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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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品嘗自己的滋味。
陸溪然是被刺眼陽光吵醒的。
睜開惺忪的眼, 看著坐在她梳妝臺前扭來扭去的晏懷，擰緊了眉。
“阿懷，你在作何？”
晏懷扭動的身形頓住, 緩慢的轉過頭來。
陸溪然這才看清了晏懷在做什麽。
衣領大開，斑駁的紅痕毫無規則的暴露在她的面前。
隨著晏懷走近, 她看的更清楚了些。
除了脖頸, 鎖骨，甚至的連下頜都隱隱有些有些紅痕。
陸溪然臉頰發燙，想起自己昨夜醉酒時做出來的事情。
那一刻情緒都在放大, 就連對晏懷的占有也被放大了, 她記得今日要去縣主府，更是記得自己心中有些醜陋的貪念。
便這麽不知足的在晏懷身上留下痕跡。
如今撇過頭來，看都不敢看一眼。
但聽到晏懷說：“我在想, 這些痕跡是否太明顯…”時, 陸溪然的雙眼含著冰霜，就這麽看過去。
晏懷指著紅痕的手指顫了顫, 急急說：“明顯的好。”
“這都是溪然喜歡我的表現。”
晏懷如此表露情緒，倒是沒讓陸溪然心情多好受, 反倒勾起了她的愧疚。
那日在馬車時晏懷說出的話雖然沒有回應, 卻是日夜裏都被她反覆咀嚼。
她意識到了自己和晏懷的不同, 更是明白自己所求在晏懷心中是什麽分量。
這般直白又羞人的話語被她直接說出來，從前的陸溪然或許會惱, 反正日子不過就是這樣過, 只要晏懷在她身邊，那便好了。
可她眼眸含光, 喜悅溢於言表。
陸溪然心中動蕩, 扯著她的衣領, 半跪起身在她耳邊留下一吻，低低的應聲：“…嗯，喜歡你。”
占有和自尊常伴左右，所以陸溪然瞧不見自己藏在心中的念想。
誰知這一番剖白，讓晏懷有些雀躍過了頭，她被鎖住腰肢，淺吻也變成了深深的擁吻。
結束時，陸溪然呼吸不暢，眼眸水潤。
晏懷看的心癢癢的，又親了幾口才露出笑容來。
就算她理解一些陸溪然的‘經營模式’但她袒露喜歡，還是更讓人動容，她認真看著陸溪然，見她眼皮緩緩合上，摟住她在耳邊說：“我方才聽到三姐在掛燈籠，我們去幫忙。”
“接著便要去縣主府，我們晚上回來再親。”
陸溪然手握緊，臉色紅暈更深，有些氣惱。
晏懷見狀拉著她的握緊的拳親吻輕哄：“別氣別氣…”
陸溪然意識到自己過於好哄，一時間情緒更覆雜了起來，遷怒的推晏懷：“快起身，我要換衣服！”
晏懷還是笑，卻滿口答應：“好好！我轉過去不看！”
依照她們的關系，哪裏需要這樣避嫌了？
可陸溪然害羞，晏懷自然還是要配合，不過越是如此也越顯得陸溪然有些小題大做似的，她換衣服的時候想來還是覺得不對，話少了些。
可跟李三姐還有晏琴掛完了紅燈籠，看著帶著滿滿年味的院子，又‘原諒’了晏懷。
這是她即將和晏懷過的第一個年。
也是她們成婚的第四年。
她等回了她的妻子。
------------
朝安縣主府在縣城最遠的地界，倒是距離幾座村落更近些，夏末建成，當時晏懷歸家不久，陸溪然來朝安縣城時兩人都遠遠見過，只是刻意隱瞞的消息誰人也沒想到這是座縣主府。
兩人駕著馬車到時，郡守洪子寒迎在門口，她穿著深緋色官府，腰佩金帶，冷著張臉。
視線打量在晏懷的臉上，偶爾又落在陸溪然的身上。
看陸溪然時神色松動了些，兩人俯身時更是溫下了聲來說：“無需多禮，晏都尉與我平級。”
