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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路(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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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路(九)

謝元嘉逼迫自己放手,不再去管宋瓚一事,也不去想此事會給老三帶來多大的麻煩。

她自嘲地想,他都期盼著她死了,她還有什麽好管他的。

總會自己想辦法解決的,若是連這都處理不好,不如早些死了奪嫡的心。

正值休沐,謝元嘉索性帶著人出城打獵去了,避開京城這些爭奪。

她近來的新寵是一只長腿細犬,皮毛油光水滑,一絲雜毛也尋不到,跑起來一陣風兒似的,謝元嘉的箭一出鞘,它就“汪”一聲往她箭鋒所指的地方跑去,精準地將她獵中的兔子叼回來。

謝元嘉甩給它一塊肉幹,“好狗狗!”

細犬脖子一伸,精準地接住,爪子扒拉住肉幹,“吧嗒吧嗒”吃得歡快。

但旁人腳步聲響起時,它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拋下肉幹,朝著那人齜牙咧嘴。

來人頗有些哭笑不得,“阿忠,你這就不厚道了,我才將你轉贈給她幾日,你就不認舊主了。”

阿忠鐵面無私,仍然對著他齜牙。

直到謝元嘉笑道:“阿忠,坐下。讓他過來吧。”

蕭策朝它揚揚眉,“聽到了嗎?我是自己人。”

阿忠這才收了架勢,“汪”一聲算是警告,重新趴下開始啃肉幹。

蕭策穿一身石青窄袖袍,衣料用粗絹,耐磨又輕便,袖口收緊以免被林木枝葉掛拽。腰間束著暗紅革帶,掛著一只獸角小壺與短匕。下著深墨色窄裳,馬靴緊貼小腿,行走極為清爽利落。

謝元嘉在馬上打眼一瞧,“這身打扮倒比錦衣華服適合你,我瞧你在宴上,倒像是猴子穿了人的衣裳,渾身癢著不舒服。”

蕭策爽朗笑起,“行軍打仗之人,自然是粗布棉衣更自在。”

許是遠離宮城的緣由,站在這清風朗日的開闊地界,眼前是一望無垠的碧綠草原,兩人都融在景中,自在不少。

謝元嘉眼尖,忽然瞥見一只麅子,低聲道:“敢不敢和我比一場,看誰先獵得那只麅子,輸的人,要脫一件身上最貴的玩意兒給對方——”

蕭策不語,只從箭筒中抽出箭來。

兩只箭同時離弦,向著密林而去,麅子嚇得撒丫子就跑。

細犬“嗖”一聲沖了出去,兩人也同時策馬狂奔。

林中碎葉被踩得飛起,這麅子熟悉地形,在林中左突右躥,謝元嘉始終射不中它的要害,不免有些心急了起來,箭一次比一次偏離。

蕭策卻穩如磐石,馬背上如履平地,箭矢幾乎貼著麅子擦過,每一次呼嘯而過的箭風都帶起草葉的輕響。

謝元嘉喊道:“你可別讓著我。我可不會輸!”

蕭策唇角微彎,大聲答道:“不會讓的!”

兩人策馬穿林,箭光與馬蹄聲交錯,不知不覺間,侍從被兩人甩在了身後,他們也跟著麅子進了深山谷地。

最終在一條溪流前,謝元嘉的箭矢搶先射中麅子的脖頸,蕭策棋差一招,只射中了腹部。

兩人翻身下馬,蕭策上前查探,微笑道:“殿下贏了。”

謝元嘉將弓箭一抱,下巴擡起,“是麽?若是叫蕭將軍知道,你連只傻麅子都射不中,不會按軍法操練你麽?”

