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四更
關燈
小
中
大
第33章 第 33 章 四更
雖然對於此明知微一直有所猜測, 可猝不及防得到證實，明知微還是感到無比震撼。
有些人的靈魂真的太偉大。
之後白沢和陳天桉離開，明知微跟祝九殷回房間。
他還是住在祝九殷的房間裏，基地這邊給他分了房間, 但祝九殷聽說過後一挑眉看著明知微, 明知微就乖乖和他走了。
他知道祝九殷是什麽意思。
這人是真的認為他是屬於他的——雖然明知微也不知道祝九殷為什麽這麽認定, 但祝九殷就是一款這麽認為了，就會要明知微所有的行動都受他的控制。
並且理所當然地認為明知微要聽他的安排，而不是別人的話。
他沒讓明知微搬出去, 明知微就只能睡他這兒。
明知微其實還好，他有張床就行。
剛好祝九殷不喜歡睡床, 他們之間沒有任何沖突。
而且……
明知微承認, 祝九殷在旁邊坐著看他睡覺, 他會睡得好很多。
畢竟這位如果想他死的話，只會允許殺他的人是自己；而如果是祝九殷要他, 明知微根本打不過，只能等死。那有祝九殷在可太安全了（？）
明知微跟祝九殷回到房間後, 看著祝九殷，有些話想問想說，但又不知道要怎麽問出口才好。
祝九殷望著他，能聽到明知微那嘈雜、喋喋不休的心聲的好處體現出來。
他坐在床邊，沖明知微招手：“過來。”
明知微走過去, 還沒在他身邊坐下, 祝九殷就先拍了一下他的腿後，擦到了一點臀部，讓明知微瞪他。
祝九殷真沒覺得自己這動作有什麽，只似笑非笑地保持著伸手的姿勢：“規矩呢？才多久又忘了？”
“……你這dom的性格到底能不能改一改？！”
“不能。”
祝九殷雖然是擡頭看明知微, 可大概是天生的吧，那張臉還是充滿了睥睨天下的感覺。
用明知微的話來說就是，看著讓人很想給他一拳，可打不過，好氣。
明知微只能把手放在了祝九殷的手心裏，被祝九殷拉著坐下來。
祝九殷松開手，隨意道：“我沒戴翊他們那麽偉大。”
他知道明知微想問什麽，所以他說：“這個位置，我確實是被迫坐上來的。”
明知微和他肩臂相抵，知道祝九殷的真正意思。
說來也是奇怪，他做鐘曜雲的時候，要比現在坦誠很多……大概是因為介懷易朔對他做的事，所以總是會覺得和自己仇人的兒子剖心聊這些很奇怪吧。
而祝九殷這話很簡單。
當英雄不是他選的，可當殺手也不是他選的。
他從有記憶開始就作為殺手被培養，他沒有選擇的資格，他只能是殺手。
而現在，他也沒有選擇的資格，他只能當這個救世主。
所以對於祝九殷來說，都是一樣的。
都不是他自我的意願，沒有區別。
但是……
“當英雄和當殺手的感覺不一樣。”
這是祝九殷第一次和人談起這些，他誰也沒有聊過。他覺得矯情，也覺得奇怪。不過和明知微說好像也沒有什麽。
反正明知微在他這兒丟的臉，比他在明知微那丟的臉要多幾億倍（？）
祝九殷淡淡道：“感覺很不一樣。”
具體什麽不一樣，祝九殷還是沒有辦法開口去說。
但他強調了第二次，明知微就知道，對於祝九殷來說，真的很不一樣。
這種不一樣……造就了現在的祝九殷。
他會在會議上否決戴翊的想法，卻也會在戴翊說出那句話後，第一個同意戴翊的決定，然後帶著人出去抵擋。
明知微說過的，他知道的。祝九殷的性格，就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如果他真的不願意接受這個身份，不願意接受他們安排的一切，他寧願死，也絕不會委屈自己。
哪怕那些人有辦法限制他，祝九殷也有辦法讓自己去死。
不管多麽慘烈他都不在意，祝九殷的性格就是……他只接受自己接受的東西。
所以啊。
被推上這個位置是被迫的。
可一直在當殺手的人，突然變成救世主，祝九殷並沒有狂妄自大到真的擺出你們都是渣滓的醜陋模樣。
他有在做好救世主這個身份。
明知微低聲說：“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你遇過很多事。”
祝九殷沒有否認：“嗯。”
祝九殷見過很多人哭，見過很多人失去家園、家人。
他其實不太明白那些情感，不知道他們為什麽痛苦，為什麽絕望。他在實驗室的時候憤怒又痛苦只是因為那個時候他完全沒有自主權，成天被註射藥物，身體沒有一刻是允許他控制的，所以他很討厭。
他討厭成為獵物。
但是後來他代入了一下，覺得可能和他所討厭憤怒的一樣，雖然出發點不同，可情緒是一樣的。
祝九殷哪怕不明白，甚至開始感到厭煩，只是他開始主動出手的原因。
他又不想死，他還有賬沒有和易朔算，那些人主動求到面前，他好像只有一個選擇。
而再往後，他開始被擁護，被愛戴，不知道他曾經的人在瘋狂追捧他，高護著他的名字。
他覺得很好笑。
但那個時候，戴翊問他：“祝九殷，你要不要試試，不帶著排斥的心理，去接受一下自己的新身份？實在不行，你就當這是你的任務，扮演好救世主，而你的任務目標，就是源巢生態。”
祝九殷沒說好不好，戴翊也沒有追著問、勸。
不過那天祝九殷拎著銀落九天在邊界轉了一圈，花了七天的時間把在城墻下虎視眈眈地怪物全部殺了，帶著滿身的傷回來時，有很多人沖上來。
混亂的記憶讓祝九殷下意識地擡起手要攻擊，因為在他的記憶中，這種畫面是他少時在組織裏，因為他太強了，所有人都會默認要先殺了他再爭個高下，雖然最後都會被他反殺。
可沖上來的覺醒者被他砍了一刀，沒有在意，他聽見他們高喊：“他的狀態不對！”
“祝九殷！醒醒！你現在在城內！你是安全的！”
“治療系的呢？快來人！”
“請求增援！祝九殷傷得很重！”
很多人圍著他，但不是殺了他，也不是要剖開他的皮肉做實驗。
他們在救他。
祝九殷醒來的時候在禁閉室裏，身上的傷已經好了。
那個時候他十九歲，戴翊推開門走進來，無奈又頭疼地看著他：“我是不是該謝謝你…讓我經歷了一次孩子的叛逆期？”
她說著，又點頭：“我想確實該謝謝你。”
戴翊笑著：“我的孩子死在了災難中，我還挺遺憾這輩子都不會經歷他們說的叛逆期了，結果在你身上感受了一次，還不錯。”
祝九殷那會兒冷冷地看著她，看著是有點想動手的，祝九殷也確實有動手的念頭。
關長堤跟著戴翊，很緊張。因為他知道祝九殷想殺戴翊，他不喜歡戴翊的話，他覺得戴翊的話給他套上了什麽圈，淩駕在他之上——祝九殷根本沒有正常家庭的觀念，也不知道戴翊是作為長輩的慈愛。
祝九殷就是一頭野獸。
無法被馴服的野獸。
祝九殷要是動手的話……
他打不過啊！
戴老師為什麽就不能聽勸多帶點人啊！
但那天祝九殷沒有動手，戴翊跟他說：“白沢他們想跟著你，可以嗎？”
祝九殷還是沒有說好不好。
可他在第二天穿上了唯一的S級小隊隊服，在大家喊他“祝隊”時會回頭看他們了。
當救世主和當殺手的感覺很不一樣，祝九殷至今都還習慣，也還沒能找到那個平衡的點。
他只是……如同戴翊所說，在接受救世主這個任務，目標是源巢生態。
.
