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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姑母 你……你便是姑母那個,夭折的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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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姑母 你……你便是姑母那個,夭折的孩……

有關陸厥仁的消息, 陸幸卻知曉得最晚。

唐濟楚總覺得他對陸厥仁有一種天然的畏懼。她從小沒有父親管顧,跟在師父身邊,師父又是個處事隨意的瀟灑性子, 從不以長輩身份施壓,因而她不甚理解這種畏懼。

眼瞧著陸幸在屋中來回踱了數步,她被晃得也開始心神不寧起來。

“就算他來了又能如何?陸叔母仍在,他又奈何不了你。”唐濟楚頭向後仰,閉目緩了緩心神。

“你不曉得他那個人,若決意料理我,便是姑母在側也沒用。”

白衡鏡在一側靜靜聽了一會兒,出聲道:“他來此聲勢浩大, 那麽多眼睛盯著, 即便他想清理門戶, 也不會在面上做絕。何況,你和楚楚還……還有著一層名分,他只要一天想借此牟利,便一天不會輕易動你。”

陸幸耷拉著雙臂, 仰頭長嘆一聲。

“依我對他的了解, 若這商路真有可能鑿通,他也因此能分到一杯羹的話。我和小楚, 他都會毫不猶豫地除掉的。”

白衡鏡聽了這話, 寬袖下的手不自覺地蜷緊。

“事到如今, 你可願與我們說說,他的往事?”他問。

陸幸遲疑半晌,轉頭看向唐濟楚,見她亦是一臉好奇,方才尋了個椅子自行坐下了。

緩緩開口道:“不知二位可有聽過那個傳言, 說我母親,是個南州人。”

這兩人面面相覷,說實話,下山前他們對陸厥仁都知之甚少,更別提他的夫人了。

見二人如此情狀,陸幸心內了然,於是繼續說道:“事實是,盡管父親對外宣稱母親出身須陽冬巖縣的武林世家嚴氏,可她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南州人。她在我很小的時候便死了,他們都說她是生下我後,身體虛弱,耗盡陽氣脫力而亡。

“直到我六歲那年,有人告訴我,母親並非死於體虛病癥,而是為人蓄意殺害。那個人便是陸厥仁。”

唐濟楚一手抵著茶案,身體微微前傾,追問道:“那個人是誰?”

“他自稱是我舅父,也來自南州。以養蠱攝蠱技藝傍身,後來在須陽很有些名望。我以為是在那之後他才認識了陸厥仁,後來才知道,他早已與陸厥仁有所聯系。”

一提到“蠱”字,唐濟楚立刻警醒許多。

“你舅父,是個蠱師?”

陸幸的目光緩緩流轉向她,二人對視良久,他開口道:“你可還記得,在城東驛舍,你們遇到的那個作女子裝束的蠱師?”

是他?唐濟楚乍然想起那個人,後槽牙還直癢癢。“我記得。你想說,他便是你舅父?可看不出來啊,他分明一副年輕人的樣貌,難道……養蠱也能保持青春永駐?”

白衡鏡當時蠱毒發作,對那人的印象倒是不深,只是記得他險些說出二人身上子母蠱的實情,有些心有餘悸罷了。這蠱後來在蛇川發作過兩次,他將自己關在閣樓上強撐著挺了過去,其後便一直太平無事。

“沒錯,他名叫青俞,是我母親的親弟弟。至於他為何外貌年輕,我也不曉得其中緣由。這些年武盟那些人私下裏也議論過,不過沒有人敢去問他。”

師兄沈默聽了好半天,倏然道:“既是你的親舅父,令堂的親弟弟,那麽令堂慘死於陸厥仁之手,他為何不聞不問,袖手旁觀?直到你六歲時,才告知你真相?”

陸幸卻搖頭道:“我那時也如此疑惑。可他只是告訴我這一切,沒再同我說旁的,那晚天很陰沈,既非母親忌日,又不是什麽重要日子。我聽聞真相後只覺如墜冰窟。那時陸厥仁雖將我抱送給姑母,待我不算親厚,可我總歸還顧念父子情誼,不肯相信。直到幾年後,我在母親生前的寢居內,發現了她留下來的血書。準確來說,是墨和著她的血,在雪白中衣上留下來的。”

“血書?”

“是。陸厥仁在她死後,未將她的東西銷毀,反而讓人按原樣保存。這血書便書寫在她某件中衣裏,他在她死後不敢翻看她的東西,反倒令那件中衣留了下來。母親身前曾與姑母有過交往,我將那中衣取來拿與姑母看,她說其上的字跡,確為母親的字跡。直到那一刻,我才能相信,母親是為陸厥仁殺害。那封血書,是她預先感到危機時留下的。”

陸幸緩緩道來,然而那平緩語氣下湧動著的,無法言說的痛苦卻如埋藏了一冬的春芽,瘋狂抽出覆滿尖刺的枝條,攫住其餘二人的心臟,使之隨他一同沈淪。唐濟楚慣會安慰人,可這種時候,卻也只得張了張嘴,再無他話。

縱是白衡鏡,本對他抱著十足的警惕,此刻聲氣也溫和下來。

“你想報仇?”

