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二更合一（含中秋節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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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二更合一（含中秋節加更）……
客廳裏的手機鈴聲震醒了蕭律言, 她隨手把幾張紙揉成團卻沒丟。
走出書房接了電話：“媽。”
一開口，蕭律言才發覺自己音色暗啞，情緒低沈。
伍婉嫆原本有點急, 乍聽到這聲音也怔了下。
“沒找到嗎？”她猜, 如果不是找得心煩，蕭律言不至於前後變化那麽大。
蕭律言卻平靜道：“找到了, 馬上就下來。”
說完後她迅速掛了電話，不讓伍婉嫆再有機會聽出端倪。時間緊迫, 她沒太多時間做調整, 只好微微仰頭，連續做幾次深呼吸。
誰知一擡頭, 竟看到頂燈周圍貼滿了小星星。平時不開燈並不顯眼，要特意站在此處才會品出特別來。
她想, 這大概也是前陣子陸悅之所謂的“裝點”。她說，家裏沒什麽生活氣息，所以要好好布置。
原本有點微揚的嘴角, 在被手裏紙團硌疼後迅速繃直。蕭律言克制著在書房升起的怒意, 拿著簽好的文件出門了。
伍婉嫆從車裏下來, 接過文件查看了一遍，確認無誤。
見到出差剛回的女兒, 她多打量了一番。
“在米蘭不適應嗎？怎麽臉色那麽差？”
蕭律言面不改色：“坐飛機累的。”
伍婉嫆覺得和她以往出差回來不太一樣，但蕭律言一副不想多說話的態度，她也懶得自討沒趣。臨走前她多提醒了一句：“今晚有大雨, 沒什麽事就別出門了, 好好在家休息。”
蕭律言本就沒打算出門，也並沒把這句話當成關心。她面目表情點點頭表示知道，目送伍婉嫆離開。
伍婉嫆確實沒看錯, 她就是臉色很差。如果不是極力克制，估計更嚇人。
剛到家，蕭律言的手機又響了，陸悅之的回電姍姍來遲。
這次出差時間並不長，算頭算尾大概八天半。但最近幾天她倆的聯絡頻率驟降，電話裏的氛圍莫名生疏起來。
蕭律言最開始發消息詢問能否進書房的時候，陸悅之正在接待文管局的人。那時她在解說自己的創作思路和未來規劃，不方便看手機。
最緊要的部分結束後，她讓員工幫忙應付，自己抽空趕緊回了電話。
“文件拿到了嗎？”她生怕正事被耽擱，一開口就問這個。
蕭律言語氣淡漠：“已經簽好交給媽媽了。”
“那就好。”陸悅之剛要松口氣，忽然緊張起來，她在想蕭律言有沒有看到那幾張正在晾幹的日記。
那晚她拯救遲了，最上面那幾頁濕得非常厲害，她不敢當場揭下怕弄破了。等到半幹後才選擇懸掛，多少也和她洗照片的習慣有關。
“那……”她不知該不該提。萬一蕭律言沒看到，她問了豈不是沒事找事？
蕭律言依舊淡漠：“據說今晚有大雨，沒什麽特別重要的事，就早點回來吧。”
陸悅之印象中記得天氣預報提醒過，但她沒想到蕭律言竟會主動關心。
“好，我盡快回家。”她下意識還是會激動，尤其聽到蕭律言的關心之後。
通話結束，蕭律言放下手機，視線再度聚焦在那團被揉搓後又展平的紙上。
字裏行間全都是對她的各種觀察、推敲、揣摩和分析，像是恨不得把她整個人都琢磨透了。記憶裏的陰影呼之欲出，開始折磨她。
蕭律言無法再像上次那樣克制，現在已經不是猜測了，白紙黑字的證據就擺在眼前。陸悅之的日記裏肯定不止這幾頁內容，她不用細看也知道會多麽詳盡細致。
她就像被人剝光了所有遮掩的初生嬰兒，無處可躲，毫無隱私。而這都是她咎由自取，是她放任陸悅之進入自己的生活，是她讓陸悅之有了那麽多近距離觀察自己的機會，是她偶爾懈怠，才有了那麽多被記錄的內容。
恨透了這樣大意又愚蠢的自己！蕭律言不明白自己為什麽總犯同樣的錯誤！
當年願意寫日記的人是自己，把秘密落於紙上的也是自己。當初送她日記本的人是樂愉，試圖用紙上秘密威脅她的人，也是樂愉。
這次逃出來的碎片比上次多得多，以至於差點壓垮了蕭律言的外殼。她的腰垮了一下，神色淒然，應激反應越來越強烈。
無心洗澡也無心收拾，她就端坐在沙發上，失焦望著那些模糊的字跡，一遍又一遍地感受著心頭痛楚。