第二天一早，明知微他們就啟程了。
沒什麽歡送，大家都忙得要死，而且在場也沒有人喜歡這些東西。
他們上了飛機，一個小時不用就可以到北山市。
明知微穿上了自己的隊服，看著張揚的“S”，心說其實是有點中二的。
不過確實很帥。
他背著銀落九天，望著祝九殷的背影，只要走快半步，就能和他並肩。
雖然有白沢的預測在前，但大家都沒有太緊張。
明知微還坐在祝九殷身邊闔眼睡著了。
林飛鳥有點驚奇。
一是因為有人居然可以在祝九殷身邊睡著，二是一般來說開了基因鎖的人睡眠時間也會大大減少，精力充沛到幾天不睡也沒辦點事——林飛鳥就沒見過祝九殷有要睡覺的時候。
但是明知微就很奇怪。
他這基因鎖，開了跟沒開一樣。
不僅沒半點感覺，還需要正常吃喝睡覺。
幾人都是不由想到了那個說法。
……明知微真是天選之子啊。
一路到北山市都沒有什麽意外發生，來接他們的事北山市基地的後勤人員。
關於北山市的情況，明知微在第一個月訓練的時候就了解過。
北山市基地這邊是有一位二階為S級的覺醒者，基地的訓練課程不會說得太詳細，但明知微很早就知道他的存在。
因為他也是實驗室出品，和易朔、明君智有些淵源。
簡單來說就是，真仇人。
和路悟不太一樣，路悟跟明知微在路悟被抓前見過，他們倆有一面之交，雖然兩人到現在都沒有提及，不過有些事態度就可以說明，男人之間不太喜歡聊這些矯情話。
就像林飛鳥他們也不會跟明知微說什麽一樣。
匡山，本名一個“周”字。
他是孤兒院出身，並不圓滿的經歷並沒有讓他自卑或者喪失自信，也沒有讓他因為淋過雨而想成為別人的傘。他天生就是個壞種。
他在八歲那年被領養後跑回去燒了福利院，又在十四歲那年為了確保自己養父母未來的一切都是屬於自己的殺死了養父母的親子，尚在繈褓中的幼弟……
因為被抓時僅僅才十四歲，案子交由明君智，最後被明君智毫不退讓地被判了無期，沒有表現良好減刑這一說。
真正的無期。
但是災難爆發後，他也和祝九殷一樣，翻身當英雄了。
匡山一階只有A級，但二階達到了S級，他的能力很特殊，這也是他代號的來源。
【冰山】
不是特定的“冰”，而是一個類似領域類的能力。
他就只有這麽一個能力——能力越單一，反而越強。
像莫貞厲雖然有兩個特別牛逼的能力，但其實無論哪個都沒有辦法達到A級。
簡單來說就是，林飛鳥的【風】是比莫貞厲的【空氣】要強的。因為純粹，所以極致。
不過說到底，明知微覺得莫貞厲挺奇怪的。
他又不是實驗體，不應該會有【精神】和【空氣】兩個完全不相幹的能力。
一般來說等級越高，體系就越純粹。只有低等級才會覺醒出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能力，類似修仙界那種雜靈根和單靈根的區別。
匡山和祝九殷隊伍裏的其他人不一樣，他雖然是實驗體，但他沒有辦法開三階，這也是為什麽他最後被調到北山市的原因之一。
祝九殷的隊伍裏，都是可以開三階的覺醒者。
——現在要加上除了明知微。
“匡隊在外出任務。”
後勤的人領著他們往裏走：“不過我們沒想到這次交接祝隊你們會全隊出動。”
林飛鳥嘆氣：“這不是白沢說此行兇嗎。”
聽到這話，後勤的人也一個激靈：“那確實有必要。”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忍不住往明知微身上瞟，大家都有註意到，不過沒人說什麽。
祝九殷不喜歡走前面，他通常都在隊尾，平時全隊出動的時候，找祝九殷就往最後看就好。但這一次祝九殷後面還有一個明知微。
基因鎖開啟並不能讓人長高，明知微個頭離男人們心心念念的一米八就差兩厘米，所以和祝九殷比起來，真的矮一截。
祝九殷的身材和雙開門沒什麽區別，他個頭高，這樣的身材反而才足夠匹配，不然就像是電線桿，但也是因此，祝九殷走在通道裏的時候總是會讓人恍惚有點巨人的壓迫感。
尤其走在最前面引路的後勤人員基因鎖只開了一階，是一階D級，個頭也不高，身形比起身後這一幹人都算是羸弱。
話跑遠了，簡單來說就是，他很想看明知微本人，但回頭的時候，總是瞥見戴著面具的祝九殷，只能隱約看見一點明知微背後的刀。
被祝九殷擋得嚴嚴實實。
連兩人的影子都融為了一體。
因為知道祝九殷的行事風格不喜歡拖沓，所以工作人員也沒有遲疑，直接帶他們到了收容所那邊。
寬敞了起來，大家自然也就跟著站開，更別說林飛鳥他們好像觀光一樣直接參觀起了人家這邊的收容所，林飛鳥還和工作人員聊起來了。
明知微的目光掃過被困在器皿裏沈睡的那些變種或是怪物，註意到了有一只很不一樣。
這只變種是被凍住的，大體偏人形，但有蛇一樣的尾巴，面容很猙獰，還帶著一圈毛。
“那是【奇美拉】。”
地方空曠起來了，就變成不愛說話的路悟走在最後面，他註意到明知微多看了兩眼，淡淡道：“因為比較特殊，所以封鎖在了北山市。”
明知微看他一眼，點點頭。
金烏在明知微的耳機裏解釋：“奇美拉是外國神話中一種很古老的怪物，擁有獅子的頭和山羊的身軀，尾巴是蟒蛇組成。它的呼吸都是火焰。這只變種和古神話描述的奇美拉非常像，所以代號就冠上了【奇美拉】。”
“目前變種奇美拉只出現過這一只，這只是祝九殷親手在天狼市捕獲後送到北山，再由匡山封鎖在了北山收容所。”
天狼市板塊在西邊，那邊有許多火山，死的活的都有，考究上古更是火山群地帶……
北山市常年覆雪，是【雪女】。
滄海市臨海，是【海德拉】。
天狼市曾是火山群地帶，是【奇美拉】。
明知微：“……”
就這麽巧嗎？
變種也會根據地區誕生？
他們說話間，也到了最裏面。
這只雪女的核心已經被取出來了，所以只是一具屍體，就像是明知微將維爾的核心取出來後，維爾就死掉了。
【雪女】雖然代號是雪女，但並不是指女性變種，這只是一個代號。
他們見到的是被存放在器皿中一具半異化的男性屍體。
明知微在課上有學過，所以他知道，【雪女】這個變種和別的變種都不一樣，它們完全異化成怪物就是這個模樣，渾身雪白到像是要變成透明人，身上的皮膚覆蓋著雪霜感，擁有很長的銀白發絲……其他的就和人沒有區別。
明知微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麽好看的變種，不由又多看了幾眼。
“好看嗎？”
祝九殷就是在這個時候突然出聲。他的語調聽著還是溫和的，畢竟這裏有很多外人：“他只要親你一下，你的血肉就會被他凍住、抽走，會變成一具幹癟的屍體。”
明知微：“……”
他皺起眉：“課上沒說還有這能力。”
“新發現的。”工作人員接話，嘆氣，“之前也不是沒有遇上過【雪女】，但大概是二次進化，又或者是像您之前提到的那個可能性，這只雪女在源巢那得到了更多的能力，所以才出現新的情況。”
——明知微跟祝九殷討論的那個可能性，後來金烏在數據庫更新了，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
