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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020 互不相讓 男女主初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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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020 互不相讓 男女主初次見面……

聲音是從假山後傳來的, 嚴令蘅聽到的第一反應便是,這恐怕是真正的“捉奸者”來了。

林慕遠更是面色蒼白,他左顧右盼, 來回踱步,顯然在尋找可以藏身的地方,最後盯著這亭中唯一的石桌, 一矮身便想鉆進去。

偏偏這石桌非常低矮, 根本容不下一個成年男子,他卻是病急亂投醫,一門心思往裏鉆,撅著個屁股,著實是有辱斯文。

嚴令蘅看見他這副模樣, 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蠢貨, 若真有人來捉奸, 就你這副做賊心虛, 躲躲藏藏的模樣,簡直是親手把‘奸夫’二字刻在了腦門上, 生怕別人不誤會麽?

嚴令蘅實在看不下去了, 她真的不想盯著一個男人撅腚的姿勢,這男人還差點跟她定了親。擡腳踹了一下桌腿, 示意他出來。

正奮力往裏面擠的林慕遠,這才又爬了出來,發髻散亂, 臉上神色無辜又迷茫,無聲地看著嚴令蘅,好像在問:叫我出來做什麽,不躲起來嗎?

嚴令蘅無奈地彎了彎唇角, 可惜了這麽純真的男人,逗起來一定很好玩兒,全被狗皇帝給毀了。

她搖了搖頭,轉身就往外走。非但沒有躲藏,甚至還主動去找捉奸者。

身後的林慕遠目瞪口呆,不知道她有何依仗,竟然如此膽大妄為,難道她要抗旨嗎?

嚴令蘅之所以這麽有恃無恐,是因為她之前就判斷出,來人威脅不大。發聲者明顯是個弱女子,而且還僅有一個人,大不了見面把人敲暈了,總能讓她閉嘴。到時候下手重點,讓人暈的久一點,丟給蘇家下人照顧便是了。

等這弱女子醒過來,她嚴令蘅早就回將軍府了,到時候無憑無證,光憑一張嘴,這捉奸者若敢胡說八道,嚴令蘅有一百種法子收拾她。

她容不迫地繞過了那座嶙峋的假山,映入眼簾的是一座更為精巧的臨水小亭,匾額上題著“沁芳亭”三字。亭子四面通透,輕紗曼舞,亭外是一池碧水,芙蕖初綻。

顯然蘇府最精致的景色都集中在這裏,依水而建好幾座亭臺樓閣,各有特色,距離不算遠,但中間都有假山怪石遮擋,還保證了隱私。

若不是那陣清脆的瓷器聲響,嚴令蘅不會這麽快發現。

此刻,亭中的景象,讓嚴令蘅的腳步微微一頓,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亭中並非只有想象中的“捉奸者”,而是有兩個人。

其中那名發出聲的弱女子,正是江靜舒 。而另一人,竟是 裴知鶴 。

她的未婚夫,裴知鶴!

只見裴知鶴 胸前衣襟濕了一大片 ,深色的茶漬在淺色衣料上格外顯眼,緊緊貼著肌膚,甚至能隱約勾勒出底下的輪廓。他臉色冰寒,眉頭緊鎖,顯然極為不悅。

而江靜舒站得離他極近,手裏緊緊攥著一方錦帕,正 急切地去擦拭他濕透的前襟。她的身高恰好到男人的胸口,這個動作顯得無比親密逾矩。

女子仰著臉,面頰緋紅,眼波流轉間充滿了羞窘、慌亂,明顯小鹿亂撞,少女懷春的模樣。

此刻,她正含羞帶怯地道歉,聲音又軟又糯:“裴、裴公子,真是對不住,是靜舒手笨,沒端穩茶盞,汙了您的衣裳。我、我幫您擦擦……”

地上,碎裂的瓷片和傾灑的茶水狼藉一片。

兩人姿態 暧昧至極 ,看起來極其登對,構成了一幅極具沖擊力的畫面。

嚴令蘅的目光在亭中掃了一圈,不由冷笑。

這上演的是哪出戲?霸道公子愛上我嗎?