他說是。

“那時我答應姑母,前來千嶂城護著小楚,其實是為了自立門戶,能有朝一日與他陸厥仁分庭抗禮。”

“你答應……”白衡鏡勻了口氣,“你答應她來護著楚楚?”

他猛地想起,先前師父在時,他們見面的那番場景。那時陸幸便說過,他是受人所托。只不過自己當初一心防備陸幸,全然沒細究過他背後的人。

“那時姑母說,她得來消息,早時的養女如今現身千嶂城,不過可能會遇上些麻煩。她便叫我來照顧小楚。”陸幸擡頭瞄了眼唐濟楚的表情,接著說,“我便遣了奢雲先行,也是湊巧,竟然真叫她尋到了你。”

“尋到我?你的意思是,那日酒家上發生的一切,也並非偶然?”

陸幸沈默了一下,手指擦了擦鼻梁處,“你剛下山,便有人向我們傳來信報。待你走到千嶂城,奢雲早就在那等候你了。只沒想到中途跳出來一個黃虎幫的人。”

再後來的一切,她便都想得通了。所以哪有什麽機緣巧合,不過是背後之人安排好的罷了。她不難想象那個背後之人是誰,自她下山起,便給陸言英通風報信的,不是師父還能有誰?

“唉,扯遠了,我是說那封血書為真,陸厥仁殺我母親亦是真。我與他之間有血海深仇,就算他會放過我,我也絕不會叫他從千嶂城輕易脫身。”陸幸咬牙道。

唐濟楚拍案道:“那個蠱師青俞,既知道是他殺了令堂還毫無作為,不是被他陸厥仁收買了,就是還有別的圖謀。”

師兄垂眸瞧了瞧自己雙手掌心縱橫交錯的傷疤,手指微微收緊,卻道:“那日我在驛舍中,並非毫無所覺。我懷疑,我身上的蠱與他有關。”

此話一出,連陸幸也楞住了。

“你不是自小在烏山長大麽?與他有何幹系?”

蒙在鼓裏的人好似只有他一個,他回頭望了望唐濟楚,她扁著嘴,也一副了然卻無法開口的模樣。

“難道時至今日,你姑母還未曾將事實告知於你?”白衡鏡的心跳忽然很快,他不明所以,只用一雙烏沈的眼睛瞧著陸幸。

“你最敬愛的,關系最親厚的姑母,在我不到兩歲的時候,將我送還給祖父。也是那個時候,她唯一的那個兒子死了。”

陸幸仿佛叫人抽走了魂魄,只有眼睛還在偶爾眨動,頭腦僵著半晌未動。反應過來後,幾乎是跳將起來。

“你……你便是姑母那個,夭折的孩子?你沒死?可為何你又是伏氏後人?你祖父……難道是千嶂城那位老城主?”

白衡鏡未有直接回答他,他僅看著他,那意思便再明顯不過了。

陸幸半張著嘴,隨後又望向唐濟楚。見她神色未見驚愕,心知這是人家師兄妹共守的秘密。不,甚至不能稱作為秘密,除他之外,或許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姑母叫我來此,怕不止是為了小楚。”半晌後,陸幸忽而低聲道,“放出奚問寧,他便會護著韓淇的女兒。知曉韓淇的女兒正在千嶂城,又陪在你伏陳身邊,他才能護著你和千嶂城。姑母……哈,原來是姑母一早便想好的。”

陸幸自嘲地笑了幾聲,“沒想到這許多年過去,我在姑母心中,仍舊不如你的分量重。”

白衡鏡曉得這番話是沖著自己說的,那樣的語氣,他從未在陸幸口中聽聞過。他一向傲氣,雖性子灑拓,卻不是會低頭讓人的脾氣。然而眼下,他的聲調裏卻滿是疲憊落寞。

“她只在心裏念著我,卻照拂你十餘年,陸幸,若這十餘年的過往都不算分量重,還有什麽算是呢?”

瞧陸幸情緒有些不對,唐濟楚忙道:“你何必在此時掛懷這個,待料理了你那殺母仇人,你再計較這些不遲。”

陸幸用雙手掩住臉面,片刻後方才放下手,訥訥應道:“好。我等著他來。小楚,此番就算你不想他死,我也定要他和我母親一般下場。”

唐濟楚急切地想轉移話題,她餘光間瞥見師兄亦是垂首不語,心事重重,便知二人被命運捉弄,各懷傷痛。

“還沒開春,他便已如此迫不及待地啟程,看來真是被逼急了。”她說。

“須陽世家的長老們,對他早有不滿,若今年還沒有新的轉機,那些長老便不會再支持他。他這些年落到他們手上的把柄太多,他此番就算不想來,也必須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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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文已接近尾聲,有什麽番外想看的話可以打在評論區[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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