目前還不能下結論確定，不過更新的意義就是讓所有人註意這件事。
工作人員：“不過這個事不是也同步更新了嗎？”
明知微確實是沒註意，主要也是沒空看。
他懶得多說，只嗯了聲。
工作人員不好多說什麽，繼續和祝九殷辦交接儀式。
明知微看著被存放在器皿中的雪女屍體，沒有跟著去到處看看的路悟就在他旁邊不遠處：“這只變種偽裝成人類吸走了很多人的血肉。”
明知微偏頭，就見路悟看著他說：“美男計，男女老少都被騙過。”
明知微沒聽出他話裏的深意，但隱約覺得路悟好像不只是這個意思，只是他也懶得問，他不喜歡猜別人的心思，尤其路悟不是敵人：“它沒有怪物化也可以做到嗎？”
路悟：“不行，但是他可以騙人說自己在cosplay…新聞也播報過這些提醒廣大民眾。你沒看？”
明知微沒回答後面那句話，唏噓：“那以後還要警惕疑似二次元的人啊。”
路悟：“？”
沒聽懂。
祝九殷已經辦好交接手續：“走了。”
他瞥了路悟一眼。
路悟：“……”
他徹底不說話了。
明知微有註意到，但不知道他們在演什麽：“？”
好奇怪。
明知微背著刀跟上祝九殷：“我們直接回去？”
祝九殷嗯了聲：“遲則生變。”
他隨意道：“你想看北山市，以後有得是機會。而且現在這個時候外面太冷，冰天雪地，夏天來會好一點。”
雖然也冷，但至少不會冷得不像是人能生活的地方。
——也確實有住在這邊的民眾說過，既然現在有堡壘可以模擬四季、操縱城內天氣，那為什麽不能讓北山不再像之前那樣天寒地凍。
對此官方沒有給予任何回應，但他們內部的人都清楚，包括明知微，也知道是因為什麽。
為了匡山的能力。
整座城都是冷的，就像是生活在一座冰山裏的話，如果有一天城內大規模災變，匡山可以照顧到城內的每一個角落。
要問他一個窮兇惡極的罪犯在那一天到來時真的願意出手救整座城的人嗎，明知微其實也說不準。
只是……
明知微知道這世界不是只有黑與白。
人性是覆雜且多樣化的。
他們交接走得很快，也沒有多留，雪女送上專機後就直接起飛，整個過程沒有發生什麽意外，要不是有白沢的預測在先，他們都會認為很輕松、不會有什麽事發生。
但正是因為有白沢，所以回程的路上，所有人都警惕起來了，明知微也沒有再睡，而是和祝九殷玩起了反應力測試提神。
“……為什麽總是是你拍我？”
明知微把手放在祝九殷的掌心上，皺著眉：“從小到大沒有一次是我拍你。”
所以他也沒有贏過祝九殷一次，次次都會被打手背，打到紅了才不甘心的認輸。
小時候明知微很好騙，現在就不好了。
所以祝九殷似笑非笑地看了明知微一眼：“你心裏清楚。”
明知微：“……”
這抖S去死吧！！！
明知微走神的剎那，祝九殷就迅速地一翻手直接拍在他的手背上。
明知微被打了個正著，冷白的手背上緩緩現紅，他輕嘶，瞪祝九殷的時候，祝九殷就說：“你最近是不是有點太放松了？命還在別人手裏，還能走神？”
明知微知道祝九殷的意思。
但祝九殷又不是別人……
祝九殷：“……”
他輕嗤，用力捏了下明知微的指尖，恰到好處的痛感惹得明知微皺眉，想收手又不能，只能睖祝九殷。
祝九殷漫不經心：“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想殺你也一定能殺死你的那個？”
在別人手裏，明知微都有一線生機，唯獨在祝九殷這兒。
祝九殷可以對他用精神控制，還可以聽見他的心聲。
這些都不會被發現。
明知微擡起另一只手啪的一下就拍在祝九殷的手腕上。
祝九殷壓根沒躲，所以打得結結實實。
這聲音惹得只是悄悄關註他們這個角落的林飛鳥四人都是有幾分震撼。
——雖然很俗套，但祝九殷本人不僅討厭別人和他有肢體接觸，更不可能允許任何人在這種情況下打中他啊！
覺察到祝九殷非常dom的可不只是明知微。
在場的和祝九殷共事多年，對祝九殷最深刻的印象就是不要違背他，不要和他走太近。
可現在，祝九殷不僅玩小孩子的游戲給明知微練反應力，還隨便明知微發脾氣……
救命。
他們是不是走錯世界了？？？這個世界是這個畫風嗎？？？
本來就有點往他們這兒放的視線，飄得就更加頻繁。
明知微和祝九殷就好似沒有感覺到一樣，祝九殷挑眉松手後，明知微抽手就要離開：“不跟你玩了。”
他說得很小聲，就好像他和祝九殷之間的互動是隱秘的一樣。
但接下來的一幕才是真的讓人瞳孔地震——
祝九殷很自然地伸手，勾住明知微的腰身，一把將人攬住，拉回自己身邊坐下：“你又打不到我。”
他說著，卻還是捏著明知微的手腕，讓他掌心朝上攤開，把自己的手放在明知微的手上，像是很有興趣一樣：“寶貝兒，你要是沒打中，是不是該有點懲罰？”
——祝九殷是真的覺得這個詞是在嘲諷明知微。明知微也真的覺得他在嘲諷自己。
至於祝九殷那些動作，從小到大，他就習慣了。
小時候是兄弟間的親昵，現在…雖然說不清楚，可明知微覺得譏嘲還是占一半的。
至於嘲諷什麽，那當然是祝九殷嘲諷他打不過他！只能聽他的！
明知微面無表情非常不嘻嘻地盯著嘻嘻的祝九殷——
他迅速出手，
然後直接落空。
明知微：“……”
祝九殷笑著，把手又放在他手上，黑皮手套輕輕貼著明知微的掌心：“再來？”
明知微在他話音還沒落下時又快速出手，然後又被躲過。
祝九殷重覆了動作，還沒說話，明知微先怒了：“你能不能放上來？你這樣輕輕搭著就是作弊。”
祝九殷輕嗤，手上卸了力，結結實實地整只手壓在了明知微的手上：“小孩子……”
他擡手躲過，笑著接上後面兩個字：“脾氣。”
明知微沒忍住：“你是蒼蠅嗎？到底為什麽反應那麽快？”
小時候也是這樣。
祝九殷隨意道：“你心不夠靜。”
想法太多，情緒太多，很吵。
明知微：“那要怎樣才算靜？”
祝九殷把手放在他的手心上，思考半秒，沒說話。
明知微：“？啞巴了你？”
祝九殷輕嗤，反手往上拍了一下明知微的手背。
明知微：“？？？”
犯規了啊餵！
祝九殷收手，沒和他再繼續這個游戲：“快到了。”
很奇怪。
白沢的預測從來沒有出錯過，但這一次他們甚至專機落在了中心，也沒有任何事發生。
雪女被送往實驗室、交接完畢…一切正常。
消息走遍時，每個人都感到無比困惑——
白沢的預測…出錯了？
怎麽可能？
牧歸海輕嘆：“其實有一種可能。”
他說：“不是這次任務‘兇’，而是會導致一個‘兇’的結果。”
“……雪女有問題？”
青箋皺眉：“我們需要提前做準備嗎？”
牧歸海點頭：“提前做準備是肯定的，但是不是雪女還不能下定論。先準備吧。”
人類面對源巢生態所帶來的打擊，總是會有幾分束手無策。
那樣未知的災難，連規模都預測不到。
青箋：“那雪女還要送到地下城去嗎？”
牧歸海沈吟：“地下城需要。”
也許會出事，但人類在現在的局勢下，每一步都有可能會出事。有時候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青箋明白了：“我會做好工作的。”
.
