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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028 投懷送抱 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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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028 投懷送抱 報覆。

嚴令蘅這嫌棄到嘔吐的模樣, 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老夫人緊繃的神經。

“你、你……”老夫人指著嚴令蘅,氣得渾身劇烈顫抖, 眼球外凸,一口氣沒喘上來,竟硬生生被氣得雙眼一翻, 暈厥了過去。

“老夫人, 您沒事兒吧?”

一旁的田嬤嬤和丫鬟們這才如夢初醒,驚叫著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扶住老夫人,掐人中的掐人中,順氣的順氣, 亂作一團。

“快, 快去請大夫!”田嬤嬤聲嘶力竭地喊道, 聲音都變了調。

幾個丫鬟手忙腳亂地想替老夫人清理汙穢的衣褲, 卻又顧忌著嚴令蘅還站在一旁,動作遲疑, 面露難色。

若讓三奶奶就這麽看著老夫人最狼狽不堪的模樣, 等老夫人醒過來,她們這些目睹了一切的下人, 怕是都沒好果子吃。

嚴令蘅冷眼瞧著這雞飛狗跳的場面,心中冷笑,倒也沒有為難, 淡淡道:“既然祖母需要靜養,孫媳便不在此添亂了。”

說完,毫不留戀地轉身就走。

‘笑話看完了,屎兜子有什麽可瞧的?再待下去, 怕是真的要吐了。’她快步走出壽康院,直到遠離了那令人窒息的惡臭環境,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一走出院門,嚴令蘅緊繃的嘴角,就再也抑制不住了,高高地揚起。為了不被抓把柄,一直強忍著沒有放聲大笑,只得加快腳步,尋了一處僻靜的假山後,這才捂著肚子,暢快地笑了出來。

痛快,真是痛快!

都說了老太婆心大,入口的藥都敢讓她煎。正愁沒機會下手呢,這老虔婆竟親自把機會遞了過來。看著那鍋她精心熬制的藥,不下點巴豆通通便,都對不起祖母這番厚愛。

如今老年人便秘的可多了,她這可全是為了祖母著想,上哪兒去找像她這樣貼心又孝順的兒媳啊,裴家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她正笑得暢快,忽聽遠處有丫鬟焦急的呼喚聲傳來:“三奶奶,老夫人醒了,傳您立刻回壽康院呢。”

嚴令蘅笑聲戛然而止,嘴角撇了撇,心底略有不滿。醒得倒快,剛醒就不忘折騰人,看樣子還是她手軟了,巴豆下少了。

她整理了一下發髻,恢覆平靜,隨著丫鬟再次回到壽康院。

此刻的壽康院比方才更加熱鬧,陳嵐、兩位嫂嫂以及聞訊趕來的裴知意都到了,擠了滿滿一屋子人,氣氛凝重。

陳嵐一見嚴令蘅,立刻上前,眉頭緊蹙,語氣急促地問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好端端的,老太太怎會突然暈厥?還那般失態?”

她語氣中帶著探究,畢竟是在嚴令蘅侍疾時出的事。

嚴令蘅立刻擺出一臉的無辜和茫然,語氣還帶著委屈:“母親明鑒,兒媳也不知啊。兒媳來到壽康堂,便一刻未停地遵照祖母吩咐做事:又是煎藥又是捶背,還去小佛堂誦經祈福……能做的都做了,不敢有半分懈怠。可祖母的身體非但沒見好,反而突發腹痛,難以自持,最後竟 腹瀉失禁,失了體統。兒媳實在不知為何會如此,祖母不會怪罪我吧?”

她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將自己摘得幹幹凈凈,還趁機告狀老太太叫她做了多少事兒,順帶著賣賣慘,末了適時地紅了眼圈,顯得弱小又無助。

陳嵐看著她這模樣,一時也摸不準真假,只得拍拍她的手安撫道:“莫慌,且等大夫怎麽說。”

正說著,內室簾子一掀,大夫走了出來。陳嵐忙迎上去詢問。

大夫撚著胡須,面色有些古怪,沈吟道:“老夫人脈象急滑,乃是誤食了過量巴豆所致。腹瀉猛烈,以致氣虛體乏,加之急怒攻心,方才暈厥。靜養幾日,清淡飲食便可無礙。”

“巴豆?”陳嵐失聲驚呼,下意識地看向嚴令蘅。

嚴令蘅也立刻配合地瞪大了眼睛,看起來比她還震驚:“巴豆?怎會是巴豆?”