雖是說的晏懷，但洪子寒的眼眸一直放在陸溪然的身上，仿佛看一眼晏懷便會讓她難受似的。
可這眼神，又讓晏懷難受起來。
她拉住陸溪然的手，輕輕笑著：“昨日忘了與宋長史說，我已經不是什麽都尉，不過一介草民，禮數還是該有的。”
都尉乃是軍中品級，晏懷當日從靖羽營抽調的突然，並未犯錯，不過是傷病難以支撐，隨後便是戰事停下，返回家中，這都尉的名頭若非故人再遇，怕是無人知曉。
她這般推脫，倒也不作假，若非戰事再起，軍中官職，毫無用武之地。
可因著戚元晟，洪子寒還是固執道：“晏都尉，請…”
縣主府紅磚綠瓦，氣派威嚴，嚴格按照皇族等級劃分，只是府中空無一人，暖廬中坐著穿狐襖的戚元晟，發絲披散，嫵媚的眼微微上挑。
看到晏懷進來急忙忙起身：“阿懷，你來了？”
一番動作和稱呼不免讓對面站著的三人紛紛皺眉。
洪子寒收的最快，遲疑的退後了些。
晏懷則是拉緊了陸溪然的手，低聲說：“俯身…”
陸溪然聽罷眉頭舒展，端著禮數與晏懷一同叩見戚元晟。
面對洪子寒如此，面對朝安縣主更是如此。
戚元晟眼裏的笑意淡了淡，聲音微啞：“此處沒有外人，阿懷不必如此多禮。”
“你…帶著她落座便是。”
你和她的重音略有不同，戚元晟沈溺在自己的情緒當中，並未發現三人又在暗流湧動。
洪子寒盯著她，咬牙的聲音被晏懷聽得一清二楚。
此處四人只有她們兩個人是乾元君，晏懷和陸溪然彼此標記常人幾乎感受到帶有那樣意味的信香，但敵意可以。
晏懷雖鈍，但也不傻。
初見忽視，方才在門口有些納悶，可短短幾步她便想清楚了。
洪子寒在敵視她。
陸溪然在…吃醋？
晏懷這樣想並非空穴來風，而是自己的手被陸溪然用著極大的力氣握住，臉色不大好看。
晏懷定了定神，反握住陸溪然的手拉著她走上前去。
既然這裏沒有外人，晏懷也並不想對戚元晟端著那份臣子之心。
今日之所以會赴宴，晏懷也有自己的理由。
桌上多是南境美食，晏懷看清楚後便又隱隱皺眉，戚元晟卻笑的出奇燦爛，旁若無人的對晏懷說：“阿懷，這些都是你在南境喜歡吃的，昨日剛到都還新鮮。”
晏懷從前確實喜歡吃，可那是無可奈何。
南境潮熱，多是些避暑的食材，偶有湯羹也是極少能夠喝到的，戚元晟並未準備那些清涼入口，而是那些打了勝仗，犒勞將士們的羹湯。
還是少見的鹿肉，大補的食材。
這在南境晏懷也只不過喝過兩次，沒什麽肉，多是為了補充些氣血罷了。
這喜歡也摻了假。
所以也沒猶豫，輕輕推走說道：“我喜歡羊肉鍋子，這些食材我原是見都不想見的。”
在南境兩人曾很親密，比尋常戰友要親密的多，但晏懷始終在心中想的和戚元晟都不相同。
那是使命，是不可推卸的責任，她比任何人都想要活著回去。
特殊狀況下產生的情感她見過，只是與自己全然無關。
所以拒絕的生硬，可她又看到陸溪然眼眸微動，在鹿肉湯上看了幾眼，便又拿回湯羹，一勺湯放在陸溪然的嘴邊：“溪然，嘗嘗看。”
陸溪然眨了眨眼，看向伸著脖子，眼眶微紅的戚元晟，幾乎沒猶豫的張開了嘴。
晏懷輕挑下巴問：“好喝嘛？”
“…好喝。”
確實好喝，縣主府的廚子怎麽可能會做不好羹湯呢？
所以陸溪然回答的誠懇，轉過頭來看著臉色泛白的戚元晟道：“多謝縣主。”
戚元晟的手緊了又松，有些聽不進去陸溪然的話，只看著晏懷的下頜，看那淡淡的紅痕。
她已經不再是乾元君了，更不是坤澤君。
所以不清楚兩人到底纏綿有多深，可親密的舉止，暧昧的痕跡，無一不再告訴她。
很親近。
是她此生都無法和晏懷到達的親近。
鹿肉湯很快見底，晏懷溫柔的問陸溪然還要不要喝，陸溪然搖搖頭：“喝不下了。”