交接任務結束後，明知微他們的生活就回歸到了日常。
訓練、出任務。
祝九殷基本不出手，都是明知微動手。
不知道是不是臨近年底，源巢生態也去過年了，出現在城內的怪物和變種少了許多，也沒之前那麽強了。
可這並不代表他們可以就此松懈，反而一個個都警惕起來。
真正的風暴來臨前，往往都是平靜的。
跨年的前一天。
基地這邊是會慶祝新年的，當然，還是任務優先。
明知微都在這天出了個任務才回到基地，回來後就見基地已經布置上了。
過年啊。
明知微垂眼，然後往自己身後看。
很多工作人員在忙碌，但沒有祝九殷的身影。
總是是這樣的，祝九殷要找他輕輕松松，他要找祝九殷，只能是祝九殷想見他的時候，他才能找到祝九殷。
“……哥哥。”
明知微聽到吳猶夢的聲音，回頭，就見也穿上作戰服了的吳猶夢站在他前面。
他蹲下.身，看著吳猶夢：“怎麽了？”
吳猶夢：“我剛剛跟媽媽打了電話，媽媽要我替她跟你說新年快樂。”
明知微稍頓，低聲問：“你媽媽的情況怎麽樣了？”
吳猶夢看得很開，因為她的媽媽也看得很開：“醫生說時間不多了，媽媽要我不要擔心，也不要回去。”
她不想自己還沒成年的女兒看著她死去。
吳猶夢小聲說：“媽媽說，她已經簽了遺體捐贈，要和我一樣，為人類做一點貢獻。”
明知微還是不擅長社交，他現在進入了S級小隊，就更不需要社交了。
所以他想了下，擡手不太熟練地摸摸吳猶夢的腦袋。
沒說什麽，但吳猶夢卻笑起來，拉了拉他的衣擺：“哥哥…等下還要出去嗎？”
明知微聽到這話就知道吳猶夢想和他一起跨年：“抱歉。”
他跟吳猶夢說：“我想找人。”
吳猶夢抿唇：“是…那個祝哥哥嗎？”
她看著明知微：“他們都說你們關系很好，還說你們是一對。”
明知微猝不及防在吳猶夢嘴裏聽到這話，被嗆到咳了一下，人也有點尷尬。
都在小孩子面前說什麽呢！
“不是。”
“那哥哥為什麽要找他一起？”
明知微安靜幾秒，隨後笑起來，又摸了摸吳猶夢的腦袋。
他什麽都沒有說，可吳猶夢卻突然懂了。
就像她想找明知微一樣。
不是什麽喜不喜歡，只是單純地想。
因為…像是家人。
所以吳猶夢說：“我剛剛看到他去找關叔叔了。”
明知微點頭：“好，謝謝。”
明知微想著祝九殷去找關長堤大概是有事，所以沒有去關長堤那邊，而是先回了祝九殷的房間。
但他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祝九殷，而且有任務。
明知微看了一眼已經十一點半的時間，沒什麽猶豫地背起刀：“收到。”
異端活動，他不一定要出手，但要等城防順利將人壓回基地才行。
這一趟肯定不是半個小時能解決的。
明知微到達目的地蹲著看底下的動靜時，就已經快十二點。
他摩挲著自己的刀柄，做好了隨時戰鬥的準備。
23：58
有城防隊的人忍不住抱怨：“你們能不能不要在這種過節的日子搞事？我們也想過年的好吧！？”
異端的人嘰裏咕嚕說了一大堆神神叨叨的話。
被有點脾氣的城防隊一掌劈暈。
23：59
所有人在被陸續押解上車，明知微身邊突然多了一道影子。
明知微擡頭，就見祝九殷戴著口籠站立在他身側，腦袋後面的天空有一輪堡壘模擬出來的皎潔月亮。
他微怔，下一秒，天空瞬間炸開絢爛的煙花——
“新年快樂。”
金烏的聲音代替了原本的播報AI，在東華國各地響起：“恭喜諸位，又活過一年。”
很直白的話，但每個人聽著都非常高興。
明知微慢慢站起來，沒有仰頭再去看煙花，而是和祝九殷一起盯著底下的任務。
但他那張這一天都沒什麽表情的臉卻緩和了下來，嘴角也勾起。
嗯……
他還是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祝九殷，但他很喜歡這一刻。
明知微也很高興自己至少勉強擁有了站在祝九殷身邊的能力，因為……這是災難爆發後，祝九殷第一次不再只是在暗處看著他和他一起聽這一句話。
——明知微知道祝九殷沒事的時候，會跑到滄海市找他，看著他看煙花。
他當然知道。
所有盯著他的人裏，只有祝九殷的視線是那樣的執著。
所以明知微在清醒狀態下，一直都知道祝九殷什麽時候出現在他身邊，什麽時候離開了。
也是因此，他才會說祝九殷是笨蛋。
鐘曜雲是假的又如何，他不太記得鐘曜雲了又怎麽樣……反正“鐘曜雲”一直在那裏。
兩人什麽都沒有說，護送城防和基地那邊交接後，任務就結束了。
明知微看著已經安靜下來的夜空，心情很好地背起刀，偏頭跟祝九殷說：“鐘曜雲。”
他喊他，然後笑起來，那張精致到不真實的臉瞬間生動，如同冰雪消融、萬物覆蘇，像是荒蕪的大地開滿鮮花，比剛才的煙花還要絢爛：“新年快樂。”
祝九殷望著他，沒頭沒尾地說了句：“要摘口籠麽？”
明知微一怔。
他現在心情很好，應該是不要的……
可不知道是祝九殷對他用了精神控制，還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
明知微鬼使神差地擡手，解開了祝九殷的口籠，將其抓在自己手裏。
不需要多說，祝九殷摟住他的腰時，他就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張開嘴——
明知微真的不知道自己這樣有多乖。
會讓祝九殷這樣的人誕生出多少陰暗的想法。
祝九殷吻上去，咬住他。
像是要將明知微吃掉，要讓他們融為一體，從此不分你我。
但他們其實早就分不出你我彼此了。
因為這是在外面、天臺，沒辦法避開他倆的金烏：“……”
hello？
有沒有人考慮一下她的感受？
她不是真正純粹的AI啊？
不是說不是情侶嗎？
那這素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雖然對於此明知微一直有所猜測, 可猝不及防得到證實，明知微還是感到無比震撼。
有些人的靈魂真的太偉大。
之後白沢和陳天桉離開，明知微跟祝九殷回房間。
他還是住在祝九殷的房間裏，基地這邊給他分了房間, 但祝九殷聽說過後一挑眉看著明知微, 明知微就乖乖和他走了。
他知道祝九殷是什麽意思。
這人是真的認為他是屬於他的——雖然明知微也不知道祝九殷為什麽這麽認定, 但祝九殷就是一款這麽認為了，就會要明知微所有的行動都受他的控制。