**
陸悅之自從和蕭律言打完電話後，歸心似箭。文管局的人卻像是有問不完的問題，一條接著一條，一度讓她產生錯覺，這是篩選出結果了？
之前聽簡希雲無意中提過，文管局年底和明年開春有兩場規模不小的展會，正在挑選合適的攝影師，讓她別錯過表現機會。
正因如此，她主動投稿了一些作品，希望能有機會入圍競選。按理說，現在應該還在收集作品投稿階段，不至於那麽快就來人現場考察吧？
但陸悅之不敢怠慢，關於事業上的任何細節，她都不想敷衍。蕭律言對待工作的態度，在某種程度也激勵了她。這是一種由內而發的動力，她要和蕭律言齊頭並進。
耐著性子回覆了所有提問，又附上一些新的作品，陸悅之只收獲了一句簡單的總結：“等消息啊。”
送走文管局的人，她趕緊收拾東西趕回家。因為今晚有大雨，她催著其他人也抓緊回去。
還沒正式開業，沒必要耗到最後一刻，別讓員工誤會這老板沒人性。
一路上只想著盡快回去，因為很想念蕭律言。可真正要到家門口了，陸悅之反而慢了下來。
她沒忘記那晚的感覺，很不好受。她更擔心蕭律言如果看到那幾頁日記會不會誤會，她得想好怎麽解釋。
但再多的思考也阻擋不了她回家的步伐，想見那個人的念頭壓過了一切憂慮。陸悅之打開了家門，人還沒進來，就先叫了一聲。
“律言？”
無人應答。
她探頭張望，看到客廳沙發的背影，第一反應就是笑。
迅速換了鞋，陸悅之走進客廳：“怎麽不理我？”
嘴角弧度還在，可蕭律言沈寂的臉色讓陸悅之迅速噤聲。
心裏有不祥預感，不等她多想，就順著蕭律言的視線看到了茶幾上的東西。
這下不需要她猜了，答案很明顯。
蕭律言看到了，而且很不開心！
晾幹的那幾頁正好是那晚她最不解，情緒最低落時候寫的，再往前的幾頁也都是她惶然不可解時期的胡思亂想，裏面不免還夾雜了樂愉的名字。
一向坦蕩的陸悅之此時竟也有了慌亂，認為這個誤會有點覆雜。
正當她斟酌怎麽解釋比較合適時，陰沈著臉的人忽然擡眸，幽深的目光投在她臉上。
好冷！
陸悅之瑟縮了一下，像頓時掉進冰窖一樣。
“怎麽不繼續說了？”蕭律言音色暗沈，語氣卻滿是質問。
犀利，又尖銳。
只簡單一句話，就讓陸悅之感受到她們之間有了鴻溝。
比之前那道無形邊界還要寬，是她別想跨越的距離。這讓她心慌起來，那種抓不住，隨時要失去的感覺再度襲來，攪亂她的鎮定。
“我……”她的視線在紙張和蕭律言之間來回逡巡，話卻說得艱難。
蕭律言之前一直是環抱胸前的姿勢，防禦意味很重。見到陸悅之的慌亂神色後，她緩緩松開了手。
她傾身抓起那幾張皺巴巴的紙：“這是什麽，不用我提醒了吧？”
陸悅之眉目一緊，盯著她。
蕭律言嘴角帶著一抹嘲諷，涼薄得刺人：“這些日子，你就是這樣研究我的？”
“不是研究……”陸悅之下意識想解釋。
“那是什麽？”蕭律言冷哼，“是記錄？把我當成實驗標本一樣，滿足你的窺探欲和掌控欲？”
無論是表情還是語氣，又或是說的話，都太傷人了！是這麽久以來，蕭律言從未有過的。陸悅之心口一痛，不能承受被她如此誤解！
這些日子以來的委屈，疊加此時的慌亂和緊張，她也克制不住了。
“我從來沒有想要窺探你，更不想掌控你。我只是想多了解你，多懂你一點。”
陸悅之頓了下，深吸口氣，把心裏話都翻了出來：“可是你根本就不給我機會。不和我說過去，也不和我說樂愉到底怎麽回事，還有你對攝影師到底有沒有濾鏡，這些我全都不知道！”
蕭律言原本冷酷的眼神輕晃了一下，大概沒想到陸悅之會是這反應。
她被過往陰影刺激太重，完全忽略了字裏行間的情意，看到的全是監視和揣度。加上在米蘭時樂愉那番話，多多少少都勾起了她刻意回避的記憶。
“你想知道，我就一定要告訴你嗎？”蕭律言的自我保護意識強烈升級，口不擇言，“你是我什麽人？憑什麽要求我事無巨細都跟你說？你當初說過不會勉強我，虧我信了你，你就是這樣不勉強的？”
在她聲聲質問下，陸悅之紅了眼眶。
她有些哽咽，卻不退縮：“可是你也答應過給我努力的機會，現在兩年時間沒到。你憑什麽一句話不說就把我判出局！”
蕭律言一怔。
“我喜歡你，我怕錯過你，所以我珍惜這兩年時間的每一分每一秒。可你不給我機會，你什麽都不說，也不讓我問，我心裏承載不了那麽多關於你的疑問，自己偷偷寫下來也不行嗎？”
陸悅之不明白蕭律言到底在躲什麽，可是她的心意，她想坦誠說出來。