可惜,這霸道公子是她嚴令蘅的未來夫婿。

她和她身後的林慕遠,恐怕都是被故意引來看這場戲的觀眾。

而裴知鶴,顯然也是戲中的“主角”之一,只是不知他是自願入戲,還是同樣被設計了。

嚴令蘅出現在沁芳亭附近時,裴知鶴幾乎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他猛地擡起頭 ,冰冷的目光驟然與她相遇。

四目相對,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嚴令蘅沒有任何退讓,她的唇角勾起一抹笑容,譏諷意味拉滿。她直接擡起手,慢條斯理地鼓起掌來。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在寂靜的水亭間顯得格外突兀刺耳。

“精彩,真是精彩。”她語氣悠揚,卻字字帶刺,“二位這是唱的哪一出?‘紅袖添香’怕是添錯了地方,改成‘紅袖添亂’更貼切些?在這光天化日之下,四處通透的水亭裏,難不成還要效仿那戲文裏的才子佳人,行那寬衣解帶、無媒茍合的戲碼?以天為被,以地為席,倒真是好一番野趣盎然的風流景象。”

這話說得毫不留情,犀利異常,像是一把尖刀一般直刺而來,將二人的臉面丟在泥潭裏踩。

江靜舒仿佛這才驚覺有人到來,猛地轉過身,臉上瞬間堆滿了驚慌失措,像是受驚的小鹿,連辯解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嚴、嚴姑娘,你莫要胡說,事情並非你所見那般,是我不小心打翻了茶盞,潑濕了裴公子的衣衫,心中愧疚,只是想幫忙擦拭一下而已。我們衣衫整齊,光明磊落,絕無任何茍且之事。”說到後面,她的底氣越足,連語氣都從心虛變得斬釘截鐵起來。

“還請嚴姑娘口下積德,莫要汙了我與裴公子的清白!”

她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又往裴知鶴身邊靠了靠,仿佛尋求庇護。

男人的眉頭皺得更緊,不耐的情緒已經溢出來了。

嚴令蘅挑眉,看著她這副欲蓋彌彰的動作,語氣愈發玩味:“哦?既是清清白白,問心無愧,為何偏要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親自上手替他擦拭?裴三公子是沒長手,還是身上沒帶帕子?況且——”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銳利地盯在兩人的身上,“江姑娘這擦拭的架勢,都快鉆人懷裏去了,這姿態不就是做足了樣子,生怕別人不往歪處想麽?我若是不點破這層窗戶紙,豈不是白白辜負了姑娘這番精心布置的‘心意’?”

江靜舒被這連珠炮似的質問,戳中了心思,臉上紅白交加,羞憤難當,卻只能強撐著嘴硬道:“你!隨你怎麽說,清者自清。”

“清者自清?”嚴令蘅輕笑,“你無法反駁我的話,便只會用這等空話來往自己臉上貼金。你的所作所為,哪一點配得上‘清白’二字?”

江靜舒被堵得啞口無言,氣得渾身發抖,一擡眸猛地瞥見嚴令蘅身後的林慕遠,此刻他正進退維谷,顯得格外尷尬。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反唇相譏:“嚴令蘅,你何必咄咄逼人,你又有何資格指責我?且拿鏡子照照自己身後,若我沒記錯,這位新科狀元郎林公子,前幾日還曾去將軍府提親吧?你如今身後跟著個男人,倒先來質問我與裴公子,到底是誰跟男人不清不楚,糾纏不休!”

她也是連連質問,意圖將水攪渾。

“行啊。”嚴令蘅面對這反咬一口,非但不怒,反而淡然一笑。

“既然都不清不楚,那便誰也別說道誰。你們繼續,我就在這兒瞧著,絕不打擾二位雅興。”她說著,甚至還回頭對林慕遠道:“林狀元,此地看來已有主了,你在此恐有不便,還請先回吧。”

林慕遠面色尷尬,張了張嘴,看著眼前這混亂又尷尬的局面,尤其是裴知鶴那深沈難辨的目光,自知此地絕非久留之地,更無立場置喙,心中苦澀翻湧。

最終只能拱了拱手,低聲道:“在下告辭。”

說罷,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匆匆離去。

江靜舒見嚴令蘅唯一的“弱點”,也被打發走了,頓時更加手足無措,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無助地看向裴知鶴。

男人面色沈靜,眼底卻已結了一層寒冰,他聲音冷淡,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江姑娘,此處無事,請你先行離開。”

江靜舒聞言,臉上血色盡褪,咬緊了下唇,眼中滿是不甘和屈辱,腳下卻像生了根,不肯動彈。

嚴令蘅見狀,嗤笑一聲,嘲諷意味十足。

裴知鶴眉頭蹙得更緊,語氣加重了幾分:“江姑娘,請!”

