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第 11 章:“你先把手松開。”

關燈
第11章 第 11 章:“你先把手松開。”

越青染眸色微動,再看向簡令祁時表情顯出點無奈:“不知道你弟弟是怎麽看出我討厭他的。我倒是覺得他對我的敵意更大。”

簡令祁對於他們之間誰討厭誰這件事並不在意,也完全不感興趣,於是毫不走心地點了點頭,閉上眼睛說道:“繼續畫吧。”

越青染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剛剛和弟弟講話時還顯出幾分溫柔的人,對他說話時又恢覆到了一貫愛答不理的態度。片刻後,他彎了彎唇,語氣是帶著點包容的溫和,無奈道:“怎麽這麽不配合我?”

簡令祁:“?”

他睜開眼,秀氣的眉毛蹙起:“我哪裏不配合你了?”

他覺得越青染在胡說八道。他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這麽久,手都僵了也沒抱怨一句,怎麽就成不配合了?

越青染彎眼看著他,好幾秒後緩緩舒出一口氣,像是自己把自己給說服了,沒再質問簡令祁,操控著輪椅轉過身去。

拿起畫筆繼續作畫。

他神情專註又認真,但掠過畫架看向簡令祁時,眼底那抹專註迅速被隱藏得很好的狂熱與癡迷所替代。

被寬大手掌覆蓋了一角的畫並不與現實完全一致。

畫上的背景是波濤洶湧的大海,偏紫的色調以及道道可怖的閃電都彰顯了這處的險象環生,

但畫面中央偏右的地方卻有一片荷葉,其上躺著一位漂亮少年。

他輕閉著眼,安靜而平和地躺在荷葉上,搖搖欲墜的荷葉讓他看上去極其容易被疊起的波浪掀入未知的大海裏,脆弱而不堪一擊。

澀.情.意味極為濃烈的穿著以及仿若熟睡的安靜神態又讓人忍不住遐想非非。

——像是送給海神的禮物。

最後一筆落下,越青染表情流露出對成作的滿意,眸裏光亮閃爍。

簡令祁這次沒再睡著,聽見越青染說畫好了便撐著床坐起了身。

他一直側躺著,半邊肩有些麻了,輕輕捏著那半邊胳膊舒緩肌肉,一時沒有註意到輪椅的靠近。

直到大腿上傳來一點涼意,他才猛地往後縮去。然而並沒有成功,襯衫夾的邊被那人用手緊緊勾住,夾子又扯著襯衫繃緊。

簡令祁手攥緊了床單,擡起眸,一字一句:“放手。”

他嘴上說著警告的話,腿部肌肉卻下意識繃緊,這是他緊張時的一貫表現。

但用力時卻剛好將越青染的手夾得更緊了些。

被襯衫夾和腿肉卡在其間,手掌嚴絲合縫地覆上微顫著的大腿.根,指尖將觸碰的肌膚掐出薄紅,不使上點勁都抽不出來了。

這個過於暧昧的姿勢讓簡令祁不自禁從心裏生出一種被冒犯的抵觸感,極為沒有安全感地,手指微微收緊,半握成拳撐住床。

越青染慢悠悠擡眸,從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見寬松短褲下微微曲起的腿,皮膚白得透亮,再往裏面就看不見了,露出若隱若現的一點黑色的邊。

他突然發問:“你為什麽突然住校?”

因這個受制於人的動作,簡令祁渾身僵硬,咬牙:“你先把手松開。”

越青染斂眸,垂下的睫毛擋住眸裏的思索,細膩滑潤的觸感緊貼著他的指腹,讓他此刻處於一個微微興奮的狀態。

但他知道再繼續下去,簡令祁可能真的會生氣,於是點到為止收回手。

隨著他抽手的動作,黑色襯衫夾順勢彈在腿肉上,“啪”的一聲,那片瑩白瞬間被緋紅所替代。

簡令祁微微瞪大眼睛,看了眼自己腿上的痕跡,又擡起眸不可置信地看他。

這不是越青染的本意,他眨了眨眼,盯著大腿處被襯衫夾彈出的一道紅痕,喉結微滾,剛想開口解釋就被扔過來的一床被子劈頭蓋住。

視線驀然一黑,他將蓋在頭上的厚重被子艱難取下,抿直唇甩了甩頭,頭發變得亂糟糟的。擡頭看去,簡令祁已經不在床上了,他拿著自己原先的那套衣服進了浴室。

等到簡令祁再次出來,越青染已經收拾好了大半東西,畫板被一層布蓋住。

他看著冷著臉、再不看他一眼的少年,含著笑無奈解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簡令祁:“……”