蕭律言的情緒有了偏激底色，這種時候不管陸悅之說什麽其實都沒用。她在等待陸悅之回家的這段時間裏，唯一想的，就是告訴她，這樣做的後果！
蕭律言緩緩起身，俯身撚起那幾張紙，走到陸悅之面前。
她冷眼看著陸悅之：“你可以偷偷寫，但可惜你沒藏好。”
蕭律言手上用力，那幾張紙便成了兩截。交疊，再撕，又成兩截。
陸悅之看著那些字跡逐漸碎裂在蕭律言手裏，就像自己的心也被這樣無情撕碎。
蕭律言撕到無可再撕，手一揚，那些碎片便如夏日飛雪，飄散在她倆之間！
看到陸悅之滑落的淚，蕭律言的心抽了一下，卻沒有阻止她接下來的話。
“你如果想用這種方法了解我，這就是答案。”
陸悅之意識到自己竟然在蕭律言面前落淚，迅速擡手抹掉。
她努力控制著情緒：“我們現在都不冷靜，說什麽都容易被誤解。如果你覺得我的日記內容是冒犯，我向你道歉。”
呵，虛偽！
蕭律言剛才撕碎日記的畫面和多年前那個自己重合了，時隔多年她做了同樣的舉動。只不過站在她面前的人，從樂愉換成了陸悅之。
當初樂愉也說了道歉，可是有用嗎？
秘密被發現時的驚恐和後悔，有人能替她消除嗎？在蕭律言的成長環境裏，說真話，流露真實情緒都是最不能被接受的，是會受懲罰的。
她忐忑寫下那些心底最深處的秘密，是對她多年生活環境的第一次反抗，是她的第一次主動冒險和挑戰。
如果時光能倒退，她一定會狠狠敲醒當初天真的自己，不會主動踏入那樣的風險。
可是陸悅之紅了的眼睛，實在灼人。蕭律言看不下去，也不打算繼續待著。
她轉身要走，卻被陸悅之一把拉住。
剛才她們爭執得那麽激烈，陸悅之都始終克制，沒有觸碰她一分。然而現在卻不由分說，直接拉住了她的手。
“你要去哪裏？”
蕭律言想要掙脫，頭也不回：“今晚我不想住這裏。”
她要回自己的公寓，好好修覆。
陸悅之不松手：“今晚有大雨，你出去不安全！”
她頓了頓：“如果你不想見到我，我現在馬上回房間，絕對不再出來。”
見蕭律言仍不說話，她哽了一下：“要是你以後也不想見我，那我明天走。”
蕭律言被她握得手疼，可又莫名在她最後那聲退讓中軟了一點。也許是心裏最大的那團火已經發洩出來，她不像之前那麽怨念深重。
但她還是不看陸悅之，只繼續晃著手，示意要松開。
陸悅之見她沒執意要走，依依不舍放開了手。
“我先回房，不打擾你了。”
陸悅之低頭看了眼滿地紙屑，也知道現在不適合打掃。想到剛才被撕碎的感覺，她重重嘆了口氣。
房門被輕輕關上，客廳裏瞬間寂靜無聲，又回到了等待陸悅之回家的那時。
蕭律言卻覺得心裏輕了一些，雖然她此時狀態更狼狽。
陸悅之眼紅落淚，她猜自己也好不到哪裏去。她沒有哭，完全是因為她不敢哭。當年她怕得要死的時候是哭過的，狼狽又卑微，根本不願多回想。
這些被她刻意封存的記憶，卻被陸悅之如數翻出來了。蕭律言踉蹌著回了房，麻木脫掉襯衫，站在淋浴下一遍一遍沖刷自己。
她很想洗掉一些黑歷史，洗掉那些每每想起就會無比懊惱的事。可樂愉重新出現在自己生活之後，這種懊惱就開始像幽靈，重新啃噬她築起的防護。
奇怪的是，洗完澡後她忽覺渾身一輕，有種前所未有的舒爽。這不該發生在此時，蕭律言一度懷疑自己情緒波動太大以至於感官失調，感受錯位。
可她吹幹頭發，安靜下來後，這份輕松更加明顯。
苦苦壓抑的舊患被一整個揭開，爆發過之後反而通暢了。像重感冒患者滴了鼻液，也像腿上綁慣沙袋後一朝解開。
她毫無睡意，索性找杯酒排解餘下的情緒。
外面的雨越來越大，不時敲打著陽臺和廚房的窗戶，偶爾會打斷蕭律言的思緒。
她想，天氣預報難得這麽準一回。又想起被握得生疼的手，還有陸悅之固執的挽留。
她前陣子對這個名字是刻意回避的，想要阻隔是不想因為她而想起日記本的事。現在日記都被撕碎，她反而不那麽避忌想起這人。
吵架時在氣頭上，陸悅之說了什麽，她完全聽不進去。
現在撿起那些話仔細想想，也不是全無道理。起碼站在陸悅之的立場，她確實有委屈的理由。
只是她不該用這種方式去解析，也不該認為自己會被通過這種觀察所得的細節打動。
想著想著，回憶定格在那雙紅透了的眼睛上。陸悅之委屈說著想了解她的過去但找不到機會，說她怕失去，說她想知道樂愉是怎麽回事。
蕭律言幽幽嘆了口氣，想起這些日子以來陸悅之做的一切。在米蘭時她下意識護著陸悅之，除了有不想被樂愉懷疑的原因之外，其實她在潛意識裏已經認可陸悅之的真誠。
