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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下毒之人 他會一直遙望著長汀河的對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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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下毒之人 他會一直遙望著長汀河的對岸……

“半年……只剩下不到半年……”慕懷欽低聲自語, 臉上卻不見多少傷感的痕跡。他微微瞇起雙眼,目光沈冷如刀,仿佛目光掠過之處都是罪過, 不可饒恕。

良久,他壓低聲音道:“半年, 夠了!”

張太醫心中一震, 陛下的語氣不像面對無力挽回悲劇時的哀傷,更像一種憤怒的反擊。

他不敢作聲, 只能聽著陛下接下來的話語。

“來人!”

一直在外聽候吩咐的順公公, 聽見召喚,慌忙進了大殿,擡眼就見陛下渾身上下散發著殺伐之氣。

他從未見過陛下這種陰冷弒殺的神情, 以往只是聽說曾是榮王的他, 在戰場上英勇善戰殺敵無數,與之對抗之人無不身首異處, 如今得見這層溫和的外表下是如此的滲人, 才知這不僅僅是他英勇善戰, 而是在氣勢上就已經讓人不寒而栗。

地上跪著的張太醫瑟已是瑟發抖,順公公心驚肉跳,壓低聲音道:“陛下。”

慕懷欽:“傳朕旨意, 命刑部徹查蕭徹中毒一事, 不論宮廷內外, 半年之內凡與蕭徹有過接觸者, 全部緝拿問審,查不出原兇…”他眸中一冷,一字一頓道:“所有人秋後問斬!”

房中兩人聽令後,各自都為陛下的命令驚駭不已, 這是要將宮廷內外屠殺個遍,不查出個所以然來誓不罷休。

“陛下!”順公公皺起眉眼,這旨意實難從命,朝堂上下若知此舉定會動蕩不安,大粱國是要大禍將至了。

然而他剛想開口勸說,卻被陛下那冷戾的眸色斥了回去,“誰敢多言半句,以同謀論處!”

翌日,刑部官員手持逮捕令,在皇城中四處抓捕。

這不僅僅是宮廷內部之事,連許多朝臣也牽扯其中,慕懷欽甚至將登基前,幾位重臣密力主將蕭徹賜死之事翻出,一並查處論罪。

風聲所及,各宮各處無人幸免,就連慕慈身邊最貼身的侍從,也被卷入這場清洗之中。

一時間,皇城內外人人自危,冤屈的哭喊聲在宮墻間回蕩不絕。

慕慈跑到朝陽宮,可剛到地方,就見順公公正跪在地上祈求,求陛下饒恕他手下的幾位宮人,他們曾都是朝陽宮的舊人,對陛下忠心耿耿斷不會做出這等毒害之事。

而此時的慕懷欽,手裏正提著一壺酒,一副半醉半醒,醉生夢死之態,也根本未留情面,一腳踢開跪伏在腳下的順公公,名人帶下去一起候審。

小叔他瘋了,他真的瘋了!

慕慈再也忍無可忍,沖開侍衛的阻攔,跑到慕懷欽面前,大逆不道的指責:“陛下,你在作甚麽?你瘋了嗎?”

慕懷欽只淡淡瞅了他一眼,繼續提起酒壺,繼續喝。

慕慈的心痛極了,“陛下,你不覺你下的命令簡直太荒誕了嗎?按你所說,所有接觸之人都要被緝拿問斬,那麽我也曾與蕭徹接觸頻繁,你怎麽不把我也抓起來問斬?”

酒壺停留在嘴唇片刻,慕懷欽選擇了沈默,並不屑一笑。

慕慈對他的沈默,越發的難以理解。

縱使蕭徹被人陷害,他心中有怨,也斷不能做出這種荒唐之事,這與暴君何異?

他上前一步,急聲又道:“你難道沒有想過後果嗎?你這麽做只會讓朝堂上下人心惶惶,你要激起滿朝文武對你的不滿嗎?你一定要看到鮮血和死亡才肯罷休嗎?你要做一個殘暴不仁的暴君嗎?”

慕懷欽將壺中酒一飲而盡,砰一聲,狠狠砸在地上,“夠了!朕不想聽這些!朕的事還輪不到你來管教,你給朕滾回去,在自己的寢宮裏…”

“閉門思過…”慕慈打斷他的話語,而後絕望地看著他。

“小叔,你到底是怎麽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侄兒真的不懂,你若是不想坐這個皇位,那你當初為何要拼命殺進皇城,難道就是為了親手毀掉蕭叔兢兢業業守護的大梁江山嗎?蕭叔他若有一天清醒過來,知道這些一定會悲痛欲絕,傷心死的!!”

聽了話,慕懷欽心猛地抽搐一下。

其實,他清楚知道自己病了,病得不清,病得越發想報覆這個世間的惡毒。

自己一開始就無心稱帝,那拼命的殺進皇城,表面懷揣著一顆滿懷覆仇的心,而實際上呢。

全然是這些嗎?

