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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薄情之人 我也曾是那麽那麽的喜歡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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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薄情之人 我也曾是那麽那麽的喜歡過你……

用完膳後,蕭徹扔下手帕,起身去了禦案前,慕懷欽隨著腳步的方向,跪著轉了半圈,再次伏地磕頭。

蕭徹狠瞪去一眼,也沒讓他起來。

這怨不得別人,辦完差,他就該拿著賬本早點交差,蕭徹從馬場回來後左右一問,刑部抄完家早就打道回府,他卻連個人影都沒見到。

蕭徹騎裝也沒卸下,就坐在大殿裏等人,倒要看看他到底能瘋到什麽時候。

可一直等到天黑也沒見人,蕭徹本就心情不佳,能忍到現在不發火,已是大發慈悲。

在長久的靜默中,慕懷欽跪到雙腿發麻,他是個皮肉敏感的,不論身上哪,只要輕輕一掐,就紫紅紫紅的一片,又瘦得像根竹竿,一副瓷白的身子除了屁股上有點肉,摸著能舒服些,再找不到一處暄軟的地方。

冰冷的理石地面,硌得膝蓋太痛。

上次侍寢時,膝蓋的傷才剛剛結痂,他稍稍挪動了膝蓋,換個著力點,好緩解一些。

蕭徹正端著奏折,撇眼便察覺到他的小動作。

蕭徹有時候會真服了慕懷欽這張笨嘴,做錯了事,一句認錯的話都沒有,像頭倔驢跪在那裏,任你打,任你罰。

從小便這般令人窩火,但凡主動說一句知錯了,也不會受這麽多的苦,蕭徹心裏這般想著,跪死他算了。可最後還是沒忍住,丟下奏折便問:“去哪了?”

聽見問話,慕懷欽才敢緩緩擡起頭來,一副從何說起的模樣看著蕭徹。

去廷尉昭獄的事肯定不能講,祛痣的事也不知要不要講,思來想去最後沒講,以對方的脾氣若是知道自己怕留疤,不知要怎麽去嘲笑他的自以為是。

他吞吞吐吐道:“臣哪也沒去,就在街上轉了轉。”

“在街上轉了轉?”蕭徹哂笑:“數九寒冬的,愛卿寧願在街上挨凍也不回宮,就這麽想離開?”

慕懷欽心裏咯噔一下,責怪自己說話不過腦子。蕭徹雖並不限制他出入,但也不是說就可以隨著他性子亂走。

三年來他也從不敢亂走,倘若他有一丁點想離開的心思,他的父兄就會被立刻處以極刑。

慕懷欽心虛地看去蕭徹一眼,馬上把目光垂下,“臣不敢,臣從沒有想離開的心思。”

蕭徹沈聲道:“朕看你就是改不了骨子裏的秉性,平時在宮裏乖巧,一出了宮便原形畢露了,隨著性子來,也不想把朕放在眼裏。”

慕懷欽惶恐:“臣真的不敢。”

隔著兩步的距離,是一盆燃紅的炭火,熱浪從炭火中直撲面額,烤得他愈發口幹舌燥,止不住吞咽了幾下才平覆了心情。

蕭徹眼裏都是他驚慌失措的模樣,雖諸多不滿,但也沒想繼續掰扯這些,他清楚慕懷欽是個孝子,哪怕他自己千刀萬剮也不會棄父親不顧, 就算想離開,也只有想想的份,動真格,他不敢。

蕭徹一直惦記著賬本的事,於是言歸正傳:“朕問你,榮王府那邊怎麽樣了?”

慕懷欽許是嚇到了,一時沒理解對方的意思,問話從心裏兜了一圈,然後擠出一句,“挺好的。”

聽見回話,蕭徹反倒一楞,被說得哭笑不得,本意是讓他交賬本,結果他倒來了這麽一句。

這可能是蕭徹這段時間來聽到最有趣的事,原本心裏壓抑的情緒煙消雲散,他繼而笑模笑樣地點點頭,故意刁難道:“人家抄家,你覺得挺好的?”

慕懷欽察覺不對,慌忙改口:“不…不太好,挺慘的。”

蕭徹忍笑,“哦?怎麽?亂臣賊子你還同情上了?”

“沒…沒…不是,臣…”

慕懷欽長了兩片粉嫩嫩的薄唇,唇珠低垂,像含著欲擒故縱的嬌羞,透著別樣風情,可他這兩片唇除了好看,遇事那就是個擺設,尤其被人這麽不懷好意的一調侃就更不會說了。

蕭徹被他的樣子蠢哭,心裏嘲笑千百遍,眼中滿是輕鄙:“慕懷欽就你?話都講不清還想入朝堂?省省吧!”