她尊重也看重陸悅之的這份真心，只是可惜自己沒有能力給予同等的回應。可這不代表她想毀壞，更不代表她不屑一顧。
可是陸悅之落淚的那一刻，或許自己真這麽做了。
蕭律言想，自己的話重了，這或許又將成為她懊惱的另一件事。
她蹙眉，抿了口酒，不明白自己怎麽總是做懊惱的事。
樂愉的事，她不想多說。那麽狼狽的時刻，無論如何她都不想面對。她已經在日記本這事上不堪過兩次了，不想再自揭傷疤。
至於陸悅之抱怨的其他事，倒是可以找個機會和她聊一聊。其實陸悅之的要求也不算太過分，是自己回避得太徹底。
蕭律言手裏的酒喝了半杯，卻無醉意。
雨聲越來越大，敲在窗戶上震得人心亂。蕭律言隱約聽到一些聲響，怔了一下後暗笑，大概是錯覺。
那個人說了，今晚絕對不出來。
**
陸悅之回房以後，整個人恍惚得幾乎站不穩。她用最後一絲理智留住了蕭律言，不放心她在風雨交加的夜裏出門。
可她們之間的誤會並不會因為這場大雨就沖散，她還處於震驚的尾聲中。
預想過蕭律言會生氣，但她沒想到蕭律言會激動到這程度，甚至可以說是失控。
這是她見過的，情緒波動最大的蕭律言，帶著歇斯底裏卻又難得一見的真實。
如果換成她發自內心的笑，陸悅之一定會甘之如飴，希望今日無數次重現。可今天顯然不是，這樣的蕭律言，她不想再看到了。
她舍不得蕭律言這樣。無論蕭律言喜不喜歡她，她依然希望蕭律言開心的時間多一些。
可是自己也好難過啊，那些哽咽著說出來的委屈其實在心裏憋了好久。如果沒有日記本，說不定早就憋不住爆炸了。
可蕭律言似乎對她的解釋不太買賬，陸悅之不禁思考起下次要怎麽解釋呢？
她倆不可能從此就不說話的，她也不把這麽快就徹底放棄。可如果這個理由不被接受，那她要怎麽辦？
編一個？又或是直接耍賴裝可憐？
陸悅之想來想去覺得不合適，這不是她擅長的，而且她不想騙蕭律言。
窗外的雨變得好大，她走到窗邊瞅了幾眼，壓根看不清外面。暗自慶幸沒讓蕭律言走，不然這會兒她得拿著車鑰匙追出去找了。
唉，陸悅之嘆了口氣，喜歡一個人原來是這麽覆雜的事。
開心和傷心是可以同時存在的，委屈和心疼也是能夠並存的，本能和理智是完全在互搏的。
例如此時，她就很想出去看看，確認蕭律言沒有悄然溜走。
她對於今天失控的蕭律言摸不太準，怕她一時沖動不管不顧的。
安全第一，萬一感冒可就麻煩了。
陸悅之的互搏很快有了結果，擰開房門徑直走了出去。
正糾結著要不要靠近蕭律言的房間，忽然察覺廚房附近有動靜。
她挪了幾步想看看，結果被暗影中坐著的人嚇了一跳。
她萬萬沒想到蕭律言會在此時出現在此地，而且還拿著杯酒在小酌。
這……
她回過神，遲疑著要不要繼續往前走。說好了今晚絕對不出來的，她好像食言了。蕭律言不會又要生氣吧？她不想再聽到被懷疑的質問了。
心會好痛的。
陸悅之悄聲後退，趁著沒被發現，一切就當沒發生過好了。
可是她只退了兩步，就聽到暗影處傳來清冷的聲音：“過來。”
她頓在那裏，進退兩難，不確定是幻聽還是蕭律言真這麽說了。
畢竟雨聲侵擾，容易擾亂視聽。陸悅之怕自己過於渴望導致出現幻覺，她不想火上澆油。
等了一陣不見人來，蕭律言無奈轉身。
不遠處的那個身影僵得筆直，臉都看不清。即便如此，蕭律言還是一眼就知道陸悅之在糾結什麽。
她的懊惱又泛起，想過要對她好一點的，結果自己沒控制好，估計把人嚇到了。
但日記本的事，確實要好好溝通說清楚。
說了傷人的話，是她不對。蕭律言倒也沒有刻意拿喬，主動退了一步。
“還在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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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祝大家中秋快樂！[愛心眼]
晚上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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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書房接了電話：“媽。”
