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回歸道心 朕就喜歡寡淡無味。

關燈
第33章 回歸道心 朕就喜歡寡淡無味。

“嘀咕什麽呢?”陳公推門出來,問了一嘴:“藥熬好了沒有?”

“快了快了。”

這時,唐寧的身影出現在院中,“幹爹,大勝哥……”

方大勝一驚,急忙將他拉到一旁,壓低聲音:“你怎麽來了?陛下還在氣頭上,不知道避嫌嗎?懷疑到你頭上,你就完了!”

唐寧低聲道:“大勝哥,我放心不下他,我有話想對他說。”

方大勝被氣得直跳腳,像只大熊瞎子推著他回去,“滾滾滾,趕緊滾!”

“大勝哥……我就說幾句話就走。”

門口站著的陳公見狀,深深沈了口氣,他雖置身事外,但什麽事都看得明白,他喊了一聲:“大勝,讓他進來吧。”

聽了陳公的話,方大勝才放了手,囑咐道:“看看就走,快點,別讓人懷疑了。”

唐寧點頭後,匆忙跑進了房中。

窗前,月光無垠,唐寧眼中全是慕懷欽那張被月光照映得慘白的臉,沒有一絲血色。

“對不起……”

唐寧深深自責著,胸口壓著一塊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痛,他慢慢走了過去,跪在床頭,捧起一只失溫的手,臉頰輕輕貼伏著,任由淚珠一顆顆滴落。

“慕懷欽,慕懷欽……你醒來,看看我好不好?”

慕懷欽在混亂的思緒中,感受到那滾燙的淚水,他緩緩睜開眼,看到低泣的臉深深埋在他的手心裏。

一呼一吸都帶著深深的哽咽。

一刻,他心中所有的情緒都化成淚水,滑過他眼角的淚痣,他輕輕撫摸著唐寧頭頂的發絲,“別哭,不怨你……”

“就當……什麽也沒發生過……”他說。

唐寧聽到他的話,猛地擡起臉來,“慕大哥,我帶你走,帶你離開這裏,我一定要帶你離開!”

慕懷欽望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他知道唐寧是真心為他著想,但這一切聽起來太過冒險,甚至有些不切實際。

他無望地搖了搖頭。

“為什麽!”唐寧不懂,這裏還有什麽可以值得留戀的地方,“你難道還對那個人不舍嗎?他根本就不把你當人!”

慕懷欽眼中閃過一絲愁苦:“小唐,我不能走,我還有家人,我走了,他們會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唐寧慢慢將人扶起,靠在了床頭,“慕大哥,我有件事必須同你說。”

慕懷欽擡頭,唐寧警惕地看了窗外一眼,隨後走去門口將門插死。轉身回來急切地握住慕懷欽的手,“我已安排可靠之人去獄中接出你家人,蕭徹生辰那天,百官都會進宮賀壽,守衛必定有所松懈。我們就趁這個時機一起離開上京。”

慕懷欽的瞳孔驟然收縮,聲音幾乎顫抖:“你……你說什麽?你能接出我父兄?”

唐寧堅信地點了點頭。

燭火在兩人之間跳動,映得慕懷欽的臉色忽明忽暗。他思緒十分混亂,他確實無時無刻都想離開皇宮,但這件事未免荒誕了些。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廷尉昭獄是朝廷重地,守衛森嚴,想要從中救人,無異於虎口拔牙。一旦失敗,不僅是你我,甚至連你的家人、朋友都會受到牽連。”

“你放心,已經有人答應了我,會幫我安頓好一切。”

“答應了你?”慕懷欽詫異,“誰?”

“這……”

慕懷欽見唐寧神色猶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小唐,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了什麽?你可不要中了別人的奸計。”

唐寧一怔,慢慢避開對方的目光。

全無病當時說給他指一條明路,就是帶著慕懷欽離開上京。

之前,他猶豫了好久,也猜不透全無病的想法,全無病只同他講,不想讓慕懷欽在跟前礙眼,給他們一次遠走高飛的機會。

這個理由過於牽強、搪塞。

歷朝歷代的後宮之爭,其惡毒的心機他也有所耳聞,可全無病如果有心想要害他們,完全可以在當日去陛下面前揭穿他們,哪還會費勁心思安排他們離開?