最初他從不願承認,可當蕭徹說出那句“一生的軟肋”,他才徹底地認清了自己,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更多的還是想要得到他。

他又何嘗不是自己的軟肋。

奈何上天不公,這一劑毒,將自己所做的一切全白費了。

他不甘!更不能原諒這世間的惡毒,他必須要查清此事,寧可錯殺也不能放過一個!

“這件事你不要插手,朕自有定奪!”

“小叔!”

慕慈撲跪在慕懷欽腳邊,雙臂緊緊抱住他的雙腿,“陛下求你收回成命吧!順公公是陳公留給您最忠誠的奴仆,你真的要看到他們就這麽死了嗎?現在朝堂上下人人惶恐,蕭叔若醒來,也不願看到這些的!”

他仰起臉,淚水模糊了少年的眉眼,聲音顫抖的破了音,“求你,放了那些無辜的人,他們有什麽錯呢?”

“無辜的人?”慕懷欽冷漠地推開他,甚至冷笑:“你是如何斷定他們是無辜的?他們若無辜,那你告訴朕,這毒又是誰下的?!”

問到此處,慕慈的心跳驟然停滯,整個人僵在了原地,他望著那張冰冷無情的臉,他知道小叔越愛就會越恨,恨到無法去釋懷,這心結怕是永遠解不開了。

慕懷欽瞧著他的模樣,呵呵直笑,“來人,上酒!”

心灰意冷的慕慈慢慢站起身,殿外又傳來喊冤的哭聲,他走出大殿,手扶著廊柱才能勉強支撐身體,眼前,驍騎衛步履匆匆,手裏的刀依舊是那麽明亮,可現在已不分是非黑白。

他眼淚頃刻翻湧而出,最終轉身,又走回了大殿,目光直直盯著那個醉生夢死的皇帝。

“我知道……我知道是誰下的毒……”

慕懷欽手裏的酒壺一頓,蹙起眉眼,出乎意料地看向他。

“你知道?”

“小叔。”慕慈低喚,可目光卻沒有看著他,“你知道我這幾年在宮中是怎麽過的嗎?”

“自從你走後,我就成了沈仲口中的謀賊之子,我每晚都在做噩夢,每一天都活在恐懼中,戰戰兢兢。”

“我怕沒人要我了,我怕沒有依靠我會死。”

“後來,小唐來到了我身邊,他日日陪在我身邊,夜裏總將我摟在懷中,一遍遍講著你和他的故事。漸漸地,好像連月光都不再那麽冷了。他教我分辨人心裏的曲直,也教我挺直脊梁,在陰影裏站穩,學會如何對抗那些吃人的規矩,和比規矩更吃人的人。”

“他對我說,想在這宮墻內活下去,皇帝才是我唯一該依靠的人。”

慕慈擦了擦淚水,繼續說著:“後來,我得到一種毒,少量只會使人癲狂,我就又用了這種毒害了沈仲,我恨他,恨他束縛著蕭叔,恨他將這大梁國禍害的分崩離析,恨他將這朝堂上下弄得混亂不堪。”

“他和蕭叔的關系越緊張,我就會越害怕,我怕有一天他會廢掉蕭叔的皇位,從此就再也沒人能夠護著我了。”

“再後來沈仲也瘋了。”

“我以為蕭叔會解脫,然而我卻看到他更加痛苦,那個時候我才知道,沈仲是他心中能為他遮風擋雨的大樹,大樹倒了,他便也無依無靠了。”

慕慈突然轉過身,哀求地看著慕懷欽,“小叔,我求求你,蕭叔倒下了,小唐也走了,我身邊已經沒有人了,我不能再失去你,我不想看著你成為別人口中暴君,不想再看見鮮血,更不想看到…”

慕慈頓了頓,“你找出真兇後,而心碎……”

慕懷欽此刻醉意全無,他清醒地將慕慈口中的每一句都記在了心上,一番話,雖然只字未提下毒人是誰,但最後一句心碎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忽然一瞬明白了那句由愛故生怖,由愛故生恨。

這世間之人一踏紅塵路,最恨愛別離,最苦不得求,愛恨情仇萬般皆由因果,世無雙全法,終須離。

他慢慢走下臺階,輕輕捋順少年鬢間一縷發髻,少年本該嬉笑怒罵,哀而不傷,有幸報國才不負芳華,而這張臉上盡是不該有的淚水和哀傷。

拂去臉上的淚水,緊緊摟人入懷,“小叔答應你,再不會讓你害怕了,再不會了...”

千裏之外的長汀關。

唐寧正在賬內看著從上京傳來的密信。

他迎著燭光反反覆覆看著信上“顧佟已死,蕭徹不久於世。”幾個大字,大事已成,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可他心中並沒自己想象那麽大快人心。

不知陛下現在情況如何?他會痛不欲生吧。

唐寧深深吐了口氣,不願再想這些,眼下長汀戰事,不出兩日,羌胡見事態不對,就會立刻撤兵,而後他再回到上京城中,去安撫那顆受傷的心也不遲。

“哈哈哈!!”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了幾聲得意的大笑。

唐寧將信件收了起來,正巧這個時候方大勝也掀開了帳簾,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

“什麽事,這麽開心?”唐寧問道。

方大勝臉上掛著謎之微笑,沖著他豎起大拇指,“羌胡退兵,你大哥我厲害不?”