一開口，蕭律言才發覺自己音色暗啞，情緒低沈。
伍婉嫆原本有點急, 乍聽到這聲音也怔了下。
“沒找到嗎？”她猜, 如果不是找得心煩，蕭律言不至於前後變化那麽大。
蕭律言卻平靜道：“找到了, 馬上就下來。”
說完後她迅速掛了電話，不讓伍婉嫆再有機會聽出端倪。時間緊迫, 她沒太多時間做調整, 只好微微仰頭，連續做幾次深呼吸。
誰知一擡頭, 竟看到頂燈周圍貼滿了小星星。平時不開燈並不顯眼，要特意站在此處才會品出特別來。
她想, 這大概也是前陣子陸悅之所謂的“裝點”。她說，家裏沒什麽生活氣息，所以要好好布置。
原本有點微揚的嘴角, 在被手裏紙團硌疼後迅速繃直。蕭律言克制著在書房升起的怒意, 拿著簽好的文件出門了。
伍婉嫆從車裏下來, 接過文件查看了一遍，確認無誤。
見到出差剛回的女兒, 她多打量了一番。
“在米蘭不適應嗎？怎麽臉色那麽差？”
蕭律言面不改色：“坐飛機累的。”
伍婉嫆覺得和她以往出差回來不太一樣，但蕭律言一副不想多說話的態度，她也懶得自討沒趣。臨走前她多提醒了一句：“今晚有大雨, 沒什麽事就別出門了, 好好在家休息。”
蕭律言本就沒打算出門，也並沒把這句話當成關心。她面目表情點點頭表示知道，目送伍婉嫆離開。
伍婉嫆確實沒看錯, 她就是臉色很差。如果不是極力克制，估計更嚇人。
剛到家，蕭律言的手機又響了，陸悅之的回電姍姍來遲。
這次出差時間並不長，算頭算尾大概八天半。但最近幾天她倆的聯絡頻率驟降，電話裏的氛圍莫名生疏起來。
蕭律言最開始發消息詢問能否進書房的時候，陸悅之正在接待文管局的人。那時她在解說自己的創作思路和未來規劃，不方便看手機。
最緊要的部分結束後，她讓員工幫忙應付，自己抽空趕緊回了電話。
“文件拿到了嗎？”她生怕正事被耽擱，一開口就問這個。
蕭律言語氣淡漠：“已經簽好交給媽媽了。”
“那就好。”陸悅之剛要松口氣，忽然緊張起來，她在想蕭律言有沒有看到那幾張正在晾幹的日記。
那晚她拯救遲了，最上面那幾頁濕得非常厲害，她不敢當場揭下怕弄破了。等到半幹後才選擇懸掛，多少也和她洗照片的習慣有關。
“那……”她不知該不該提。萬一蕭律言沒看到，她問了豈不是沒事找事？
蕭律言依舊淡漠：“據說今晚有大雨，沒什麽特別重要的事，就早點回來吧。”
陸悅之印象中記得天氣預報提醒過，但她沒想到蕭律言竟會主動關心。
“好，我盡快回家。”她下意識還是會激動，尤其聽到蕭律言的關心之後。
通話結束，蕭律言放下手機，視線再度聚焦在那團被揉搓後又展平的紙上。
字裏行間全都是對她的各種觀察、推敲、揣摩和分析，像是恨不得把她整個人都琢磨透了。記憶裏的陰影呼之欲出，開始折磨她。
蕭律言無法再像上次那樣克制，現在已經不是猜測了，白紙黑字的證據就擺在眼前。陸悅之的日記裏肯定不止這幾頁內容，她不用細看也知道會多麽詳盡細致。
她就像被人剝光了所有遮掩的初生嬰兒，無處可躲，毫無隱私。而這都是她咎由自取，是她放任陸悅之進入自己的生活，是她讓陸悅之有了那麽多近距離觀察自己的機會，是她偶爾懈怠，才有了那麽多被記錄的內容。
恨透了這樣大意又愚蠢的自己！蕭律言不明白自己為什麽總犯同樣的錯誤！
當年願意寫日記的人是自己，把秘密落於紙上的也是自己。當初送她日記本的人是樂愉，試圖用紙上秘密威脅她的人，也是樂愉。
這次逃出來的碎片比上次多得多，以至於差點壓垮了蕭律言的外殼。她的腰垮了一下，神色淒然，應激反應越來越強烈。
無心洗澡也無心收拾，她就端坐在沙發上，失焦望著那些模糊的字跡，一遍又一遍地感受著心頭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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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悅之自從和蕭律言打完電話後，歸心似箭。文管局的人卻像是有問不完的問題，一條接著一條，一度讓她產生錯覺，這是篩選出結果了？
之前聽簡希雲無意中提過，文管局年底和明年開春有兩場規模不小的展會，正在挑選合適的攝影師，讓她別錯過表現機會。