唐寧自己是有七分相信全無病的,就怕說出來一切,他慕大哥不會相信,再從中阻攔,便會脫延了離開的時機。

思及此處,唐寧轉過身,目光深深地望著慕懷欽,“慕大哥,這件事你就相信我一次行麽?”

.

幾日後。

庭院深處,慕懷欽一襲玄色勁裝,手持長劍,隨著一聲清喝,他手腕輕轉,劍花驟起,輾轉騰挪間衣袂飄飄,長劍淩厲的生風之響,引得周遭落葉紛紛揚起。

這只劍舞,是他為蕭徹生辰宴精心準備的賀禮,一舞過後,便是他們的離別。

想到離別,慕懷欽手中劍不穩起來,朝朝暮暮,十多年的陪伴,便要結束了,這一次生死猶未可知,心中難免有一絲惶惶不安,總覺得答應小唐是不是太過沖動。

可事到如今,他無路可走,也許這是一次機會,唯一的機會。

清晨,馬車緩緩駛出皇宮,今日是蕭徹母親純妃的忌日,蕭徹解了慕懷欽的禁足,命他隨同前去皇陵祭奠。

蕭徹在陵寢裏待了許久,慕懷欽一直在門外候著,他看看天,日頭快下了,不多時,一宮人前來招呼,“慕大人,陛下命你進皇陵。”

慕懷欽一怔,往年他都是在此等候,從未踏進皇陵半步,此次陛下不知出於什麽,命他進去。

想不了太多,慕懷欽聽從吩咐走進皇陵。

皇陵內,長明燈的火光微弱而搖曳,將蕭徹的影子拉得修長,投射在冰冷的石壁上。他跪在靈柩前,目光死死盯著面前的燭火,一動不動。

“陛下。”慕懷欽躬身。

蕭徹也沒回頭看他,只低聲說:“過來,跪下。”

慕懷欽楞了一下,整個人很不在狀態,一般情況下,不是皇家之人是沒有資格跪在陵前的。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走去跪在了一旁。稍稍側目,蕭徹看起來也並不怎麽好,幾天不見,他清瘦了許多,昏暗的燈火下,面色都顯得有些蒼白。

彼時的他,身上不再戾氣,眼裏充滿了憂傷,像一個孤苦伶仃的孩子,需要慰藉。

慕懷欽的記憶裏,純妃是個很美麗的女人,性情溫良淑婉,從沒呵斥過下人,小時候蕭徹最喜歡吃的就是母親親手包的清湯抄手。慕懷欽有幸吃過一次,真的很清湯,像白水煮面皮,一點鹹滋味沒有,可一向挑食的蕭徹一連能吃下三大碗。

他問過蕭徹,“好吃嗎?”

蕭徹總會笑著說:“不好吃,寡淡無味。”

純妃的死一直是個謎,先帝一杯毒酒賜死了她,蕭徹也為此被幽禁了三個月,連母親的最後一面也沒見到。

想著想著,慕懷欽對蕭徹那恨極的心思,一瞬間好像跑去了千裏之外。

蕭徹目光如刀,冷冷掃過慕懷欽的臉:“看什麽?還不磕頭!”

“哦。”慕懷欽回過神來,乖巧地磕了三個響頭。

頭磕完了,蕭徹才道:“娘,兒臣給您帶來一人,兒臣本想……”

‘幾年後’那幾個字,蕭徹咽了回去,他繼續道:“這個人您還記得吧,他仗著自己幾分姿色,魅.惑君主,作奸.犯科,傳.播.淫.穢,背主偷情,淫.亂.宮庭,給兒臣丟盡顏面……”

慕懷欽聽後,馬上急了,“陛下,你對娘娘說這個做什麽?再說臣哪有?”

蕭徹瞠目,沖他大吼:“你沒有嗎?!”