江靜舒羞愧難當,只覺得這輩子從未如此丟人現眼。她猛地一跺腳,用寬大的衣袖掩住臉,轉身便要倉皇逃離這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她擡腳的瞬間,變故突生。

“嗖——”一枚小石子帶著破空聲,精準地砸在她前方的青石路上,濺起幾點火星,幾乎擦著她的裙裾飛過。

江靜舒嚇得驚叫一聲,猛地停下腳步,放下衣袖,臉色蒼白如紙,驚魂未定地看向投石子的人。

只見嚴令蘅不知何時,彎腰撿了一把小石子,正拿在手中漫不經心地拋接著。

“嚴姑娘,你這是何意?”她冷聲質問道。

嚴令蘅並不答話,只是臉上依舊笑吟吟的,笑意卻不達眼底。

當江靜舒試探著再次擡腳時,“嗖——啪!”又一枚石子飛來,這回是擦著她的耳邊砸在地上,甚至都能感到刮在臉上的冷風,涼颼颼的,威脅意味拉滿。

意圖再明顯不過—— 不準走。

就在這時,一陣隱約又雜亂的腳步聲,正在逼近,顯然是有不少人正朝這個方向趕來。

嚴令蘅唇角笑意更深,真正的“捉奸者”來了!

裴知鶴顯然也聽到了,只怕來者不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那片 濕透的衣襟, 緊貼在肌膚上,根本無從遮掩,又向被嚴令蘅用石子困在原地的江靜舒,臉色慘白搖搖欲墜,一副被他欺負過的模樣。

男人的眉頭緊緊鎖起,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他已然知道嚴令蘅的用意,要讓眾人看見他們倆不清不楚,衣衫不整的模樣。

亭外這個女人,當真手段狠辣,反應機智,且不留餘地。

嚴令蘅,此刻早已退開了好幾步,遠遠地站在了沁芳齋外的花叢旁,好整以暇地抱臂旁觀,儼然一個純粹的局外人姿態,只等著看熱鬧。

這分明是要徹底鬧大,把此事定死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

裴知鶴深吸一口氣,目光沈沈地看向她,終於主動開口,聲音壓抑著情緒:“ 嚴令蘅,你要什麽? ”

先問的人先輸,但此情此景,他也只能主動服軟。

嚴令蘅心情甚好,嬉笑一聲,語氣輕快:“裴公子果然是聰明人,知我心意。”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瑟瑟發抖的江靜舒,聲音陡然轉冷,“她,把你弄臟了。”

說完這句話,她手腕一揚。

“嗖嗖嗖嗖!”

手中剩餘的四顆石子如同連珠箭般激射而出,並非打向江靜舒,而是 全數狠狠砸在她腳邊的青石板上。

“啪!啪!啪!啪!”

石子撞擊聲密集而刺耳,其中兩顆當場撞得粉碎,石屑四濺,有一片甚至擦著江靜舒的鞋面飛過。

江靜舒嚇得魂飛魄散,整個人猛地蹲下身,雙手抱頭,驚叫聲徹底堵死在了喉嚨深處,只剩下壓抑又絕望的嗚咽。

她渾身劇烈顫抖,連擡頭看一眼嚴令蘅的勇氣都沒有。

嚴令蘅居高臨下地看著亭中二人,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冰錐,刺入在場人的耳中:“我平生,最討厭別人弄臟我的東西。”

沁芳齋內外,空氣仿佛徹底凝固。

那急促的腳步聲,在石子爆裂的巨響後戛然而止,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住了,遲疑著不敢上前。

嚴令蘅唇角微不可察地揚起,轉過頭,目光落在裴知鶴線條冷峻的側臉上,語氣輕飄飄的,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裴公子,時間不多了。若等那‘捉奸者’真的闖進來,看到你這般衣衫不整,與姑娘‘獨處’一亭的景象。你再想要清白,可就難了。”

她的話雖在催促,姿態卻依舊悠哉,甚至順手理了理並無褶皺的袖口。

裴知鶴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妥協的沈靜。他低聲道:“確是被弄臟了,此刻更衣不及。嚴姑娘,意欲何為?”

