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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少年 一看就是須陽來的世家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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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少年 一看就是須陽來的世家子弟……

伏陳的目光從二人身上淡淡掃過,說:“晚輩不敢托大,只是,城中事務若都要武盟代勞,伏陳恐失先祖父所托。況且此事不僅關系到給李公子一個公道,還牽系我千嶂城與千萬客商的交往,為此晚輩不得不謹慎為之。胡堂主若執意相爭,我也只好修書一封,去信問問陸盟主,好論一論此事到底應該歸誰管了?”

胡千樹顯然不想將此事鬧大,鬧到陸厥仁面上,於彼於此,都不好看。可偏偏身邊還站著一位比狐貍還精的,正盯著他看呢。他被架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正當此時,身邊那位小公子開口了:“嗳,既然如此,我看咱們不如各退一步。胡堂主,此事便交由伏城主去查,不過,若伏城主那邊抓到了殺人真兇,也當交由我武盟來判。這樣如何?”

伏陳的目光看向胡千樹,對方也回以探究的目光,片刻後,胡千樹才道出一個字:好。

唐濟楚站在師兄身側,目光卻在打量那少年。他一身月白天花錦袍,衣著色彩雖素淡,可瞧衣料卻知道此人背景不凡。再兼此人一副鼻孔朝天的架勢,一看就是須陽來的世家子弟。

看樣子胡千樹也要看他的示意和臉色行事,武盟的分堂主已是號令一方的雄傑,能讓他俯首的人,恐怕中州十二城裏再挑不出幾個來。不過她並不了解須陽那些樹大根深的貴族世家,也便只能猜到這裏。

那少年被唐濟楚打量半天,這才悠悠地轉眼看向她,彎唇朝她莞爾一笑。這笑意中只含了三分善意,餘下是莫名含義的調情般的謔意。

被她冷冷地瞪了回去。

那少年深感意外似的,這回是發自內心地笑了一聲。

伏陳既聽得胡千樹的“好”,心內也松了口氣,只是餘光間見那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男人正朝他身側的唐濟楚微笑,不知從何冒起一陣焦躁與不安。

“既如此,還請胡堂主先帶著你的人回去吧。”他說。

胡千樹叫來高瞻,依言撤走了把守在繁賓樓的堂中諸人,臨走前卻停在伏陳身邊,笑著低聲道:“少城主,人,我都帶走了。只是不知道,餘下千嶂城的人,您能指派得動幾個?”

伏陳偏頭也笑著看他,並未言語回擊,他面上笑如陽春時分的陶陶熏風,眼底的神色卻仿佛梅雨季的霧,潮濕得讓人透不過氣。這團人人見了都要捏一把薅一把的棉花裏,藏著千萬根細密尖銳的鋼針。

然而唐濟楚卻咽不下這口氣,她活著就不能容忍隔夜的氣。她在旁邊聽得分明,便回嘴道:

“指不指派得動,都不勞胡堂主費心。”

胡堂主只當她是年輕氣盛,笑了笑,振袖走了。

她跟在伏陳後面,慢慢推開那扇廂房的門。此時天光已亮,只是濃霧未消,廂房內的光線仍是灰蒙黯淡。桌案上的蠟燭早被熄滅了,燭火的灰煙散得幹凈。地板上並沒有想象中的混亂紛雜,一應家具都完好地呆在它原有的位置上。

唐濟楚想起小時候在山下聽人家講傳奇故事,有一樁便講到斷案時勘察案發地環境的,可年深日久,當年的故事她也只記得幾個片段。不過看現場的物事保存得如此完好,或許正說明兇手與李光隱未曾大動幹戈?

繁賓樓的主事被伏陳叫來,戰戰兢兢地回覆:“少城主,咱們是真不知內情啊。這半夜裏,我正在房中睡著覺呢,胡堂主的人呼啦啦便把整座繁賓樓圍了,說是……說是咱們繁賓樓裏死了人了。”

唐濟楚皺眉道:“如此說來,不是你先報的案,而是胡堂主先來抓的人?”

主事忙不疊點頭,“半夜裏大家都睡著,便是樓裏侍應的下人,沒有客人吩咐也是進不得屋子的,哪裏能發現。”

她問:“那麽也就是說,根本沒人聽見李公子遇害時的聲音?”

主事苦著張臉,忙答道:‘正是啊。’

伏陳一個人走到內間屏風旁,向內瞧了瞧。那時在席上,他身上蠱毒發作看不清人面,硬撐著一口氣才能與之寒暄,對方長什麽樣子,他其實並未看清。沒想到再次相見時,他已成了一具僵直冰冷的屍體。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盡管他尚未弄清背後的真相,但卻隱隱覺得,李光隱的死與自己有關。

他死前半個身體尚伏在案上,身下的紙簿被血染透,此刻已呈現為棕紫色。看起來兇手從背後入刀,他身上也無旁的受傷痕跡。

“能在人清醒的時候,不叫對方發現還精準地捅到對方要害,大概確為武人所為。”伏陳對跟進來的幾人道。

他回頭對那繁賓樓主事道:“昨夜究竟發生何事?你一五一十說來聽聽。”