正因如此，她主動投稿了一些作品，希望能有機會入圍競選。按理說，現在應該還在收集作品投稿階段，不至於那麽快就來人現場考察吧？
但陸悅之不敢怠慢，關於事業上的任何細節，她都不想敷衍。蕭律言對待工作的態度，在某種程度也激勵了她。這是一種由內而發的動力，她要和蕭律言齊頭並進。
耐著性子回覆了所有提問，又附上一些新的作品，陸悅之只收獲了一句簡單的總結：“等消息啊。”
送走文管局的人，她趕緊收拾東西趕回家。因為今晚有大雨，她催著其他人也抓緊回去。
還沒正式開業，沒必要耗到最後一刻，別讓員工誤會這老板沒人性。
一路上只想著盡快回去，因為很想念蕭律言。可真正要到家門口了，陸悅之反而慢了下來。
她沒忘記那晚的感覺，很不好受。她更擔心蕭律言如果看到那幾頁日記會不會誤會，她得想好怎麽解釋。
但再多的思考也阻擋不了她回家的步伐，想見那個人的念頭壓過了一切憂慮。陸悅之打開了家門，人還沒進來，就先叫了一聲。
“律言？”
無人應答。
她探頭張望，看到客廳沙發的背影，第一反應就是笑。
迅速換了鞋，陸悅之走進客廳：“怎麽不理我？”
嘴角弧度還在，可蕭律言沈寂的臉色讓陸悅之迅速噤聲。
心裏有不祥預感，不等她多想，就順著蕭律言的視線看到了茶幾上的東西。
這下不需要她猜了，答案很明顯。
蕭律言看到了，而且很不開心！
晾幹的那幾頁正好是那晚她最不解，情緒最低落時候寫的，再往前的幾頁也都是她惶然不可解時期的胡思亂想，裏面不免還夾雜了樂愉的名字。
一向坦蕩的陸悅之此時竟也有了慌亂，認為這個誤會有點覆雜。
正當她斟酌怎麽解釋比較合適時，陰沈著臉的人忽然擡眸，幽深的目光投在她臉上。
好冷！
陸悅之瑟縮了一下，像頓時掉進冰窖一樣。
“怎麽不繼續說了？”蕭律言音色暗沈，語氣卻滿是質問。
犀利，又尖銳。
只簡單一句話，就讓陸悅之感受到她們之間有了鴻溝。
比之前那道無形邊界還要寬，是她別想跨越的距離。這讓她心慌起來，那種抓不住，隨時要失去的感覺再度襲來，攪亂她的鎮定。
“我……”她的視線在紙張和蕭律言之間來回逡巡，話卻說得艱難。
蕭律言之前一直是環抱胸前的姿勢，防禦意味很重。見到陸悅之的慌亂神色後，她緩緩松開了手。
她傾身抓起那幾張皺巴巴的紙：“這是什麽，不用我提醒了吧？”
陸悅之眉目一緊，盯著她。
蕭律言嘴角帶著一抹嘲諷，涼薄得刺人：“這些日子，你就是這樣研究我的？”
“不是研究……”陸悅之下意識想解釋。
“那是什麽？”蕭律言冷哼，“是記錄？把我當成實驗標本一樣，滿足你的窺探欲和掌控欲？”
無論是表情還是語氣，又或是說的話，都太傷人了！是這麽久以來，蕭律言從未有過的。陸悅之心口一痛，不能承受被她如此誤解！
這些日子以來的委屈，疊加此時的慌亂和緊張，她也克制不住了。
“我從來沒有想要窺探你，更不想掌控你。我只是想多了解你，多懂你一點。”
陸悅之頓了下，深吸口氣，把心裏話都翻了出來：“可是你根本就不給我機會。不和我說過去，也不和我說樂愉到底怎麽回事，還有你對攝影師到底有沒有濾鏡，這些我全都不知道！”
蕭律言原本冷酷的眼神輕晃了一下，大概沒想到陸悅之會是這反應。
她被過往陰影刺激太重，完全忽略了字裏行間的情意，看到的全是監視和揣度。加上在米蘭時樂愉那番話，多多少少都勾起了她刻意回避的記憶。
“你想知道，我就一定要告訴你嗎？”蕭律言的自我保護意識強烈升級，口不擇言，“你是我什麽人？憑什麽要求我事無巨細都跟你說？你當初說過不會勉強我，虧我信了你，你就是這樣不勉強的？”
在她聲聲質問下，陸悅之紅了眼眶。
她有些哽咽，卻不退縮：“可是你也答應過給我努力的機會，現在兩年時間沒到。你憑什麽一句話不說就把我判出局！”
蕭律言一怔。
“我喜歡你，我怕錯過你，所以我珍惜這兩年時間的每一分每一秒。可你不給我機會，你什麽都不說，也不讓我問，我心裏承載不了那麽多關於你的疑問，自己偷偷寫下來也不行嗎？”
陸悅之不明白蕭律言到底在躲什麽，可是她的心意，她想坦誠說出來。
蕭律言的情緒有了偏激底色，這種時候不管陸悅之說什麽其實都沒用。她在等待陸悅之回家的這段時間裏，唯一想的，就是告訴她，這樣做的後果！
蕭律言緩緩起身，俯身撚起那幾張紙，走到陸悅之面前。
她冷眼看著陸悅之：“你可以偷偷寫，但可惜你沒藏好。”