誰管你是不是故意的。

重新換上的短袖長褲襯得他整個人清爽又幹凈,他掠過越青染拿起自己的黑色背包,單肩挎著。

越青染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吃過晚飯再走吧。”

簡令祁的腳步果不其然頓了一下,沒立即應下,先是按開手機看了眼時間。

十點四十三了。

越青染看出他在猶豫,控制輪椅移動到他身邊,乘勝追擊:“已經這個點了,你難道要回去自己做飯吃嗎?”

他猜著簡令祁的猶豫的原因,補充道:“你弟弟不是小孩了,總不可能連自己吃飯都不會吧。”

簡令祁微頓,心覺有理,便應了聲“好”。

下了樓後,客廳裏只開了盞小燈,越青染語氣溫柔地吩咐家裏的下人準備晚餐。

簡令祁坐在餐桌上,不動聲色地四處看了看。

很寬敞的大廳,卻只點著昏黃小燈,只能說可以視物,卻算不上明亮。

他嘴唇微張,又想了想,閉上了嘴,沒有發出疑問。

越青染卻看出他想問什麽,溫聲解釋:“抱歉,不能開大燈。十點之後屬於休息時間。”

簡令祁:“……哦。”

按照越家的布局,一樓是客廳和餐廳,其餘的房間都在二樓三樓,雖然不知道一樓的燈光為什麽會影響到休息,但——

不理解但尊重吧。

他坐在餐桌上,無視掉越青染始終落在他身上的灼熱目光,安安靜靜地吃完了一碗面。

接近十一點了,越青染讓司機把簡令祁送回去,並叮囑簡令祁到家後給他發消息。

越青染帶著歉意說:“家裏有門禁,十點後不能出門,只能讓司機送你了。”

簡令祁不在意誰送,點了下頭。

車載著他,司機很有職業素養,一路上半個字沒說,簡令祁也不愛說話,車上沈默一片。

車子在巷子口緩緩停下,狹窄逼仄的巷道不能容車身通過。

簡令祁道了謝後下了車,沒想到司機也下了車。

收到簡令祁疑惑的目光,司機面色沈穩地解釋:“少爺讓我送您到家。”

簡令祁拒絕:“送到這裏就可以了。”

司機仍重覆著那句話:“少爺讓我送您到家。”

簡令祁發現自己自從來了這個莫名其妙的abo世界後,遇到的聽不懂話的人越來越多了。

索性也被磨練出了幾分耐性,情緒穩定,淡聲回道:“那你跟著吧。”

狹小的巷道有些黑,除了漫天繁星之外,唯一能夠起到照明作用的設備也就只有接觸不良而閃爍著的路燈了。

來回穿梭的人嘴裏吐著不幹不凈的字眼,步伐很急很忙碌,煙頭隨手扔了一地,滿到快要溢出的垃圾箱也沒人處理。

穿著短袖長褲一身學生氣的簡令祁和西裝革履的司機在其中格格不入,簡直堪稱異類。

簡令祁沿著拐角轉了又轉,不知轉了幾次才終於到了一個破舊的老式居民樓下,他轉過身,看著一直跟在自己身後沈默寡言的司機,說道:“我到了。”

“少爺讓我……”

簡令祁不想再聽他重覆一遍,打斷道:“我知道了。”

