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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逃跑開始 你咋天天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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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逃跑開始 你咋天天受傷

這怎麽可能, 宮裏丟了人,那可是殺頭的大罪,而且還是丟了位公主, 會牽連很多人。

慕懷欽不知怎麽拒絕,所以就沒有作聲。

“那你想要什麽, 我都可以給你。”

“大哥哥。”其木格抓著慕懷欽的手臂, “求求你,你幫幫我, 我不喜歡皇帝, 我有喜歡的人,只要我能去了我阿公那裏,我阿公是不會把我嫁給大梁皇帝的。”

姑娘的目光真摯極盡懇求, 慕懷欽卻狠心地搖了搖頭。

“中原男人好壞, 沒有好人。”其木格一棒子打死了一片人,委屈的快哭了, 她扯著慕懷欽的衣角, 使勁垂打了肩頭兩拳。

慕懷欽像個沒有感情的石人, 立定在原地,還是一聲沒吭。

過了許久,兩個人在沈默中各自傾訴著心中的淒苦。

掀開帳簾, 天際中幾道紅霞漸漸淡出, 天要亮了, 慕懷欽吹滅了油燈, 他隨手披上披風向外走,該是時候送她回去。

“慕懷欽……”

背後一聲幾近淒涼的哽咽,慕懷欽霎時將腳步頓住了,他轉身看向她。

其木格抱著腿蜷縮在床頭, 擡起眼簾時眼眶泛起了一層水霧,“你有喜歡的人嗎?你想和他在一起嗎?”

慕懷欽喘息聲有點重,喉嚨很幹,像是被什麽刺激到了,他心裏當然有,而且很想很想,只是他想的,和那個人所給予的,簡直天壤之別。

其木格:“我記得,你們中原有句話,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我不去找他的話,他會死的。”

淚水緩緩滑落,“求求你,這是我最後的機會了。”

慕懷欽不自然的眨著眼,將頭扭向一邊。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那是夢。

這世上不會有永恒不變的約定,人生如戲,戲如人生,三千繁華九千淒荒最涼不過人性,歲月悠悠白雲蒼狗,到頭來都只是黃粱一夢。

慕懷欽心裏像壓了一顆頑石,擊不碎,丟不掉,也淹沒不了。

最終他還是答應了她,也許這世上在某一刻它是存在過真誠的。

“蕭徹對我也有過真誠——他,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宿命這個東西真無情。

天剛蒙蒙亮。

一隊人馬護送著受傷的全無病,提前回了宮裏。

一大早上,幾個西周武士和方大勝的手下在河邊打了起來,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方大勝的手下不經意認錯了馬,錯上了馬籠頭,馬靈性認人,隨即就嘶鳴沖撞起來,而雙方就為了這場偷馬事件大打出手。

說來這場狩獵比試本就針鋒相對,各自紅了眼,西周武士已是勢在必得,結果鬧出了刺殺事件,西周公主又丟失,西周王帶著一些人連夜趕了回去,留下一堆爛攤子,那些得了頭籌的武士有氣也只能找冤大頭撒了。

這方大勝向來護犢子,也沒問個對錯,反正問了,一嘴的鳥語他也聽不懂,跟著也鬧了起來,蕭徹頂了滿頭的官司還得受他們驚擾,直接下令,將方大勝一幹人等,全部拉出去打了二十軍鞭。

方大勝光著膀子,滿後背傷,他那身子板瞧著再來二十下也沒什麽事,就是心裏還不服氣,氣呼呼也沒去陛下身邊回命,拎著衣服卻跑到慕懷欽那裏撅起了嘴。

進門便一屁股坐在了箱子上,丟個藥瓶子過去,大爺般的使喚人,“瞅啥?上藥!”

慕懷欽見他挨了打,也懶得去計較,就是擔心他把箱子坐塌了,再壓到其木格。

方大勝:“娘的,你輕點!”

慕懷欽一邊給他上藥,一邊心裏樂開了花,你也有今天。

隨行的侍從收拾著帶回宮裏的東西,不一會兒,領班侍衛進了帳房,一見他二人在上藥,方統領臉色鐵青,便怯生生地道:“大人,例行檢查。”

慕懷欽心思一驚:“查什麽?”

侍衛低頭,回稟道:“檢查帶回去的箱子,怕藏了人,不安全。”

方大勝心煩懶得擡屁股,撇過臉張嘴就罵:“查個屁!慕大人這裏還能藏了刺客?滾滾滾!沒看老子心煩著呢嗎?你也想挨打是不是?”

