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第 1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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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 120 章
暗室裏究竟藏著什麽秘密
——時間回憶線——
軍綠色的部隊吉普車裏, 氣氛顯得格外沈凝。
程桑落雙手伏在膝頭，坐姿還是那麽的板正，即使車身顛簸也無法晃動那堅毅的軀殼。
她側頭望著窗外, 作訓場裏傳來的操練聲此起彼伏，整齊劃一的腳步聲踏破淩空, 嘹亮的軍歌裏時而穿插著氣勢強勁的口號。
程桑落神情恍惚, 那轉瞬即逝的軍區路景中，她依稀還能看見自己曾經的身影，不禁發出沈悶的嘆息：“昨天我還是個新兵蛋子, 怎麽今天就退伍了呢？八年了...時間過的真快...”
她頷首垂眸凝視, 卸了軍標的常服上別著一朵艷艷的大紅花，那是軍人光榮退伍的象征，亦代表著她的軍旅生涯從此不再往覆。
程桑落收回目光, 瞧向身旁一言不發的人, 苦笑著打趣：“我是你親生的吧，哪兒有連長親自一路送行的, 你再這麽送下去怕是要把我送進家門。”
“反正要去舟海辦事，能捎一段路是一段路。”魏赟拍拍褲腿, 側著身子替程桑落整理著胸-前的大紅花, “你要是再堅持幾年就好了, 等到晉升後再走，起碼有更好的就業安置, 對了, 我給你開的介紹信收好了嗎？”
“嗯，還特意用牛皮紙信封裝著的。”程桑落沒有對自己的退伍決定感到後悔, “人生嘛, 總要有新的開始, 總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總要趁著年輕做好未來的打算。”
她嘴上感嘆但時不時發出幾道嘆息，手裏捧著帽子把-玩，但眼裏顯出幾分不適，大抵是覺得摘了國徽的軍帽怎看都不得勁兒。
“我想起你剛來那會兒，你是新兵應征裏年紀最小的孩子，幹巴巴的瘦跟個竹竿兒似的。”魏赟笑著回憶起第一次見到程桑落的樣子，忽而又收斂了笑容，叮囑著：“你家裏的情況我清楚，當是我多管閑事多嘴幾句，以前你年紀小沒辦法為自己做選擇，但今時不同往日，你已經有了養活自己的本事，有自主選擇的機會，某些人和事當斷則斷，別再被牽著鼻子走。”
談及那一窩不作為的家人，程桑落的笑容凝固，眸底蘊起濃烈的悵然。
“明白！”她習慣性的篤定回答，甚至帶著肌肉記憶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領導教誨謹遵不忘！”
“怎麽還一口一個領導？出了軍區的門，咱們是戰友是知己。”魏赟總是一副嚴肅的樣子，今天倒是生了幾分親和，大概是舍不得放如此優秀的兵離開的緣故，連說話的語氣都異於平日那般疏冷。
她主動摟住程桑落的肩頭，前所未有的啰嗦：“以後要照顧好自己，要常聯系，遇到困難別不好意思開口，咱這個領導也不是白叫的，對吧？”
二人聊著在軍營裏經歷的種種過往，有過命懸一線的緊張時刻，有過功勳授獎的輝煌時刻，有過叫人啼笑皆非的受罰時刻，也聊著嶄新的未來會是什麽模樣。
軍用吉普車一路徜徉，從午時開過暮色，終是在夜幕之下迎來了傷感的別離。
程桑落的老家在舟海邊郊，一個偏僻而貧瘠的地方，村子裏的年輕人大都在城裏務工，留了老人、小孩兒日覆一日的盼。
“就送到這兒吧，村子裏的路不好走。”程桑落叫停，徑直推門走下了車，回身感謝著：“謝謝你一路送我回家，路途奔波，辛苦了。”
魏赟沒有執意繼續送下去，也沒有跟著下車，隔著車窗感嘆：“你是我一手帶出來最引以為傲的兵，當初是我迎你的新，今天理應送你，有頭有尾的結局才是好結局嘛，時間不早了，回家吧。”
“你一天是我的領導，終生是我的領導。”程桑落挺直了腰板鄭重敬禮，“這八年承蒙你的照顧，今後我們來日方長。”
“哈哈哈，好一個來日方長。”魏赟發出爽朗的大笑聲，拍了拍駕駛座，示意司機可以離開。
