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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044 深夜破解 密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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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044 深夜破解 密文。

裴知鶴仔細翻檢了多寶閣的每一個抽屜, 又拉開梳妝臺的每一個暗格,皆一無所獲。他蹙起眉頭,心道:莫非是被她察覺後, 藏到更隱秘的地方了?

不甘心就此放棄,他再次環顧四周,確認院內寂靜無人後, 竟撩起袍角, 毫不猶豫地俯身趴在了地上,撅著個屁股找起來。這姿勢著實醜態,但此刻也顧不得什麽世家公子的風度了。

他借著從窗戶透進的微光,仔細搜尋著床下、櫃腳等各個犄角旮旯。

指尖忽然觸到一處刁鉆的拐角,他微微一探, 竟真的摸到一個硬物。掏出來一看, 正是那枚翠綠玉扳指。

它被遺棄在此處不知多久, 表面已蒙了一層細灰。

裴知鶴用袖口仔細擦幹凈, 扳指在光下透出溫潤的光澤。他將其置於掌心,細細把玩著, 眉頭漸漸挑起。

雖然當時從酒樓窗內伸出的那只手, 距離甚遠,細節模糊。但此刻, 這枚扳指的出現,以及當時砸過來的目的,是為了替嚴令武解圍。這一切都足夠讓他確信, 當日那精準的一擊,正是出自嚴令蘅之手。

他並未放回原處,而是小心翼翼地納入懷中貼身藏好。

夫人,這筆賬得找個機會好好算一算。

夫妻二人在將軍府用過晚膳後, 才乘車返回相府。相較於將軍府那份帶著悲壯的低沈,相府的氣氛更顯凝滯壓抑,下人們步履匆匆,眼神躲閃,透著一種人人自危的惶恐。

二人先去主院向陳嵐回話,她細細問了嚴家眾人的情形,聽聞許清和葉蓁強撐精神的模樣,不免唏噓。

她拉著嚴令蘅的手,特地壓低聲音叮囑:“朝廷如今為西北戰事忙得焦頭爛額,你們父親也是一籌莫展,心情難免焦躁。這幾日若無要事,你們便盡量在自己院裏待著,少往他跟前去,免得觸了眉頭。”

兩人自然應下,恰在此時,裴相身邊的長隨裴忠躬身進來,恭敬道:“三爺,相爺請您去書房一趟。”

嚴令蘅下意識看了他一眼,臉上露出幾分擔憂的表情。

裴知鶴回她一個安撫的眼神,溫聲道:“想必是父親要詢問岳父家中的情況,我去去就回。”

裴知鶴隨著下人來到前院書房,一進門,便感到一股比府中其他地方更凝重的低壓。裴鴻儒坐在寬大的書案後,面前攤著堆公文,眉宇間是化不開的焦灼與疲憊,似在苦思,又像在發呆。

“父親。”裴知鶴躬身行禮。

裴鴻儒擡手示意他近前,從一疊文書最下方,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張紙,鋪在書案上。紙上謄寫著幾個扭曲怪異、似字非畫的符號,墨跡深淺不一,透著一股邪異。

“你看看這個,”裴相指向那些符號,目光銳利地看向兒子,“你素日博覽雜書,見識不拘一格,可曾看出些什麽門道?”

裴知鶴凝目看去,紙上的符號初看雜亂無章,如頑童信手塗鴉,透著一股蠻荒的詭異。但細辨之下,那盤曲的筆畫、星鬥般的點綴,卻勾起一絲模糊的熟悉感。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瞇起眼,指尖無意識地在膝上輕劃,思緒沈入過往博覽的雜書瀚海之中。

裴鴻儒見他並未立刻回答,反而露出深思的神情,心中不由一動,燃起一絲希望。他屏住呼吸,不敢發出絲毫聲響,生怕打斷了兒子的思路,眼中充滿了緊張的期待。

書房內靜得只剩下蠟燭燃燒的劈啪聲。

半晌,他擡起頭,語氣帶著不確定的謹慎:“兒子似乎有些印象。若沒記錯,應是在一本前朝遺留的《西域異志》殘卷中,見過類似的字符。書中提及,鬼方部族內部使用的一種密文,非其貴族核心,不得傳授。”

“鬼方密文?”裴鴻儒聞言,原本黯淡的眼睛驟然亮起,身體不自覺地前傾,“你認得此物,快說,這上面寫的是什麽?”

