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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07 高傲低頭 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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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07 高傲低頭 馴服。

亭內一片寂靜,只有棋子撞擊棋盒的清脆聲響。林慕遠怔怔地看著慘不忍睹的棋局,再擡頭看向嚴令蘅,一時之間竟是失了神。

他知道眼前的女子,根本不是他所想的那樣草包莽女,相反還胸有溝壑,俗話說得好,從一個人的棋藝就能看出為人處世來。

嚴令蘅連續三局的大殺四方,以及滴水不漏的布局,不僅顛覆了他的想象,更是替自己證明了實力。

她看起來波瀾不驚,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這副閑情逸致的架勢,仿佛只是信手玩玩而已,但實際上心底早已掀起軒然大波,幸好結束了,如果再繼續下去,她恐怕也招架不住了。

前世的她就對圍棋頗有興趣,還在網上研究了各種疑難棋譜,為了榜上捉婿,她又提前三個月,重金請了棋道聖手特訓,就為了以防不時之需,挫一挫這些金龜婿們的銳氣。

她從不打無準備之仗。

而對付這種心高氣傲的書呆子,就得用他引以為傲的東西把他打趴下。

林慕遠喉頭滾動了一下,艱難地咽下那份苦澀。

他心底憋了許多話想說,可張開嘴,卻只吐出三個字:“我輸了。”

技不如人,還有什麽好說的。

此女的棋藝高出他太多,只剩下仰望的餘地,最多是給人助興而已,連精彩的有來有回對打都不曾有,他輸人太多。

嚴令蘅卻並未就此放過,她擡起眼簾,那雙秋水眸此刻清澈見底,帶著幾分運籌帷幄的平靜:“三局已畢,勝負已分。林狀元,可還記得方才入亭時,應下的賭約?”

賭約?

方才他完全沈浸在棋局裏,此刻聽到她的提醒,這才想起下棋之前所立下的規矩,他只有贏過她才能離開,而如今他滿盤皆輸。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

看著他這副呆楞在原地的模樣,嚴令蘅輕輕勾起唇角,眼中閃過幾分暢快,很快又收斂起來,變回了面無表情。

“三局皆輸,你走不了。”她直言道,根本沒給他留面子。

“嚴姑娘。”林慕遠聲音微微發顫,臉色由白轉紅,羞憤交加,“這賭約,林某只怕是——”

顯然接下來的話,讓他有些難以啟齒,所以才會變得如此躊躇,甚至都未能說完整。

“林狀元方才要以死明志的時候,分明是能言善辯,義正辭嚴。如今卻變得吞吞吐吐,畏首畏尾。莫不是被哪個縮頭烏龜的妖精給侵占了身體?”嚴令蘅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子不言怪力亂神之事。”林慕遠明知她在罵自己,卻不好辯駁,只能勉強回上一句。

嚴令蘅立刻收起笑容,神色驟然轉冷,嘲諷十足地道:“既然不是被妖怪附體,那就是想賴賬了。”

“堂堂新科狀元,天子門生,竟也學那市井無賴,如此輸不起。你讀了這麽多年書,可曾學過‘願賭服輸’這幾個字?”她步步緊逼。

“我——”林慕遠被這番話刺得面紅耳赤,如同當眾被扇了一記巴掌。

他自幼苦讀聖賢書,自詡君子之身,重信守諾。科舉殿試,他都能坦坦蕩蕩,問心無愧。可今日,卻有些進退維谷。

一股強烈的羞恥感湧上心頭,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試圖用疼痛壓下心頭的難堪。

“林某並非想賴賬。”他艱難地開口,聲音幹澀沙啞,臉上也是火燒火燎的,耳朵紅得快滴出血來。

“只是金榜題名,之後要禦街誇官(狀元帶領眾進士騎馬游街),乃聖上恩典,朝廷規制。時辰實在耽擱不得,若誤了吉時,恐有欺君之嫌。林某萬死難辭其咎,也恐連累了嚴家。”

他擡起頭,眼中帶著幾分懇切和哀求,直接起身給她作揖。

“嚴姑娘深明大義,通情達理,還請高擡貴手,放林某一馬。”

這番話說完,林慕遠只覺得臉上滾燙,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

他林慕遠寒窗苦讀十幾載,何曾如此低聲下氣過,還這般近乎乞求地向人服軟。更讓他無地自容的是,還是對著一個先前他瞧不上眼的女子低頭,心裏百味雜陳。

嚴令蘅靜靜地看著他,忍不住心中冷笑,悄悄翻了個白眼。

現在知道怕了,開始求饒,早幹什麽去了。

不過,看他低頭的模樣,總比方才的趾高氣昂好多了。至少,知道什麽是敬畏。

可惜,這位狀元郎的骨頭太硬了,如今還不到火候,敲打也得繼續。

“哦?”她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棋盤,發出清脆的聲響,仿佛在思考。

片刻後,她才慢悠悠地開口:“狀元郎說得很在理。聖上恩典,確實耽誤不得。”

林慕遠聞言,心頭一松,眼中瞬間燃起幾分希望的光亮。

然而,嚴令蘅話鋒一轉:“不過——”