程桑落目送著那一抹迷彩綠絕塵而去，直到星星點點的車燈光芒消失在視野裏。
她深呼吸長舒一口氣，轉身看向村口的牌坊，那高懸的‘屏村’二字，早已失去往日的色彩，只剩灰撲撲的陳舊。
相比其他光榮退伍的士兵，程桑落就和這村牌坊一樣，落得滿身孤寂。
程家人當然不會駐守在村口，更別提鑼鼓喧天的歡迎。
當初匆匆忙忙離開，她像極了被家人驅趕的瘟神，如今孤零零的回來，也不會有人記得今天是特殊的日子。
程桑落只身走在不見人影的村道上，拎了拎不輕不重的行李，尋思著那一家人盼的不是她，而是辛辛苦苦攢了八年的獎金和安置費吧。
“你下手真TMD沒輕重，人要是被打死了怎麽跟老板交代？”
“這麽重要的東西都能搞丟，你說他該不該死！”
程桑落正分神思考回家後該怎麽面對那一家倀鬼，被幾聲急促的低吼吸引了註意力。
她側頭看著身旁的破院子，長年風化出的殘垣斷壁，暗示著這裏已經很久沒有人住。
伴隨著打火機點燃香煙的動靜，一道冷漠而陰沈的男聲響起，“打。”緊接著便是一陣棍棒砸在身體上的悶重聲。
“唔...別打了...饒了我吧...饒了我...”淒慘的哀嚎聲劃破村落的寧靜，惹得程桑落後脊發寒。
她將行李放到墻角，彎腰潛伏到院子門口，半探著腦袋查看裏面究竟是怎麽回事。
只見一群嘍啰拿著棒球棍對著地上的人拳打腳踢，站在一旁的男人西裝革履，指尖夾著香煙時明時暗，就這麽無動於衷的盯著，仿佛在看一場事不關己的熱鬧。
程桑落左右環顧一圈，沒落的村莊人煙稀少，若等著警察來處理，被打人的恐怕早成了涼掉的黃花菜。
她鎖眉思考，但也沒有過多猶豫，徑直闖進了院子裏，低聲呵斥著：“你們在幹什麽？！”
她疾步沖到人群之中，一把奪過其中的一人的棒球棍，動作利落的朝周圍掃了幾圈，將被打得爬不起來的人護在腳下。
“聚眾鬥毆可是犯法的，打出了人命一個都逃不掉！”程桑落厲聲訓斥，試圖通過講道理來平息這一場風波。
興許是她的一身軍服起到了震懾效果，周圍的嘍啰虎視眈眈卻也不敢靠近半分，唯有那抽著煙的男人沒把她當一回事兒。
“哼，當兵的？不對...原來是個退伍的...”許頌珩嘲笑著將煙頭彈到了她的腳邊，沈聲威脅著：“我勸你最好別多管閑事，你現在當什麽都沒發生從這裏離開，對你對我們都是最好的選擇。”
“你覺得我會袖手旁觀嗎？”程桑落低聲反問，當是拒絕了對方的選擇。
許頌珩拉住一旁的手下低語幾句，唇角勾起充斥著陰謀的笑意。
不多時，手下便高舉起手裏的棒球棍朝著程桑落直奔而來，只是那花拳繡腿的招式不夠看，棍子還沒砸下來，已然被程桑落修長的腿給踹出好幾米開外。
其餘的人被壯了膽，一窩蜂的全都沖了過來，結果沒有一個人能近程桑落的身。
這場搏鬥持續了好一陣子，程桑落無法脫身，因為許頌珩的手下來了一茬又一茬，直到被紛紛打趴在地上，嘴裏發出吃痛的哀嚎聲。
程桑落趕緊蹲身查看被亂棍打得只剩一口氣的人，拍著他的臉詢問：“你還好嗎？”
許頌珩不知何時抽身離開的院子，再當他出現時，身後帶來了兩名警察。
警察闖進院子裏，看著滿地都是趟著的人，唯有程桑落提著棒球棍相安無事，便厲聲呵斥著：“你幹什麽？！放下手上的武器，雙手抱頭蹲到地上！！！”
程桑落詫異地看向一臉陰笑的許頌珩，隨即將棍子扔到一旁，按著警察的指示抱頭蹲下。
她只想著救人，卻不曾想這路見不平的一聲吼，將給充滿希望的未來帶來了毀滅性的打擊。
——時間回憶線結束——
空曠的暗室裏，回蕩著程桑落沈重而急促的呼吸聲。
她氣急了，只覺得手腳發麻，緊澀的喉嚨怎麽樣吸不進新鮮空氣。
她艱難的將自己從塵封已久的記憶裏抽離，意識恍惚的看向自己的雙手，撕裂的疼痛來得緩慢，但一陣漫過一陣的疼，讓她逐漸清醒。
此刻的暗室一片狼藉，滿地都是防塵罩破碎的渣子，染著程桑落的掌心洩出的淋淋鮮血。
她匍匐在地，懷裏緊緊抱著自己的軍服，上面亦是沾染了斑駁的血跡，就像她怎麽也洗不清的人生的汙點。
心如死灰最是容易叫人恢覆平靜，程桑落緩和呼吸後，掙紮著從地上爬了起來，那雙總是晶亮有神的眸子，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光芒，黯然得透不出一絲明亮。