蕭徹總能精準的往他心口上紮刀,而且刀刀斃命。他垂下眼簾,眸中泛起了失落,不被君王賞識是為官的致命傷。

或許,以他的性子,真的不適合做官,但做官又是他唯一的出路,見到家人的出路。

靜了半刻,幾個小宮人走進大殿,按時挑亮了燭火,陳公跟隨著端來熬好的湯藥。

“陛下,該喝藥了。”

蕭徹道:“朕一會兒再喝。”

陳公擱下藥碗,便站在一旁候著。

最近陛下頭疾頻發,總是輾轉難眠,太醫院開了好幾個月的藥方,也沒調理好,攝政王知道此事勃然大怒,險些摘了那群庸醫的腦袋。後來,便命人各處尋醫問藥,聽說尋到個江湖郎中,只開了一副方子,陛下的頭疾就減輕了許多。

不過那藥性很重,慕懷欽每次靠近蕭徹,都能聞到一股很怪異的味道,讓人很不舒服。

慕懷欽這般想著,眉頭微微蹙起,不知何時,蕭徹走下了倚榻。

一切毫無征兆,那雙溫熱的手輕撫了他的臉頰,慕懷欽心裏一悸,他這麽微微一擡頭,恰巧小小的一張臉就映在蕭徹的雙眸中。

那張臉顯得有些蒼白憔悴。

蕭徹扶起他,輕聲問道:“累不累?”

面對突如其來的溫柔,慕懷欽惶恐極了,不由縮著身子向後退了半步,蕭徹鉗住他手腕又拉了回來,“朕再問你話,累不累?”

慕懷欽擡眼便對上蕭徹的視線。

他望著那雙深邃的眉眼出神,蕭徹長了一雙典型的龍鳳眼,一單一雙的,老話講,長這種眉眼的人都不實交,所以蕭徹一旦對他不好的時候,他都會怪罪到那雙龍鳳眼身上。稍稍對他好一點,他又會質疑那雙眉眼的不真實,那仿佛就是一潭清澈見底的湖水,氤氳縈繞,讓人深陷其中。

他回過神,搖搖頭說:“不累。”

房間裏很靜,蕭徹聽見了慕懷欽的心跳聲,砰砰砰的亂跳,簡直不知禮數。

慕懷欽多少都是有些害怕和抗拒的,怕陛下一時興起,又不管不顧地按住他的腰獨自享受,當然,這個時候,多少還夾雜著點不知羞恥的期待,畢竟蕭徹溫柔對他的時候不多。

這般動情模樣,蕭徹眼中生出幾分輕鄙,他捏起他的下頜,目光在臉上審視了一周,沈聲問道:“錢呢?”

慕懷欽長睫眨了眨,“錢?”

蕭徹沒作聲,只盯著他,這麽直白再聽不懂,得蠢成什麽樣!

看著漸漸泛冷的目光,慕懷欽這才想起賬本,他緊忙從衣禁裏掏了出來:“陛下,這是顧大人交給臣的。”

蕭徹白了一眼,繼而翻了翻銀票,便直朝禦案走去。

半路,他忽然問道:“顧佟這個人你怎麽看?”

慕懷欽一怔,好端端的為何突然提起了顧佟,雖然他對顧佟自然沒什麽好印象,卻也不想在人後進些讒言。

“臣...不了解。”他回。

蕭徹:“說實話,朕不怪你。”

見蕭徹逼得緊,慕懷欽只好硬著頭皮道:“官風很重,城府很深。”

“這是你對他的印象?”

“是。”

蕭徹呵呵笑了:“你還少說了一點,他還很能幹。”說著,他一邊翻著賬本,一邊數著銀票,銀票數盡,他神色思忖了片刻,忽然擡起頭相問,“顧佟給了你多少?”

慕懷欽看了身旁的陳公,當著外人不知當講不當講。

蕭徹見他猶豫,揮手道,“說吧,沒有外人。”

慕懷欽老老實實:“四十萬。”

話音落下,蕭徹神色像是微微一怔,他那原本還算和善的面孔在慕懷欽誠實的話語中慢慢冷了臉。

“到底多少?”蕭徹逐字逐句,又問了一遍。

顯然,這是一種質問。

慕懷欽對陛下的問話感到仿徨,整個人很不在狀態,他慢吞吞道:“四十萬兩....白銀。”

蕭徹合上賬本,起身慢慢朝他走了下來,慕懷欽給的數目同攝政王所說的有出入。

腳步逼近,立定身前時,那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再次襲來,慕懷欽清晰地感受到蕭徹身上氣息的變化,與剛剛扶起他柔聲細語的帝王判若兩然。

果然,蕭徹厲聲道:“朕最後給你一次機會,到底是多少?”

