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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猛蛇 赤蛇出山,與我一同探探舊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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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猛蛇 赤蛇出山,與我一同探探舊友,也……

第二日一切如常。陸厥仁平靜的模樣, 令她不禁懷疑唐薇的計劃是否切實可行。

可仔細想想,這一路走來,從師兄下山開始, 一切仿佛都在某個人掌控牽引下慢慢發展。陸幸受陸言英之命自須陽而來,看似出自偶然,現在想來,或許亦是出於唐薇授意。

如此說來,唐薇應當很有把握才是。

陸厥仁用過早飯,習慣性地從懷中取出一小塊方帕,仔仔細細地擦試過嘴角。不止如此,他還讓人備了熱水洗胡子, 唐濟楚默默坐在一旁看他。

先是用幹凈帕子浸過熱水, 而後將胡須裹入帕子裏, 待胡須軟化且潔凈後,方才用梳頭的小篦子細細梳來。

“少城主見笑了,老夫平日便有些個戒不掉的習慣,用過飯不洗胡須, 便覺得渾身都不舒服。”陸厥仁說這話的時候, 語氣十分平和,就好似街巷深處的老翁在與她閑話, 沒什麽架子。

唐濟楚微微笑著答道:“幸好我不長胡子, 否則每日既要打理頭發, 還要打理胡須,豈不麻煩極了?”

陸厥仁聞言也笑起來,說:“那麽幹脆將頭發也剃了,一絲煩惱都沒了。少城主日理萬機,這倒是個不錯的法子。”

她頷首微笑, 沒搭他的腔。

沈寂半晌。陸厥仁忽然道:“後日,我約了人在故雪祠見面。伏少城主,涉關千嶂城……不,是涉關中州十二城之機要,你須得與我一同前去,”

這語氣裏沒有半分商量的意思。

她沒有立即回答,側身從茶案上取過茶盞,不緊不慢地端起來抿了口茶水。那茶水早就冷透了,一線冰涼入喉。

在須陽哪裏有人敢這樣同陸厥仁交談的?偏偏她自己無知無覺,只知道這個問題她不能貿然回答。

母親和師兄都不願她攪進那件事裏,她心底雖然不服,但也知道她不在那裏現身,他們才更容易從那脫身。

“少城主?”

唐濟楚回過神來,唇齒間還殘留一絲茶冷後的苦香。

“後日恐怕無暇陪同陸盟主前去了。晚輩這裏,也有重要的客人。”

陸厥仁拈了拈胡須,“竟這樣的巧?”

她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嘴角彎著,眼神中殊無笑意,張口答道:“晚輩也沒想到,竟是這樣巧。來客是羯川的茶商,有意參與南州商路開鑿一事,尋我去商議事務。”

陸厥仁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如從山巔縱掠而下,欲要捕食獵物眼睛般,死死地盯了她一會兒。

唐濟楚見過山間獸物的眼睛,蛇的,猿猴的,甚至野豬、野狼的眼睛,看過那些眼睛她便曉得,獸物的眼神之所以兇猛,是他們在打量對手,威脅對手。就仿佛陸厥仁此時審視的目光。

若她在此刻退縮,下一刻那些獸物便會奮然一躍,直撲向她最為脆弱的脖頸。

兩相對視片刻,果然是陸厥仁先垂了垂眼眸,低聲笑道:“也罷。你去忙你的事吧。”

“陸幸……他也要陪我一起前去。”唐濟楚繼續說道。

他揮揮手,算是應了。

唐濟楚尚且不得知他們在故雪祠中布下了一場怎樣的殺局,卻意外在城主府裏,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彼時她正與陸幸在一處說話,坐在被太陽曬得暖融融的石凳上,人也被陽春的日光照耀得昏昏欲睡起來。石桌上擺著“火焚石鑿”的術書,兩人裝成一副認真研讀的模樣,實則都困得哈欠連天,直打瞌睡。

陸幸突兀的一聲“舅父”瞬間冷水般潑得她一激靈。

轉頭看,那個熟悉的,艷麗若好女的男蠱師正朝陸厥仁那處院子走去。聽見這一聲呼喚,那人這才回頭。

先瞧見的卻不是他這位好外甥,而是那個同樣令他眼熟的小姑娘。

“又叫我抓住你了。”

聽他話裏那意思,他倒像是為了她而來似的。

“這樣看來,阿幸的那位新娘子,千嶂城的新主人,便是你了?”青俞抱著手臂,似笑非笑地朝二人走來。

“沒錯,正是區區不才在下。”唐濟楚不甘示弱地高聲答道。

青俞隨手從桌上扯起一本書,草草地打量一眼,笑道:“果真當局者迷,聰明的人總是傲慢一些,滿以為自己站得高看得遠,實則是陰溝裏也翻船。”

他這一通莫名其妙的搶白,倒使唐濟楚與陸幸心虛不已,紛紛覺得對方是在暗指自己。

青俞瞧了眼二人的神色,將那書朝石桌桌面上一甩,笑得有幾分無奈:“你們不會覺得我在說你們兩個吧?”