她將那些承載著往日輝煌的軍功章，就著袖子逐一擦拭，也將屬於自己的衣物收拾打包，只是受傷的手不停的滲出鮮血，染得一切都恢覆不到曾經最漂亮的模樣。
程桑落擡手抹了一把鼻子。
她是如此的狼狽不堪，哽咽著反反覆覆的收拾，最後疲乏無力的跌坐到了地上，仿佛最後一絲精氣被抽離。
她無視著那些細碎的殘渣，徑直撈起一直擺在地上的某份資料，重新拾起後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到望眼欲穿，看到心涼麻木。
靜謐的暗室裏，陡然響起她自嘲的大笑，笑得心酸，亦是笑得森冷。
這場戲兜兜轉轉了一-大圈，假意討好真心求愛，什麽借勢什麽委曲求全，到頭來自己成了最大的笑話。
原來林錦的手上，一直都有她苦苦尋覓的翻案證據，厚厚一摞的資料裏，每一條罪證都環環相扣，指向了林盛和許頌珩是如何一步一步誣陷的她。
她剝下那一身自信的綠，穿上被世俗唾棄的囚服，耗盡了前半生所有的驕傲。
好苦啊，那四四方方只有一小片藍天的日子，每一天都過得好苦啊。
她那麽那麽艱難的從高墻裏走出來，不過是想為自己鳴不平，為什麽這一路走得如此艱辛，為什麽最愛的人把她當猴子一樣戲耍？
當初被林錦欺負的滋味還如鯁在喉，如今又加了一味叫人傷心欲絕的欺騙，更別提這場關系裏摻雜了最讓人肝腸寸斷的動情。
程桑落靠向推-倒的展示架子旁，擡手捂著額頭發出痛苦的笑聲，笑到最後變成了嘶啞的哭泣。
智能管家的警報聲終於消停，也放大了那淒淒慘慘的嗚咽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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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還特意用牛皮紙信封裝著的。”程桑落沒有對自己的退伍決定感到後悔, “人生嘛, 總要有新的開始, 總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總要趁著年輕做好未來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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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你剛來那會兒，你是新兵應征裏年紀最小的孩子，幹巴巴的瘦跟個竹竿兒似的。”魏赟笑著回憶起第一次見到程桑落的樣子，忽而又收斂了笑容，叮囑著：“你家裏的情況我清楚，當是我多管閑事多嘴幾句，以前你年紀小沒辦法為自己做選擇，但今時不同往日，你已經有了養活自己的本事，有自主選擇的機會，某些人和事當斷則斷，別再被牽著鼻子走。”
談及那一窩不作為的家人，程桑落的笑容凝固，眸底蘊起濃烈的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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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還一口一個領導？出了軍區的門，咱們是戰友是知己。”魏赟總是一副嚴肅的樣子，今天倒是生了幾分親和，大概是舍不得放如此優秀的兵離開的緣故，連說話的語氣都異於平日那般疏冷。
她主動摟住程桑落的肩頭，前所未有的啰嗦：“以後要照顧好自己，要常聯系，遇到困難別不好意思開口，咱這個領導也不是白叫的，對吧？”
二人聊著在軍營裏經歷的種種過往，有過命懸一線的緊張時刻，有過功勳授獎的輝煌時刻，有過叫人啼笑皆非的受罰時刻，也聊著嶄新的未來會是什麽模樣。
軍用吉普車一路徜徉，從午時開過暮色，終是在夜幕之下迎來了傷感的別離。
程桑落的老家在舟海邊郊，一個偏僻而貧瘠的地方，村子裏的年輕人大都在城裏務工，留了老人、小孩兒日覆一日的盼。