不提這個倒罷了,一提起來這主事立刻嘆了口氣。

“原本昨日熱熱鬧鬧的,來了大主顧,我這廂忙前忙後照應著,哪想到會有這樁事?說句實在的,繁賓樓開業這些年,雖也遇上過鬥毆鬧事的江湖人,但這樣不聲不響的刺殺,咱們真是頭一回遇上,您說我這生意往後還怎麽做啊……”

他問他昨夜事發的經過,可這人存心的跟他打哈哈,到了如今也不肯交代實情。縱是他有耐心,此刻也忍不住冷聲道:“東家,你盡可以繼續扯這些有的沒的,你那棵大樹,武盟的人如今想砍便砍,到時樹根都讓人拔凈了,你朝我哭也晚了。”

見伏陳直接揭了臉面,點出在繁賓樓背後撐腰的人,那主事這才收斂了那副哭啼的樣子。這位一向聽說很好拿捏的少城主,倒也有幾分脾氣了。

他愈發沈下腰,弓著身子諂媚道:“咱們繁賓樓的大樹,一直便是千嶂城,千嶂城能有如今太平盛景,也是仰賴您伏氏一脈,這樣說在下的靠山大樹,正是少城主您啊。”說罷他擡眼飛快地看了眼伏陳,他身邊那少女已經握住了劍柄,看起來怒氣快要發作了。

主事也知道見好就收,畢竟若是齊霖真因此倒臺了,他早晚要轉投伏陳麾下。

“昨夜……昨夜便向我說得那樣,宴席散後,在下與齊司正一同又在廂房與李公子小酌。酒過三巡,齊司正叫在下出去催菜,我想是齊司正有些話不方便當著我的面說,做我們這行的,都得會看眼色才是,我當即便退了出來。而後樓中熄燈,我……我記得我眼見著齊司正回了自己的房間,後來不到二更時,武盟的人便敲開了咱們繁賓樓的門。我當時嚇得肝膽俱裂,眼睜睜地瞧著齊司正被武盟的人押走了。”

唐濟楚聽出了其間的細節,問道:“那便是有人去了盟府報案?”

主事道:“我想是的,事發突然,他們烏泱泱地進來,半點不由我分辯,我也沒機會排查樓中眾人究竟是誰去報了案。遇上這些個武人,那就是秀才遇上兵,真是有理說不清啊。”

“可我聽他們說,齊霖殺人的證據已然找到,他們都找到了什麽證據?”

主事想了想,回道:“他們先是尋到了李公子與齊司正的密信……”他擡眼偷偷瞥了一眼伏陳,說:“李公子在未至千嶂城前,便曾與齊司正有過書信往來。”

說到這地步,他大概已經想著倒戈了。畢竟眼下身陷囹圄的是他齊霖,面前這位少城主,比他想象中的還有狠勁兒,就算齊霖出得來,也未必能鬥過這初生牛犢。兩人一起密謀的那些爛事兒,他只需全推到齊霖身上,又有幾個人能較真兒?

齊霖意圖私下裏聯系客商,架空自己這件事,他並不意外,他微微揚起下巴:“繼續說。”

“這些書信被武盟的人翻找出來,那上面似乎是說……是說……”他覷著伏陳的面色,咬咬牙一股腦地道:“是說齊司正與李公子密謀,以免去李氏此後七年在千嶂城的走商稅為條件,換李氏對齊司正的支持。”

千嶂城位於群山間的谷地,是南北諸城走商的扼要之地,千嶂城為南北客商掃平路上的障礙,確保商路一路暢通無阻,作為交易,過路的客商也要上交些“保護費”,換個好聽的說法就是走商稅。

伏陳立在那,面無表情地垂目看著他,隨後輕輕笑了一聲,聽得主事毛骨悚然,汗毛倒豎。

“小的沒參與,小的實在不知,是……是武盟的人翻出來,小的才知道這樁事。武盟的人還搜到一封信,說是二人聯合背著李氏家族做戲,想從這批貨裏套出銀錢來,後來……後來分贓不均,武盟的人說齊司正激情動武,便是為了此事。”

身後是那少女在冷笑,她倏然間拍上他的肩,嚇得他腿上一軟,險些跪下。

“照你說,齊司正不過是想架空少城主,若是他殺了李光隱,還要露出這麽明顯的馬腳,豈不是蠢貨一個?”

主事欲哭無淚道:“這我就不知道了,許是武盟的人弄錯了,小的是真不曉得他們兩個的事啊。”

伏陳淡淡道:“齊霖那人,做事壞得太明顯,若是說他激情殺人,倒也未必是假的。還有仵作呢?武盟派來的仵作是怎麽說的?”

他就差說齊霖是個蠢貨了,主事聽出來了,賠笑道:“仵作來了,只推算出李公子何時遇害,刀口是什麽模樣,又大概是何人所害,其他的……都是武盟的人據此推斷的。”

唐濟楚想著什麽,沈默半晌,忽地對伏陳說道:“師兄,我要去找一個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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