林慕遠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

她一直在觀察他,將男人所有的表情變化都盡收眼底,看著他仿佛川劇變臉一般,被她戲耍在鼓掌之中,心中頓覺暢快。

呵,讓高傲者低頭,果然很爽。

“你也說了,我們嚴府行事粗鄙不堪,無禮至此,並且還十分不自重,經常行有辱斯文之事。我覺得林狀元此話甚是有理,因此要痛改前非,決定向你這種君子看齊。君子一諾,駟馬難追,言出必行,行出必果。”嚴令蘅的語氣轉冷,雖說語調還是平緩,但字裏行間都猶如冷箭一般,直沖他射去。

林慕遠微微一怔,這是拿他之前說過的話,刺了回來。

他下意識擡頭,立刻就對上了一雙冷冽如寒星般的眼眸。

那雙眼,清楚地映出他此刻所有的狼狽與慌亂,仿佛看穿他心底最隱秘的角落。沒有嘲諷,沒有憤怒,甚至沒有明顯的情緒,只有一種純粹而又居高臨下的審視。

他所有的掙紮與羞惱,在她面前都無所遁形,如同攤開在陽光下的書頁。

林慕遠只覺得心口一悸,像是被什麽無形的東西紮了一下,慌忙移開視線,再不敢與她對視。

他的的臉更紅了,簡直要燒起來,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之前說出這番話的時候,他只覺得豪情滿志,是為了氣節不屈不撓。而如今棋局慘敗,還不能願賭服輸,履行賭約,之前所說的話,全都成了回旋鏢,他徹底變成了個狂妄自大,還無禮詆毀嚴府的小人。

“嚴姑娘,林某知錯。”林慕遠再次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極低,“是林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言語無狀,冒犯了嚴姑娘和嚴府。還請嚴姑娘大人不記小人過,寬恕則個。林某對天發誓,待瓊林宴畢,定當返回府上,絕無二話。若違此誓,天打雷劈。”

他情急之下,連毒誓都發了出來,可見是真的沒有別的法子了。

嚴令蘅看著他那副羞窘交加的模樣,心中暗笑。

差不多了,再逼下去,怕是要真把這頭倔驢給逼急了,狗急了還跳墻呢。

她臉上的冰霜驟然融化,唇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容,聲音也溫和了許多:“林狀元還真是喜歡自討苦吃。”

林慕遠愕然擡頭,再次撞進那雙杏眸裏,只是這一次不再是冰寒刺骨,而是一股暖暖春意,似水含情。

“今日之事,原是我嚴府的不對在先。”嚴令蘅語氣誠懇,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家兄行事魯莽,驚擾了狀元郎,我本意是想請狀元郎過來,親自代他向您賠個不是,再好好解釋一番,化解這場誤會。”

她微微一頓,目光坦然地看向林慕遠:“哪知狀元郎一進來,便是一番‘粗鄙無禮’的斥責,將我和嚴府都罵得狗血臨頭,甚至要以死相逼,讓小女子連開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簡直不可理喻。”

她的語氣相當無奈,聽起來那是被逼得苦不堪言,光明正大地把鍋甩到了林慕遠的頭上。

“說來慚愧,這快棋的下法,的確是我擅長之道,閑暇消遣就常玩。其實是占了時間短的便宜,並非有意羞辱你。狀元郎棋藝精湛,若下慢棋,勝負猶未可知。還請狀元郎莫要因此掛懷。”

這番話,既點明了嚴令武的錯處,替他道歉,摘掉了嚴府粗鄙的帽子;又巧妙地將自己逼他下棋的行為,找了充分的理由,完全是被逼無奈,她其實很無辜的。更是捧了一把林慕遠,最後還輕描淡寫地化解了,狀元郎慘敗的屈辱感。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情真意切。

給雙方都補足了臺階和面子,還安慰了一下林慕遠,端得那叫一個善解人意,顧全大局。

林慕遠聽得楞住了,他沒想到,對方竟如此通情達理。不僅沒有揪著他的“耍賴”不放,反而主動道歉,還替他開脫。

心裏因為賭約而生的怨懟和不甘,在這番春風化雨般的溫軟細語中,已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覆雜的情緒,有對嚴令蘅寬廣胸襟的欽佩,也有對自己之前沖動失言的懊悔,更有一種被理解和尊重的暖意。

“嚴姑娘——”他喉頭微哽,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好,只喊了她一聲,訥訥不成言。

方才那高高在上的姿態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片近乎虔誠的感激。

嚴令蘅見他神色松動,心中暗笑,面上卻依舊溫和,緩聲道:“林狀元既然把話說到這份上,句句懇切,字字肺腑,我若再揪著不放,倒顯得小女子不近人情了。”

林慕遠聞言,心頭一松,以為事情有了轉機。

然而,嚴令蘅緊接著道:“不過——”

她纖細的手指點了點石桌,發出沈悶的聲響,“賭約便是賭約。大燁朝三年才出一個狀元,乃是文曲星下凡,想必狀元郎學識過人,所知甚廣。快棋不過小道,輸了便輸了,想必狀元郎也不會耿耿於懷。不如我們換個比法?”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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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也是雙更哈~也要下午或者晚上才更新了,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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