兩人一同進入內室,老夫人已然清醒,斜靠在榻上,臉色灰敗,眼神卻陰沈得嚇人,看到嚴令蘅進來,那目光幾乎要將她生吞活剝。

她咬著後槽牙,聲音嘶啞卻帶著狠厲:“誤食?哼,哪裏是誤食,分明是有人蓄意下藥。存心要讓老身出醜,想要我的命!”

她年歲漸長,身體也一日不如一日,最怕露出老人姿態,因此平時梳洗得都很幹凈,又最重規矩禮儀,著實受不了這種不體面。之前還想過,要是再過幾年,口斜眼歪流口水了,不如想法子體面地走。

可如今都不是流口水了,而是直接當場竄稀,給老太太的身心帶來極大的沖擊,屈辱萬分。

她開始細數今日入口之物:“除了用的兩頓餐食,便只有喝的幾碗藥湯。餐食我賞了下人,他們都無事,唯有那藥……定是那藥有問題。”

她猛地看向田嬤嬤,厲聲道:“去,把今日熬藥剩下的藥渣全都找來,一份不能少,讓大夫仔細查驗。我倒要看看,是哪個黑心爛肺的東西敢下此毒手!”

她說這話時,眼神銳利如刀,若有似無地掃向嚴令蘅,懷疑之意不言而喻。

嚴令蘅坦然自若地站在那裏,心中冷笑:‘查吧,若能讓你查出半點巴豆痕跡,算我輸。’

很快,藥渣被取來,大夫仔細翻檢辨認良久,最終肯定地回話:“老夫人,這些藥渣皆是按方抓取的藥材,並無巴豆或其碎末混雜其中。”

“什麽?這怎麽可能!”老夫人猛地坐直身體,因激動又牽扯到腹部,痛得她齜牙咧嘴,“若不是藥裏下的,難道是鬼給我下的巴豆不成?”

嚴令蘅垂著眼眸,心底嗤笑:常做虧心事,半夜鬼敲門。也就鬼不知情,否則必然得來兩把巴豆,給您老去去火,簡直天理難容。

老夫人查無實據,一口惡氣堵在胸口,憋得臉色鐵青,卻再也說不出話來,只能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嚴令蘅則繼續維持著小白花模樣,無辜又委屈,心裏卻樂開了花。

老夫人強撐著虛軟的身子,將其餘女眷都打發走了,卻獨獨留下了嚴令蘅。

“老身還需靜養,誦經祈福之事,便繼續有勞孫媳婦了。心誠則靈,方能佑我裴家安寧。”老夫人聲音虛弱,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

嚴令蘅聞言,眉頭不由蹙起。

‘這老虔婆,還真是百折不撓,都拉得快虛脫了,還不忘變著法兒磋磨我。行,你且等著,第二頓巴豆套餐已經在路上了,下次定讓你體驗得更淋漓盡致。’

她面上恭順應道:“是,孫媳遵命。”轉身便去了那清冷的小佛堂。

老夫人靠在床頭,緩了口氣,目光陰沈地看向田嬤嬤,壓低聲音問道:“讓你去探的話,如何了?松濤院那個叫染夏的丫頭,怎麽說?”

田嬤嬤連忙躬身回稟:“回老夫人,那丫頭口風緊,心思也深。只說自己命賤,能留在三爺院裏伺候已是福分,不敢再有非分之想,不求名分,只求本分。將來能伺候三爺一輩子就心滿意足了。”

老夫人嗤笑一聲,眼中滿是算計:“哼,什麽不敢有非分之想?無非是瞧不上通房的名分,心氣高著呢。你再去告訴她,只要她肯乖乖聽我的話,按我的吩咐辦事,日後我必給她撐腰,擡她做姨娘,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田嬤嬤面露遲疑:“這——老夫人,只怕空口無憑,那丫頭未必肯信。”

老夫人白了她一眼,語氣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惱意:“蠢材,哄人都不會嗎?你就說我看不慣嚴家那潑婦,定要壓著她打。她染夏就是我手裏最好的一把刀,想要扳倒正房奶奶,自然得先把刀磨利了,我豈會虧待她?許她姨娘之位都是小的,讓她放開手腳去幹!”

“是,是,老奴明白了,這就再去尋她。”田嬤嬤連連應聲,退了出去。

老夫人獨自靠在榻上,眼神陰鷙,喃喃自語:“嚴令蘅,你這粗鄙悍婦。你不仁,就休怪老身不義。等知鶴對你離心離德,我看你還有沒有心思和能耐再興風作浪!”

