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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049 大肆操辦 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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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049 大肆操辦 成功。

青雀宮內, 金絲楠木梁柱纏繞著金絲幔帳,鮫綃宮燈裏夜明珠泛著柔光,連地磚縫隙都填著玳瑁細片。一只毛色鮮亮的紅嘴鸚哥, 在金絲籠中上躥下跳,偶爾發出幾聲尖銳啼鳴。甜膩的香風源自南洋沈水香,其價堪比黃金, 連皇後宮中也不曾這般靡費。

蕭貴妃慵懶地倚在貴妃榻上, 纖纖玉指舒展開,宮女正小心翼翼地用玉簪挑著鮮紅的鳳仙花汁,準備為她染指甲。

一名小太監屏息跪在階下,低聲稟報了宮外慈助榜的最新情況。當聽到“蕭家”之名赫然列在“錦榮布莊劉大福”之下時,貴妃撥弄玉鐲的手指猛地一頓。

“哢嚓——”一聲脆響。

盛著鳳仙花汁的瓷碗被她狠狠摜在地上, 頓時汁液四濺, 在光潔的金磚上暈開一大片觸目驚心的紅, 刺目得如同鮮血。

“好個不知死活的賤蹄子!”蕭貴妃恨得咬牙切齒, 美艷的面容因憤怒而扭曲,“全望京的世家都掛著零, 偏把我蕭家擺在最前頭, 讓個賤籍商戶踩在頭頂示眾,全城百姓都來看笑話。她這是存心要打本宮的臉, 要將我蕭家釘在恥辱柱上,殺雞儆猴!”

她胸口劇烈起伏,眼中寒光凜冽。

正如她所料, 這些圍觀的百姓,能認得幾個高門顯貴?排在最前面的那個“零蛋”,必然成為眾矢之的,被肆意嘲笑。無論按爵位、權勢還是資歷, 都輪不到蕭家來當這個“出頭鳥”。

嚴令蘅此舉,惡意昭然若揭。

深吸了幾口氣,蕭貴妃強壓下翻騰的怒火,冷聲問:“除了那商戶,還有誰家捐了?”

小太監頭垂得更低:“回娘娘,目前只有皇後娘娘的母家,魏國公府派人捐了。”

出乎意料的,蕭貴妃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竟“咯咯”地笑了起來,笑聲如銀鈴般清脆,與方才的暴怒判若兩人,變臉之快令人心驚。

她接過宮女遞上的新茶,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臉上已是一片雲淡風輕的譏誚。

“呵,本宮當有多大本事,原來就這點伎倆。”她紅唇微勾,眼波流轉間盡是輕蔑,“拉上皇後娘家,再逼我蕭家低頭,就想讓滿朝文武乖乖就範。嚴家這丫頭,還是太嫩了,想用這種法子逼捐。殊不知那些老謀深算的東西,銀子進了口袋,還想讓他們吐出來,比登天還難。本宮倒要看看,她這出獨角戲,能唱到幾時。”

殿內香暖,一派篤定與悠閑。

然而,蕭貴妃的嗤笑還在空氣中尚未散去,不過盞茶光景,情勢便如風雷驟變。

先是裴府家丁跌跌撞撞跑來稟報,說府外車馬擁堵,各府大管事持著拜帖和禮單,求見三奶奶。

未等嚴令蘅吩咐,第二波、第三波人馬已接踵而至。英國公府、鎮北侯府、吏部尚書府……那些在榜單上尚且掛零的府邸,都派來了有頭有臉的大管事,一輛輛滿載物資的馬車將門前的長街堵得水洩不通。

眼見府門前聲浪鼎沸,春花嗓音已略顯沙啞,嚴令蘅溫言讓她退至身旁歇息。

她目光沈靜,掃過水洩不通的長街,心念電轉,隨即對管家果斷下令:“即刻挑選三四十名嗓門洪亮、機靈可靠的小廝,兩人一組,分派至望京各處。東西兩市口、朱雀大街中心……”