來時她們簡單吃過些早飯，李三姐和晏琴準備的，還說等晚些她們回家的時候要一起挑選春聯，晚飯要吃晏懷喜歡的羊肉鍋子。
晏懷喜歡的，陸溪然也在嘗試喜歡。
這是她去嘗鹿肉湯的原因，但她吃不慣，好吃也吃不慣。
就如同晏懷似的，她放下湯勺，一口沒碰。
只是含笑的看著陸溪然，半響才對戚元晟說：“我媳婦做了許多香料帶來，還有最新的藥膚。”
“元晟，你可要好好謝謝你妹媳。”
戚元晟比晏懷大了一歲，從前並未有過如此稱呼，這一下便把兩人的關系拉的又近，又遠。
戚元晟不由得瞪圓了眼睛，隨後又染上哀傷。
聲音很低的說：“我年初才醒過來，這縣主府動工的時候才能下地行走。”
“阿懷，我去寧北村找過你。”
“我猜到了，可你沒找到我，找到了晏民對吧？”
一說起晏民，戚元晟眼睛都紅了，她盯著晏懷開口解釋：“我未聽你說過家中親眷，只顧念著他與你同姓便…”
“無妨的，晏民這人慣常就是偷雞摸狗，無非也就是借你的金錢權勢耀武揚威一陣。”
戚元晟聽的出晏懷的話音，她又在撇清關系。
可想到她這些年來，只有對這樣一個人動心過，在山洞中毫不猶豫反撲過來走向她的人便有濃濃的不甘…
她的手險些給茶杯捏碎，眼眶紅的嚇人，披散的頭發顯得她妖治又羸弱。
“縣主…”
在她身邊握住手心的人是洪子寒，戚元晟想也不想的給她甩開。
‘啪’
茶杯碎落。
晏懷拉著陸溪然站起身來，聲音極淡的說著：“元晟，若是我沒有再遇你，或許我此生都會在愧疚當中度過，當日決斷是我下的，我以為身死在南境的是你，茍活與世的是我。”
“可我如今見到你了，雖是有些傷痛，可你依然可活的恣意。”
“你我雲泥之別，珍惜眼前人吧。”
---------
回到家中，晏懷和陸溪然便隨著晏琴和李三姐還有阿彩去了集市□□聯，挑挑揀揀，最後選了幾幅寓意極好的春聯，阿彩讀了些書，便在晏懷耳邊嘰嘰喳喳的讀。
晏懷點她額頭，重重嘆氣：“你也不能只顧著學醫，也該去學堂念些書！”
“姨母欺負人！我在醫館師父也會叫我認字，我也不過是認錯了兩個字…”
晏懷心情極佳，一路逗弄著阿彩，最後氣的阿彩找陸溪然訴苦：“幹娘你幫幫我，姨母她欺負人！”
陸溪然倒是有些心不在焉，含糊的點頭應下，耳邊兩人拌嘴聲都變的不清醒。
晏懷看了她幾眼沒多說什麽，晚飯後兩人沐浴躺在床上的時候晏懷到底忍不住了。
她把人衣襟解開，陸溪然噌的就紅了臉，可看著她卻沒什麽其他動作，只是覆在胸口淺吻，手放在晏懷的頭頂，啞聲問：“你怎麽了？”
“你還問我？該是我問你吧！”
晏懷做起了身來，有些控訴意味的開口：“從縣主府回來你便不怎麽吭聲，心思都不在我的身上。”
“你在想誰？洪子寒還是戚元晟？”
吃味的時候誰都沒辦法認真思考，陸溪然如此，晏懷也是如此。
氣的嘴巴鼓鼓的晏懷見陸溪然只是出神看她，又埋進她的脖頸去，又啃又咬。
已經標記過陸溪然哪裏能承受得住這樣的撩/撥，沒多久眼底便泛著淚，無力的抵在晏懷肩上，開口求饒：“…別欺負我。”
越是動情，陸溪然心底有些什麽東西就仿佛破殼而出似的。
最近她總覺得晏懷有些不一樣。
不，應該是從她開店之後，看似乖巧懵懂，實則她心中什麽都懂。
知道戴著面罩討好她，知道在她心中仿徨時，變得強勢不饒人。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縣主的心思？”
埋在陸溪然果肉處的晏懷緩緩擡頭，眼珠轉動了下，還未等開口，陸溪然便扯住她的頭發讓她坐起來，她則盤腿坐起，還未坐穩便聽到她說起那令人燥熱的話：“溪然…這不上不下的，你不難受？”
陸溪然紅著眼瞪她：“…說你該說的事情.”