“態度。”嚴令蘅笑容不變,眼神卻驟然冷冽,如冬日寒冰,“誰弄臟的,誰就得受罰。我這人小氣得很,若是不高興了……”

她目光慢悠悠地掃過僵立如木偶的江靜舒,最終落回裴知鶴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天真,“今天在場有一個算一個,誰都別想痛快收場。我說到做到。”

男人沈默了片刻,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他終是轉過身,面向江靜舒,聲音恢覆了平日的清冷疏離:“江姑娘,凡事都要謹慎行之,過猶不及,莫要心存僥幸。請你以後——”

“不夠。”嚴令蘅直接打斷了他,語氣輕飄飄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裴知鶴蹙眉看她:“那要如何才夠?”

嚴令蘅聳肩,眼神裏帶著一絲戲謔,以及毫不掩飾的審視:“裴公子這般七竅玲瓏心,方才揣摩我心意的本事不是挺準的麽,怎麽此刻倒裝起糊塗來了?”

裴知鶴沈默不語,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這沈默本身便是一種無言的認同,和某種程度的妥協。

一旁的江靜舒先是被裴知鶴那近乎驅逐的話,刺得心如刀絞,羞憤難當,再見嚴令蘅如此步步緊逼、不依不饒,新仇舊恨湧上心頭,一股強烈的不忿瞬間壓過了恐懼。

她猛地擡頭,激動得都破了音,尖利刺耳:“憑什麽?嚴令蘅你莫要欺人太甚!”

“陛下賜婚,聖旨約束的是你們二人。你若在此地將事鬧大,毀了這門親事,鬧得人盡皆知,淪為笑柄,罪責更大的是你,被問罪的也只會是你嚴家。裴公子他豈會怕你區區威脅?你休要張狂!”她說到最後,尾調都帶上了孤註一擲的顫抖。

嚴令蘅聞言,像是聽到了極其荒謬的笑話,嗤笑出聲,眼波流轉間盡是譏諷:“哦?原來你打得是這個主意。”

“你故意做出投懷送抱、衣衫不整的親昵姿態,就為了激我發瘋失態,當場撒潑,好讓所有人都看見我像個善妒無知的潑婦般胡鬧,坐實我不堪匹配的罪名,順勢毀了這門婚事。屆時,你再與裴公子一同站出來,楚楚可憐地澄清,你二人清白無辜,錯全在我這個瘋婦,是也不是?”她語速平緩,卻字字如刀,將對方那點齷齪心思剝得幹幹凈凈。

江靜舒被一語道破心中最隱秘的算計,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擠出一句蒼白無力,連自己都無法信服的反駁:“你、你胡說!”

嚴令蘅懶得再與她多費唇舌,擡腳便徑直走入亭中,繡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她身量高挑,眼神冰冷睥睨,周身氣場全開。逼得心虛氣短的江靜舒連連後退,險些被自己的裙擺絆倒,方才那點強撐起來的氣勢,瞬間消散殆盡,只剩下一片狼狽與畏縮。

“我說過,”嚴令蘅聲音不高,卻語氣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我不高興,所有人都別想高興。你不信,大可以試試。看看最後倒黴的,究竟會是誰。”

說罷,她不再看江靜舒,轉身走到石凳旁,悠然坐下。隨後,她微微擡起下頜,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身旁的空位。

裴知鶴眸光微動,沈默了一瞬。亭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議論聲已清晰可聞,容不得他遲疑。

男人眼底掠過一絲極覆雜的情緒,終是幾不可查地輕嘆一聲,順勢走過去,在她身側坐下。

兩人並肩而坐,姿態看似親密,氣氛卻微妙而緊繃。

恰在此時,假山石後那群人的談笑聲終於逼近。

蘇芷晴那刻意引導的聲音傳來:“就在前面了,逐春亭的景色極好!諸位姐姐怎麽都繞了遠路?快隨我來。”

她身後的貴女們走得有些氣喘籲籲,有人嬌聲抱怨路線覆雜難尋,也有人驚疑不定,忍不住開口詢問:“方才那幾聲巨響是什麽?聽著像是石頭砸碎了似的,怪嚇人的。芷晴,要不要先派個婆子去前面瞧瞧?可別是出了什麽事……”

話音未落,一行人已轉出假山,視線豁然開朗。

看見亭內景象,所有人瞬間僵住,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只見裴知鶴與嚴令蘅 並肩坐在石凳上 ,姿態竟是異常的親密。