她語氣微頓,著重強調:“特別是宮門外張榜處,凡人群聚集之地,皆需有人。如同往年科舉唱名一般,將此刻起每一筆捐贈,無論是世家還是商賈,皆高聲唱出,務使全城共聞。”

管家心領神會,立刻領命而去。不過一盞茶的功夫,訓練有素的小廝們便兩人一隊,手持剛剛謄抄好的最新捐單,奔赴各自指定的位置。

很快,整座京城仿佛被點燃了。

宮門外,禦榜之下,洪亮的唱喏聲壓過了所有喧囂:“英國公府,捐上等棉布一千匹,藥材五十箱。”

繁華的東西兩市,采購的百姓被唱名聲吸引,紛紛駐足:“錦榮布莊劉大福東家,再加捐細棉布兩百匹。”

朱雀大街的酒樓茶肆間,聞聲探窗而出的人們聽到:“吏部尚書府,捐糧三千石,白銀八千兩。”

此起彼伏的唱名聲,如同插上翅膀,從各個角落匯聚成一股巨大的聲浪,席卷了整個望京。這已不再是裴府門前的盛事,而是真正成為了全城矚目的焦點。信息的不對等被徹底打破,任何世家大族的沈默,在此刻都顯得無比刺眼。

嚴令蘅坐鎮裴府中樞,聽著各路人馬反饋回來的消息,唇角微揚。這一招,讓全望京的百姓,都來監督世家大族們,將輿論的壓力放大到了極致,也把她這場“慈善榜”,真正唱成了一出無人敢缺席的大戲。

青雀宮內甜膩的香風依舊,蕭貴妃剛染好丹蔻,正慵懶地伸展十指欣賞。鮮紅的指甲襯得她肌膚勝雪,指如削蔥,端的是嬌艷無雙。

“娘娘這指甲染得真真是極好,”貼身宮女小心翼翼地捧著她的手,“這般鮮亮的顏色,滿宮裏再找不出第二個人能襯得起。”

正在此時,先前打探消息的小太監連滾帶爬地進來,撲倒在地顫聲稟報:“娘娘,大事不好,外頭全亂套了!”

蕭貴妃眉頭微蹙,漫不經心地道:“慌什麽,慢慢說。”

小太監喘著氣,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裴府門前車馬堵了整條街,滿城的百姓都在看熱鬧。那嘉寧縣主派了小廝在四處街口唱名,但凡有捐贈的,立刻嚷得全城皆知。如今不僅是世家,連那些商賈都跟瘋了似的,拼命加捐,就為在榜上爭個前排!”

蕭貴妃撫弄指甲的動作驟然一頓,她何等精明,瞬間就明白了嚴令蘅的毒計。讓商賈與世家同榜競爭,用虛名做餌,逼著所有人大出血。

“好個刁鉆的賤蹄子!”她咬牙切齒,聲音裏淬著冰,“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世家,平日讓他們捐些銀錢比登天還難。如今倒好,一張榜單就引得那些賤籍商戶爭相獻媚,把價碼擡得天高。捐贈全然變了味,成了爭名奪利的戲碼。”

她猛地站起身,猩紅的裙裾在青玉磚上,綻開一朵怒放的花。

“世家們怕露富招禍,可更怕丟人現眼。這賤人把榜單傳得滿城風雨,就是要讓他們無處遁形。粗鄙武夫生出來的,果然不是什麽好東西。規矩禮儀沒學多少,倒是把市井商賈那套下作手段學了個十足,渾身銅臭味!”

她惱恨交加,指甲都深深嵌進掌心裏,強壓著怒火,冷聲問:“蕭家眼下捐了多少?”