慕懷欽挺直了腰板,“沒有!臣對著太妃娘娘的在天之靈發誓,臣一件事都沒做過,絕對沒有!”

蕭徹瞪著他,想起他脖子上的吻痕,下一秒恨不得掐死他!

慕懷欽也氣極地瞪著他,心裏情緒覆雜,想起那日他對自己的所做所為,把他的心傷得粉碎,不把他當人看,也恨不得掐死他!!

兩人就這麽互瞪了一會兒。

蕭徹忽道:“你憑什麽對朕的母妃在天之靈發誓,你算什麽?”

慕懷欽抿了抿唇,氣勢一下弱了,身子緊接著也頹下去,確實……他算什麽?可讓他跪在這裏翻舊賬又算什麽?像是故意來告狀似的。

默了片刻,蕭徹又回歸到一副惡毒的嘴臉,責罵道:“滾出去!臟死了。”

混蛋!

慕懷欽暗罵:比你幹凈多了。

他對著靈柩躬身一拜,甩著袖子出門。

不知過了多久,蕭徹從陵墓出來時,日頭已經下了,慕懷欽感到意外,蕭徹居然命他上車駕,也不知藏了什麽壞水。

本該回宮,那人又突然揮手道:“去青山寺。”

青山寺的鐘聲響起,此時正是放飯時間,蕭徹命隨駕在院外等候,自己牽著慕懷欽的手腕徑直來到住持院中。

風來,焚香的氣味讓人寧靜,一切平靜而和諧。

來到一座有燈火的二層閣樓,蕭徹推門進去,輕車熟路地走上了旋梯。

一進二樓,眼前一座偌大的金佛赫然聳立,金佛下,一胖和尚正閉著雙眼,盤膝打坐。

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太過專註,那胖和尚並沒有發現來人。

“悟凈大師。”蕭徹輕喚道。

話一出口,慕懷欽憋不住想樂,這名字倒是和他肥頭大耳的形象很貼切。

蕭徹回眸一凜,他便收斂了笑意。

那胖和尚聽到聲音,猛地睜開雙眼,還下意識地激靈了一下。

慕懷欽:…………果然是睡著了。

“陛下!”胖和尚連忙起身,跪地行禮:“不知陛下親臨,老衲有失遠迎,失禮了。”

“大師請起。”蕭徹扶著那一身顫巍巍的肉起身,道:“大師不必拘禮,朕今日到訪,是有事相問,勞煩大師上柱香,蔔上一卦。”

那胖和尚看了一眼旁邊的慕懷欽,笑問:“陛下是問大梁前程,還是問感情?”

蕭徹一怔,神色略顯不自然,微微側頭,發現慕懷欽一雙桃花眼張得老大,長卷的睫毛下裏透出微弱的光。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朕沒感情,問大梁前程。”

慕懷欽別過臉去,淡淡瞥了下嘴角。

胖和尚點點頭,轉身去案臺前拿來三炷香,“陛下請。”

蕭徹點燃香,對著佛祖拜三拜,將燃香插入香爐後,胖和尚便在佛前嘀嘀 咕咕念叨了起來。

蕭徹坐去茶座喝茶,慕懷欽便在一旁上下審視著那和尚,一身白袍袈裟,留著一嘴花黑的山羊須,模樣瞧著已過半百年紀。

五官長得算中規中矩,但對著帝王諂媚一笑,牙齦露出來就不好看了,不像住持,像個老不正經。

香燃了三分之一,那煙氣很怪異,未從上飄散,而是倒沈在案臺之上。

悟凈大師手中念珠一頓,眉眼間深深皺起,繼而轉身走來。

蕭徹看他神色凝重,立刻擱下茶杯,問道:“大師,怎麽說?”

悟凈大師:“阿彌陀佛,陛下,請隨老衲到後堂一敘。”

蕭徹起身便丟下慕懷欽,急著往後堂走。

慕懷欽:“陛下……”

蕭徹回眸:“在這等朕。”

蕭徹的身影消失在視野裏,慕懷欽擔憂地看去案臺上的香火,還在一縷縷的下沈,他知道那是倒流香,民間也稱它為———死人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