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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傷口 你對我做這些沒理由,也不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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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傷口 你對我做這些沒理由,也不應該……

賀欲燃這才低頭,血出的太多已經把褲腳浸透了一塊。

賀欲燃提起褲子看了一眼,白皙的腳腕處赫然有著一條血淋淋的長口子:“剛才在密室劃這麽嚴重麽?”

“口子不是很深,應該是止血之後你又扯到,所以出了很多。”江逾白說。

賀欲燃呼了口氣:“好麻煩。你有沒有紙。”

江逾白從斜挎的背包裏翻出幾張紙巾:“找個地方坐下擦。”

賀欲燃拿走紙巾,疲憊的擡起雙眼看了看他:“我自己來吧,你去跟他們先玩著。”

江逾白盯著他的腳腕看了一會,最後垂下眼,什麽也沒說轉身走了。

因為傷口在腳跟上方,賀欲燃擦幹凈費了好大力氣,再加上玩了半天密室口幹舌燥的,他真的有點心煩。

“好渴啊,煩死了,想回家。”賀欲燃胳膊肘支在雙腿上,頭埋進了手掌。

一片陰影忽然遮擋住了光線,睜開眼,就看到一雙白色運動鞋。

賀欲燃擡頭,江逾白拎著一瓶礦泉水送到他眼前。

他依舊穿著那身高領沖鋒衣,低下頭時下半張臉埋進去,有一種生人勿近的凜然。

“剛去那邊買的。”

賀欲燃晃了會兒神,接過了拿瓶礦泉水:“剛好渴了,謝謝。”

他仰頭大口大口喝著水,正享受著冰涼清爽的口感,忽然感覺自己的腿被人擡了起來。

賀欲燃對於別人的觸碰非常敏感,他下意識抽動了一下,腳腕卻被抓住了,只見江逾白單膝跪地,那雙骨骼分明的手指卷起他的褲腿,他低著頭,劉海擋著半張臉,只剩那高聳的鼻子和薄薄的唇線。

賀欲燃只感覺大腦空白:“你幹什……”

江逾白頭都沒擡,非常自然的說:“我買了創口貼。”

賀欲燃討厭他這種命令的語氣,也更討厭他突如其來的好意。

明明剛剛還為了拆開他跟裴意耍小心思,密室裏那雙捉摸不透的眼睛還歷歷在目,那現在他又在做什麽。

幫他做賬,給他倒水,黑暗中的手,因為他的傷口而跪下的膝蓋。

如果是為了在裴意面前留個單純善良的人設,為什麽現在四下無人,他還能做的這麽理所當然。

他有幾分真情實意,還是面具帶久了忘了摘。

這種不遠不近的關系太讓他抓狂了。

賀欲燃猛的抽開自己的腳腕,直接踹在了江逾白的肩膀。

他往下壓著江逾白的肩,讓他被迫看向自己:“我有沒有說過,不要隨便碰我。”

腳腕一涼,江逾白面無表情把那張創口貼撫平。

“你……”

江逾白單膝跪地,任憑這只腳踩在自己肩膀,擡頭仰視他,這種上下位的姿勢有種說不出的怪異。

“起來。”賀欲燃突然感到一種羞恥。

江逾白把他的腳輕輕放下,又拍了拍肩膀留下的腳印,從頭到尾看不出他情緒一點的變化。

賀欲燃站起身,語無倫次了半天,才說出一句:“你這人……怎麽這麽奇怪?”

江逾白把包裏剩的幾個創口貼也塞到賀欲燃手裏,答非所問的說:“不防水,記得換。”

賀欲燃又把創口貼給他塞了回去,語氣不爽:“我不要。”

江逾白又塞給他:“拿著。”

“我說了我不用。”

推搡間,幾片創口貼直接掉落在了地上。

他沒想到自己會手重,突然有點尷尬。

可江逾白什麽都沒說,只是彎腰去撿,吹落上面的灰,還想遞給他,手停了一會,又收了回去:“那你記得去便利店買些。”

賀欲燃張了張嘴,火氣又被澆滅了一半。

為什麽會跟他露出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就如同被喜歡的人拒絕了一樣。

他是真快被江逾白搞瘋了。

明明是情敵,是對立面,明明能感覺到自己和裴意親密接觸時江逾白的不爽,那他時不時又對自己好是在幹什麽?