“回娘娘的話,家主已加捐兩次,現排第二十名。”小太監聲音越來越低,“但縣主放話,截榜時只留前十名張榜傳唱,家主正猶豫是否再爭。”

“糊塗!”貴妃猛地一拍案幾,急聲道,“爹怎麽這般短視?本宮在宮中忍氣吞聲,肅王在軍中吃苦受累,為的是什麽?不就是蕭家的前程。若連慈善榜前十都進不去,談何爭那通天之路。快去告訴爹,不惜一切代價,必須給本宮擠進前十!”

小太監連聲應著,慌忙退下。

殿內重歸寂靜,只餘熏香裊裊。

蕭貴妃頹然坐回榻上,胸口劇烈起伏,只覺一股惡氣堵得心口發疼。明知這是對方設下的圈套,可為了蕭家的顏面和前途,她卻不得不眼睜睜看著全家往火坑裏跳。其他世家何嘗不是如此,但為了那點虛名,眾人都只能明知故犯。

憤懣之下,她狠狠一捶桌面,卻聽“哢嚓”一聲細響,右手無名指上那根艷紅的長指甲,竟齊根斷裂。十指連心,劇痛鉆心,血珠瞬間沁出,染紅了指尖。

蕭貴妃臉色蒼白,淚珠都疼得落了下來,視線模糊間,她盯著那斷甲殘紅,仿佛看見了自己與家族此刻的窘迫狼狽,終於失控痛罵:“嚴令蘅,你這掃把星,陰毒得很,本宮與你勢不兩立!”

*

龍乾宮裏,皇帝正在和幾位重臣開會,結束後,其餘人躬身退去,卻獨獨留下裴鴻儒。

“裴卿,”皇帝端起茶盞,語氣聽不出喜怒,“朕剛聽聞,嘉寧縣主今日舉辦的慈助榜,很是熱鬧啊。”

裴相心頭一凜,立刻躬身:“陛下明鑒,小輩行事孟浪,些許喧嘩,擾了聖聽,臣惶恐。”

“孟浪?”皇帝輕笑一聲,眼底卻帶著幾分玩味,“朕看是高明得很。不過半日工夫,全民沸騰,爭相捐贈,連朕在深宮中都聽聞百姓交口稱讚。”

“陛下謬讚。”裴鴻儒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極低,“全賴陛下與皇後娘娘信重,給予機會,方能略盡綿薄之力。些許微末之功,實不敢當如此盛譽。”

皇帝擺擺手,目光銳利了幾分:“朕看不是謬讚,她能讓世家商賈爭相解囊,那是她有本事。此事若交給旁人去辦,怕是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一開始,除了魏國公有動靜,其餘那些個錦衣玉食、安享尊榮的勳貴們,哪個不是紋絲不動,裝聾作啞?若非嘉寧這番風光大辦,只怕前線的將士,還得苦等。”

他踱回禦案前,指尖輕輕點著桌面:“這張‘慈助榜’,設得妙啊。把人心、名利、時勢,都算了進去。裴愛卿,你裴家確實是得了個有膽識、有格局、更有手段的好兒媳。”

這番誇獎,字字千斤,敲在裴相心上。

他深深俯首,語氣愈發恭謹:“陛下天恩,臣闔家感激不盡。嚴氏年幼,偶有些許機巧,亦是陛下聖德感召,皇後娘娘提攜之功。裴家上下,唯有竭誠效忠,以報陛下。”

“嗯。”皇帝淡淡應了一聲,心知這老家夥慣會說場面話,頓覺無趣,揮了揮手道,“去吧,告訴嘉寧,朕記她一功。”

等出了宮殿,裴鴻儒臉上的感激之色頓消,只剩下一片深思。多年的宦海生涯,讓他習慣性地揣測起聖心。方才那句誇讚,究竟是真心嘉許,還是別有深意?

