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奢雲艷雨 奢雲是你的阿姊?

關燈
第12章 奢雲艷雨 奢雲是你的阿姊?

唐濟楚心頭一跳,腳也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

“也不是特別想……”她旋過身繼續向前疾走幾步,確認他已隔了自己幾步遠後,又轉頭戲謔道:“因為我都知道。可是師兄心裏還是盼著我來的,對吧?”

幾步之外,伏陳無奈的帶著幾分笑意的聲音傳來:“你跑什麽?”

“那你追什麽?”她聽得到他也跟著加快的腳步聲,她的心跳隨著這腳步聲“咚咚咚”地愈來愈快,愈來愈響。

“你不跑我怎麽會追?”他說。

她哼了一聲,“你不追我怎麽會跑?”

似是思量過許久,也或許是脫口而出,他說:“我追是因為我心悅你,喜歡你。”

黑暗中靜了許久,他不想沈默的時候,她偏偏一時無話。伏陳自嘲般地替自己解圍,他語氣淡淡地:“你跑,也是因為不……”

“師兄。”唐濟楚沒聽得他繼續說下去,開口打斷,“夜快深了。”

伏陳還不願迫她太緊,也便沒再說下去,只是啞默地跟在她身後,像往常一樣,像十四年間任意的某天一般。他慢慢收緊掌心,先是撕裂般的痛,然後他想起了與她扣緊掌心的觸感,在痛中也快意。

他的目光追隨著前方她的身影,今夜的月色已被大片的夜雲遮住了,她的身影也溶進烏暗中,只有她的輪廓,落上了一片冷蒼色。

他想起柳子富所說的師兄妹的不同來,他一直以為那是比兄妹還緊密的關系,他們形影不離十四年,以前沒有分開過,以後也沒有任何能讓他們分離。

兩人行至半路,路過白日裏造訪過的繁賓樓,唐濟楚忽然叫了他一聲。

“師兄……你看那邊。”

原來是繁賓樓的樂人們“下值”,他們個個面上疲憊不堪,奏了一天的樂,想必不會開懷到哪裏去。彈撥琵琶、琴的,指尖都綁上了細細的布條,吹笛子、尺八的,鼓著臉頰,神情呆滯,其後還跟著幾個孩子,因力氣小,只好幾個人一起擡一樣,鼓或是瑟的。

人群之後,唐濟楚註意到一個抱琴的女子,她沒隨著前面幾個女樂一起,伶仃一個人,表情板滯,唯有那雙眼睛,亮得比晴夜的星子還耀眼。是奢雲。

“師兄,我又遇到那女子了。”

伏陳楞了好一會兒,問:“哪個女子?”

唐濟楚“嘖”了一聲,“就是那個,我和她在客店中有過一面之緣的那個,我還跟你說,她像刺客的那個。”

伏陳當時沒放在心上,此刻聽她描述才大概有了印象。

“我看她的表情,還是覺得不對勁。師兄,我們還是萬事小心為好。你先把臉遮住。”

伏陳嘆口氣,認命聽話地接過她的帕子,把臉遮住了半邊。

那群樂人自他們眼前走過,待奢雲從他們身前路過的時候,唐濟楚避也不避,直直地盯著她看。奢雲只是從她面上淡淡地掃過,而後仿若未見似的,雲淡風輕地從唐濟楚面前頭也不回地錯身而過。

說是她忘了倒也解釋得通,可總不會面對面再見卻毫無反應吧?她長得就這麽讓人過目即忘嗎?

“奢雲姑娘。”她開口叫住她。

沒想到她只是楞了一下,擡步便要繼續向前走,只是走了兩步,她又回轉過頭來。長眉微蹙,妙目含驚,眼下的她瞧著倒又和奢雲不是十成十的像了。

難道是她認錯了人?唐濟楚暗忖著,試探著又加了一句:“是……奢雲姑娘嗎?”

“小女阮艷雨,這位姑娘,可是認識小女的阿姊?”

“阿姊?奢雲是你的阿姊?”

阮艷雨抿唇一笑,偏頭靠在琴上,眉眼間俱是風流艷影,“奢雲艷雨,如果不是同名者,那大概就是她了。”

“我上次見她,她正被一壯漢為難……說起來,”唐濟楚以拳抵口,咳了咳聲,“還是我替她解了圍。”

伏陳這時才仔細看了她一眼,問:“你解了圍?”

唐濟楚驕傲地一擡頭,說:“我最看不得以武力暴力欺壓人的,當然就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了。”

伏陳很自然地應了一聲,“我是想問,對方沒有受傷吧?”

見師兄如此捧場,她剛想再自誇吹噓幾句,卻被這阮艷雨打斷了:“對方可自稱要為他四哥報仇?”