“差不多得了。”

江逾白楞楞的擡頭看他。

賀欲燃胸腔憋了口氣,悶的他幾乎要窒息:“裴意不在,你沒必要跟我這樣。”

面對他再一次的警告,江逾白依舊面不改色:“不是很明白。”

江逾白拋出的問題永遠都那麽有引導性,讓人連發火都變得茫然。

他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麽,就像埋在腳下的炸彈,一不小心踩到,就會被炸的血肉模糊。

“明不明白不重要。”賀欲燃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只是希望你能知道,你對我做這些沒有理由,也不應該。”

江逾白怔住,瞳孔顫了顫,又默默收回,長長的睫毛遮住眼睛,繞著自己的鞋尖看了半天。

賀欲燃總覺得他下一秒要說對不起,莫名於心不忍:“行了,也不算什麽大事,不需要往心裏記。我先走了,幫我跟小裴他們說一聲。”

他能感覺到江逾白在他離開後還站在原地,或許一直看著他走遠。

那副委屈巴巴像是被負心漢渣了的表情,他都不用猜。

他說不清那錯覺是什麽,他就是感覺江逾白在試探他,逼近他,不停的擾亂他的思緒,他的判斷。讓他對江逾白產生一種無法徹底厭惡,卻又不敢靠近的感覺。

討厭的不徹底,做朋友又別扭。

賀欲燃給裴意他們發了個消息,說自己不舒服先開車回家了。他就是覺得心累,身體也累。

可一閉眼,腦子裏全都是江逾白的臉。

“神經病。”不知道這句話是在罵誰,賀欲燃把頭從方向盤上擡起,伸手發動了車子引擎。

-

因為靠近郊區,賀欲燃大概開了三十多分鐘才到家,他二十歲搬出來住,用他大學時期攢下來的生活費,還有和朋友開酒吧盈利的第一桶金,在上海松江南地段買了這棟直筒型的覆式房。

房子不是特別大,一個人住總顯得落寞,孤單是常有,但他依然覺得很幸福。

他可以想幾點起床就幾點起床,心血來潮了就做飯,懶得做就點外賣。可以帶朋友來家裏玩,可以養自己喜歡的貓貓狗狗,也可以在淩晨三點突發奇想沖出去看日出。

這些看似幼稚又微不足道的事,在他那個所謂的“家”裏,卻是永遠被貼上“不被允許”的標簽的。

七點必須起床,外賣不許進家門,門禁是八點,上不完的補課班,被翻查的手機,房間被撬了鎖的門,桌子上永遠被翻動的日記。他在這個所謂的“家”裏,沒有秘密,沒有權利,只有像傀儡一樣的靈魂,被父母操縱著,偏離了一點就要挨巴掌。

這些幼稚的,所謂“為了你好”的規定,就這樣束縛到他二十歲那年。

而這一切結束的最終原因,是自己養的叫“小飛”的小邊牧,被他爸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扔了出去。

賀欲燃永遠記得那天,二月,下了好大的雪,20歲的他哭的跟個小孩子一樣,在小區裏一遍遍翻找他心愛的小狗,眼淚滾燙的流下來又迅速被寒風吹幹,凍到血液不循環的手,哭到顫抖的嗓音一遍遍呼喊著小狗的名字,但再也不會有那小小的一團沖過來撲上他的腿了。

他喜歡的東西被爸媽再一次以“愛”的名義毀掉。

這件事就如同導火索燃盡時最後跳躍的火苗,霎時間,那顆掩埋了太多年的炸彈終於被引爆。

他和爸媽大吵了一架,桌子被他掀翻,能摔的被他全部摔碎。

他永遠記得爸媽那張臉上錯愕的表情,就好像不認識他一般。

鄭淑華摸著他冰涼的臉,悲痛的說:“你一直都很聽話的,小燃,你是不是和那些朋友學壞了?”

賀軍大罵他:“混賬!為了一條破狗跟我們鬧!當初就不該生下你!廢物東西我還不如養個畜牲!”

“我供你吃供你喝!當初你爸我最難的時候連口水都喝不上!你就是活的太舒坦了,體會不到我們做父母的苦!”

“我做這是一切都是為了你!你是怎麽報答我的!”