話行此處,慕懷欽才恍然意識到,銀票的數目上應該是出現了紕漏,這種紕漏,原因可能是多方面的,但不論怎樣,總歸一點,陛下懷疑他私吞,懷疑他的人品,甚至懷疑到了他的忠誠。

身正不怕影子歪,既然什麽也沒拿,就不該受到這樣的質疑。

他正面直視帝王冷厲的目光,嚴肅道:“四十萬兩白銀,一分不少,陛下若不信,大可招顧佟前來對質!”

死到臨頭還不承認,竟敢用這種挑釁的語氣去較量。

蕭徹徹底被激怒了,他最討厭的就是看到慕懷欽的這副神情,眼裏透出一股永遠打壓不下去的倔強。

低低的哂笑,在壓抑的氛圍內蕩開。

下一秒,擡手間便是“啪”的一聲巨響,連站得很遠的陳公都被驚得一哆嗦。

慕懷欽更是毫無防備地被一耳光扇翻在地,他捂著臉,被嗡鳴聲和火辣的痛感入侵著神經。

頭頂傳來怒罵:

“混賬東西,你以為顧佟給了多少朕會不知?朝廷命官豈是你這等賤奴可汙蔑的?”

慕懷欽身體僵住一刻,嘴角微微顫抖著,嘴裏的血跡開始泛起一絲腥苦味。

他看著陛下憤怒的神情,心裏說不出的委屈,這一巴掌打得他足夠清醒,已經意識到被人擺了一道。顧佟同陛下說了多少他不知,總之和實際的銀票有出入,而且數目不小。

這筆錢他沒吞,那便是顧佟吞了,然後用這種卑劣的手段嫁禍別人,可謂用盡心機。

慕懷欽跪在地上不作解釋,他清楚不論他怎麽解釋都沒用,陛下的話已經說明了一切,是不會去信他的。

他苦笑著,對自己不斷嘲笑。

若說以往,他還天真的幻想過,他們之間雖沒有情,但也不僅僅只是肉.體上的關系,彼此還是有一絲的信任可以支撐。

現在才知,十四年匆匆而過,十四年的陪伴抵不過佞臣一語,十四年後,他不重要,什麽都不是,連辯解的資格都沒有。在他眼裏,他和那些利益熏心的佞臣沒區別。

不,佞臣都算不上,一句賤奴,已把他摧毀的一文不值。

即是這樣,那不如摧毀的徹底一點,慕懷欽心中郁結了許久的怨氣頃刻就要爆發,他仰起頭,目光再無懼色地凝視著蕭徹。

蕭徹再次被這樣的目光所震,臉上已經怒火盡顯,“你敢這麽看著朕?”

慕懷欽依舊看著他。

“陛下不是剛說過,我改不了秉性,膽大包天就是我的秉性,陛下既然厭棄,為何還要留我在身邊,倒不如殺了我,豈不幹凈!”

話出口後,蕭徹臉色加劇驟變,看著眼前這張溫和的臉被打出了真面目,他心裏像是被什麽刺痛了。

說什麽不好,偏偏說這個!

盛怒之下,他突然伸出一只手掐住慕懷欽的喉嚨。慕懷欽只感呼吸一滯,哐的一聲,後腦被抵在了冰冷的墻上。

“你以為朕不想讓你死嗎?”

“你以為朕舍不得殺你嗎?”

“朕恨不得讓你粉身碎骨,魂飛魄散,讓你代替清明去死,永遠不要回來!”

蕭徹怒吼著,掐在脖頸的力度一點點的加深,帶著深深的恨意。

慕懷欽淚水劃過側臉,滴落在蕭徹布滿青筋的手背上。

他不想流淚的,但不知道為什麽眼淚就是不聽話,根本止不住。

他有想過,若是能代替二哥該有多好,也許現在會不一樣,縱使他想過這些,可從蕭徹嘴裏說出來,卻感覺這個世上是那麽的絕情與涼薄,心裏的傷痛會疼上千倍萬倍。

他不懂,他到底做錯了什麽,這麽罪不可恕,蕭徹會那麽想要他去死?

你知道嗎,曾經,我也想永遠守護在你身邊,也曾是那麽那麽的喜歡過你。

慕懷欽閉上眼睛,身體被強烈的窒息感所禁錮著,他不卑不亢,曾經的柔情裏裝得是潺潺的水,也未能融化那薄情人的心。

那一刻,他唯求一死,沒有留戀。

那一刻,薄情之人也看透了他的心,眼中露出殘忍之色:“想死,朕就成全你,也讓你父兄一起下去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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