連威脅帶嚇唬,領班侍衛知道自己的頭是什麽脾氣,平素裏待兄弟像親兄弟,可打親兄弟也沒手軟過,再不敢言多言一句,只好拱手退下。

慕懷欽可算放下了心思,其木格也是真走運,若是方大勝沒來,他還真不好找什麽托詞。

所有物品都被擡了出去。

慕懷欽丟下方大勝去車馬前找箱子,隨後癱坐在上面看守著,他捂著心口猛勁咳嗽,面色瞧著極度不適,這副樣子,估摸著沒哪個不長眼的,還敢讓他擡起屁股檢查一番。

很不巧,裝過頭了,蕭徹一出門就聽見那震耳欲聾的咳嗽聲。

蕭徹蹙了眉,稍稍側目問向陳公,“昨個太醫來了麽?”

陳公這回乖巧:“陛下放心,太醫來了,內服外用的靈藥也都用上了,方太醫說十天半月就能養好。”

那怎麽還咳上了,沒休息好受涼了麽?

侍從按部就班地收拾著車馬行李,方大勝不知從哪個人堆裏又冒了出來,見慕懷欽一副要咳死的表情,他最近兜裏總會揣些話梅糖,也不問人家願不願意吃,掰開嘴就往裏塞。

他今兒也怪倒黴的,平時背地裏欺負欺負慕懷欽,山高皇帝遠,陛下也看不到,這回卻讓蕭徹逮了個正著,當時臉色就沈了下來。

方大勝冷不丁一撇眼,餘光掃到陛下,知道大事不妙,他倒聰明,像是沒看到陛下要來一樣,在一旁裝腔作勢:“趕緊查,查完了趕緊搬上車!”說完,腳底抹油溜了。

箱子終於上了車,慕懷欽這心總算放下了。

他嘴裏含著一大塊話梅糖,本是吃不得酸,見侍衛走過來檢查,心慌地忘了吐出來,只呆呆地瞅著侍衛搬箱子,他臉上的皮肉又緊實了些,半張臉只瞧鼓出來一塊,像是被人掐腫了。

轉頭看到陛下,嘴裏的酸水嗆了嗓子,又咳嗽了兩下。

這副樣子蕭徹看著心裏也不知是什麽滋味,他走過來問道:“你怎麽回事?咳嗽這麽重?”

經歷了昨夜,慕懷欽沒想到蕭徹會這般問,他彎身道:“謝陛下關心,奴才剛嗆風了。”

他語氣很平和,但唯獨‘奴才’那兩個字咬字很重,顯得格外強調。

一見面,兩人就話不投機,蕭徹看出這是心裏賭氣,故意這麽說給臉色看,顧及他一身傷,也不想計較,邊走邊道:“同朕去車輦上休息。”

慕懷欽眼皮也不擡,繼續躬身回道:“多謝陛下,奴才身份低微,不敢僭越。”

蕭徹腳步一頓,臉沈了下來。

沒完了還?賞臺階都不下,不識擡舉!

“最好得個惡傷寒病死。”蕭徹拂袖離去。

慕懷欽一直沒有擡起臉來,惡毒的話聽多了也就變得麻木不仁。

其實,他心裏也很想說兩句好聽的,可話到嘴邊後,又生生咽了回去。

一來眼下並不允許,二來他真的已經夠了。

昨天,那一巴掌打得他足夠清醒,他承認自己沒有魅力,不會說,不會道,面對感情膽怯,懦弱,更沒什麽值得令蕭徹可以傾慕的地方。

可他的感情是真的。

他無時無刻不在向往蕭徹,總盼著蕭徹能對他笑一笑,讓他覺得自己活著,還有些價值。

現如今,他勇敢地說出心中所想,把心交付出去,結果換來的卻是冰冷的一句:“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

他沒有資格去責怪別人,說到底不過是因為自己實力太弱,因為自己沒有底線,活該被踩在腳下。

慕懷欽再沒回頭張望離去的背影,他在無數次的回望中心灰意冷,心,好像在無形當中背道而馳。

大隊人馬已經備好一切,是時候打道回府,他快速鉆進馬車,接著拍了拍跟隨一起上車的箱子,輕聲問道:“準備好了嗎?”

“當當”兩聲箱板的回應。

慕懷欽笑了笑,隨後緩緩掀開馬車的帷幔。

…………

———嘶!

戰馬一聲長嘶,方大勝猛拽了韁繩,馬卻不受了方向控制,前腿高高揚起馬蹄鐵,一掌踏翻旁邊裝滿獵物的平頭車,前馬受驚托著狩來的獵物橫行在隊列中,一股動物的血腥味到處充斥著。

“快閃開!閃開!”

在一瞬間車馬隊伍混亂一團,馬叫聲,驚呼聲都交混在一起。

蕭徹在車裏正半瞇著,突然被外面的混亂聲驚醒,掀開車簾大聲詢問:“出什麽事了?”

陳公聽到問話才從驚悚中回過神:“陛下,有人馬受驚了。”

“馬受驚?好端端怎會受驚?誰的馬?”蕭徹今天也不知怎麽了,見到慕懷欽的那一刻就感覺心驚肉跳的,總覺得有事要發生,下意識地就問:“是慕懷欽的嗎?”