唐寧有些驚訝:“退兵了?”

這麽快?

轉念一想,能不快嗎?顧佟一旦出了事,他們那些死士在上京城中沒了接應,必然要回來傳達的。

方大勝:“這幫爬蟲,老子騎著馬,持著戟,在他們大營外足足罵了他們一個時辰,顧佟那個龜孫子哈,他祖宗十八代我都罵遍了,就想真刀真槍與他幹上一場,結果他連個面都不敢露一個!真他娘的慫!”

“之後沒多久,顧佟就帶著人逃了,然後我就看長汀河,對岸的那些個羌胡兵馬也都撤了,”

“……是嗎?顧佟他逃了?”唐寧感覺臉上有些僵硬,低聲問了一句:“你…看清了嗎?”

“看清了啊,當然看清了,就顧佟他那猥瑣模樣,勾著腰,駝著背,還披著搭頭鬥篷,生怕別人知道他想逃,慫蛋貨,他就算化成灰老子也能一眼認出來。”

唐寧喝了口香甜的奶茶,迎合道:“那…他可能是怕了吧。”

“那是!本將軍一出陣他敢不怕嗎?”方大勝得意道:“當初我饒了他一條狗命,他自己心裏怎麽可能沒數?不趕緊收兵老實回家咩著,還敢作亂,反了他了!”

“是……是……”唐寧附和道。

方大勝坐去唐寧身旁,瞇起兩只眼睛,嘿嘿笑道:“方才說了大話,其實據我估計,顧佟怕我那可能是一半原因,也有可能是羌胡那邊反悔了,所以才收兵了。”

唐寧點點頭,臉上的神情越發不自然,“我想也…應該是。”

半晌沒了話音,方大勝一邊脫著鎧甲,一邊咿咿呀呀地哼著小曲,這麽多年來,他是頭一次將壓抑的自己放飛了出來,唐寧還在想要不要把事實的真相告訴他,方大勝忽然探過頭來,那曾經丟失的諂媚笑容又掛在了臉上。

“誒,小唐,大哥有件事求你。”

唐寧擡起眼簾,“大勝哥,你有話直說。”

讓他說了,方大勝反倒支支吾吾起來,猶猶豫豫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道:“我是琢磨吧,顧佟這廝早晚都得除,這是肯定的了,要不…你看...派我去?”

唐寧深深吸了一口氣,背脊靠在了椅背上。

他想過方大勝對顧佟會氣,會恨,但心裏始終不願相信,這麽多年,方大勝對顧佟還是這麽念念不忘。

他沒有作聲。

見對方這個態度,方大勝立刻豎起兩只手指,“我發誓,這次肯定不會放跑這個賤人,絕對給他逮回來,先狠狠揍他一頓,然後打斷他兩條腿,卸了他兩膀子,再割了他那個賤舌頭,摘了他沒用的短小雞兒,讓他生不如死,給你們出出氣!”

一連串的狠話說完了,他眼神開始飄忽不定,最後迫不得已對上唐寧的眸子,低聲說道:“就是…別殺他行不行?”

唐寧看著他,不知為何,嘴裏奶茶變的越發苦澀,他見過方大勝說軟話,也見過他說哄騙人的甜話,就是沒見過他一個九尺高的漢子說出求人的話,聲音微弱,帶著懇求,卑微的懇求。

“好,我答應你,這件事,我會去跟陛下說。”

方大勝蹭的一下從椅子上竄了起來,“真的?”

“真的。”

得到對方肯定的點頭,方大勝嘿嘿撓頭樂著,唐寧看著他,從未看過他那樣淡淡的笑意,那感覺就是沈浸在勢在必得的喜悅中,也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期盼著。

“多謝大將軍!!我這就帶兵去圍剿他!”

“哎,你先等等。”

“咋啦?”

唐寧平覆了一下心情,說道:“顧佟他…可能會逃到了他處,一時不敢再回來,上京城我放心不下,不如咱們收兵,一起回京吧。”

方大勝揮手道:“不用,上京用不到那麽多人,我就鎮守在長汀關,等著顧佟,他什麽時候敢踏入大粱國境,你就一定把他捉回來,看本將軍弄不死他!”

說完,方大勝帶著滿心的歡喜踏出了那個充滿謊言的營帳。

營帳外到處都是他爽朗的笑聲,他又恢覆了那個不畏生死,可以放聲大笑的人。

唐寧聽著聽著,忽然眼眶發熱。他仰起頭,拼命地眨著眼,他知道,大勝哥不會再回來了,他會一直遙望著長汀河的對岸,等待那個永遠不會再出現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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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章完結,我今天晚上盡量趕出來,已經寫了4000字了,我突然有點激動,5555,我再也不碰虐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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