“在冰嬉節時是有些茫然無措，後來我想通了，多年戰友活著，也未嘗不是好事？
“可她又來了店鋪中。”
“我那時覺得她看我那眼神不對，好像你把我綁起來那次時的眼神，想要把我吃掉…”
陸溪然聽著聽著，不知道這話怎麽就扯到了自己的身上。
本就行進一半的狀態，更覺得難受了些。
她咬著唇，張口想要反駁：“我何時…唔！”接下來的話便被晏懷給吞了下去。
熟悉又陌生的海棠香混了進去。
陸溪然意識到晏懷在做什麽的時候，用力推她，可雙手卻被抓住，高高擡起。
而又因為一句話，整個人都軟了下來。
“陸溪然，世界紛亂，都不及我這般擁有你。”
盤根錯節的枝丫把晏懷圍在其中，她隱約聽見陸溪然帶著哭腔的質問：“…這些話都是從哪裏學來的？”
“沒學，就是從前自以為是的想把你推開。”
“徹底看清楚你的心後，這些話就常在我的心中，想告訴你而已。”
為陸溪然好是真的，不想拖累也是真的。
那是因為她還有良知，不想拖累陸溪然。
可究其原因難道就不是因為陸溪然苦等她多年，若是換來個殘廢無能的乾元君而怨恨嘛？
是的。
人都有劣根，晏懷也有。
她就是不想陸溪然那般怨她，所以她唯唯諾諾，看不清自己的心之前什麽都不敢，看懂了。
只有一往無前。
看懂了戚元晟的心也是，因為她的心裏只想裝下陸溪然，自私又涼薄。
她渡給陸溪然陣陣香氣，見她嫌棄又臉紅的樣子，忍不住壞笑道：“今夜漫長，阿姐也好好品嘗一番自己的滋味。”
【作者有話說】
[黃心]我，感覺是有點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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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嘗自己的滋味。
陸溪然是被刺眼陽光吵醒的。
睜開惺忪的眼, 看著坐在她梳妝臺前扭來扭去的晏懷，擰緊了眉。
“阿懷，你在作何？”
晏懷扭動的身形頓住, 緩慢的轉過頭來。
陸溪然這才看清了晏懷在做什麽。
衣領大開，斑駁的紅痕毫無規則的暴露在她的面前。
隨著晏懷走近, 她看的更清楚了些。
除了脖頸, 鎖骨，甚至的連下頜都隱隱有些有些紅痕。
陸溪然臉頰發燙，想起自己昨夜醉酒時做出來的事情。
那一刻情緒都在放大, 就連對晏懷的占有也被放大了, 她記得今日要去縣主府，更是記得自己心中有些醜陋的貪念。
便這麽不知足的在晏懷身上留下痕跡。
如今撇過頭來，看都不敢看一眼。
但聽到晏懷說：“我在想, 這些痕跡是否太明顯…”時, 陸溪然的雙眼含著冰霜，就這麽看過去。
晏懷指著紅痕的手指顫了顫, 急急說：“明顯的好。”
“這都是溪然喜歡我的表現。”
晏懷如此表露情緒，倒是沒讓陸溪然心情多好受, 反倒勾起了她的愧疚。
那日在馬車時晏懷說出的話雖然沒有回應, 卻是日夜裏都被她反覆咀嚼。
她意識到了自己和晏懷的不同, 更是明白自己所求在晏懷心中是什麽分量。
這般直白又羞人的話語被她直接說出來，從前的陸溪然或許會惱, 反正日子不過就是這樣過, 只要晏懷在她身邊，那便好了。
可她眼眸含光, 喜悅溢於言表。
陸溪然心中動蕩, 扯著她的衣領, 半跪起身在她耳邊留下一吻，低低的應聲：“…嗯，喜歡你。”
占有和自尊常伴左右，所以陸溪然瞧不見自己藏在心中的念想。
誰知這一番剖白，讓晏懷有些雀躍過了頭，她被鎖住腰肢，淺吻也變成了深深的擁吻。
結束時，陸溪然呼吸不暢，眼眸水潤。
晏懷看的心癢癢的，又親了幾口才露出笑容來。
