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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身世之謎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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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身世之謎 哈哈哈

這天陰沈的很, 朝陽宮裏昏昏暗暗冷冷清清的,蕭徹滿眼淚水地望著那扇緊閉的大門,想著太醫令說得話——陛下病重, 怕是熬不過這個年關。

雪停了,但寒風依舊刺骨。

蕭徹站在長廊裏很久, 直到看見陳公帶著宮人在門外清雪, 掃雪的馬車經過時,他快速換上一身小太監的裝束, 從車身擦過, 擋住所有人的視線,站到了宮人隊列的最後。

借著夜色的掩護,他慢慢向寢殿挪動。

寢殿內比想象中還要昏暗。幾盞宮燈孤零零地掛在廊柱上。藥香與熏香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的沈中, 蕭徹深吸一口氣, 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繞過最後一道屏風時,他的腳步猛然頓住。

龍榻上, 那個曾經高大威嚴的身影如今蜷縮成一團, 像一片枯黃的落葉。明黃錦被下那張慈祥的面孔灰敗無色。

記憶中的父皇總是溫和地對他笑, 會握著他的手,一筆一畫地教他識字,會將他護在懷中騎馬涉獵, 會在他第一次上朝緊張得說不出話時, 悄悄在案幾下握住他顫抖的手指……

蕭徹的喉嚨突然發緊, 一股酸澀直沖眼眶。

他輕聲靠近床榻, 生怕驚擾了父皇。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薄冰上,虛浮而不真實。

“父皇……”他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觸碰父皇的手背,卻在半空中停住了。他害怕, 害怕感受到的不再是記憶中的溫度。

自從母妃去後,他已經有一年之久沒有再見過父皇,他還記得父皇那狠狠一掌,打在他的臉上卻疼在了他的心尖,他像一個不可饒恕的罪人,在父親的眼中摒棄了。

“徹兒……徹兒……”

這輕喚幾乎微不可聞,卻像驚雷般在蕭徹耳邊炸響,他猛地擡頭,看見父皇的嘴唇微微顫動,眉頭緊鎖,似乎在夢中掙紮。

一瞬,淚水潸然而下。父皇他心裏還是有我,他是有我的……

“父皇……”蕭徹再也控制不住,他跪在床頭正想握住父皇的手,就在這時,門外有了腳步動靜。

蕭徹忙擦擦眼淚,為了不增添麻煩,他撩起床圍,迅速藏去了床下。

“陛下!”陳公急促的聲音傳來,蕭徹從床縫有限的視線裏看到了兩個人的腳步。

陳公:“人來了。”

“臣,慕嘯天叩見陛下。”

皇帝聽見聲音,緩緩睜開了眼,他被陳公扶起,靠在床頭喘息了片刻,終於提起一絲力氣,目光望向那年邁的老將軍,“起來吧,慕……慕小公子可來了?”

皇帝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卻奇特地帶著一絲鮮活的期待。

慕嘯天看去皇帝憔悴的病容,他眸色思忖片刻,便道:“陛下,臣已命他去往長汀歷練。”

“走了……”

劇烈的咳嗽中斷了話語,皇帝嘴唇顫抖,手不斷捶打在床沿發出輕微的震動,“命他回來...回來…朕想看看他,朕還沒仔細看過那孩子。”

“陛下……”慕嘯天擡眸一刻,正巧對上皇帝眸子裏流轉的舐犢之情。

他低下頭,躲開對方的目光。

像是躲開一段不可言說的過往,青山寺下,烈焰舔舐夜空,追捕的馬蹄聲在林間蕩開,他親手接過方丈懷中繈褓,那嬰孩的溫熱沈甸甸壓在手心,也永遠壓下了先皇妃臨死前,所托付的遺願。

這一段不倫之戀,何苦要再戳破?