並且理所當然地認為明知微要聽他的安排，而不是別人的話。
他沒讓明知微搬出去, 明知微就只能睡他這兒。
明知微其實還好，他有張床就行。
剛好祝九殷不喜歡睡床, 他們之間沒有任何沖突。
而且……
明知微承認, 祝九殷在旁邊坐著看他睡覺, 他會睡得好很多。
畢竟這位如果想他死的話，只會允許殺他的人是自己；而如果是祝九殷要他, 明知微根本打不過，只能等死。那有祝九殷在可太安全了（？）
明知微跟祝九殷回到房間後, 看著祝九殷，有些話想問想說，但又不知道要怎麽問出口才好。
祝九殷望著他，能聽到明知微那嘈雜、喋喋不休的心聲的好處體現出來。
他坐在床邊，沖明知微招手：“過來。”
明知微走過去, 還沒在他身邊坐下, 祝九殷就先拍了一下他的腿後，擦到了一點臀部，讓明知微瞪他。
祝九殷真沒覺得自己這動作有什麽，只似笑非笑地保持著伸手的姿勢：“規矩呢？才多久又忘了？”
“……你這dom的性格到底能不能改一改？！”
“不能。”
祝九殷雖然是擡頭看明知微, 可大概是天生的吧，那張臉還是充滿了睥睨天下的感覺。
用明知微的話來說就是，看著讓人很想給他一拳，可打不過，好氣。
明知微只能把手放在了祝九殷的手心裏，被祝九殷拉著坐下來。
祝九殷松開手，隨意道：“我沒戴翊他們那麽偉大。”
他知道明知微想問什麽，所以他說：“這個位置，我確實是被迫坐上來的。”
明知微和他肩臂相抵，知道祝九殷的真正意思。
說來也是奇怪，他做鐘曜雲的時候，要比現在坦誠很多……大概是因為介懷易朔對他做的事，所以總是會覺得和自己仇人的兒子剖心聊這些很奇怪吧。
而祝九殷這話很簡單。
當英雄不是他選的，可當殺手也不是他選的。
他從有記憶開始就作為殺手被培養，他沒有選擇的資格，他只能是殺手。
而現在，他也沒有選擇的資格，他只能當這個救世主。
所以對於祝九殷來說，都是一樣的。
都不是他自我的意願，沒有區別。
但是……
“當英雄和當殺手的感覺不一樣。”
這是祝九殷第一次和人談起這些，他誰也沒有聊過。他覺得矯情，也覺得奇怪。不過和明知微說好像也沒有什麽。
反正明知微在他這兒丟的臉，比他在明知微那丟的臉要多幾億倍（？）
祝九殷淡淡道：“感覺很不一樣。”
具體什麽不一樣，祝九殷還是沒有辦法開口去說。
但他強調了第二次，明知微就知道，對於祝九殷來說，真的很不一樣。
這種不一樣……造就了現在的祝九殷。
他會在會議上否決戴翊的想法，卻也會在戴翊說出那句話後，第一個同意戴翊的決定，然後帶著人出去抵擋。
明知微說過的，他知道的。祝九殷的性格，就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如果他真的不願意接受這個身份，不願意接受他們安排的一切，他寧願死，也絕不會委屈自己。
哪怕那些人有辦法限制他，祝九殷也有辦法讓自己去死。
不管多麽慘烈他都不在意，祝九殷的性格就是……他只接受自己接受的東西。
所以啊。
被推上這個位置是被迫的。
可一直在當殺手的人，突然變成救世主，祝九殷並沒有狂妄自大到真的擺出你們都是渣滓的醜陋模樣。
他有在做好救世主這個身份。
明知微低聲說：“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你遇過很多事。”
祝九殷沒有否認：“嗯。”
祝九殷見過很多人哭，見過很多人失去家園、家人。
他其實不太明白那些情感，不知道他們為什麽痛苦，為什麽絕望。他在實驗室的時候憤怒又痛苦只是因為那個時候他完全沒有自主權，成天被註射藥物，身體沒有一刻是允許他控制的，所以他很討厭。
他討厭成為獵物。
但是後來他代入了一下，覺得可能和他所討厭憤怒的一樣，雖然出發點不同，可情緒是一樣的。
祝九殷哪怕不明白，甚至開始感到厭煩，只是他開始主動出手的原因。
他又不想死，他還有賬沒有和易朔算，那些人主動求到面前，他好像只有一個選擇。
而再往後，他開始被擁護，被愛戴，不知道他曾經的人在瘋狂追捧他，高護著他的名字。
他覺得很好笑。
但那個時候，戴翊問他：“祝九殷，你要不要試試，不帶著排斥的心理，去接受一下自己的新身份？實在不行，你就當這是你的任務，扮演好救世主，而你的任務目標，就是源巢生態。”
祝九殷沒說好不好，戴翊也沒有追著問、勸。
不過那天祝九殷拎著銀落九天在邊界轉了一圈，花了七天的時間把在城墻下虎視眈眈地怪物全部殺了，帶著滿身的傷回來時，有很多人沖上來。
混亂的記憶讓祝九殷下意識地擡起手要攻擊，因為在他的記憶中，這種畫面是他少時在組織裏，因為他太強了，所有人都會默認要先殺了他再爭個高下，雖然最後都會被他反殺。
可沖上來的覺醒者被他砍了一刀，沒有在意，他聽見他們高喊：“他的狀態不對！”
“祝九殷！醒醒！你現在在城內！你是安全的！”
“治療系的呢？快來人！”
“請求增援！祝九殷傷得很重！”
很多人圍著他，但不是殺了他，也不是要剖開他的皮肉做實驗。
他們在救他。
祝九殷醒來的時候在禁閉室裏，身上的傷已經好了。
那個時候他十九歲，戴翊推開門走進來，無奈又頭疼地看著他：“我是不是該謝謝你…讓我經歷了一次孩子的叛逆期？”
她說著，又點頭：“我想確實該謝謝你。”
戴翊笑著：“我的孩子死在了災難中，我還挺遺憾這輩子都不會經歷他們說的叛逆期了，結果在你身上感受了一次，還不錯。”
祝九殷那會兒冷冷地看著她，看著是有點想動手的，祝九殷也確實有動手的念頭。
關長堤跟著戴翊，很緊張。因為他知道祝九殷想殺戴翊，他不喜歡戴翊的話，他覺得戴翊的話給他套上了什麽圈，淩駕在他之上——祝九殷根本沒有正常家庭的觀念，也不知道戴翊是作為長輩的慈愛。
祝九殷就是一頭野獸。
無法被馴服的野獸。
祝九殷要是動手的話……
他打不過啊！
戴老師為什麽就不能聽勸多帶點人啊！
但那天祝九殷沒有動手，戴翊跟他說：“白沢他們想跟著你，可以嗎？”
祝九殷還是沒有說好不好。
可他在第二天穿上了唯一的S級小隊隊服，在大家喊他“祝隊”時會回頭看他們了。
當救世主和當殺手的感覺很不一樣，祝九殷至今都還習慣，也還沒能找到那個平衡的點。
他只是……如同戴翊所說，在接受救世主這個任務，目標是源巢生態。
.
