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第 12 章 所以他憑什麽在這顛倒黑……

關燈
第12章 第 12 章 所以他憑什麽在這顛倒黑……

趙離玄記得姜沈以前在蕭雪樓念書時,便是同窗中的勤勉第一人,常天不亮便起身中練劍。

那時他衣袖獵獵生風,墨發與衣袂交織翻飛,伴隨著劍鋒破空時清冽不絕的嗡鳴,至今猶在趙離玄記憶深處,清晰如昨。

可好歹,當時他嚴於律己,吃苦的只有他自己。

如今倒好,還學會了苛以待人!

這些時日,每日天光未亮,露重風寒,趙離玄睡眼惺忪都能瞧見某人已然抱著他那柄煞氣森森的浮生燼,安安靜靜等在他院中的梨樹下。

見他磨磨蹭蹭出來,總是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薄唇只淡淡吐出一個字:“走。”

趙離玄:“……”

可問題是,他趙離玄從來不是個勤勉刻苦的仙!

他畢生的追求就是逍遙快活,向來能躺著絕不坐著。

如今卻要日日天不亮就被這位活閻王脅迫,從溫暖的被窩裏爬出來欲哭無淚奔向演武場。不過短短數日摧殘,他那養尊處優的筋骨便發出了強烈抗議,日日腰酸背痛、四肢灌鉛,只感覺仙生一片灰暗。

身體上的折磨也就忍了,偏偏姜沈還附帶精神打擊。

這人近來衣著愈發令人費解,簡直是在趙離玄脆弱的神經上精準蹦跶——

姜仙君他,竟連前陣子那至少還能勉強符合他氣質的黑底暗紋長袍都不穿了。

某日清晨,他直接穿了件暗紅長袍!那濃烈的紅襯得他膚色更加冷白無瑕,就連眉眼間慣有的凜冽都浸染上了一層特殊的妖異。

盡管……平心而論,好看是極好看的。

但初看還是當場嚇得趙離玄肝膽俱顫,差點以為這位祖宗是不是修煉走了岔路,即將墮魔。

今晨就更變本加厲。

他一推開房門,映入眼簾的便是姜沈一襲月白長袍,靜立在落英繽紛的梨樹下。

“……”白色。

他又什麽時候穿過白色?

偏偏初升的晨曦還透過花枝,為姜仙君周身勾勒了一層淺金色的光暈。姜沈墨發如瀑未束,僅以一根素玉簪松松挽起幾縷,側臉線條依舊利落如刀削,下頜緊繃,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瞳在如此淡雅衣著的映襯下,非但沒有斂去半分鋒芒,反而更顯冰雕雪砌、銳利凜然!

救命,遭不住。

趙離玄內心瘋狂嚎叫,還是換回那身萬年不變的黑吧,這樣子更遭不住啊。

救命,這日子真沒法過了,他隨時吐血而亡。

……

人總是泥足深陷,才驚覺從前平淡日子何其可貴。

趙離玄如今真是無比懷念之前悠哉游哉的每一天!

品嘗美食、安然高臥、在蓿花仙草甸發呆看雲卷雲舒、去藏書閣胡亂翻閱那些稀奇卻毫無實用的古怪仙法……

當時只道是尋常。

如今想來,何等神仙般的舒坦日子?

呵,如今好了,被姜沈這驚濤駭浪日日拍打在沙灘上,身心俱疲,充實得他想原地輪回。

就這樣水深火熱過了半個月,趙離玄實在受不了了。

但畢竟月狩之日漸近,又不能光明正大說想偷懶,只能絞盡腦汁,想了一堆餿主意!

最初的點子是反客為主。

趙離玄不是天天清早堵他嗎?幹脆看看誰比誰更早。

於是月明星稀,他便頂著一對黑眼圈跑去叩響了姜沈的院門,一臉懇切:“姜仙尊,昨夜思及獵魔重任,在下心下難安,輾轉反側。唯覺自身修為淺薄,請仙尊與我即刻出發,再加練三個時辰!”