“陛下,吾妹自踏入宮門一生孤苦,死得淒慘,臣答應過她的所托。”慕嘯天哽咽道。

“朕已到了將死之際……”皇帝枯瘦的手指抓住龍紋錦被,指節泛出青白,“求你了……”

慕嘯天的戰靴微不可察地後移半寸,他喉嚨滾動著,半晌,卻堅定地搖了搖頭。

皇帝了然,緩緩閉上雙眼,眼角處霧水朦朧,他擡了擡手指向陳公,“將傳位詔書拿來。”

陳公從錦盒裏呈上詔書,皇帝揮手,“陳公……你退下,命所有人不得打擾。”

陳公看了陛下一眼,他伺候在陛下身邊多年,陛下那一顆仁慈的心無刻不在,他懂陛下的心思,知道的多了,無疑是場災難。

他默默退下。

皇帝扒著床沿,將詔書顫抖地遞入慕嘯天手中,“慕老將軍,朕命你帶兵殺了沈氏一族,務必要將新帝平安登基,這是朕的遺願,也是朕的江山,看護好他,讓他平平安安的。”

慕嘯天打開詔書,頓時僵住臉色:“陛下!這詔書……”

他跪地:“陛下,何故要另立新君?”

皇帝虛弱地依在床榻之上,“太子徹,生性好戰,好大喜功,大梁若交於他手,必將不國,何況其母純妃……”皇帝話頓了頓,“……他非我皇族正統,朕死後……”

皇帝眼裏蒙上一層盈盈霧水,腦海裏都是蕭徹年幼的模樣,調皮搗蛋,不乖巧也不聽話,卻總倚偎在自己的懷裏甕聲甕氣地喚著他:“爹爹,別打別打。”

他嘴唇顫抖著,一字字地哽咽道:“此子……入太子陵……同朕隨葬……”

寒風吹開了窗,房檐殘雪夾著凜冽的冷氣匯入床底,撲在蕭徹慘白的臉上,化成一顆顆淚水,滾燙、洶湧,每一滴都灼著他的心尖。

父皇所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隨葬……父皇要我……隨葬。”

打濕的睫毛下透出微弱的光,在他難忘的記憶裏,父皇曾握著他的手,在燈下一筆一劃地教他寫下“山河萬裏”,那雙溫熱的大手,曾解下帶著體溫的大氅,親手裹緊他單薄肩膀,那個曾經力排眾議,也要將他抱上龍椅的父皇……

此刻,竟要將他釘入棺槨,成一具隨葬枯骨……

他用手臂捂著唇,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響,強烈的窒息侵蝕著他整個神經,恍惚間一切來的那麽不真實。

這一刻,蕭徹終於懂了,父皇的那一記耳光不是懲罰,而是判決,他的性命,早和母妃一樣被父皇親手賜死了。

在皇陵裏,他可以繼續做太子,作父皇永遠的太子……

.

“你知道嗎?我每天都活在活葬裏。”

“我該恨你嗎?”

“誰能告訴我,我該不該恨你……”

清風拂過,燭火不斷搖曳,慕懷欽還在睡著,蕭徹坐在床邊,俯身下去,輕輕拂去他緊皺的雙眉。

“如果你不是那個繼承皇位的人該多好,清明也不會為了你,代你去了……一切都是原本該有的樣子。”

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

這日風和日麗。

也是與西周約好一同狩獵的日子。

慕懷欽早早就起來收拾著,不知蕭徹開了哪門子的天恩,居然解了他禁足,腳銬也卸下了,還叫陳公親自送來了一把虎弦弓。

慕懷欽了解蕭徹愛面子,是叫他在狩獵場上好好表現,他也確實準備拿下頭籌,但不是為了蕭徹,而是為了大梁,為了父兄,為了小唐。

他必須重新振作起來。

他看清了沈仲的陰謀,沈仲一直就想他死,只是礙於陛下,不好親自動手,便惡毒地在背後操縱一切。

竹林裏,那麽靜。

慕懷欽對著竹林深深一叩,“二哥,各位慕家軍的將士,我慕懷欽發誓,一定會回砍下沈仲的人頭,來親自祭奠你們!”