第二天一早，明知微他們就啟程了。
沒什麽歡送，大家都忙得要死，而且在場也沒有人喜歡這些東西。
他們上了飛機，一個小時不用就可以到北山市。
明知微穿上了自己的隊服，看著張揚的“S”，心說其實是有點中二的。
不過確實很帥。
他背著銀落九天，望著祝九殷的背影，只要走快半步，就能和他並肩。
雖然有白沢的預測在前，但大家都沒有太緊張。
明知微還坐在祝九殷身邊闔眼睡著了。
林飛鳥有點驚奇。
一是因為有人居然可以在祝九殷身邊睡著，二是一般來說開了基因鎖的人睡眠時間也會大大減少，精力充沛到幾天不睡也沒辦點事——林飛鳥就沒見過祝九殷有要睡覺的時候。
但是明知微就很奇怪。
他這基因鎖，開了跟沒開一樣。
不僅沒半點感覺，還需要正常吃喝睡覺。
幾人都是不由想到了那個說法。
……明知微真是天選之子啊。
一路到北山市都沒有什麽意外發生，來接他們的事北山市基地的後勤人員。
關於北山市的情況，明知微在第一個月訓練的時候就了解過。
北山市基地這邊是有一位二階為S級的覺醒者，基地的訓練課程不會說得太詳細，但明知微很早就知道他的存在。
因為他也是實驗室出品，和易朔、明君智有些淵源。
簡單來說就是，真仇人。
和路悟不太一樣，路悟跟明知微在路悟被抓前見過，他們倆有一面之交，雖然兩人到現在都沒有提及，不過有些事態度就可以說明，男人之間不太喜歡聊這些矯情話。
就像林飛鳥他們也不會跟明知微說什麽一樣。
匡山，本名一個“周”字。
他是孤兒院出身，並不圓滿的經歷並沒有讓他自卑或者喪失自信，也沒有讓他因為淋過雨而想成為別人的傘。他天生就是個壞種。
他在八歲那年被領養後跑回去燒了福利院，又在十四歲那年為了確保自己養父母未來的一切都是屬於自己的殺死了養父母的親子，尚在繈褓中的幼弟……
因為被抓時僅僅才十四歲，案子交由明君智，最後被明君智毫不退讓地被判了無期，沒有表現良好減刑這一說。
真正的無期。
但是災難爆發後，他也和祝九殷一樣，翻身當英雄了。
匡山一階只有A級，但二階達到了S級，他的能力很特殊，這也是他代號的來源。
【冰山】
不是特定的“冰”，而是一個類似領域類的能力。
他就只有這麽一個能力——能力越單一，反而越強。
像莫貞厲雖然有兩個特別牛逼的能力，但其實無論哪個都沒有辦法達到A級。
簡單來說就是，林飛鳥的【風】是比莫貞厲的【空氣】要強的。因為純粹，所以極致。
不過說到底，明知微覺得莫貞厲挺奇怪的。
他又不是實驗體，不應該會有【精神】和【空氣】兩個完全不相幹的能力。
一般來說等級越高，體系就越純粹。只有低等級才會覺醒出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能力，類似修仙界那種雜靈根和單靈根的區別。
匡山和祝九殷隊伍裏的其他人不一樣，他雖然是實驗體，但他沒有辦法開三階，這也是為什麽他最後被調到北山市的原因之一。
祝九殷的隊伍裏，都是可以開三階的覺醒者。
——現在要加上除了明知微。
“匡隊在外出任務。”
後勤的人領著他們往裏走：“不過我們沒想到這次交接祝隊你們會全隊出動。”
林飛鳥嘆氣：“這不是白沢說此行兇嗎。”
聽到這話，後勤的人也一個激靈：“那確實有必要。”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忍不住往明知微身上瞟，大家都有註意到，不過沒人說什麽。
祝九殷不喜歡走前面，他通常都在隊尾，平時全隊出動的時候，找祝九殷就往最後看就好。但這一次祝九殷後面還有一個明知微。
基因鎖開啟並不能讓人長高，明知微個頭離男人們心心念念的一米八就差兩厘米，所以和祝九殷比起來，真的矮一截。
祝九殷的身材和雙開門沒什麽區別，他個頭高，這樣的身材反而才足夠匹配，不然就像是電線桿，但也是因此，祝九殷走在通道裏的時候總是會讓人恍惚有點巨人的壓迫感。
尤其走在最前面引路的後勤人員基因鎖只開了一階，是一階D級，個頭也不高，身形比起身後這一幹人都算是羸弱。
話跑遠了，簡單來說就是，他很想看明知微本人，但回頭的時候，總是瞥見戴著面具的祝九殷，只能隱約看見一點明知微背後的刀。
被祝九殷擋得嚴嚴實實。
連兩人的影子都融為了一體。
因為知道祝九殷的行事風格不喜歡拖沓，所以工作人員也沒有遲疑，直接帶他們到了收容所那邊。
寬敞了起來，大家自然也就跟著站開，更別說林飛鳥他們好像觀光一樣直接參觀起了人家這邊的收容所，林飛鳥還和工作人員聊起來了。
明知微的目光掃過被困在器皿裏沈睡的那些變種或是怪物，註意到了有一只很不一樣。
這只變種是被凍住的，大體偏人形，但有蛇一樣的尾巴，面容很猙獰，還帶著一圈毛。
“那是【奇美拉】。”
地方空曠起來了，就變成不愛說話的路悟走在最後面，他註意到明知微多看了兩眼，淡淡道：“因為比較特殊，所以封鎖在了北山市。”
明知微看他一眼，點點頭。
金烏在明知微的耳機裏解釋：“奇美拉是外國神話中一種很古老的怪物，擁有獅子的頭和山羊的身軀，尾巴是蟒蛇組成。它的呼吸都是火焰。這只變種和古神話描述的奇美拉非常像，所以代號就冠上了【奇美拉】。”
“目前變種奇美拉只出現過這一只，這只是祝九殷親手在天狼市捕獲後送到北山，再由匡山封鎖在了北山收容所。”
天狼市板塊在西邊，那邊有許多火山，死的活的都有，考究上古更是火山群地帶……
北山市常年覆雪，是【雪女】。
滄海市臨海，是【海德拉】。
天狼市曾是火山群地帶，是【奇美拉】。
明知微：“……”
就這麽巧嗎？
變種也會根據地區誕生？
他們說話間，也到了最裏面。
這只雪女的核心已經被取出來了，所以只是一具屍體，就像是明知微將維爾的核心取出來後，維爾就死掉了。
【雪女】雖然代號是雪女，但並不是指女性變種，這只是一個代號。
他們見到的是被存放在器皿中一具半異化的男性屍體。
明知微在課上有學過，所以他知道，【雪女】這個變種和別的變種都不一樣，它們完全異化成怪物就是這個模樣，渾身雪白到像是要變成透明人，身上的皮膚覆蓋著雪霜感，擁有很長的銀白發絲……其他的就和人沒有區別。
明知微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麽好看的變種，不由又多看了幾眼。
“好看嗎？”
祝九殷就是在這個時候突然出聲。他的語調聽著還是溫和的，畢竟這裏有很多外人：“他只要親你一下，你的血肉就會被他凍住、抽走，會變成一具幹癟的屍體。”
明知微：“……”
他皺起眉：“課上沒說還有這能力。”
“新發現的。”工作人員接話，嘆氣，“之前也不是沒有遇上過【雪女】，但大概是二次進化，又或者是像您之前提到的那個可能性，這只雪女在源巢那得到了更多的能力，所以才出現新的情況。”
——明知微跟祝九殷討論的那個可能性，後來金烏在數據庫更新了，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