女子手中捏著一方絲帕,正 旁若無人地擦拭著男人的臉頰,而她的另一只手,則赫然掐握著裴知鶴的下頜 ,不讓他亂動。那擦拭的動作近乎粗魯,毫不憐香惜玉,竟將那白皙英俊的臉蛋,擦出了一片明顯的紅痕。

那位素以才貌雙全聞名的江靜舒,此刻卻低眉順眼地站在二人身後,畏畏縮縮,雙手緊張地交握在身前,頭顱深垂,往日那份孤傲清雅的才女氣度蕩然無存,活脫脫像個犯了錯、戰戰兢兢等候發落的小戶丫鬟。而石凳上坐著的兩位,則好像是她伺候的主子一般。

這景象太過詭異荒誕,完全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

江靜舒一見到大部隊出現,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一直強忍的委屈、恐懼和羞憤瞬間決堤,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搶先哭訴道:“芷晴,諸位姐妹,你們可算來了。嚴姑娘她誤會我與裴公子有染,不容分辯,便對我惡語相向,還用石子恐嚇毆打,將我困在此處,限制我離去……”

她哭得梨花帶雨,極力將自己塑造成純粹無辜的受害者。

蘇芷晴從極度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眼前這一幕與她預想的任何結果,都截然不同。

嚴令蘅沒有發瘋咆哮,表哥也沒有無奈避嫌,狀元郎更是不見了蹤影,唯一不變的,倒是只有江靜舒委屈垂淚了。

只是她設想的垂淚,是江靜舒故意賣慘,為了博得大家同情,而如今這架勢,應該是真慘。

但戲已開場,硬著頭皮也要唱下去。

蘇芷晴立刻換上擔憂心疼的表情,快步上前攙扶,急聲道:“靜舒,你這是怎麽了?有沒有受傷?”

她轉而看向嚴令蘅,語氣帶著明顯的埋怨與不解,“嚴姐姐,你怎能如此?靜舒身子弱,我們都是金尊玉貴的嬌嬌女,何曾受過這等驚嚇和委屈?縱有誤會,也該心平氣和地說開才是,怎能動用如此粗暴不堪的手段?”

她絮絮叨叨地控訴了半天,卻見石凳上的兩人根本無動於衷,仿佛她不存在一般。

嚴令蘅依舊旁若無人,專註地擦拭著裴知鶴的臉,甚至因為被打斷了,手上的力道更重了些。

裴知鶴原本還想忍耐,畢竟他此刻終究狼狽,還需靠嚴令蘅配合,才能將此事囫圇揭過。

但這女人這下手沒輕沒重,完全是為了洩憤。火辣辣的疼痛感越來越清晰,簡直要生生擦掉他一層皮。

男人終是忍無可忍,眼神銳利地看向她,示意停下,可惜毫無作用。

他下頜線繃緊,只得擡手,精準地握住了她施虐的手腕。男子的手掌溫熱而有力,帶著薄繭,牢牢箍住了她。

嚴令蘅的動作終於停下,挑眉看向他,最終輕嗤一聲,語帶挑釁:“怎麽,裴公子這是想讓我更不高興?”

裴知鶴眉頭緊鎖,手上力道卻下意識地松了些,不願真的與她起沖突,只沈聲道:“可以了。很幹凈。”

嗓音因壓抑著情緒而略顯低啞。

“她還碰了你哪裏?”嚴令蘅卻不依不饒,目光掃過他濕濡的衣襟。

“沒有碰到,只是潑了茶。”裴知鶴耐著性子,如實回答。

“潑了茶?”嚴令蘅挑眉,眼神倏然變得危險,“那就是你身上都臟了。”

她說著,猛地一下掙脫他的手掌,甩開那方已然皺巴巴的帕子,伸手就探向他緊貼胸膛的衣襟。那動作大膽又直接,毫無男女避諱之意。

裴知鶴大驚失色,眾目睽睽之下,這成何體統。不由低聲喝道:“嚴令蘅!”