——

慕懷欽提著弓,一走到長廊 就停下了腳步,偏過頭朝朝陽宮方向張望了一番,周圍靜悄悄的,只有守夜的太監在門外打著哈氣。

蕭徹該是還沒起。

他本該隨蕭徹一同出行,但不想一早便要面對對方那張陰鷙的臉,影響心情,所以決定,獨自一人前往了宮門。

來到宮門前,大大小小的車馬已經排成了隊伍,隨行的人員不少。

他找去陛下的車輦,站在車後等待著。

等了許久,只見禁衛軍來回肅肅而行,卻始終不見陛下前來的身影。

睡過頭了?

應該不會,蕭徹對這類事一向比較上心,而且陳公也會提醒,可再過一個時辰就快到晌午了。

他有些煩悶,四處張望著,無意中瞥見西周武士正擡著兩個箱子往馬車上搬,那箱子上還網著馬鞍水壺之類的,擡著看似輕巧,實則沈甸甸的,不像裝著什麽簡單的隨行物品。

慕懷欽心說奇怪:這些個西周武士不跟著西周王,怎麽反倒混跡在大梁的隊伍裏?

他招手,一個小太監跑了過來,躬身道:“大人?”

“那幾個西周人怎麽會在隊伍裏?”慕懷欽問道。

小太監:“大人有所不知,那些都是其木格小公主的身邊的侍衛,公主本來要一起隨行的,後來說身體不適又不去了,便讓這些武士把狩獵用的東西帶給西周王。”

“不去了?”慕懷欽疑惑,這場比試可是她張羅的,說不去就不去了?

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到底是孩子心性,可看著那些個箱子,心裏總是隱隱不安。

小太監拱手退下,慕懷欽準備要上前查看一番,忽然,眼尾的餘光瞥見那歸隊的太監,毫無顧忌地扇了一人耳光,被打的人踉蹌兩步險些被打倒,他也沒反抗,隨後畏畏縮縮地又躲回太監的隊列裏。

慕懷欽忽然眼眶發酸,那人邁著很小很小的碎步,跟隨隊伍從身旁擦過,卻一直低著頭,似乎那張臉被人認出是一種恥辱,但慕懷欽還是將人認了出來。

相遇相知相許,歲月的陪伴,那身影已經牢牢記在心裏。

唐寧……

他忍住眼淚,目光一直追隨唐寧離去的身影,很想將人一把抱住,像以前一樣摸摸柔軟的頭發,但他沒那個勇氣去面對。

陳公說唐寧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能活著已是皇恩浩蕩,慕懷欽明白,陳公這麽說是不想讓他太自責。

可捫心自問,他有為唐寧考慮過失敗的後果嗎?

他沒有,他心裏只有想著盡快見到父兄,根本沒有考慮唐寧的安危。

盲目的自信,又過度的自私,才會令唐寧落得如今這副田地,是他害了唐寧,也負了他一腔深情。

風輕輕吹,將遠去的人影吹得愈發模糊,一切結束了,再也回不去了。

“對不起……對不起……”

不知過了多久,慕懷欽呆滯地站在車馬後,目光一直盯著腳下的一群小螞蟻。原來螞蟻犯了錯也會被判刑,會被五馬分屍。

螞蟻尚且如此,可為什麽他這種罪無可恕之人,還能安然無恙地站在這裏。

直到號聲響起,宮門外傳來了陣陣的馬蹄聲,慕懷欽才回過神來。遠遠瞭望過去,一隊騎兵正揮舞長鞭縱馬而來。

慕懷欽很遠就看到了蕭徹的身影,他策馬行駛在隊伍的最前端,一襲帝王騎裝,風馳電掣縱橫在天地之間,黑色披風在身後獵獵飛揚。

再見蕭徹,心裏不知是什麽滋味,他默默摸著懷裏的玉蟬,不知自己為什麽要將它撿回來,像是可笑地要挽回些什麽,可他們之間除了深深的恨與怨,還能留下些什麽?也只有一塊堅硬的石頭躺在心口前,捂著一顆冷卻的心。

一聲長嘶,蕭徹僵住馬繩佇立在了宮門前。

眾人見帝王歸來,紛紛叩首跪拜。

帝王將一切視若無睹,也沒回應一聲,翻身就下了馬後,更不顧及帝王身份,只急於將馬上的全無病給抱下來。

慕懷欽跪在地上,心中不禁冷笑,這般恩愛,不知還將他困在身邊到底是為了什麽?