就算她理解一些陸溪然的‘經營模式’但她袒露喜歡，還是更讓人動容，她認真看著陸溪然，見她眼皮緩緩合上，摟住她在耳邊說：“我方才聽到三姐在掛燈籠，我們去幫忙。”
“接著便要去縣主府，我們晚上回來再親。”
陸溪然手握緊，臉色紅暈更深，有些氣惱。
晏懷見狀拉著她的握緊的拳親吻輕哄：“別氣別氣…”
陸溪然意識到自己過於好哄，一時間情緒更覆雜了起來，遷怒的推晏懷：“快起身，我要換衣服！”
晏懷還是笑，卻滿口答應：“好好！我轉過去不看！”
依照她們的關系，哪裏需要這樣避嫌了？
可陸溪然害羞，晏懷自然還是要配合，不過越是如此也越顯得陸溪然有些小題大做似的，她換衣服的時候想來還是覺得不對，話少了些。
可跟李三姐還有晏琴掛完了紅燈籠，看著帶著滿滿年味的院子，又‘原諒’了晏懷。
這是她即將和晏懷過的第一個年。
也是她們成婚的第四年。
她等回了她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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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安縣主府在縣城最遠的地界，倒是距離幾座村落更近些，夏末建成，當時晏懷歸家不久，陸溪然來朝安縣城時兩人都遠遠見過，只是刻意隱瞞的消息誰人也沒想到這是座縣主府。
兩人駕著馬車到時，郡守洪子寒迎在門口，她穿著深緋色官府，腰佩金帶，冷著張臉。
視線打量在晏懷的臉上，偶爾又落在陸溪然的身上。
看陸溪然時神色松動了些，兩人俯身時更是溫下了聲來說：“無需多禮，晏都尉與我平級。”
雖是說的晏懷，但洪子寒的眼眸一直放在陸溪然的身上，仿佛看一眼晏懷便會讓她難受似的。
可這眼神，又讓晏懷難受起來。
她拉住陸溪然的手，輕輕笑著：“昨日忘了與宋長史說，我已經不是什麽都尉，不過一介草民，禮數還是該有的。”
都尉乃是軍中品級，晏懷當日從靖羽營抽調的突然，並未犯錯，不過是傷病難以支撐，隨後便是戰事停下，返回家中，這都尉的名頭若非故人再遇，怕是無人知曉。
她這般推脫，倒也不作假，若非戰事再起，軍中官職，毫無用武之地。
可因著戚元晟，洪子寒還是固執道：“晏都尉，請…”
縣主府紅磚綠瓦，氣派威嚴，嚴格按照皇族等級劃分，只是府中空無一人，暖廬中坐著穿狐襖的戚元晟，發絲披散，嫵媚的眼微微上挑。
看到晏懷進來急忙忙起身：“阿懷，你來了？”
一番動作和稱呼不免讓對面站著的三人紛紛皺眉。
洪子寒收的最快，遲疑的退後了些。
晏懷則是拉緊了陸溪然的手，低聲說：“俯身…”
陸溪然聽罷眉頭舒展，端著禮數與晏懷一同叩見戚元晟。
面對洪子寒如此，面對朝安縣主更是如此。
戚元晟眼裏的笑意淡了淡，聲音微啞：“此處沒有外人，阿懷不必如此多禮。”
“你…帶著她落座便是。”
你和她的重音略有不同，戚元晟沈溺在自己的情緒當中，並未發現三人又在暗流湧動。
洪子寒盯著她，咬牙的聲音被晏懷聽得一清二楚。
此處四人只有她們兩個人是乾元君，晏懷和陸溪然彼此標記常人幾乎感受到帶有那樣意味的信香，但敵意可以。
晏懷雖鈍，但也不傻。
初見忽視，方才在門口有些納悶，可短短幾步她便想清楚了。
洪子寒在敵視她。
陸溪然在…吃醋？
晏懷這樣想並非空穴來風，而是自己的手被陸溪然用著極大的力氣握住，臉色不大好看。
晏懷定了定神，反握住陸溪然的手拉著她走上前去。
既然這裏沒有外人，晏懷也並不想對戚元晟端著那份臣子之心。
今日之所以會赴宴，晏懷也有自己的理由。
