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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壞狗傷了好狗,要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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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壞狗傷了好狗,要給好……

“朕念在你自小長在宮外、未得管教, 又感懷血脈親情,三番五次容忍,只盼你迷途知返。”

皇帝的聲音陡然拔高:“卻不想朕的寬容, 養出的竟是一條鳩占鵲巢、欲壑難填的毒蛇!”

“來人!”他厲聲喝道,“將這孽障給朕拖下去!”

殿外侍衛應聲而入。

齊衡已近乎崩潰, 涕淚橫流地掙紮:“父皇!我是您的孩子,您的親生兒子——”

“我是被冤枉的!那碗水有問題!是謝昭熠是皇後是風瀟!是她們陷害我——”

“堵上他的嘴!”皇帝厭惡地打斷, “死到臨頭, 還敢胡亂攀誣!”

侍衛毫不猶豫, 用破布死死塞住了齊衡的嘴。前不久才剛在另一場滴血認親後、趾高氣揚從這裏走出的“四皇子”, 如今卻像條死魚一般被往外拖拽。

“且慢。”直到到了殿門口, 皇帝的聲音再次響起。

齊衡心頭燃起了最後一點希望,極力豎起耳朵去聽。

他聽到父皇的聲音裏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

“直接處死太便宜他了, 朕要讓他好好享受享受。”

他目光森冷、毫無溫度, 盯著已渾身癱軟的齊衡:“傳朕旨意, 廢除其‘齊’姓, 貶為賤奴。你不配用她的姓。”

“把他押入水牢最底層, 以精鋼所制鉤鎖刺穿琵琶骨, 使其不得掙脫, 亦不得自戕。”

“每日餵以餿水剩飯, 吊住性命即可。每逢初一、十五, 便拖出來鞭笞百下,每次都記得給他止血, 別叫他死了。”

“朕要他至少再活十年。”

見慣了風浪的高公公立在後頭, 亦不由地指尖微涼。

水牢底層陰暗潮濕,蟲鼠橫行。穿琵琶骨幾乎廢除了他任何反抗或逃跑的可能,每日餿水吊命, 便能清醒地承受這無休止的折磨。

他會在骯臟的泥濘裏一點點腐爛、發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這大約才是真正的極刑。

高公公有些驚恐地發現,即使已跟了皇帝二十多個年頭,他還是沒能完全知曉眼前這位君王有多狠毒的手段。

他向來提倡仁德治國,在外也從來一副仁慈寬厚的模樣。

高公公遍體生寒。

齊衡聽到這判決,眼珠幾乎要從眼眶中迸出,無奈嘴被堵住,只能從喉嚨裏發出不成調的嗚咽聲。

在劇烈的掙紮中,終於還是被侍衛無情地拖了下去,只留下地上一道扭曲的拖痕。

殿內恢覆了寂靜,只留下淡淡的血腥氣,和玉碗碎片處的水漬。

皇帝看向謝昭熠,目光變得覆雜,有些憐愛,也有些愧疚,與當日認回齊衡時大差不差,只是更濃幾分。

還多摻雜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遺憾。

“昭熠,如此處置,可解你心頭之憤否?”

謝昭熠垂首,掩去眸中所有神色。再擡起頭時,除了眼中未幹的淚光,已只剩下一片平靜。

“父皇英明,”她輕聲道,“惡有惡報,天理昭昭。”

......

盡管總憂心著宮裏的事態,風瀟卻也明白,在這要緊的關頭,她最不該顯出半分異樣。

她與齊衡有關系,在皇帝那裏是放在明面上的。

與皇後雖有聯絡,卻是皇帝親自吩咐了皇後代他安撫自己,因此不算可疑。

與謝昭熠的關系,卻幾乎都在暗地裏。

只要一切按照她的布置,一環扣著一環,此事就不會與她牽扯上,也就難以串起這一系列人物。

這種時候,萬萬不可主動跳到皇帝視線裏。

風瀟藏得很好,盡職盡責地把自己當成一無所知的局外人,成天為新開的鋪子忙活。

邢潛回了信,信是加急送的,說她願意來,也得了宗門長老的首肯,此時已在路上了。

外門弟子暫且放下修煉、回歸俗世,是挺常見的事。除了程臻的不舍以外,邢潛沒遭受太多阻攔。

先加急把信送來,是“求風長老千萬要為我留住這個位置,別心急地招了其他人”。

風瀟搖頭失笑,正式把書肆之事提上了日程。

她在京城探查許久,心中已大致有數。

這裏有書肆,也有茶館。

然而書肆都是買了就走,再不然就是租書還書,即使為了讓顧客有地方翻閱選擇,最多也不過會設幾張桌椅。

茶館則是眾多文人雅士喜歡的清凈去處,在裏頭邊品茶邊會友、清談,或是帶著書籍、文章一道閱讀品評,很是風雅。

詩書與茶,很大程度上面向的都是同一類客群,兩樣都有自己的店,唯獨沒有功能集合的去處。

創新創到最後,不就是把兩個東西拼接起來嗎?