他後退一步,擡眼時表情有點冷:“但我並不希望讓陌生人知道我家的具體住址。我說的夠清楚了嗎?送到這裏就可以了,我不會在樓道上遇見任何危險,你的任務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他覺得自己解釋得已經極其詳盡了,如果眼前這位名為司機實為保鏢的人還沒聽懂的話,他可能就不會再這麽有耐心了。

終於,司機沈默著點了下頭,總算說了一句別的:“看著您上樓後我就離開。”

聞言,簡令祁毫不猶豫轉過身,進了漆黑一片的樓道,手機開著手電筒照明。

老式居民樓是沒有電梯的,他單肩背著書包,走路上了三樓,剛拿出鑰匙還沒插進去,門就打開了。

還沒等簡令祁看清撲來的人影,就已經被撲了滿懷,他下意識將人接住。

蘇其飲幾乎懸空被他抱著,腦袋深埋在他衣領裏,瞇著眼睛嗅聞,嗓子自然而然夾著股恰到好處的甜膩:“我聽聲音就知道是哥哥回來啦!”

簡令祁看不見的地方,他鼻翼翕動,旋即眸色陰沈得出奇。

哥哥渾身沾染著難聞的烏龍茶味道……他的哥哥出去時明明幹幹凈凈的,不過出去一趟就有些擺不清自己位置的玩意兒想弄臟哥哥了。

所有人都能聞見這個味道……這種動物性的圈地盤行為,讓蘇其飲生理性感到厭惡。

他算個什麽東西?

還把自己的信息素味道作為屋內香氛?真是惡心透了。

他惡毒地詛咒著,像這種把自己的信息素散播得到處都是的人,就該被扔到大街上然後被人*死。

簡令祁並不知道他心目中乖巧的弟弟此刻心裏蔓延的陰暗心思,垂下眸,有些無奈地推了推掛在自己身上的人:“先進去。”

“知道啦。”

進了門後,鐵門被合上。

木桌上放著涼了的飯菜。兩菜一湯,用罩子蓋住了。

“我去熱一熱。”蘇其飲積極地小步跑去,掀開罩子。

簡令祁道:“不用,我已經吃過了。”

蘇其飲動作一怔,眨眨眼,才狀似如常說道:“這樣啊。那我放進冰箱好了。”

簡令祁突然想到:“你吃飯了嗎?”

他眸裏不自覺顯出一點猶豫,不會吧不會吧……不會這個點還沒吃飯吧。

不會真的等他回來……吧?

蘇其飲正將菜撿進冰箱,認真調整位置,方便放進,抽了空轉過頭來,揚起一個很甜的笑:“我當然吃過了。”

他舔了下唇,語氣有種說不出來的意味:“哥哥在外面吃過飯了,我在家裏當然也一樣。”

他收拾桌子的動作很利落,時不時擡眼看著簡令祁彎起眼笑:“難道哥哥覺得我會等你回來一起吃嗎?”

他像是開了個還不錯的小玩笑,擡起頭目不轉睛看著簡令祁的反應,卻發現他並沒有順著自己的玩笑繼續說下去,只是點了下頭,表現得有些冷淡:“吃了就好。”

蘇其飲斂下眸,無人註意時視線卻驟然陰沈了下去。他心不在焉轉過身,沒註意到身子撞到廚房臺子上的盤子,順勢帶倒了下來。

他心神不寧地註視著盤子生生砸在地上,碎片飛濺起來,一片一片帶著能夠割傷人的殺傷力,他也仍一動不動地盯著。

他這時候思維又活躍起來了,還好是空盤子,如果裏面有飯菜的話,濺一褲子就不好看了,而且味道會很難聞。

這樣就很好,哥哥會主動關心他,他們之間也不會被難聞的飯菜氣味所打擾。

發散的思維不可避免地繞到了之前的那個問題。

哥哥問他吃飯了嗎……?

可是他就是會等哥哥回來一起啊。

他整整一周沒看見哥哥,今晚連吃飯都沒有一起……都怪越青染。

……這個賤人,真該死。

這突兀的清脆響聲成功將簡令祁的視線吸引了過來

他看了眼地上的慘狀,微蹙著眉。碎了一地的瓷片,濺得到處都是。

蘇其飲像是有些害怕地瑟縮了一下,擡起頭無措地喊了聲:“哥哥……”

簡令祁舒出口氣:“先別亂動。”

他走上前蹲下身,將幾個較大塊的瓷片小心撿起,一邊問:“受傷了嗎?”