他反應極快,再次迅疾出手,一把牢牢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比方才重了許多,帶著不容抗拒的堅決。

男人掌心滾燙的溫度,透過她腕間薄薄的衣料傳來,灼熱而有力,甚至能感受到他因緊繃而加速的脈搏,這陌生又微妙的觸感,讓嚴令蘅的指尖不由自主地蜷縮起來。

亭外圍觀的貴女們,早已看得面紅耳赤,驚愕萬分。

有的慌忙以袖掩面或轉過身去,非禮勿視;有的卻忍不住好奇,從指縫或扇骨間偷看,這一幕驚世駭俗,卻又莫名的勾心動魄,讓人忍不住臉紅。

嚴令蘅與裴知鶴對視片刻,眼神在空中交鋒,無聲地角力。最終,她先嗤笑一聲,帶著一絲意猶未盡的挑釁,緩緩地收回了手。

裴知鶴暗自松了口氣,強壓下心頭翻湧的覆雜情緒,穩住心神,轉向亭外已然石化的眾人,不容置疑地道:“諸位不必驚擾。方才江姑娘不慎失手,打翻茶盞,汙了裴某衣衫。嚴姑娘——”

他頓了頓,餘光掃了一眼身旁坦蕩無畏的女子,語氣微妙地放緩了些許,“好心幫忙,替裴某整理儀容,驚擾各位,實屬誤會一場,讓諸位見笑了。”

他的目光冷淡地掃過江靜舒,語氣愈發冰冷,字句清晰,如同最終審判。

“江姑娘,今日之事望你引以為戒。男女有別,禮不可廢。日後還請 謹守分寸,遠離裴某周身三步之外。 莫要再做出任何易引人誤會、有損清譽的舉止。”

這番話,如同最冰冷鋒利的刀子,精準而殘忍地割開了最後一塊遮羞布,將江靜舒最後一絲尊嚴與僥幸徹底剝落。

同時,也盡顯他雙標之處,明明嚴令蘅當著眾人的面兒,與他如此親近,他絲毫不以為意,但對自己卻如此嚴苛,不過是潑了盞茶而已,就算是故意的,她也沒碰到他啊。

她猛地擡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裴知鶴,淚水模糊了雙眼,仿佛從未認識過眼前這個人。羞憤、絕望、難堪、怨恨……種種情緒噴湧而出,最終化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她再也承受不住,以袖掩面,轉身踉蹌地逃離了這是非之地,連背影都充滿了破碎感。

蘇芷晴僵在原地,臉色煞白,計劃徹底失敗,還賠上了手帕交的名聲。而她自己恐怕也要吃掛落。

亭外的貴女們如同被施了定身術,既震驚於方才所見,又好奇後續發展,竟無一人主動離開,目光或直白或隱晦地膠著在亭中二人身上。

嚴令蘅被看得有些不耐煩了。她想要的表態和結果都已得到,戲已唱完,觀眾卻還不肯散場,那可不行。

“最終的彩頭不在此處。諸位還留在此地,是打算替我二人守門不成?”

她微微蹙眉,毫不客氣地下達逐客令,仿佛她才是這裏的主人。

這話如同冷水滴入熱油,瞬間驚醒了眾人。貴女們臉上紛紛浮現尷尬之色,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福神行禮,準備離去。

有幾個膽大的好事者,離去前還不忘回頭,帶著幾分試探的笑意邀請:“嚴姑娘不一同去尋最後的彩頭麽?想必極為風雅有趣。”

嚴令蘅聞言,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側過身, 擡起纖纖玉指,隔空輕輕點了點身旁端坐的裴知鶴 ,目光落在他被擦得透粉的俊臉上。

“ 旁的風景再妙,又怎及眼前這‘人間絕色’值得細細品鑒?蘇妹妹的彩頭,諸位自去取便是。我的‘頭彩’,已然在此了。 ”

她的語氣落落大方,甚至帶著一絲慵懶的得意,言辭相當大膽。

這話一出,亭外瞬間靜了一瞬。

裴知鶴身體猛地一僵,耳根微微發熱。向來清冷無波的面容上,罕見地掠過幾分窘迫與愕然。 他下意識地垂眸,長睫微顫,試圖掩去眼底翻湧的覆雜情緒。

此女當真是膽大妄為,口無遮攔。

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身為男子的自己,竟會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一個女子調戲了。

隨即,亭外爆發出陣陣克制不住的輕笑聲。

貴女們紛紛用團扇掩面,笑得花枝亂顫,看向嚴令蘅的目光中,不再是因她出身和手段而產生的隔閡與敵意,反而帶上了幾分羨慕,甚至是欽佩。

“嚴姑娘真是妙人妙語。”

“裴三公子確是‘頭彩’,嚴姑娘好福氣。”

“屆時二位大喜,可莫要忘了給我等下帖,定要去府上討一杯喜酒喝!”