目前還不能下結論確定，不過更新的意義就是讓所有人註意這件事。
工作人員：“不過這個事不是也同步更新了嗎？”
明知微確實是沒註意，主要也是沒空看。
他懶得多說，只嗯了聲。
工作人員不好多說什麽，繼續和祝九殷辦交接儀式。
明知微看著被存放在器皿中的雪女屍體，沒有跟著去到處看看的路悟就在他旁邊不遠處：“這只變種偽裝成人類吸走了很多人的血肉。”
明知微偏頭，就見路悟看著他說：“美男計，男女老少都被騙過。”
明知微沒聽出他話裏的深意，但隱約覺得路悟好像不只是這個意思，只是他也懶得問，他不喜歡猜別人的心思，尤其路悟不是敵人：“它沒有怪物化也可以做到嗎？”
路悟：“不行，但是他可以騙人說自己在cosplay…新聞也播報過這些提醒廣大民眾。你沒看？”
明知微沒回答後面那句話，唏噓：“那以後還要警惕疑似二次元的人啊。”
路悟：“？”
沒聽懂。
祝九殷已經辦好交接手續：“走了。”
他瞥了路悟一眼。
路悟：“……”
他徹底不說話了。
明知微有註意到，但不知道他們在演什麽：“？”
好奇怪。
明知微背著刀跟上祝九殷：“我們直接回去？”
祝九殷嗯了聲：“遲則生變。”
他隨意道：“你想看北山市，以後有得是機會。而且現在這個時候外面太冷，冰天雪地，夏天來會好一點。”
雖然也冷，但至少不會冷得不像是人能生活的地方。
——也確實有住在這邊的民眾說過，既然現在有堡壘可以模擬四季、操縱城內天氣，那為什麽不能讓北山不再像之前那樣天寒地凍。
對此官方沒有給予任何回應，但他們內部的人都清楚，包括明知微，也知道是因為什麽。
為了匡山的能力。
整座城都是冷的，就像是生活在一座冰山裏的話，如果有一天城內大規模災變，匡山可以照顧到城內的每一個角落。
要問他一個窮兇惡極的罪犯在那一天到來時真的願意出手救整座城的人嗎，明知微其實也說不準。
只是……
明知微知道這世界不是只有黑與白。
人性是覆雜且多樣化的。
他們交接走得很快，也沒有多留，雪女送上專機後就直接起飛，整個過程沒有發生什麽意外，要不是有白沢的預測在先，他們都會認為很輕松、不會有什麽事發生。
但正是因為有白沢，所以回程的路上，所有人都警惕起來了，明知微也沒有再睡，而是和祝九殷玩起了反應力測試提神。
“……為什麽總是是你拍我？”
明知微把手放在祝九殷的掌心上，皺著眉：“從小到大沒有一次是我拍你。”
所以他也沒有贏過祝九殷一次，次次都會被打手背，打到紅了才不甘心的認輸。
小時候明知微很好騙，現在就不好了。
所以祝九殷似笑非笑地看了明知微一眼：“你心裏清楚。”
明知微：“……”
這抖S去死吧！！！
明知微走神的剎那，祝九殷就迅速地一翻手直接拍在他的手背上。
明知微被打了個正著，冷白的手背上緩緩現紅，他輕嘶，瞪祝九殷的時候，祝九殷就說：“你最近是不是有點太放松了？命還在別人手裏，還能走神？”
明知微知道祝九殷的意思。
但祝九殷又不是別人……
祝九殷：“……”
他輕嗤，用力捏了下明知微的指尖，恰到好處的痛感惹得明知微皺眉，想收手又不能，只能睖祝九殷。
祝九殷漫不經心：“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想殺你也一定能殺死你的那個？”
在別人手裏，明知微都有一線生機，唯獨在祝九殷這兒。
祝九殷可以對他用精神控制，還可以聽見他的心聲。
這些都不會被發現。
明知微擡起另一只手啪的一下就拍在祝九殷的手腕上。
祝九殷壓根沒躲，所以打得結結實實。
這聲音惹得只是悄悄關註他們這個角落的林飛鳥四人都是有幾分震撼。
——雖然很俗套，但祝九殷本人不僅討厭別人和他有肢體接觸，更不可能允許任何人在這種情況下打中他啊！
覺察到祝九殷非常dom的可不只是明知微。
在場的和祝九殷共事多年，對祝九殷最深刻的印象就是不要違背他，不要和他走太近。
可現在，祝九殷不僅玩小孩子的游戲給明知微練反應力，還隨便明知微發脾氣……
救命。
他們是不是走錯世界了？？？這個世界是這個畫風嗎？？？
本來就有點往他們這兒放的視線，飄得就更加頻繁。
明知微和祝九殷就好似沒有感覺到一樣，祝九殷挑眉松手後，明知微抽手就要離開：“不跟你玩了。”
他說得很小聲，就好像他和祝九殷之間的互動是隱秘的一樣。
但接下來的一幕才是真的讓人瞳孔地震——
祝九殷很自然地伸手，勾住明知微的腰身，一把將人攬住，拉回自己身邊坐下：“你又打不到我。”
他說著，卻還是捏著明知微的手腕，讓他掌心朝上攤開，把自己的手放在明知微的手上，像是很有興趣一樣：“寶貝兒，你要是沒打中，是不是該有點懲罰？”
——祝九殷是真的覺得這個詞是在嘲諷明知微。明知微也真的覺得他在嘲諷自己。
至於祝九殷那些動作，從小到大，他就習慣了。
小時候是兄弟間的親昵，現在…雖然說不清楚，可明知微覺得譏嘲還是占一半的。
至於嘲諷什麽，那當然是祝九殷嘲諷他打不過他！只能聽他的！
明知微面無表情非常不嘻嘻地盯著嘻嘻的祝九殷——
他迅速出手，
然後直接落空。
明知微：“……”
祝九殷笑著，把手又放在他手上，黑皮手套輕輕貼著明知微的掌心：“再來？”
明知微在他話音還沒落下時又快速出手，然後又被躲過。
祝九殷重覆了動作，還沒說話，明知微先怒了：“你能不能放上來？你這樣輕輕搭著就是作弊。”
祝九殷輕嗤，手上卸了力，結結實實地整只手壓在了明知微的手上：“小孩子……”
他擡手躲過，笑著接上後面兩個字：“脾氣。”
明知微沒忍住：“你是蒼蠅嗎？到底為什麽反應那麽快？”
小時候也是這樣。
祝九殷隨意道：“你心不夠靜。”
想法太多，情緒太多，很吵。
明知微：“那要怎樣才算靜？”
祝九殷把手放在他的手心上，思考半秒，沒說話。
明知微：“？啞巴了你？”
祝九殷輕嗤，反手往上拍了一下明知微的手背。
明知微：“？？？”
犯規了啊餵！
祝九殷收手，沒和他再繼續這個游戲：“快到了。”
很奇怪。
白沢的預測從來沒有出錯過，但這一次他們甚至專機落在了中心，也沒有任何事發生。
雪女被送往實驗室、交接完畢…一切正常。
消息走遍時，每個人都感到無比困惑——
白沢的預測…出錯了？
怎麽可能？
牧歸海輕嘆：“其實有一種可能。”
他說：“不是這次任務‘兇’，而是會導致一個‘兇’的結果。”
“……雪女有問題？”
青箋皺眉：“我們需要提前做準備嗎？”
牧歸海點頭：“提前做準備是肯定的，但是不是雪女還不能下定論。先準備吧。”
人類面對源巢生態所帶來的打擊，總是會有幾分束手無策。
那樣未知的災難，連規模都預測不到。
青箋：“那雪女還要送到地下城去嗎？”
牧歸海沈吟：“地下城需要。”
也許會出事，但人類在現在的局勢下，每一步都有可能會出事。有時候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青箋明白了：“我會做好工作的。”
.