“哎呦,陛下,您先甭管這些了,得快些離開…”

“快去給朕看看!”蕭徹怒斥。

場面一片混亂,驚馬到處亂撞,更有車夫直接被甩了出去,血濺當場,一只馬受驚,其他就像說好了一樣,連帶著一起發狂,不少侍衛從馬背上被掀翻在地,連方大勝也沒逃過此劫。

禁衛軍已經崩緊了弓弦,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別放箭!慕大人還沒下來。”

蕭徹一驚,從車箱裏快速翻了出去,怒聲四震:“都把箭放下!”

話音剛落,眼見幾輛馬車橫沖直撞,從人群中撕開一條口子,肆下奔走而去。

“方大勝!方大勝人呢?”

“陛下,方統領從馬上跌落,人已經昏迷不醒。”一侍衛說道。

“廢物!”

蕭徹大步上前,一把將那侍衛從馬上拉了下來,翻身上去,揚起馬鞭指著禁衛軍命令道:“兵分幾路,把人給朕救回來!”

泥沙飛卷,山谷迂回曲折,托著厚重的車廂,馬匹已跑得口鼻冒出血沫。

山谷轉彎處已傳來大批人馬的追趕聲,慕懷欽繼續抽打馬匹,快速朝叢林方向駛去。

“其木格,到了前面那片叢林,我放慢馬速,你盡快跳下,知道嗎?”

其木格緊緊抱著他,眼裏的淚水翻湧而下。

她騙了他。

如果她告訴慕懷欽,她要去找的人正是大梁的仇人耶律齊,慕懷欽一定不會幫她逃離這裏的。

那一刻,她感受了人性的自私,為了自己所愛之人能活著,能長相廝守,她別無選擇。

慕懷欽很快感到背後衣襟被打濕,他側過臉來問道:“怎麽了?怕了?”

她臉頰在背後蹭了蹭,“慕懷欽……要是你被他們抓住了,你會死嗎?你跟我一起走吧。”

慕懷欽心裏有了一絲安慰,小公主這是自責了。

迎面的狂風不斷的灌進口中,他被嗆得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話說得很糙,“放心,我死不了,你不也說了,我是皇帝床上的人,他舍不得殺我,再說我走了,誰給你斷後啊?”

“慕大哥…”

其木格雙臂抱得更緊了,低聲哽咽:“傻子。”

眼前越發昏暗,晨曦叢林氤氳繚繞,迷霧重重,帶著荒蕪的冷寂。

馬匹漸入。

“其木格,別走神,看見前面的草叢了麽?別怕,下去後記得一直往西跑,到了長汀城往北是長汀河,你只要能過了長汀河,就是游牧各國的邊界地帶,不會有人想到你會往那裏去的。”

“嗯。”

輕收馬繩,馬速漸漸放慢,其木格只身站了起來,一聲令下,她淩空一躍,輕如螢蝶啄花,眨眼間沒入草叢之中。

慕懷欽安心笑笑,不愧是馬背上的女兒。

再次回眸,擔心地向其木格離去的方向望去一眼,其木格目光回眸一刻,那滿是淚水的雙眼與之對視,盈盈灑灑,之後嬌小的身影淹沒在叢林之中。

追趕的馬蹄聲已經漸近,慕懷欽攥緊韁繩,將催馬到最快,直到山底的盡頭,他抽出懷中匕首,順著胸口的傷痕紋理,果斷刺入進去…

刀入很深,他對自己沒留情。

他知道蕭徹的手下也都不是傻子,驚馬長時間迅捷有速的奔跑肯定會遭來懷疑。

是生是死唯由天命,他不想在乎自己做對與否,這是他在蕭徹身旁多年來最為瘋狂的一次,也是第一次順著自己的心意。

若是死了也好,不用惦念太多,便可以永遠解脫了。

身體慢慢沈重,鮮血再次湧出,倒下,蜷縮在搖晃顛簸的車箱中,目光穿過車窗的帷幔,昏暗暗的叢林片片落葉飄散而下,被風吹的沙沙作響,仿佛是在遇見死亡時發出的聲聲嘆息。

在模糊的意識中,他似乎聽到了蕭徹的聲音。

他又罵我了,要死了都在罵,罵得極其難聽,連帶著祖輩上下。

很冷,渾身癱軟,提不起任何力氣支撐在馬背上,隨著身體的後仰,忽然感到背後被一個結實的胸膛環抱著,溫熱的氣息拂過他耳畔,他聞著那人身上熟悉的氣味,臉頰相貼,鬢角的發絲纏在他嘴角,帶著鹹苦的味道,隨著駿馬一路顛簸飛馳。

暖,不知不覺湧入心底。

別醒來,醒來,這場夢境永遠不會再來一次。

“蕭…徹……梨花……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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