“你怎……”

“阮艷雨,還不快跟上?這是你家門口的市坊?容得你在這胡聊瞎攀?”隊首的行首,站在那抱著手臂,陰陽怪氣地喝道。

艷雨看了看行首,面露為難地朝唐濟楚道:“改日……群玉坊後的六角衢,你找人打聽阮氏女的居處,就能找到我。我先走了,後會有期。”

隊前的樂人已經走出幾十步以外了,便是隊尾的孩子們也將她落下了不少。她的琴看起來分外重,一路跌跌撞撞地跑著跟上了隊伍。如此又走出了五六步,艷雨偏首朝他們這裏匆匆拋來一眼,才緊著步伐離開了。

“師兄,你看著,她會武功嗎?”唐濟楚問他。

伏陳自是不好一直打量女孩子家,方才也不過匆促看了幾眼,便只道:“不好說。不過她若是會功夫,內家功夫應已是練至精純,你看她看起來疲憊,呼吸卻一絲不亂。”

“可我看她,方才似乎並沒認出你,若她的目標是你,怎麽會遮住半邊臉就認不出你了?”

兩人對視一眼,唐濟楚先轉開視線,兀自嘀咕道:“總之……我明天再去找她,試探個清楚,我也好放心。”

聽她這樣說,他便不再說什麽了。帕子遮住的那半邊臉牽起淡淡的笑。她伸手扯落他面上的帕子,面上有微妙的不自在,“你……你又在偷樂什麽呢?小命都懸於一線了……”

沒想到他扯著那帕子的一角不放,“你明明知道。”

唐濟楚扯了兩下扯不動她師兄,氣惱地說:“送你了……快些回去吧!”

說罷轉身就走,她被方才那短暫的糾纏攪得心境搖曳,心底鉆出個癢癢的,叫人抓不到摸不著的細芽,只讓她徒增羞惱。

回到府中時,葉先生也已回來了。唐濟楚趁著伏陳先行洗漱,拉著葉先生在外間說話。

她一向是直來直往的脾氣,沒有那些迂回的寒暄與試探,頭一句便是:“葉先生,你可曉得我師兄身上的蠱毒是怎麽回事?”

葉先生背著手,偏首看了看尚在內間忙碌的少城主,低聲道:“此事尚有蹊蹺之處,我也未曾查明。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小主君第一次發作,是在他回來後的半個月內。”

“半個月?葉先生,不瞞您說,我的確懷疑此事是齊霖所為。可我也在想,半個月的時間,足夠他下手的嗎?”

葉先生緩緩點了點頭,“你想得不錯,以小主君的身世,想謀害他的人不在少數,未必就是齊霖所為。況且那時只是他蠱毒發作,並不代表是他下山後才被人種了蠱。"他嘆了口氣,停頓半晌方道:“數月來,我托人遍訪名醫,可蠱毒並非尋常藥理可解,我也正發愁……”

唐濟楚仔細打量起他的神色,但見他確實愁容滿面,不似作偽,心裏放下了十成的戒備,只是試探道:“葉先生,我師兄初下烏山,無所依靠,如今能毫無保留相信的,只有葉先生您了。”

換做尋常人聽了,見對方對自己起疑,難免要惱怒一番,可他早年間與老城主出入江湖歷練心境,早將情性鍛煉得堅固無比,聞言他只是笑笑:“我葉氏先祖是奉伏氏為主,而非奉千嶂城為主,葉氏世世代代護衛伏氏周全。縱是小主君棄了千嶂城,我也要追隨小主君而去的。唐姑娘,放心。”

裏間的水聲漸漸沒了,伏陳撈著洗凈未幹的長發,從裏間探出頭來。

“什麽放心?楚楚,你和葉先生說什麽呢?”

唐濟楚打個哈哈,葉先生臉上也是淡淡的笑,兩人都沒回答他,她走過去取過架子上的櫛巾,替他擦起頭發來。

“沒什麽,師兄……你頭發好像又長了不少。嘿,我幫你修理修理?”

旁的他都能答應,唯獨這個,他警惕地上下打量她幾眼,說:“唐濟楚,讓你的劍離我頭發遠點!”

上回他信任她,任她把頭發剪成狗啃般模樣,那慘狀還歷歷在目。如今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她靠近自己的頭發。

兩人拌嘴吵鬧的時候,很難有第三個人插得上嘴。葉先生見了也只是搖了搖頭,一個人背著手慢慢踱出了房門。

“剪個頭發,你躲什麽嘛!你看葉先生都要笑話你,小孩子嗎?連剪頭發都要怕。”

她一邊打趣他,一邊用篦子幫他梳順長發。手裏握著的他的濕漉漉的發,尚還幽幽散發著隱隱的香氣,大概是師兄新用的皂角的味道,那是一種暗暗的甜,和一種柔和的香。

師兄的頭發自小就濃密厚實,發絲也比她的發絲硬,小時候她覺得這不公平。師兄替她擦頭發頂多不過一刻鐘,而她卻要替他擦頭發擦到手腕都酸軟才能耍賴跑開。後來幸虧他自己主動削薄了頭發,她才肯再幫他擦這一頭長發。

伏陳聽著耳邊櫛巾揉搓濕發的聲音,心也慢慢安定下來,半晌後才問道:“你方才,是在問葉先生我身上蠱毒的事?”

作者有話說: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