蕭策不語,低頭笑著:“是我箭術生疏了。”

謝元嘉哼一聲,環繞四周,忽覺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這倒糟了,我們要走夜路了。”

蕭策掃了眼四周,山谷幽深,他凝重道:“夜路上興許會有狼。”

他低頭看了眼那只麅子,“如果殿下肯屈尊,或許,我們可以在此先待著,等到殿下的侍從找過來,或是天亮再走。”

謝元嘉頗覺新鮮,“這倒是個好主意,那就生火把這麅子烤了吃吧。”

蕭策於是蹲下,用幹枯枝葉和溪邊石塊生起火堆,他雙手翻動獵物,用掛在身上的短匕熟練地將麅子剖開、扒皮。

謝元嘉好奇地看著他手中那把短匕,不同於尋常匕首,刀身需出鞘。這把匕首,刀身與刀鞘一體。

她方才就註意到這把短匕了,小巧玲瓏卻暗藏玄機。

謝元嘉笑道:“你輸了,這把短匕,你得給我。”

火堆漸旺,火光映紅了兩人的臉龐,蕭策將麅肉切成塊,扔到火上烤,脂油滋滋作響,香氣漸濃。

他搖頭笑道:“就知道你是沖著這個來的。”

蕭策將那把短匕托在手中,眼中有懷念,“這其實是我叔父的東西。他最擅做這些機巧之物。”

謝元嘉疑道:“叔父?我怎麽不記得蕭將軍還有位弟弟。”

蕭策神色莫名,道:“我叔父犯了大錯,被大伯父從族譜中除名了。”

謝元嘉一驚,難怪她沒有聽說過,她了悟,自覺問了不該問的,於是閉口不言。

她也不覺得蕭策會將此秘辛告知於她,但不想,蕭策今日談興像是格外好。

他道:“義父曾說過,如論機關奇巧之術,叔父可算是百年一遇的天才,哪怕大伯父也並非是他的敵手。但他雖生在將門世家,卻格外離經叛道,從不讀聖賢書。那時大伯父就很擔憂他會走上歪路,怕他的大才,走不到正途上去。”

謝元嘉托著臉,“所以,他最後是做了什麽錯事,以至於被族譜除名。”

蕭策嘆息一聲,“為了一個女子。為她叛出家門,犯下滔天大罪。大伯父念著同胞兄弟血肉情誼,不忍殺他,令他自刎謝罪。身前名如煙消雲散,身後名也不再被人提及。”

謝元嘉戲謔道:“如此說來,你們蕭家,倒都是癡情種啊。我聽聞遠山將軍此生也只得一妻。終生不納妾。”

火光映著蕭策的臉,許是在戰場上打磨多年,他臉部輪廓清晰,硬朗如山,往日總是沈默,今日卻柔情似水。

他低頭也笑了,“是了。義父少時被祖父派來京中做質子,聽說只是遙遙見了陛下一眼,就此情根深種,再無轉圜餘地。義無反顧地領著蕭家軍扶持陛下上位。 ”

說起長輩們的舊事,謝元嘉倒是頗有興致,“真的就見了一眼?”

蕭策笑道:“真的。後來,陛下與太傅兩情相悅,義父也終身未娶。收養我,也只是為使祖母安心。義父說,心愛之人,是誰也不能替代的。”

他轉過頭,緩緩對謝元嘉道:“我深以為然。”

謝元嘉心念一動,“這些年,你從未對旁人動過心?”

蕭策答道:“從未。”

她盯著火光,故意不去看他,可眼角餘光卻偏偏追隨,見他側臉被映得深沈,唇線冷硬,眼神卻柔得出奇。

那一瞬,謝元嘉心底湧出不合時宜的悸動,過早偷嘗的佳釀,本以為已洩了香氣,不想經年後,還會這樣醉人。

她掩過眸中失神,玩笑道:“真的假的,我可不信。北境的女娘性子爽朗大方,這麽多年沒有一個看得過眼的——”

她話未說完,已被人捧住臉,吻了上來。

唇齒相抵的一剎,謝元嘉心頭猛地一震,連呼吸都被奪去。

蕭策的力道不算粗暴,卻堅決得讓人無從逃避,他掌心滾燙,扣在她臉頰兩側,仿佛要將她整個人牢牢攥進掌中。

她想轉頭避開,卻被他順勢追逐,唇舌交錯,寸寸逼近,直至她受不住了,手抵在他胸前輕輕推,他方放開她。

但手依然掌在她臉頰旁,他抵住她的額頭,“沒有旁人。從來都沒有。

“我只記得,十t四歲那年,把我推在墻角,偷偷吻我的少女。不管她是元嘉妹妹,還是大殿下,我此生,都只對她動過心。”