蕭律言手上用力，那幾張紙便成了兩截。交疊，再撕，又成兩截。
陸悅之看著那些字跡逐漸碎裂在蕭律言手裏，就像自己的心也被這樣無情撕碎。
蕭律言撕到無可再撕，手一揚，那些碎片便如夏日飛雪，飄散在她倆之間！
看到陸悅之滑落的淚，蕭律言的心抽了一下，卻沒有阻止她接下來的話。
“你如果想用這種方法了解我，這就是答案。”
陸悅之意識到自己竟然在蕭律言面前落淚，迅速擡手抹掉。
她努力控制著情緒：“我們現在都不冷靜，說什麽都容易被誤解。如果你覺得我的日記內容是冒犯，我向你道歉。”
呵，虛偽！
蕭律言剛才撕碎日記的畫面和多年前那個自己重合了，時隔多年她做了同樣的舉動。只不過站在她面前的人，從樂愉換成了陸悅之。
當初樂愉也說了道歉，可是有用嗎？
秘密被發現時的驚恐和後悔，有人能替她消除嗎？在蕭律言的成長環境裏，說真話，流露真實情緒都是最不能被接受的，是會受懲罰的。
她忐忑寫下那些心底最深處的秘密，是對她多年生活環境的第一次反抗，是她的第一次主動冒險和挑戰。
如果時光能倒退，她一定會狠狠敲醒當初天真的自己，不會主動踏入那樣的風險。
可是陸悅之紅了的眼睛，實在灼人。蕭律言看不下去，也不打算繼續待著。
她轉身要走，卻被陸悅之一把拉住。
剛才她們爭執得那麽激烈，陸悅之都始終克制，沒有觸碰她一分。然而現在卻不由分說，直接拉住了她的手。
“你要去哪裏？”
蕭律言想要掙脫，頭也不回：“今晚我不想住這裏。”
她要回自己的公寓，好好修覆。
陸悅之不松手：“今晚有大雨，你出去不安全！”
她頓了頓：“如果你不想見到我，我現在馬上回房間，絕對不再出來。”
見蕭律言仍不說話，她哽了一下：“要是你以後也不想見我，那我明天走。”
蕭律言被她握得手疼，可又莫名在她最後那聲退讓中軟了一點。也許是心裏最大的那團火已經發洩出來，她不像之前那麽怨念深重。
但她還是不看陸悅之，只繼續晃著手，示意要松開。
陸悅之見她沒執意要走，依依不舍放開了手。
“我先回房，不打擾你了。”
陸悅之低頭看了眼滿地紙屑，也知道現在不適合打掃。想到剛才被撕碎的感覺，她重重嘆了口氣。
房門被輕輕關上，客廳裏瞬間寂靜無聲，又回到了等待陸悅之回家的那時。
蕭律言卻覺得心裏輕了一些，雖然她此時狀態更狼狽。
陸悅之眼紅落淚，她猜自己也好不到哪裏去。她沒有哭，完全是因為她不敢哭。當年她怕得要死的時候是哭過的，狼狽又卑微，根本不願多回想。
這些被她刻意封存的記憶，卻被陸悅之如數翻出來了。蕭律言踉蹌著回了房，麻木脫掉襯衫，站在淋浴下一遍一遍沖刷自己。
她很想洗掉一些黑歷史，洗掉那些每每想起就會無比懊惱的事。可樂愉重新出現在自己生活之後，這種懊惱就開始像幽靈，重新啃噬她築起的防護。
奇怪的是，洗完澡後她忽覺渾身一輕，有種前所未有的舒爽。這不該發生在此時，蕭律言一度懷疑自己情緒波動太大以至於感官失調，感受錯位。
可她吹幹頭發，安靜下來後，這份輕松更加明顯。
苦苦壓抑的舊患被一整個揭開，爆發過之後反而通暢了。像重感冒患者滴了鼻液，也像腿上綁慣沙袋後一朝解開。
她毫無睡意，索性找杯酒排解餘下的情緒。
外面的雨越來越大，不時敲打著陽臺和廚房的窗戶，偶爾會打斷蕭律言的思緒。
她想，天氣預報難得這麽準一回。又想起被握得生疼的手，還有陸悅之固執的挽留。
她前陣子對這個名字是刻意回避的，想要阻隔是不想因為她而想起日記本的事。現在日記都被撕碎，她反而不那麽避忌想起這人。
吵架時在氣頭上，陸悅之說了什麽，她完全聽不進去。
現在撿起那些話仔細想想，也不是全無道理。起碼站在陸悅之的立場，她確實有委屈的理由。
只是她不該用這種方式去解析，也不該認為自己會被通過這種觀察所得的細節打動。
想著想著，回憶定格在那雙紅透了的眼睛上。陸悅之委屈說著想了解她的過去但找不到機會，說她怕失去，說她想知道樂愉是怎麽回事。
蕭律言幽幽嘆了口氣，想起這些日子以來陸悅之做的一切。在米蘭時她下意識護著陸悅之，除了有不想被樂愉懷疑的原因之外，其實她在潛意識裏已經認可陸悅之的真誠。
她尊重也看重陸悅之的這份真心，只是可惜自己沒有能力給予同等的回應。可這不代表她想毀壞，更不代表她不屑一顧。
可是陸悅之落淚的那一刻，或許自己真這麽做了。
蕭律言想，自己的話重了，這或許又將成為她懊惱的另一件事。