風瀟給自己的新店起的名字很簡單直白,就叫“書茶樓”。

這是個之前不曾有過的東西,就得叫人一眼能看出來是幹什麽的,前期才好打出名聲。

有了厚實的家底,風瀟這次選了座三層的小樓,即使放眼這個京城,也是規格極大的鋪子。

一樓設雅座和屏風隔間,點了店裏任意一壺茶便能落座,又有金樽閣特供的茶點,樣樣小而精巧。

二樓是滿墻滿架的書,通通是能選了帶下去看的,只需走時沒有破損地還回來。

三樓主賣筆墨紙硯、折扇、印章一類雅物,各有些獨特的設計,說不上有什麽特殊的用處,只是別處買不到。

茶賣得不便宜,比市價高出許多,然而這樣一份茶位費,不單是能得一壺茶和一個落腳的地方,還能在喝茶的這段時間裏免費翻閱二樓所有書籍。

一次只能挑一本帶下來,完好無損地歸還了,便能換下一本。

算起來茶是貴一些,這樣看書卻比一本一本買回家去要便宜許多,便顯得很劃算。

何況在這樣風雅的地方品茗讀書,其間意趣又有不同。

若是再富貴些的,可以多出一份錢買“書帖”,持有“書帖”的,便是店裏的“書友”。既然都是“朋友”了,座位當然是能提前預留的,新書也能優先借閱。

書茶樓定期舉辦的詩會、書畫鑒賞會,亦或是邀請到的名士講學,自然也會給“朋友”下個帖子,提前知會一聲。

窮酸些的文人,能用負擔得起的價格在此處充充風雅;錢多得沒處花的雅士,更能買到如金樽閣二樓一般尊貴的體驗。

買書可是花了她不少錢,風瀟再是財大氣粗,也不免一陣肉痛。

因此定價時一點沒留情——她是知道的,這些讀書人可不缺錢!

若說種種商人行徑的縫隙裏,唯一和政事稍稍沾了點關系的,便是她的證詞被官府采納,定下了秦時的殺人之罪。

聽聞秦時嚷嚷了許久,說是兩人都是風瀟所殺,他不過正巧路過。

然而且不提證據全都指向了他,單是在逃欽犯這一個身份,便足以給他定罪。

肉眼可見站在了封王府世子心尖上的未來世子妃,和本就難逃一死的欽犯,人該是誰殺的,沒有人會判錯。

更何況秦時並不是普通的欽犯。

他當日被押解上京,是為秦蘊那樁包庇藏匿前朝餘孽的案子,身份既非主犯亦非從犯,而恰是此案中的“前朝餘孽”四字。

盡管會審時鬧出了餘止餘越真假餘大人之事,卻也是在敲定此案之後。秦蘊供認不諱,秦時的身份翻無可翻。

他在皇帝與眾臣心裏,早已是個死人,只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越早越好。

皇帝只恨不能盡早抓住他,把前朝的最後一絲血脈掐斷,徹底葬送那所謂“大梁國運”。

如今好不容易他自己送上門來,根本沒有人會真的在乎那兩人是誰殺的。

前朝的餘孽殺害了兩個無辜的人,正說明其兇暴殘忍、不宜為君。

案子輕易有了結果。

行刑那天日頭很烈,午時三刻,太陽明晃晃地掛在頭頂上,連冬日的天氣都顯得沒那麽冷了。

刑場周圍被黑壓壓的百姓圍得水洩不通,都想一睹前朝最後一個皇室血脈的真容。

人擠人,悶得叫人喘不過氣。

傳聞中的秦時穿著一身骯臟的囚服,脖頸與手腕處有重重的枷鎖,行動間露出底下還未結痂的傷口。

他亂發覆面,讓人看不清表情。

聽聞死得很幹脆,場面有些血腥,風瀟沒有去看。

她是一個親眼目睹了他殺人的受害者,盡管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被繩之以法,卻留下了旁人所不能及的心理陰影,因此不敢去看行刑也很合理。

當天,她安安靜靜地呆在家裏,一下一下撫摸著喪彪油光鋥亮的順滑毛發。

院子是新買的宅子裏的,比原先那個大了兩三倍。離金樽閣遠了些,好在她如今也不需要每日都去了。

何況有了更寬松的地方,便能養幾個下人,做些灑掃、擡轎一類的活計。

秦時當日潛進院子時,大約是怕喪彪吠叫暴露了他,於是隨手給它聞了隨身帶著的蒙汗藥。

給人用的藥,用在狗身上,份量也沒輕沒重的,喪彪過了很久才醒過來。

若不是呼吸還在,風瀟都要以為它出事了。

如今醒是醒了,卻總顯得笨笨的,走路也不像之前那樣伶俐。風瀟疑心是留下了後遺癥。

可惜古代沒有檢查的設備和專攻寵物的獸醫,她既無從查證,也尋不來救治的法子,只好每日叫它吃得更好些,盼它多少養回來些。

壞狗傷了好狗,要給好狗償命。

風瀟想得出神,手中撫摸的動作也重了些,喪彪很不滿意,輕輕喚了一聲,從她手下跑走。

她也沒再喊它回來,只怔怔盯著手上的書,封面上寫著“萬古長明”四個大字。

這是她一覺醒來在床頭看見的,應該是謝昭熠的手筆。

為了避嫌起見,這次回來她們還沒打過照面。把這本書交付給她,想必是謝昭熠要進宮了,放在身上或是其他地方都不夠安全。

風瀟神情凝重地翻開了書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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