困擾朝堂數日的迷霧似乎透進一縷微光,他語氣急切,甚至帶上了幾分希冀。

然而,裴知鶴卻緩緩搖頭,臉上並無喜色,反而憂慮更深:“父親恕罪,兒子所言,僅是神似,而非相同。鬼方文字體系龐雜詭譎,有用於部族日常的‘通語’,有祭祀鬼神、不容外傳的‘秘文’,更有各部落內部使用的、代代口耳相傳的‘密語’,彼此間差異猶如天塹。”

他伸手指點著紙上的符號,條理清晰地解釋道:“您看此處盤曲如蛇的筆畫,是鬼方文的特征,但其轉折處的銳角,以及這幾個星鬥般的點綴,卻非我所知任何一類鬼方文的規範寫法。這很可能是鬼方內部新近演變出的方式,或者,是某個特定部落使用的秘符,還未曾流傳出來。”

裴知鶴擡起頭,語氣沈穩卻不容樂觀:“破解此類密文,如同大海撈針。即便識得是鬼方文,若無對應的‘密鑰’,知曉每個變異符號對應何種含義。哪怕窮盡心力,也未必能窺其全貌。強行解讀,稍有差池,便會謬以千裏。”

裴鴻儒聽完這一番近乎冷酷的分析,好似兜頭被澆了一盆涼水,瞬間寒徹心扉。

他無力地靠回椅背,長長嘆了口氣:“如此說來,便是認出了來歷,卻依舊是無解之謎。難道真是天意如此……”

想起很有可能發生的慘烈戰況,裴知鶴袖中的手微微握緊,輕聲建議道:“也並非全無希望。既已確定大致方向,可秘密尋訪曾與鬼方各部有深入接觸的西域商人,或是邊境上通曉異文的老人,看能否找到線索。”

裴鴻儒苦笑一聲,指了指那張紙:“你有所不知,這僅是那密信中截取的寥寥數字,不成語句。此事關乎西北戰事機密,豈能輕易示人?況且陛下只給了五日期限,如今已過去一日,這般大海撈針,如何來得及?”

他擺了擺手,疲憊盡顯,“罷了,你且先回去歇著吧,為父再想想辦法。”

裴知鶴告退,行至門口,裴鴻儒像是忽然想起,補充道:“對了,你提到的那本《西域異志》,稍後讓人送過來,我讓幾位幕僚生也參詳參詳。”

“是。”他應下。

書是送過去了,接下來的兩日,相府書房燈火徹夜長明。

裴相召集了所有精於奇門遁甲、異族文字的幕僚,甚至請來了幾位通曉數國語言的使臣,眾人對著密信上的詭異符號絞盡腦汁,爭論不休,卻如同撞上一堵無形的墻,毫無進展。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焦躁與失望的氣氛幾乎將書房淹沒。

而裴知鶴所在的松濤院書房,同樣燭火未熄。他埋首於堆積如山的雜記、孤本、西域志異之中,地上、桌上鋪滿了寫滿各種推演字符的紙張,墨跡淋漓,雜亂無章。

深夜,嚴令蘅端著一盅溫補的參湯悄然走來。待看到房中景象,卻不由頓住腳步。

眼前幾乎無處下腳,紙張散落一地,上面滿是奇形怪狀、見所未見的字符,宛如天書鬼畫符。

裴知鶴正伏案疾書,眉峰緊鎖,直到察覺門口的動靜,才從近乎瘋魔的狀態中驚醒,擡起頭,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你來了。”

嚴令蘅站在門檻外,指了指滿地“傑作”,無奈一笑:“三公子這是要布下什麽奇門陣法,連個落腳之地都不給留?”