蘇其飲低頭看著哥哥白凈一片的後頸,牙齒忍不住磨了磨,嘴上卻是可憐的示弱:“不知道,但是有點疼。可能劃傷了……”

簡令祁擡眸看了他一眼,蘇其飲神情一緊,擔心他看出來自己是裝的了,但下一秒他就看見哥哥起身將那幾塊碎瓷片扔進了垃圾桶,還關心他:“你去沙發上坐著,慢點,別踩著碎片了。”

蘇其飲聽見哥哥關切的話語,臉色瞬間漾起緋紅,也沒去聽話坐在沙發上,而是亦步亦趨地跟在哥哥身邊。

簡令祁正拿著掃把清理地上剩下的那些細小碎片,被身邊人左擋一下右擋一下,根本伸展不開身體。不得不停了動作看向他,什麽也沒說,但明顯是在問他要幹嘛。

“我來吧。”蘇其飲揚著唇笑,主動接過掃把。

簡令祁松開手,由著他奪去,輕皺了下眉,視線落在他被睡褲包裹的腿上:“不是受傷了嗎?”

“有點疼,但可以忍。”蘇其飲挑著自己最好看的角度側過臉去,看著哥哥說,“我闖的禍我自己處理就好了,哥哥你快去休息。”

簡令祁不太放心,習慣性抿起唇:“讓我看看。”

蘇其飲聽話地低下頭,認真卷起自己的褲腿,寬松的睡褲被他用手攥住而不落下,簡令祁便屈著膝,垂眸觀察他的腿上有沒有留下傷口。

有點紅,差一點就擦破皮了。

“別動。”簡令祁提醒一句後,小心掠過地上的殘渣,在櫃子裏找出碘伏,又走過來,半蹲著給他上藥。

“嘶。”蘇其飲倒吸一口冷氣。

簡令祁動作頓了下,“疼?”

他擡眸看,發現蘇其飲的臉不正常的發燙,迅速擡起另一只手,用手背貼上他的額頭,又碰了碰自己的。

是有點燙。

生病了?

蘇其飲聲音倒是很正常,不像是生病的樣子,很有精神,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甜甜笑著搖頭:“還好。”

塗好碘伏後,簡令祁將他這只腿的褲子折了折挽好。

蘇其飲堅持要承擔清理碎片的責任,簡令祁也沒和他再繼續爭下去,洗漱去了。

等他洗漱完出來,客廳已經沒有人了。

可能是……去睡覺了?

他沒作多想,進了自己房間。

這個房子並不是小時候住的那間了。

三個人不可能一直擠在兩室一廳布局的房間裏。家裏攢了點錢後,他們便在原來住所的附近買下了新房子,舊的那間轉賣出去了。

在簡令祁剛打地鋪那時,奶奶就很不讚同。

說服不了簡令祁繼續和蘇其飲睡一張床,她便提出讓簡令祁住她那間,她看著冷硬地板上薄薄一層褥子,心疼得眉頭緊皺:“我老人家一把硬骨頭了,睡哪裏都睡得慣,但是我們家小祁可不能睡地板上,正長身體呢。”

簡令祁當然不可能同意。

後來沒多久就換了新房子。

準確來說,是新的老房子。

一樣的隔音差,一樣的墻皮脫落。

但好歹是能住了。

簡令祁打開自己房間的門,按下墻上的燈光開關,積了灰的燈泡照明效果不算好,但也足夠看清床上被子鼓起一團。

這是他的房間!

他不太開心地抿著唇,長睫一顫一顫的,微遮住淺色瞳孔,雙手輕環著靠在門上,直接喊出鼓起那團子的大名。

“蘇其飲,你又在鬧什麽?”

————————

重病的奶,陰濕的弟,消失的父母,破碎的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