交接任務結束後，明知微他們的生活就回歸到了日常。
訓練、出任務。
祝九殷基本不出手，都是明知微動手。
不知道是不是臨近年底，源巢生態也去過年了，出現在城內的怪物和變種少了許多，也沒之前那麽強了。
可這並不代表他們可以就此松懈，反而一個個都警惕起來。
真正的風暴來臨前，往往都是平靜的。
跨年的前一天。
基地這邊是會慶祝新年的，當然，還是任務優先。
明知微都在這天出了個任務才回到基地，回來後就見基地已經布置上了。
過年啊。
明知微垂眼，然後往自己身後看。
很多工作人員在忙碌，但沒有祝九殷的身影。
總是是這樣的，祝九殷要找他輕輕松松，他要找祝九殷，只能是祝九殷想見他的時候，他才能找到祝九殷。
“……哥哥。”
明知微聽到吳猶夢的聲音，回頭，就見也穿上作戰服了的吳猶夢站在他前面。
他蹲下.身，看著吳猶夢：“怎麽了？”
吳猶夢：“我剛剛跟媽媽打了電話，媽媽要我替她跟你說新年快樂。”
明知微稍頓，低聲問：“你媽媽的情況怎麽樣了？”
吳猶夢看得很開，因為她的媽媽也看得很開：“醫生說時間不多了，媽媽要我不要擔心，也不要回去。”
她不想自己還沒成年的女兒看著她死去。
吳猶夢小聲說：“媽媽說，她已經簽了遺體捐贈，要和我一樣，為人類做一點貢獻。”
明知微還是不擅長社交，他現在進入了S級小隊，就更不需要社交了。
所以他想了下，擡手不太熟練地摸摸吳猶夢的腦袋。
沒說什麽，但吳猶夢卻笑起來，拉了拉他的衣擺：“哥哥…等下還要出去嗎？”
明知微聽到這話就知道吳猶夢想和他一起跨年：“抱歉。”
他跟吳猶夢說：“我想找人。”
吳猶夢抿唇：“是…那個祝哥哥嗎？”
她看著明知微：“他們都說你們關系很好，還說你們是一對。”
明知微猝不及防在吳猶夢嘴裏聽到這話，被嗆到咳了一下，人也有點尷尬。
都在小孩子面前說什麽呢！
“不是。”
“那哥哥為什麽要找他一起？”
明知微安靜幾秒，隨後笑起來，又摸了摸吳猶夢的腦袋。
他什麽都沒有說，可吳猶夢卻突然懂了。
就像她想找明知微一樣。
不是什麽喜不喜歡，只是單純地想。
因為…像是家人。
所以吳猶夢說：“我剛剛看到他去找關叔叔了。”
明知微點頭：“好，謝謝。”
明知微想著祝九殷去找關長堤大概是有事，所以沒有去關長堤那邊，而是先回了祝九殷的房間。
但他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祝九殷，而且有任務。
明知微看了一眼已經十一點半的時間，沒什麽猶豫地背起刀：“收到。”
異端活動，他不一定要出手，但要等城防順利將人壓回基地才行。
這一趟肯定不是半個小時能解決的。
明知微到達目的地蹲著看底下的動靜時，就已經快十二點。
他摩挲著自己的刀柄，做好了隨時戰鬥的準備。
23：58
有城防隊的人忍不住抱怨：“你們能不能不要在這種過節的日子搞事？我們也想過年的好吧！？”
異端的人嘰裏咕嚕說了一大堆神神叨叨的話。
被有點脾氣的城防隊一掌劈暈。
23：59
所有人在被陸續押解上車，明知微身邊突然多了一道影子。
明知微擡頭，就見祝九殷戴著口籠站立在他身側，腦袋後面的天空有一輪堡壘模擬出來的皎潔月亮。
他微怔，下一秒，天空瞬間炸開絢爛的煙花——
“新年快樂。”
金烏的聲音代替了原本的播報AI，在東華國各地響起：“恭喜諸位，又活過一年。”
很直白的話，但每個人聽著都非常高興。
明知微慢慢站起來，沒有仰頭再去看煙花，而是和祝九殷一起盯著底下的任務。
但他那張這一天都沒什麽表情的臉卻緩和了下來，嘴角也勾起。
嗯……
他還是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祝九殷，但他很喜歡這一刻。
明知微也很高興自己至少勉強擁有了站在祝九殷身邊的能力，因為……這是災難爆發後，祝九殷第一次不再只是在暗處看著他和他一起聽這一句話。
——明知微知道祝九殷沒事的時候，會跑到滄海市找他，看著他看煙花。
他當然知道。
所有盯著他的人裏，只有祝九殷的視線是那樣的執著。
所以明知微在清醒狀態下，一直都知道祝九殷什麽時候出現在他身邊，什麽時候離開了。
也是因此，他才會說祝九殷是笨蛋。
鐘曜雲是假的又如何，他不太記得鐘曜雲了又怎麽樣……反正“鐘曜雲”一直在那裏。
兩人什麽都沒有說，護送城防和基地那邊交接後，任務就結束了。
明知微看著已經安靜下來的夜空，心情很好地背起刀，偏頭跟祝九殷說：“鐘曜雲。”
他喊他，然後笑起來，那張精致到不真實的臉瞬間生動，如同冰雪消融、萬物覆蘇，像是荒蕪的大地開滿鮮花，比剛才的煙花還要絢爛：“新年快樂。”
祝九殷望著他，沒頭沒尾地說了句：“要摘口籠麽？”
明知微一怔。
他現在心情很好，應該是不要的……
可不知道是祝九殷對他用了精神控制，還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
明知微鬼使神差地擡手，解開了祝九殷的口籠，將其抓在自己手裏。
不需要多說，祝九殷摟住他的腰時，他就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張開嘴——
明知微真的不知道自己這樣有多乖。
會讓祝九殷這樣的人誕生出多少陰暗的想法。
祝九殷吻上去，咬住他。
像是要將明知微吃掉，要讓他們融為一體，從此不分你我。
但他們其實早就分不出你我彼此了。
因為這是在外面、天臺，沒辦法避開他倆的金烏：“……”
hello？
有沒有人考慮一下她的感受？
她不是真正純粹的AI啊？
不是說不是情侶嗎？
那這素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