賀軍唾沫橫飛,犀利尖銳的話語就這麽刺向他最親近的兒子。

賀欲燃看著他扭曲的臉,氣到極致哄堂大笑起來。

那笑聲刺耳震心。

“逃離了你的掌控,就這麽生氣啊?”賀欲燃氣若游絲,如同下一秒就要消散的塵埃,臉上卻掛著一抹淒涼嘲弄的笑:“賀軍,我要是當初能選,我絕對不會做你兒子。”

賀軍臉上青紅皂白,鄭淑華更是被他嚇得哭了出來。

“混賬東西我今天要打死你!”

“你翅膀真是硬了敢這麽跟我講話!”

……

“你看看你張姨家的兒子!小小年紀就年少有為,你都二十了,就因為一個狗……”

“賀欲燃,你太讓我失望了!”

“小燃,記憶裏你連叛逆期都沒有,今天是怎麽了?怎麽突然跟爸媽發這麽大火……”

“小燃,別怪爸媽,我們也是為你好……”

……

聽著他們一遍遍的辱罵,吶喊,哭泣,賀欲燃暈眩的像是置身在絢爛淩亂的萬花筒。他雙眼瞪得猩紅,渾身都在打顫。怎麽轉身跑出去的他不記得了,只記得後來應激反應吐了一天,又病了半個月,足足掉了快二十斤。

而那期間,他電話裏爸媽的信息,沒有一條是關心他在哪,詢問他病怎麽樣。賀軍發的全是一連串的恐嚇威脅,鄭淑華是一連串的心靈雞湯。

萬斤重的石頭壓在賀欲燃的心尖,他努力一遍遍揚帆的船又一次被攔腰斬斷,沈入冰冷的海底。

那段時間他是想過自殺的。

後來他三個月沒和家裏聯系,他爸想盡了一切辦法,凍結銀行卡,斷生活費,發信息辱罵。

賀欲燃這次並沒有如他們所料的乖乖聽話,他知道,現在最能絆倒自己的,也無非就是錢。

小半年的時間,他切斷和外界的一切來源,和朋友合資開了一家清吧,一個月後,清吧憑著酒品新穎,環境舒適,開的如火如荼,一切都向最好的方向開始發展。

逐漸,他和父母也莫名開始緩和,過了一段消停日子,賀欲燃還天真的認為他爸媽想開了,一年內不少往家裏買東西,帶他們出去玩。但就在前段時間,面臨畢業就業的問題,他爸媽再次和他吵了一架。

那份短暫的平和就像一場夢,一觸即碎。

原來原生家庭是永遠無法改變的,體面的結局永遠需要有一方妥協,但很可惜,他和父親都不是願意的那一個。

賀欲燃翻了個身,整個人埋在沙發裏。

微信提示音忽然響起,賀欲燃閉著眼睛摸出手機,懶散的瞄了一眼。

賀錦佑:〈老哥友情讚助我點馬內,瓦達西揭不開鍋了〉

賀欲燃無語。

還有這個被父母溺愛長大的賀錦佑。

明明是一個爸媽生,相差也就六歲,賀錦佑因為從小體弱多病被爸媽放心尖上寵愛著,包括那些大大小小的規矩,在他身上也全然不算數。

就好像他爸媽單純的在針對他一樣。

CX330:〈沒有。〉

賀錦佑:〈老哥我求你!!就三千,不多要。〉

CX330:〈三千少嗎?爸一個月給你四千塊的生活費,你一個高中生都花哪去了?〉

〈一和我要錢就會好好說話了,平常怎麽不見你跟我“哥哥哥”的叫。〉

對面安靜了五秒鐘,賀欲燃以為他死心了。

賀錦佑:〈兩千九也行。〉

CX330:〈等哪天我去正德一中門口截殺你。〉

〈轉賬:五千元〉

賀錦佑:〈感謝老哥!我去網吧了!〉

CX330:〈讓爸知道一定打斷你的腿。〉

賀錦佑:〈爸才不會打我,頂多一頓心靈雞湯。〉

賀欲燃看著賀錦佑的那句話,思緒忽然拉回到十六歲那年自己去網吧,賀軍把用棒球棍把他打的跪地求饒那次。

但到了賀錦佑這,這一切規矩似乎就像是他爸媽鬧的一個笑話而已。

到頭來承受這些的,其實只有他一個人。

而賀錦佑,永遠都被庇護在爸媽的寵愛之下。

弟弟出生後,賀欲燃才明白,原來賀軍也會笑,也知道怎麽去寵愛一個孩子。

只是不願意給他而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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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逾白的日記。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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