男子入宮為妃,本就不合常理,更有損皇家聲譽,陛下卻一意孤行下了一道荒繆的聖旨,引來不少大臣上折勸誡,更有甚者朝堂之上公然反對。

而此刻這般行徑,定會惹來非議。

跪在地上的臣子,一些了解陛下性子的不動聲色,另一些敢怒不敢言,可偏偏就有那麽幾個出了名的直臣,非要說上幾句不中聽的,掃了他的興。

蕭徹倒也沒怪罪,就簡單回了句:“朕知道了。”

隨後就牽著全無病走去了輦禦,將他塞進了車中後,不經意間瞥見了慕懷欽,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跟在了他身旁。

再仔細一瞧,那人一身騎裝倒是利落,可背後卻只帶了一只普通的弓。

……這是將皇帝所賜之物根本沒放在眼裏。

蕭徹隨即沈聲一句:“你若是敢敗了,朕就剝了你的皮。”

慕懷欽明白對方什麽意思,他滿不在乎道:“那就剝好了,臣正好皮癢,就怕陛下一直遲遲不動手。”

話落,蕭徹猛地瞠目。

兩人要麽不說話最好,一說話,就像是倆炮仗,點火就炸。

蕭徹險些炸了,最後想想懶得與他計較,甩著袖子鉆進車裏。

慕懷欽平時跟隨慣了,緊跟其後,一掀開車簾,恰巧對上全無病的目光,全無病見他進來一怔,雖沒說什麽,臉上的那一抹笑卻十分不自然。

蕭徹跑馬回來可能是瘋累了,倒是沒管,進了車就仰在倚榻上,私下裏他在慕懷欽面前不註意言談舉止慣了,沒想到在全無病面前更甚,隨意把腳搭在人家腿上。

慕懷欽有些後悔進了車裏,這不是給自己添惡心呢嗎?

蕭徹瞇了一會,睜開半只眼瞧了他,也不知打了些什麽壞心思,嘴角微微一揚,隨後四腿一伸:“全兒,累了吧,來朕身邊坐著,朕抱你歇會兒。”

“陛下……”全無病低眉,目光掠過了慕懷欽。

蕭徹看出了他的羞怯,笑盈盈的,可轉臉就沖慕懷欽吼道:“你進來幹什麽?出去駕馬!”

慕懷欽看了蕭徹一眼,嘴角輕蔑一瞥,誰願意進來看你們惡心,愛怎麽樣怎麽樣,車上行房都沒人管。

他一拱手,話都懶得回,掀開車簾就坐去了馬夫身旁。

“起駕!”引路太監高喝,浩浩蕩蕩的隊伍開始徐徐而行。

慕懷欽駕著馬東張西望,總覺得有件事沒幹,回過勁兒,這才想起西周武士擡著的那兩個箱子。

隊伍甩尾的時候,他尋到了他們車馬的位置,還好離得不近,在隊伍的末端,這才終於放下了心思。

喘口氣的功夫,車箱裏就傳來了嘻笑聲。

這個色痞子八成是又立了起來。

反正也沒人看見,蕭徹在裏面開始沒規沒矩嬉戲打鬧,慕懷欽臉上裝著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心裏可沒這般平靜,他兩只耳朵就算不想聽,也被迫聽進去不少。

那個不知羞恥的,話越說越離譜,越說越汙穢,再這麽下去,指不定一會兒要幹出些什麽來。

傳出去也不怕被群臣笑話。

慕懷欽氣不順,心裏總是擰著股勁兒,自己倒還未覺,不經意扽了扽手裏韁繩,那左側馬匹突然就略微往左面顛簸一下。

誒,這招挺好。

車子一晃,裏面的動靜小了不少,還不易被察覺。

一而再再而三,三而四,例行了數次,蕭徹在裏面終於忍不了了,大聲吼道:“慕懷欽駕好你的馬!”

慕懷欽得意地笑了:該,怎麽不顛死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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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蕭徹其實也挺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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