桌上多是南境美食，晏懷看清楚後便又隱隱皺眉，戚元晟卻笑的出奇燦爛，旁若無人的對晏懷說：“阿懷，這些都是你在南境喜歡吃的，昨日剛到都還新鮮。”
晏懷從前確實喜歡吃，可那是無可奈何。
南境潮熱，多是些避暑的食材，偶有湯羹也是極少能夠喝到的，戚元晟並未準備那些清涼入口，而是那些打了勝仗，犒勞將士們的羹湯。
還是少見的鹿肉，大補的食材。
這在南境晏懷也只不過喝過兩次，沒什麽肉，多是為了補充些氣血罷了。
這喜歡也摻了假。
所以也沒猶豫，輕輕推走說道：“我喜歡羊肉鍋子，這些食材我原是見都不想見的。”
在南境兩人曾很親密，比尋常戰友要親密的多，但晏懷始終在心中想的和戚元晟都不相同。
那是使命，是不可推卸的責任，她比任何人都想要活著回去。
特殊狀況下產生的情感她見過，只是與自己全然無關。
所以拒絕的生硬，可她又看到陸溪然眼眸微動，在鹿肉湯上看了幾眼，便又拿回湯羹，一勺湯放在陸溪然的嘴邊：“溪然，嘗嘗看。”
陸溪然眨了眨眼，看向伸著脖子，眼眶微紅的戚元晟，幾乎沒猶豫的張開了嘴。
晏懷輕挑下巴問：“好喝嘛？”
“…好喝。”
確實好喝，縣主府的廚子怎麽可能會做不好羹湯呢？
所以陸溪然回答的誠懇，轉過頭來看著臉色泛白的戚元晟道：“多謝縣主。”
戚元晟的手緊了又松，有些聽不進去陸溪然的話，只看著晏懷的下頜，看那淡淡的紅痕。
她已經不再是乾元君了，更不是坤澤君。
所以不清楚兩人到底纏綿有多深，可親密的舉止，暧昧的痕跡，無一不再告訴她。
很親近。
是她此生都無法和晏懷到達的親近。
鹿肉湯很快見底，晏懷溫柔的問陸溪然還要不要喝，陸溪然搖搖頭：“喝不下了。”
來時她們簡單吃過些早飯，李三姐和晏琴準備的，還說等晚些她們回家的時候要一起挑選春聯，晚飯要吃晏懷喜歡的羊肉鍋子。
晏懷喜歡的，陸溪然也在嘗試喜歡。
這是她去嘗鹿肉湯的原因，但她吃不慣，好吃也吃不慣。
就如同晏懷似的，她放下湯勺，一口沒碰。
只是含笑的看著陸溪然，半響才對戚元晟說：“我媳婦做了許多香料帶來，還有最新的藥膚。”
“元晟，你可要好好謝謝你妹媳。”
戚元晟比晏懷大了一歲，從前並未有過如此稱呼，這一下便把兩人的關系拉的又近，又遠。
戚元晟不由得瞪圓了眼睛，隨後又染上哀傷。
聲音很低的說：“我年初才醒過來，這縣主府動工的時候才能下地行走。”
“阿懷，我去寧北村找過你。”
“我猜到了，可你沒找到我，找到了晏民對吧？”
一說起晏民，戚元晟眼睛都紅了，她盯著晏懷開口解釋：“我未聽你說過家中親眷，只顧念著他與你同姓便…”
“無妨的，晏民這人慣常就是偷雞摸狗，無非也就是借你的金錢權勢耀武揚威一陣。”
戚元晟聽的出晏懷的話音，她又在撇清關系。
可想到她這些年來，只有對這樣一個人動心過，在山洞中毫不猶豫反撲過來走向她的人便有濃濃的不甘…
她的手險些給茶杯捏碎，眼眶紅的嚇人，披散的頭發顯得她妖治又羸弱。
“縣主…”
在她身邊握住手心的人是洪子寒，戚元晟想也不想的給她甩開。
‘啪’
茶杯碎落。
晏懷拉著陸溪然站起身來，聲音極淡的說著：“元晟，若是我沒有再遇你，或許我此生都會在愧疚當中度過，當日決斷是我下的，我以為身死在南境的是你，茍活與世的是我。”
“可我如今見到你了，雖是有些傷痛，可你依然可活的恣意。”
“你我雲泥之別，珍惜眼前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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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晏懷和陸溪然便隨著晏琴和李三姐還有阿彩去了集市□□聯，挑挑揀揀，最後選了幾幅寓意極好的春聯，阿彩讀了些書，便在晏懷耳邊嘰嘰喳喳的讀。