裴知鶴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這才意識到窘境,不由失笑,放下筆起身,小心地踏過滿地的紙張,走到門口握住她的柔荑,兩人牽手走了進來。潔白的宣紙上除了滿滿的字符外,還留下一串鞋印。

“辛苦阿蘅了。”

丫鬟放下湯盞便悄聲退下,留下夫妻二人獨處。

“這麽晚,怎麽還沒睡?”他輕聲詢問。

嚴令蘅瞥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嬌嗔的埋怨:“睡不著,我來瞧瞧你,你們裴家的男人也真是奇了,一個個跟中了咒似的,連著兩夜宿在書房,讓自家夫人獨守空房。旁人不去書房便罷了,我可得來瞧瞧。畢竟你這身子骨最差,本就聞名全望京的腎虧腎虛,需得仔細將養,再這般熬下去,我怕不是要守活寡,而是真要當個小寡婦了。”

裴知鶴正喝湯,聞言差點嗆到,忍不住笑開,眉宇間的郁氣散了些許。他知道她是故意說俏皮話,想驅散他連日來的沈悶。

“冷落了縣主,確是小的罪過。”他順著她的話,眼中帶著暖意,“待我解開此局,報了君恩,定當好好補償縣主,鞠躬盡瘁。”

嚴令蘅輕啐一口,臉頰微熱,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桌角的一張宣紙,上面是裴知鶴臨摹的密文,旁邊寫著幾個猜測的釋義,都被劃掉了。

她雖不懂,卻指著其中一個形似三個圈套在一起的符號,隨口道:“這符號倒是別致,瞧著像繡娘們描的花樣子,叫什麽‘三環同心結’來著。不過人家那是絲線繞的,圓潤好看,你這個畫得棱角分明,怪兇的。”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裴知鶴腦中仿佛有電光石火閃過。

三環同心、棱角分明。

鬼方文字素來講究圓融,以示與自然共生,為何此處的“環”刻意強調了棱角?這絕非隨意為之。一道靈感瞬間擊中了他,大腦開始無限運轉。

他猛地放下湯碗,興奮地抓住嚴令蘅的手,眼中迸發出狂喜的光芒:“夫人,你真是我的福星!”

話音未落,他已俯身在她臉頰上飛快地親了一口,轉身撲回書案,提筆便在新的紙上飛速演算起來,徹底進入了忘我的狀態。

嚴令蘅先是一楞,隨即了然,見他渾然忘我,也不打擾,自顧自走到書架旁,挑了本游記,倚在窗邊的軟榻上靜靜翻閱。

燭光搖曳,映著一坐一臥兩個身影,室內只剩下書頁翻動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竟有種奇異的安寧與和諧。

不知過了多久,裴知鶴猛地擲筆,一掌拍在書案上,發出清脆一響,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成了!”

嚴令蘅聞聲放下書卷,眉眼彎彎地望向他,正欲道賀,卻見男人臉上興奮的紅潮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陰沈、甚至可以說是難看的凝重。

她心下一沈,起身走近:“怎麽了,莫非破解有誤?”

“不,破解出來了,”裴知鶴聲音幹澀,語氣裏帶著幾分森冷的寒意。

“只是——”他頓住,沒有說下去,並且在她湊近時,將破解出來的紙翻轉過來,蓋住了上面的字。

但嚴令蘅何等聰慧,自幼耳濡目染,對朝堂風雲自有敏銳嗅覺。看他這般神色,再聯想到此事關乎西北戰局,心中已然明了。破解出的,絕非尋常軍情,只怕是足以震動朝野的驚天內幕。

她沈默片刻,輕聲道:“公爹書房裏的燈,想必還亮著。你給他送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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