她蹙眉，抿了口酒，不明白自己怎麽總是做懊惱的事。
樂愉的事，她不想多說。那麽狼狽的時刻，無論如何她都不想面對。她已經在日記本這事上不堪過兩次了，不想再自揭傷疤。
至於陸悅之抱怨的其他事，倒是可以找個機會和她聊一聊。其實陸悅之的要求也不算太過分，是自己回避得太徹底。
蕭律言手裏的酒喝了半杯，卻無醉意。
雨聲越來越大，敲在窗戶上震得人心亂。蕭律言隱約聽到一些聲響，怔了一下後暗笑，大概是錯覺。
那個人說了，今晚絕對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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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悅之回房以後，整個人恍惚得幾乎站不穩。她用最後一絲理智留住了蕭律言，不放心她在風雨交加的夜裏出門。
可她們之間的誤會並不會因為這場大雨就沖散，她還處於震驚的尾聲中。
預想過蕭律言會生氣，但她沒想到蕭律言會激動到這程度，甚至可以說是失控。
這是她見過的，情緒波動最大的蕭律言，帶著歇斯底裏卻又難得一見的真實。
如果換成她發自內心的笑，陸悅之一定會甘之如飴，希望今日無數次重現。可今天顯然不是，這樣的蕭律言，她不想再看到了。
她舍不得蕭律言這樣。無論蕭律言喜不喜歡她，她依然希望蕭律言開心的時間多一些。
可是自己也好難過啊，那些哽咽著說出來的委屈其實在心裏憋了好久。如果沒有日記本，說不定早就憋不住爆炸了。
可蕭律言似乎對她的解釋不太買賬，陸悅之不禁思考起下次要怎麽解釋呢？
她倆不可能從此就不說話的，她也不把這麽快就徹底放棄。可如果這個理由不被接受，那她要怎麽辦？
編一個？又或是直接耍賴裝可憐？
陸悅之想來想去覺得不合適，這不是她擅長的，而且她不想騙蕭律言。
窗外的雨變得好大，她走到窗邊瞅了幾眼，壓根看不清外面。暗自慶幸沒讓蕭律言走，不然這會兒她得拿著車鑰匙追出去找了。
唉，陸悅之嘆了口氣，喜歡一個人原來是這麽覆雜的事。
開心和傷心是可以同時存在的，委屈和心疼也是能夠並存的，本能和理智是完全在互搏的。
例如此時，她就很想出去看看，確認蕭律言沒有悄然溜走。
她對於今天失控的蕭律言摸不太準，怕她一時沖動不管不顧的。
安全第一，萬一感冒可就麻煩了。
陸悅之的互搏很快有了結果，擰開房門徑直走了出去。
正糾結著要不要靠近蕭律言的房間，忽然察覺廚房附近有動靜。
她挪了幾步想看看，結果被暗影中坐著的人嚇了一跳。
她萬萬沒想到蕭律言會在此時出現在此地，而且還拿著杯酒在小酌。
這……
她回過神，遲疑著要不要繼續往前走。說好了今晚絕對不出來的，她好像食言了。蕭律言不會又要生氣吧？她不想再聽到被懷疑的質問了。
心會好痛的。
陸悅之悄聲後退，趁著沒被發現，一切就當沒發生過好了。
可是她只退了兩步，就聽到暗影處傳來清冷的聲音：“過來。”
她頓在那裏，進退兩難，不確定是幻聽還是蕭律言真這麽說了。
畢竟雨聲侵擾，容易擾亂視聽。陸悅之怕自己過於渴望導致出現幻覺，她不想火上澆油。
等了一陣不見人來，蕭律言無奈轉身。
不遠處的那個身影僵得筆直，臉都看不清。即便如此，蕭律言還是一眼就知道陸悅之在糾結什麽。
她的懊惱又泛起，想過要對她好一點的，結果自己沒控制好，估計把人嚇到了。
但日記本的事，確實要好好溝通說清楚。
說了傷人的話，是她不對。蕭律言倒也沒有刻意拿喬，主動退了一步。
“還在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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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祝大家中秋快樂！[愛心眼]
晚上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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