他眼眸灼熱,“那時離開你,是父命難違,我不得不走。但我現在已經長大了,我可以——”

“別說廢話了。”

她的唇忽然覆了上來,蕭策心如擂鼓,有些不敢置信,他下意識退了一些,有些想問, 她為什麽忽然又……

但於謝元嘉而言,如此好的氛圍,她可不想再去掰扯那些陳年舊事,她手往下去探蕭策的腰帶,輕輕扯開,滿意地摸到了他健碩緊實的腹部。

京城裏的那些白斬雞,少有這麽健碩的身體。

蕭策臉紅起來,他是想跟她重修舊好,但是,這——

他只覺喉嚨被火灼得發燙,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的指尖不疾不徐地游走,將灼熱握在手心裏,不緊不慢地挑撥,套弄。指甲尖輕輕地拂過頂端,似有若無,癢中帶著一絲痛意,令五感都更清晰分明了些。

她太嫻熟,將他的理智玩得幾近崩塌,偏偏還要無辜地望著他。

“元嘉,是不是太快了……”他聲音嘶啞,想要阻止。

見他如此被自己牽著鼻子走的模樣,謝元嘉總算感覺出了口惡氣。

她偏頭在他耳畔低語,氣息灼熱,尾音輕顫:“別裝了,你明明喜歡得要命。”

蕭策憤憤地將她壓進一人多高的草叢裏,怕她跌著,手枕在她後腦勺下,她咯咯直笑,摟著他脖頸,媚眼如絲:“蕭小將軍,我都這麽欺負你了。你還怕我摔痛了嗎?”

他被她一激,大手扯開她衣帶,粗魯地揉搓起她來,大力撕開她的衣服,墊在身下,恨恨道:“我就願意對你好。別管。”

她一邊笑著,一邊順從被他脫掉外衣,雪白的胳膊摟住他,吻他。

蕭策徹底崩潰,撩開她裙擺,掌心粗糙火熱,覆上一揉,她瞬間一僵,隨即軟得像水。

她渾身緊繃,雙腿夾住他的腰,像是無聲的催促。

蕭策猛地一頂,深深沒入,她叫出聲來,席天幕地間,她沒了任何束縛,近來悶在心口的郁結全然消散開來,只剩下極致的快感。

她不需要記得自己是誰,也不需要再去想那些理不清斬不斷的情與愛。

她只需要追隨肉體的快活,忘記,忘記。

謝元嘉眼角不知不覺地滑落一顆眼淚,滴在蕭策心口,他還當是自己勁兒用大了,一怔,停了下來,但他很快察覺不對。

她好似是被傷狠了心,閉著眼,還不住地在掉眼淚。

他溫柔地吻過她濕漉漉的臉頰,“要不要先停一停。”

謝元嘉才不要,她再次摟住他脖頸,吻了上來。

她說:“繼續。”

兩人喘息相纏,他腰身劇烈起落,撞得她幾乎要哭出來,卻又被快感折磨得全身發顫。

夜色吞沒一切,草叢翻湧,幸好今夜無月。

王硯並不奇怪謝行之會在此時找上他,“殿下的來意,我自然知曉。兩萬兩銀並非小數目。”

謝行之頷首:“我自然知曉。但這算是我向你借的。來日,我自會奉還。”

兩萬兩買一個皇子的人情,不算虧。

但王硯笑著搖了搖頭,“不,殿下,我一分不借。”

謝行之蹙眉,王硯即便要拒絕他,也不必如此不留情面,但他既然已經這麽說了,謝行之也就不再強留,站起身來,“如此,告辭了。 ”

“等等,殿下。這兩萬兩,我不借,我只贈給您。”

謝行之頓住腳步,“無功不受祿,條件是什麽。”

王硯笑一笑,“沒有條件。只有一個小小的請求。您放心,我不會挾恩以報。”

謝行之仍有疑慮,猶疑著沒開口。

王硯主動解釋道:“此事,與小四有關。但我不會害她,你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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