“倒是自信。”

唐濟楚張開五指壓在書上,凝眉道:“你似乎並不是本城主邀請來的客人,如何能在城主府大搖大擺地行走?”

青俞沒什麽所謂般,聳了聳肩,揚著下巴示意她:“你公爹邀請我的。”

直到現在,連陸厥仁本人都未曾用這個身份與她對話過,青俞竟然堂而皇之的,像上了誰家的炕頭般自如地說了出來。

“我沒記錯的話,這座府邸是我……我伏陳的城主府,不是你們須陽地頭的茶攤酒樓。”唐濟楚憤然道,“還請轉達陸盟主,城主府不僅是在下的私邸,也兼有公署之能,涉關城中內務,不便外人隨意進出!”

換作旁人怎麽著也能看得出眉眼高低,有點眼力見吧,然而青俞不,他嘖聲道:“一家人,說這些豈不生分了?”

他不懷好意地笑了笑:“啊。你看我,我都忘了,照禮俗上說,你該隨阿幸叫我一聲……舅父。來,叫吧。”

唐濟楚忽地想起,那時在長老駐居的驛舍裏,他就是用這樣的語氣,來叫自己給他磕頭救師兄的。

她暗自磨了磨牙,不僅沒打算這樣叫,還打算叫他清醒點,明白這裏是誰的地盤,他該稱呼自己什麽。

“叫啊,外甥媳婦。”

“舅父,小楚不願意叫,便還按江湖規矩論吧。”陸幸看見唐濟楚的手有些不受控制地伸向了劍柄,按住了她那只手,解圍道。

“這孩子,倒不像上次見時有趣了。你那師兄如何了?瞧你這活蹦亂跳的樣子,他該是太平無事吧?”

他是太平無事。只是另有人腦袋有事。

“不勞青俞大人費心,我們好著呢。”

青俞打趣完了,見這裏也沒什麽樂趣,施施然朝二人拱手一禮,往陸厥仁處去了。

“你別理他,他就是這樣古怪。”

唐濟楚冷哼一聲,湊近他低聲道:“連親姐姐的死都置之不顧,怕是用古怪都形容不了他。”

“這也是最為古怪的一點,他既然知曉真相,這些年有那麽多下手的機會,為何卻遲遲未曾動手?我不信舅父他當真如此冷血。”

陸幸說這番話時神態郁郁然,是她先挑起了話頭提到他母親,這對他而言,似乎是另一種折磨。

她不知該如何安慰他,只是將手搭在他肩上,輕輕拍了拍。

“無論如何,我們現在最要緊的,還是防備他。”瞧見陸幸勉強笑了笑,她又打趣道,“之前不曉得你到底像誰,如今青俞和你走到一處,我倒發現‘外甥肖舅’這句話果真不假。”

“哪裏像了?”陸幸擡頭狐疑看她。

唐濟楚心知若是自己說了他皮囊漂亮,他定要把尾巴翹到天上去,於是便道:“都是一樣的……一樣的欠扁。”

***

這之後,唐薇便再也沒有現身她面前。連一句交代都沒有。師兄夜裏悄悄從房檐上跳下來,不過隔著被子抱了她一會兒,又借著夜色潛遁離開。

雲中岳自是不必提,她早就習慣師父的不告而別。這一次,她隱隱猜到師父一定參與了唐薇的計劃,他們一圈人秘密謀劃,唯獨將她摘了出去。

她不能忍受旁人自以為是的對她的保護,卻也堅定想法,一定不能讓陸幸前往故雪祠,直面陸厥仁的死。

可世上事,人算總不如天定。

當日天色陰沈,陸幸聽說陸厥仁要前往故雪祠辦事時,眼中只閃過一絲驚訝。

“可是江湖舊友來訪?”

陸厥仁看了看他,沒什麽表情,點了點說是。

“舊友相會,想是頗有一番話要敘,有我們這些晚輩在,你們恐怕不能盡興。”

陸厥仁道:“不用你去。昨日,我已傳召赤蛇疾馳至此。”

“赤蛇長老?”陸幸聲調陡然高了許多。

不怪陸幸震驚,唐濟楚對這“赤蛇”也略有耳聞。先前見到的青刀、金鉞與玄劍長老都已屬須陽武盟中,武功內力登峰造極者。然而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這赤蛇隱匿江湖多年,即便是這三位長老合力也未必能在她身上討得便宜。

眾人以為她死了,更有年紀輕的,認為她從未存在過。

這樣的高手出世,近身防衛陸厥仁左右,師兄他們要如何抗衡?師兄的內家功夫雖已在方驚塵之上,然而方驚塵到底也有輕敵的過錯。這赤蛇可是連師父聽了都要背著手嘆氣的人啊。

短短幾句,唐濟楚已然方寸大亂。

“赤蛇出山,與我一同探探舊友,也算是……了卻我平生的一樁心事。”

陸厥仁慢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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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周差不多可以完結了[星星眼]已經在想番外內容了

師兄妹山間往事掠影+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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