待姜沈面無表情應下,他便刻意專挑那些最繁瑣、最耗神、最考驗耐心和精細操控的基礎覆合陣法,拉著姜沈反覆演練、拆解、重組。

如此幾日,姜沈起初只是沈默配合,萬萬沒想到幾日後,那雙沈寂的黑眸中竟隱隱燃起一絲……興致?

姜沈不僅沒被逼退,反而越發沈浸,甚至偶爾會主動提出優化陣眼結構,差點把本就心力交瘁的趙離玄直接玩得仙元透支,當場表演一個原地去世!

此計不成反傷自身。趙離玄趕緊轉換思路,又祭出公務遁。

每日,全靠郁如沐尋些合情合理、非他不可的公務,將他從姜沈的魔爪下暫時解救!

看啊,郁如沐又來了,來救他了。

還是如沐師兄疼我!

然而,“丹房急需人手”、“古籍修覆需仙君坐鎮”這類理由,用一兩次尚可,頻繁使用難免說不過去,並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最後,趙離玄痛定思痛,又來一招毒計。

待姜沈再清晨抱劍而來,他已好整以暇備好茶席,面前攤開數卷厚重的魔族典籍,語氣真誠:

“姜仙尊來得正好。此卷《魔物譜考》中關於‘人魔本源’的論述頗為艱深晦澀,離玄苦思一夜,仍有數處不明。不如我們先論道半日,明晰敵情本質,再行演練,或可事半功倍?”

他終於抓到了姜沈唯一的弱點,不善言辭,辯不過他!

自此之後,一周總有數日,趙離玄要逼著姜沈與他一同翻閱那些字句詰屈聱牙的古籍。

古籍再晦澀,也比往死裏操練要輕松得多!

且數次得逞以後,趙離玄更發現姜沈也不是全無人性——人嘛,總是會懈怠的。

隨著兩人“讀書論道”的次數增多,偶爾姜沈吃了他特制的安神茶,也會在午後暖融的陽光和過於靜謐的氛圍裏,沈沈小睡片刻。

窗外梨花更悄然飄落一兩瓣,綴在姜仙君墨色的發間或是衣袍上。

“……”

每到此刻,趙離玄都會生出一種恍惚的感覺。

畢竟很久以前,這好像曾是他夢寐以求、甚至求而不得的瞬間……

猶記二十年前仙妖內戰打到最後,三界石動搖引發天災,最終導致不染仙境一分為二。

裂出去的那一大半疆域被強大的妖仙占據,改立了新界,名為“妖明”。

後來,姜沈決定前往妖明界。

再後來,妖明界單方面關閉了通往不染仙境與人間界的一切通路。消息斷絕,音訊全無。

可那時候的趙離玄,還是很掛念小姜。

得知通路關閉,可能永生永世都再也見不到了,難過得常常夜深人靜時都會獨自哭得透不過氣來。

眼淚每天都毫無預兆地掉,怎麽止都止不住。那時候他是真的覺得,要是能再見小姜一次該多好啊?要是再有機會能看看他的睡顏,他情願用命去換。

……那個時候真是年輕。

以為喜歡就是一生一世。無論時隔多久,永不會變。

結果也就二十年。

如今再次看到姜沈的睡顏,也不過是平靜如常。

要是當年哭得那麽傷心的小趙,能提前預知一切不過如此,該多好……

“……”

正胡思亂想著,忽然一枚白玉物件從沈睡的姜沈袖中滑出,“嗒”一聲輕響,落在了鋪著軟墊的椅面上。

趙離玄鬼使神差地撿起。

一支通體無瑕的白玉笛子,尾部還系著一枚羊脂玉。

本以為姜沈那樣冷硬疏離的性子,佩戴的玉無非會是常見的龍蛟紋,又或是寓意孤高的山水意境。

卻沒想到,手中這上好的羊脂白玉上,精心雕刻的赫然卻是一只昂首挺胸、姿態神氣活現的……

大鵝。

真是一只大鵝。

還雕得憨態可掬,昂首挺胸,活靈活現。

“……”

趙離玄瞬間來了精神,他喜歡大鵝!