他回到相府書房,面色沈郁,立刻命人喚來了嚴令蘅。

“今日之事,你做得太過。”他開門見山,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攤子鋪得太大,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你應當明白。見好就收,方是長久之道,否則容易惹來災禍。”

嚴令蘅眸光清亮,並無懼色:“父親,邊關將士浴血奮戰,我等在後方籌措糧草軍資,乃是堂堂正正的大義。為此事,些許風險,兒媳認為值得承擔。”

“大義?”裴鴻儒眉頭緊鎖,“既是大義,便該行得光明磊落。你設這慈恩榜,借商賈之力擡價,更將蕭家置於火上烤,這般算計,豈非玷汙了這‘大義’二字?”

嚴令蘅沈默片刻,並非被說服,而是清晰地意識到,公公久居相位,思維已固於朝堂權衡與帝王心術的牢籠,與自己行事之道截然不同,再多的爭辯也只是徒費唇舌。

“父親的教誨,兒媳知道了。”她行了一禮,語氣平靜無波,“門外事務繁雜,兒媳先行告退。”

說罷,不再多言,轉身便走。

她的背脊挺直,步伐沈穩,心底卻是一片冷然。道不同,不相為謀。該怎麽做,她自有主張。

嚴令蘅剛離開不久,陳嵐便聞訊趕來,臉上帶著急切:“我聽說你叫了三兒媳來訓話,她今日為府裏掙了多大的臉面,你不嘉獎反倒打壓,這是何道理?”

裴鴻儒嘆了口氣,語氣沈重:“婦人見識!你只看到表面的風光,可曾看到內裏的風險?今日陛下獨獨留下我,親口提及她鬧出的動靜太大,這難道是純粹的讚許嗎?其中必有警示之意。”

陳嵐一怔,隨即反駁:“這警示之意,是你自己揣測的吧?陛下分明就是在誇她會辦事!”

“為官之道,重在揣摩上意,陛下豈會將話挑明?我官至宰相,若連這點弦外之音都聽不出,豈不是白在這朝堂數十年?”裴鴻儒語氣帶著幾分疲憊的激動。

“我看你是做官做得,心都成了蜂窩煤,盡是窟窿眼兒!”陳嵐又氣又急,“陛下若真不滿,何須通過皇後娘娘將此事交予兒媳?他讓一個內宅女子去操辦,而非交由前朝官員,本身就說明這不是官場之事。你拿官場那套來揣度,才是真正的不可理喻!”

裴鴻儒被妻子連珠炮似的話噎得一滯,隨即沈下臉來:“你不在朝堂之上,如何能懂其中關竅?陛下行事,豈會無的放矢?一舉一動,皆是為江山社稷。”

陳嵐聞言,氣得冷笑連連,指尖幾乎要戳到他的鼻尖:“是是是,就你懂,就你裴相爺一雙慧眼,能窺見九重天意。我們這些後宅婦人,都是睜眼的瞎子。可你看清了什麽?你只看得見帝王心術,看不見人心向背;你只算得透朝堂權衡,算不透將士們在邊關缺衣少藥的血淚!我看你不是慧眼,是叫那官場的汙濁迷了心竅,老眼昏花!”

夫妻倆誰也說服不了誰,鬧了個不歡而散。

次日清晨,嚴令蘅請安後,直言不諱道:“母親,今日募捐之事,兒媳想去嚴府操辦。若有人來尋,煩請府中管事告知一聲,引他們去將軍府即可。”

陳嵐聞言便知,這是兒媳不願與裴鴻儒再生沖突的體貼之舉,索性將攤子挪回娘家。

她非但不勸,反而爽快應下,眼中閃過一抹讚許:“相府門庭到底拘束,不如將軍府開闊。昨日鼓樂喧天的,老太太也念叨著嫌吵。”

她略一思忖,語氣愈發果斷,“今日讓你兩位嫂嫂和知意都跟著去。不,我也一同去。咱們娘幾個,就把這事兒辦得風風光光,定要比昨日更熱鬧!”

一刻鐘後,五位女眷分乘三輛青綢馬車,在晨光中駛向將軍府。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的聲響,恰似戰鼓輕擂,為這場即將掀起的風雲再添聲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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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補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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