晏懷點她額頭，重重嘆氣：“你也不能只顧著學醫，也該去學堂念些書！”
“姨母欺負人！我在醫館師父也會叫我認字，我也不過是認錯了兩個字…”
晏懷心情極佳，一路逗弄著阿彩，最後氣的阿彩找陸溪然訴苦：“幹娘你幫幫我，姨母她欺負人！”
陸溪然倒是有些心不在焉，含糊的點頭應下，耳邊兩人拌嘴聲都變的不清醒。
晏懷看了她幾眼沒多說什麽，晚飯後兩人沐浴躺在床上的時候晏懷到底忍不住了。
她把人衣襟解開，陸溪然噌的就紅了臉，可看著她卻沒什麽其他動作，只是覆在胸口淺吻，手放在晏懷的頭頂，啞聲問：“你怎麽了？”
“你還問我？該是我問你吧！”
晏懷做起了身來，有些控訴意味的開口：“從縣主府回來你便不怎麽吭聲，心思都不在我的身上。”
“你在想誰？洪子寒還是戚元晟？”
吃味的時候誰都沒辦法認真思考，陸溪然如此，晏懷也是如此。
氣的嘴巴鼓鼓的晏懷見陸溪然只是出神看她，又埋進她的脖頸去，又啃又咬。
已經標記過陸溪然哪裏能承受得住這樣的撩/撥，沒多久眼底便泛著淚，無力的抵在晏懷肩上，開口求饒：“…別欺負我。”
越是動情，陸溪然心底有些什麽東西就仿佛破殼而出似的。
最近她總覺得晏懷有些不一樣。
不，應該是從她開店之後，看似乖巧懵懂，實則她心中什麽都懂。
知道戴著面罩討好她，知道在她心中仿徨時，變得強勢不饒人。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縣主的心思？”
埋在陸溪然果肉處的晏懷緩緩擡頭，眼珠轉動了下，還未等開口，陸溪然便扯住她的頭發讓她坐起來，她則盤腿坐起，還未坐穩便聽到她說起那令人燥熱的話：“溪然…這不上不下的，你不難受？”
陸溪然紅著眼瞪她：“…說你該說的事情.”
“在冰嬉節時是有些茫然無措，後來我想通了，多年戰友活著，也未嘗不是好事？
“可她又來了店鋪中。”
“我那時覺得她看我那眼神不對，好像你把我綁起來那次時的眼神，想要把我吃掉…”
陸溪然聽著聽著，不知道這話怎麽就扯到了自己的身上。
本就行進一半的狀態，更覺得難受了些。
她咬著唇，張口想要反駁：“我何時…唔！”接下來的話便被晏懷給吞了下去。
熟悉又陌生的海棠香混了進去。
陸溪然意識到晏懷在做什麽的時候，用力推她，可雙手卻被抓住，高高擡起。
而又因為一句話，整個人都軟了下來。
“陸溪然，世界紛亂，都不及我這般擁有你。”
盤根錯節的枝丫把晏懷圍在其中，她隱約聽見陸溪然帶著哭腔的質問：“…這些話都是從哪裏學來的？”
“沒學，就是從前自以為是的想把你推開。”
“徹底看清楚你的心後，這些話就常在我的心中，想告訴你而已。”
為陸溪然好是真的，不想拖累也是真的。
那是因為她還有良知，不想拖累陸溪然。
可究其原因難道就不是因為陸溪然苦等她多年，若是換來個殘廢無能的乾元君而怨恨嘛？
是的。
人都有劣根，晏懷也有。
她就是不想陸溪然那般怨她，所以她唯唯諾諾，看不清自己的心之前什麽都不敢，看懂了。
只有一往無前。
看懂了戚元晟的心也是，因為她的心裏只想裝下陸溪然，自私又涼薄。
她渡給陸溪然陣陣香氣，見她嫌棄又臉紅的樣子，忍不住壞笑道：“今夜漫長，阿姐也好好品嘗一番自己的滋味。”
【作者有話說】
[黃心]我，感覺是有點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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