”這段話寫在臉上的那種。

陳鈞也不生氣,還笑了笑,“沒事。”

但下一秒,他皺起眉頭吃痛一聲,臉色陡然變得蒼白起來,一副疼痛難忍的樣子猛地用手抓緊了剛才被蘇滕撞到的地方。護工趕緊彎腰查看,“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陳鈞看起來已經疼得要冒冷汗了,還擺擺手替蘇滕“開脫”:“我沒事,他不知道我這兒有傷,也不是故意的,我待會兒吃點止痛藥就好了。”

雖然已經被這樣整過無數次,蘇滕還是再一次對陳鈞出神入化的演技嘆為觀止了,哇,真是好大一朵絕世白蓮花。

跟陳鈞一比,蘇滕剛才那套就顯得拙劣明顯多了,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他是故意的,畢竟他那個角度怎麽著也不可能“不小心”撞到陳鈞,現在看陳鈞一個傷病員疼成這樣,葛夏和護工看向蘇滕的眼神都帶著幾分不讚同。

這倆人雖然不知道蘇滕和陳鈞的家庭關系,但葛夏知道他倆以前打過架有仇;葛夏就把蘇滕叫過去了,“你這孩子,小心點兒啊,人家還受著傷坐輪椅呢。”

護工呢,出了門就給蘇東遠打了個電話,他負責每天上報陳鈞的身體狀況。電話接通,說了一堆指標情況,最後加上一句:“隔壁床病人的同學來看望她,好像認識小鈞但是和小鈞很合不來,故意撞了小鈞害他傷口疼了……對,聽那個病人的媽媽叫他蘇滕……”

這天晚上蘇東遠和陳雅茵又來了一趟,然後中午還說晚上要來送飯的蘇滕就沒能來,後來李一禾才知道他是被他爹抓回去了,當然這是後話。

李一禾的腳踝扭傷經過最新的診治,紅腫已經消得差不多了,本來她住院這兩天也是因為腫的太高不能外出,加上觸痛劇烈醫院才建議短期住院觀察病情。

“明天早上再換一次藥,紗布拆了就可以出院了,回去以後記得近期不要做跑步、跳躍之類的劇烈運動,避免二次損傷。”醫生說。

陳鈞的傷就沒那麽樂觀了,因為身上多處需要頻繁換藥,應該還要住院一段時間。李一禾聽到蘇東遠坐在陳鈞床頭抱怨很久,說這個醫院偏僻條件差,所以陳鈞才恢覆得這麽慢,末了,又提明天轉院的事。

這次陳鈞沒說話,默認了。

所有人都走了,病房重新恢覆寂靜的時候,李一禾洗漱回來,一瘸一拐地爬上床,看到陳鈞靜靜地靠床頭坐著,在看窗外的月亮。

屋裏的燈只開了一盞,靠窗那半邊依稀可見白紗一樣冷冽的月光。他就沐浴在那樣的月光中,看起來有些落寞、孤寂。

李一禾躺下,閉上眼正要睡覺,忽然聽到陳鈞很輕很輕的一聲,“……李一禾。”

輕的她以為自己幻聽了,可是當她睜開眼扭頭看過去,發現陳鈞也在看她,還在等著她的回答。

“……幹嘛?”她慢半拍地回。

“你不是討厭我嗎?為什麽要救我。”他低聲問。

如果說在楊帆面前替他說話,還能解釋為她只是陳述事實,那她原本可以不救他的,也沒有義務救他,為什麽還是伸出了手呢?

光線昏暗,李一禾看不清陳鈞的表情,但她總覺得他忽然變得很溫柔,奇異的、前所未有的溫柔。

“一碼歸一碼。我討厭你,跟我救你,是完全不沖突的事。”她說,“別說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就算是這山裏一個野生的小動物掛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快要掉下去,我也會把它撈上來。”

“我還想問你呢,我不是讓鄒晶晶回去通風報信了嗎,知道外面那麽危險,你還跑出去幹什麽?”想起這事,李一禾反問道。

“我……”陳鈞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該怎麽說,擔心她出事嗎,可他以什麽身份和立場擔心呢,傷害和隔閡已經形成,現在的他連擔心她都不配。

沒給他思索一下的機會,李一禾緊接著問:“你不會也跟鄒晶晶一樣,有特別重要的東西丟了吧?”

陳鈞微微一怔,但很快他釋然地笑了,漂亮的眼睛在月光下熠熠生輝。

“對,很重要很重要,所以我要把她找回來。”他說。

這晚,陳鈞做了一個夢。

夢見他又回到了過去,無止境的地獄打開大門,他不停地逃跑,最後還是被拖進去。

巴掌大力扇在臉上,他整個人被掀翻在地,半張臉火辣辣地疼。他爬起來,又被陳傅春一腳踹倒,對方抓著他的領口把他拎起來,目眥欲裂地逼問他賺的錢在哪兒。

哪裏還有錢呢?全都被他偷走搶走了。他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吃過飯,現在喉嚨裏溢出血腥味兒,疼痛竟然覆蓋了鋪天蓋地的饑餓感。

被子下的身體無助地蜷縮起來,後背緊繃,眼睫因為恐懼不停地微微顫抖著,像一片風雨飄搖的孤舟。

世界開始變得猙獰、模糊,眼前只剩駭人的黑和刺眼的紅,他閉上眼,耳邊又傳來雜亂的叫罵:

“廢物,雜種……”

“生下來就該掐死你,省得老子還得費勁養你……”

“你去死吧……”

是嗎。

死了就可以擺脫這些痛苦了嗎,死了就可以不用疼了嗎?

他很想說好啊,讓他去死。可是他疼得說不出話,他也知道陳傅春不會讓他死,他要留著他的命給他賺錢,喝了酒賭輸了錢還要用他來發洩憤怒。

在新一輪的暴打即將到來的瞬間,陳鈞猝然睜開了眼,眼底殘留著濃得化不開的痛苦悲傷,耳邊還回蕩著他破風箱一樣的急促呼吸聲。

緩過幾秒的空白,他終於從那場噩夢中回過神來。

四周靜悄悄的,能聽到李一禾睡著了的呼吸聲,綿長,平和。

像是吃了一枚定心丸,陳鈞心底深處那塊巨大的、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什麽填滿了,幾近崩潰的情緒也得到了安撫。

他呼吸逐漸變得平緩,眼神持續專註地盯著左邊病床上的人。

經過這些天的治療休養,他其實已經好了很多,那些劇烈撞擊和刮擦造成的傷痛在一天天減弱,只除了一點——他總是控制不住的心悸,從他被救上來開始,至今。

他不知道這異常的反應從何而來,這是他以前從來沒有過的感覺。或許是身體哪裏又生病了而他不知道吧,不過現在他無暇顧及了。

他只想在這安靜的、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夜裏,享受這片刻的安寧與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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