這些貴女個個都是人精,方才那一番驚心動魄的較量,她們看得分明。

這位未來的裴三夫人,或許行事不如文臣千金那般含蓄文雅,但有勇有謀,步步為營,竟能將素來冷清孤高的裴三公子牢牢控在掌中,絕非尋常閨秀所能及。

她們潛意識裏已然認同,這二人在一起,絕非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而是勢均力敵,甚至東風更勝一籌。對於這些面臨婚嫁的貴女而言,這份馭夫的手段,足以贏得她們暗中的敬意。

裴知意站在人群後,聽完了嚴令蘅這石破天驚的宣言,只能在心底默默長嘆一口氣: 三哥啊三哥,你這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貴女們說說笑笑,終於漸漸散去。蘇芷晴縱然萬般不甘,也只能強撐著笑容,灰溜溜地跟著人群離開。

亭中又只剩下他二人。

方才劍拔弩張、暗潮洶湧的對峙氛圍散去,一種微妙且尷尬的沈默,在空氣中蔓延開來。

裴知鶴覺得此地不宜久留,尤其兩人獨處更易惹人閑話,便欲起身告辭。

然而,他剛有動作,嚴令蘅卻懶洋洋地開口:“慢著。”

裴知鶴蹙眉:“嚴小姐還有何事?”

“我還沒檢查完呢,怎麽能走?”她語氣理所當然,仿佛扣押他是天經地義的事。

“檢查什麽?”裴知鶴不明所以。

嚴令蘅卻不答話,反而轉過頭,目光仔細地在他臉上、身上逡巡起來。

那視線極具穿透力,從他的眉宇、眼眸,一路向下,掠過挺直的鼻梁,緊抿的薄唇,滑過線條流暢的脖頸,最後落在他沾濕的胸膛上。由於離得近,似乎連胸肌的形狀都若能瞧出來。

裴知鶴被她這般毫不避諱的目光,看得極不自在。他從未被一個女子如此直白地觀賞過,這感覺仿佛被無聲地“輕薄”了一般。

他下意識地擡手,攏了攏微敞的衣襟,偏過頭避開她的視線,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沒什麽好看的。並非所有女子都如你這般,膽大妄為。”

嚴令蘅輕笑一聲,那笑聲裏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傲氣:“哦?那還不是陛下金口玉言,慧眼識珠,外加你裴家祖墳冒青煙。否則,就憑你也想與我嚴令蘅定下親事,怕是還差些火候。”

她微微傾身,調侃道:“裴公子,能娶到我,你就偷著樂吧。”

裴知鶴被她這番大言不慚,噎得一時語塞。只覺得前途堪憂,甚是棘手。

嚴令蘅趁著他失神的瞬間,忽然湊近了些,指尖虛點向他的脖頸側方,語氣篤定:“別動。我看見了,方才江靜舒那帕子,碰到你這裏了。臟得很,我得再擦擦。”

說完,她擡手托住他的下巴,微微向上擡起,另一只手再次拿起手帕就擦。

與之前的粗暴截然不同,這次的力道輕柔,帶著一種近乎 暧昧的摩挲感 。

裴知鶴身體瞬間繃緊, 喉結乃是殺人要害之一,本能地抗拒任何觸碰。 他下意識地想偏頭躲開,卻被她固定著下頜。

那帕子極其輕柔地、一遍遍地擦過,指尖帶著女性特有的細膩溫度,像是一片羽毛,若有似無地搔刮著那最敏感的肌膚。一種難以言喻的癢意和酥麻感,襲遍全身。混合著本能的警惕,勾纏出些許陌生又令人心悸的刺激感,讓他頭皮陣陣發緊,呼吸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幾分。

他第三次伸出手,精準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這一次,他的 掌心溫度滾燙灼人 ,仿佛帶著某種壓抑的、即將破土而出的情緒,燙得嚴令蘅微微一顫。

他擡眸看向她,那雙總是清冷沈靜的眼眸,此刻深邃得如同不見底的寒潭,翻湧著覆雜難辨的暗流。

男人的目光銳利又直接,帶著前所未有的侵略性和壓迫感,竟讓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嚴令蘅,心頭莫名地漏跳了一拍,生出一絲想要退縮的念頭。

他握得很緊,卻不是為了推開她。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只剩下兩人之間無聲的對視,還有手腕處那灼人的溫度,透著危險而暧昧的張力。

“松開。”這次是嚴令蘅先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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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男女主終於正式意義上的第一次見面,寫了一整天,累得不行,終究還是在最後一刻v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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