盡管許多毛茸茸、亮閃閃的靈寵他都養過,但最喜歡的一直都是大鵝。

大鵝太非凡了,體態優美,曲項向天歌,昂首闊步自帶一股不容侵犯的雍容氣度,又叫聲洪亮,驅邪避兇,面對強敵也敢振翅相迎,頗有“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概……

總之,鵝鵝們就是威武又可愛。

可他這份獨特的喜好實在過於小眾,常被人調侃,於是當年為了維持形象,他就沒告訴姜沈。

早知姜沈也是同好,他就說了!

正想著,姜仙君似乎醒了。

確實醒了。

正在靜靜看著他。黑眸依舊無波無瀾、深不見底,不知已經看了多久。

趙離玄:“……”

趙離玄:“…………”

他手裏還拿著人家的白玉笛,有點尷尬:“這玉佩挺別致,你在哪兒尋的?”

……

行吧,姜仙君的臉色再度瞬間陰沈,趙離玄趕緊將東西統統塞回給他:“我絕非故意私拿,是它剛才自己掉出來……”

話音未落,手腕突然被猛地攥住。

姜沈力道極大,像纏上來的蛇,冰涼的觸感順著血脈直抵心口。

趙離玄瞬間頭皮發麻。

自打姜仙君來了不染仙境,其實除了當時結契被迫攜手,這些時日演練,兩人也難免肢體接觸——

糾正姿勢時扶過手臂,在秘境裏也曾將後背交給對方。但雙方一向都十分克制守禮,姜沈也從來未像此刻這般不顧他的死活,黑瞳那麽近死死靠過來,眼底壓抑的情緒幾乎就要決堤。

“在哪,買?”

他聲音低啞得可怕。

“我亦不知。多半是,多寶閣。又或者,藏珍軒?”

洛州多寶閣和藏珍軒,多麽熟悉的名字。趙離玄此刻哪怕是傻子也反應過來了,那不都是他以前日常給姜沈買禮物的地方嗎?

所以……

“這玉佩,是我當年……給你買的嗎?”

他無比真摯的茫然,讓姜沈扯了扯嘴角,再度露出一抹近乎自嘲的表情。

“除了你……”

“除了你,誰又會,喜歡,這種蠢物。"

“呃……”趙離玄再度低頭看向掌心憨態可掬的玉鵝,確實好像是只有他會喜歡的樣子。

可他真的不記得了,他不是一直都在姜沈面前藏著他喜歡大鵝的喜好嗎?

“也是。”

“黎玄仙君,自然,記不得。”

姜沈眸色暗沈,怒極反笑:“畢竟,一切,對你,不過是,一時興起。”

“玩膩了自然,忘得,幹凈。”

“……”

翌日清晨,姜沈終於再未出現在梨樹下。

非但不再現身,甚至“偶感風寒”,閉門謝客,誰都不理。

趙離玄:“……”

也就郁如沐一如既往的好騙,還在那憂心忡忡:“定是前些時日急於求成,操練太過累著了。咱們該去探望才是。你說參苓驅寒湯姜仙君會愛喝嗎,我燉一個吧?姜仙君似乎忌口頗多,你幫我看看?”

趙離玄:“他沒病,不必理他。”

“啊?”

趙離玄也想知道,什麽叫“一切對你不過是一時興起,玩膩了自然忘得幹凈”。

說的仿佛當年,是他始亂終棄似的。

可笑。

也不想想當年分開前後,他倒是放下尊嚴去求了多少次,掉著眼淚扯著姜沈的袖子,說不想分手。

狗姜沈搭理他了嗎?

之後又是誰決絕搬去了妖明界再不回來?他可不信這一切姜沈都失憶了,更不覺得其中存在任何誤會或不得已的可能性。

當初是姜沈親口說的,整整兩年從未喜歡過他!說過那種話的人又憑什麽指責他,甚至還試圖顛倒黑白?

簡直匪夷所思!

作者有話說:

----------------------

[狗頭]

黎玄覺得匪夷所思,但黎玄仍舊沒有跟他掰扯。可能乍一看是黎玄能忍,實際上仔細咂摸並不是那個味兒。很微妙。

姜沈是不幹人事也不說人話,但好歹之前都悶著,這次說出來了。當然他說出來也沒啥好屁就是了。

繼續留言,抽抽小紅包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