話音剛落,她腹中又是一陣熟悉又劇烈的絞痛。

“哎喲——”她慘叫一聲,也顧不得發狠了,連滾帶爬地沖向凈房。

佛堂清寂,檀香裊裊。嚴令蘅百無聊賴地磨墨鋪紙,提起筆,卻並無心抄什麽經。她眼珠一轉,唇角勾起一抹壞笑,揮毫潑墨,在潔白的宣紙上龍飛鳳舞地胡寫幾句。

好不容易熬到有丫鬟來傳話,說老夫人“體恤”,允她回去了。

她如蒙大赦,立刻將手中那幾張墨跡未幹的宣紙,塞給傳話的丫鬟:“既是為祖母祈福所書,便留給祖母靜觀吧。”

說完,她毫不留戀地一撩裙擺,轉身就走,速度快得仿佛身後有鬼在追。

她甚至連去正廳虛情假意的辭行都省了,今日真是看夠了那張老臉,再多看一眼,她怕忍不住一拳揍過去。

丫鬟捧著幾張紙送去正堂,老夫人剛緩過一口氣,癱在床上,沒好氣地展開一看。

只見紙上根本不是經文,而是力透紙背、張狂不羈的幾個大字。

“福壽綿長”

“百無禁忌”

“邪祟不侵”

落款處還戲謔地題了一行小字:“孫媳嚴氏誠心敬祝,願祖母笑口常開,通則不痛。”

“噗——”老夫人氣得眼前發黑,喉頭一甜,差點真吐出血來。

這哪裏是祈福,分明是刻骨的嘲諷和奚落。尤其那“通則不痛”四個字,簡直是在她血淋淋的傷口上撒鹽!

“嚴、嚴氏,你這害人精,天生來克我的!”她嘶聲怒罵,情緒激動之下,腹部再次翻江倒海,“哎呦”一聲,又臉色慘白地捂著肚子滾下了床,朝著恭桶爬去。

***

嚴令蘅腳步飛快地往回走,仿佛倦鳥歸巢,只想趕緊回到自己的地盤。

秋月小跑著跟上,還忍不住小聲調侃:“三奶奶您走這麽快,可是姑爺在院裏等急了?”

嚴令蘅白了她一眼,卻也沒反駁,腳步反而更快了些。

然而,當她踏入松濤院月洞門,擡眼望向書房方向時,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裴知鶴正坐在窗邊的書案後,凝神伏案,手持朱筆在一份文書上批閱著什麽,神情專註。

染夏端著一盞剛沏好的熱茶,腳步輕盈地走近。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水綠色的襦裙,襯得身段窈窕,面容清麗。她行至書案旁,微微傾身,柔聲道:“三爺,請用茶。”

就在她伸手欲將茶盞放下的瞬間,腳下似乎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猛地一個趔趄。

“哎呀!”她低呼一聲,整個人竟直直朝著男人懷中倒去,手中茶盞也脫手飛出。

裴知鶴反應極快,立刻擡手扶住了她的胳膊,穩住身形,同時右手疾如閃電般向外一拂,揮開了茶盞,護住文書。

染夏這一撲落空,借著他格擋的手勁,軟軟地跌坐在了他腳邊的地上,茶盞“哐當”一聲摔在地上,茶水四濺。她擡起頭,眼眶瞬間就紅了,淚光盈盈,一副受驚失措、我見猶憐的模樣。

而此刻,嚴令蘅正好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她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如同結了一層寒霜。

秋月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瞬間噤聲,擔憂地看向自家姑娘。

書房內的兩人也聽到了門口的動靜,同時擡頭看過來。

三人的目光在空中驟然相撞,氣氛瞬間凝固。

染夏仿佛才驚覺被主母看見,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慌忙手腳並用地跪好,以頭觸地,說話都帶著哭腔和顫抖:“三奶奶恕罪,奴婢該死。奴婢方才腳下不穩,失手驚擾了三爺,絕無他意,求三爺和三奶奶饒過奴婢這一回!”

裴知鶴的眉頭蹙得更緊,看向窗外面色冰寒的嚴令蘅,嘴唇微動,似乎想解釋什麽。

嚴令蘅卻先他一步開口了。

“又是失手?”

她緩步走進書房,裙裾拂過地上的碎瓷和茶漬,居高臨下地看著瑟瑟發抖的染夏。

“呵,相府今日這是被下了什麽降頭不成?怎麽一個兩個得用的下人,手腳都這般不伶俐?晨間在這松濤院,魏嬤嬤也是失手打翻了禦賜之物,沖撞主母,如今墳頭的草怕是都開始長了。”

她微微俯身,語氣越發危險:“怎麽,她的下場,你沒聽說過嗎?”

染夏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渾身抖如篩糠,涕淚橫流地不住磕頭求饒:“奶奶明鑒,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這只是意外。奴婢萬萬不敢有非分之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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