“就送到這兒吧，村子裏的路不好走。”程桑落叫停，徑直推門走下了車，回身感謝著：“謝謝你一路送我回家，路途奔波，辛苦了。”
魏赟沒有執意繼續送下去，也沒有跟著下車，隔著車窗感嘆：“你是我一手帶出來最引以為傲的兵，當初是我迎你的新，今天理應送你，有頭有尾的結局才是好結局嘛，時間不早了，回家吧。”
“你一天是我的領導，終生是我的領導。”程桑落挺直了腰板鄭重敬禮，“這八年承蒙你的照顧，今後我們來日方長。”
“哈哈哈，好一個來日方長。”魏赟發出爽朗的大笑聲，拍了拍駕駛座，示意司機可以離開。
程桑落目送著那一抹迷彩綠絕塵而去，直到星星點點的車燈光芒消失在視野裏。
她深呼吸長舒一口氣，轉身看向村口的牌坊，那高懸的‘屏村’二字，早已失去往日的色彩，只剩灰撲撲的陳舊。
相比其他光榮退伍的士兵，程桑落就和這村牌坊一樣，落得滿身孤寂。
程家人當然不會駐守在村口，更別提鑼鼓喧天的歡迎。
當初匆匆忙忙離開，她像極了被家人驅趕的瘟神，如今孤零零的回來，也不會有人記得今天是特殊的日子。
程桑落只身走在不見人影的村道上，拎了拎不輕不重的行李，尋思著那一家人盼的不是她，而是辛辛苦苦攢了八年的獎金和安置費吧。
“你下手真TMD沒輕重，人要是被打死了怎麽跟老板交代？”
“這麽重要的東西都能搞丟，你說他該不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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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打火機點燃香煙的動靜，一道冷漠而陰沈的男聲響起，“打。”緊接著便是一陣棍棒砸在身體上的悶重聲。
“唔...別打了...饒了我吧...饒了我...”淒慘的哀嚎聲劃破村落的寧靜，惹得程桑落後脊發寒。
她將行李放到墻角，彎腰潛伏到院子門口，半探著腦袋查看裏面究竟是怎麽回事。
只見一群嘍啰拿著棒球棍對著地上的人拳打腳踢，站在一旁的男人西裝革履，指尖夾著香煙時明時暗，就這麽無動於衷的盯著，仿佛在看一場事不關己的熱鬧。
程桑落左右環顧一圈，沒落的村莊人煙稀少，若等著警察來處理，被打人的恐怕早成了涼掉的黃花菜。
她鎖眉思考，但也沒有過多猶豫，徑直闖進了院子裏，低聲呵斥著：“你們在幹什麽？！”
她疾步沖到人群之中，一把奪過其中的一人的棒球棍，動作利落的朝周圍掃了幾圈，將被打得爬不起來的人護在腳下。
“聚眾鬥毆可是犯法的，打出了人命一個都逃不掉！”程桑落厲聲訓斥，試圖通過講道理來平息這一場風波。
興許是她的一身軍服起到了震懾效果，周圍的嘍啰虎視眈眈卻也不敢靠近半分，唯有那抽著煙的男人沒把她當一回事兒。
“哼，當兵的？不對...原來是個退伍的...”許頌珩嘲笑著將煙頭彈到了她的腳邊，沈聲威脅著：“我勸你最好別多管閑事，你現在當什麽都沒發生從這裏離開，對你對我們都是最好的選擇。”
“你覺得我會袖手旁觀嗎？”程桑落低聲反問，當是拒絕了對方的選擇。
許頌珩拉住一旁的手下低語幾句，唇角勾起充斥著陰謀的笑意。
不多時，手下便高舉起手裏的棒球棍朝著程桑落直奔而來，只是那花拳繡腿的招式不夠看，棍子還沒砸下來，已然被程桑落修長的腿給踹出好幾米開外。
其餘的人被壯了膽，一窩蜂的全都沖了過來，結果沒有一個人能近程桑落的身。
這場搏鬥持續了好一陣子，程桑落無法脫身，因為許頌珩的手下來了一茬又一茬，直到被紛紛打趴在地上，嘴裏發出吃痛的哀嚎聲。
程桑落趕緊蹲身查看被亂棍打得只剩一口氣的人，拍著他的臉詢問：“你還好嗎？”
許頌珩不知何時抽身離開的院子，再當他出現時，身後帶來了兩名警察。
警察闖進院子裏，看著滿地都是趟著的人，唯有程桑落提著棒球棍相安無事，便厲聲呵斥著：“你幹什麽？！放下手上的武器，雙手抱頭蹲到地上！！！”
程桑落詫異地看向一臉陰笑的許頌珩，隨即將棍子扔到一旁，按著警察的指示抱頭蹲下。
她只想著救人，卻不曾想這路見不平的一聲吼，將給充滿希望的未來帶來了毀滅性的打擊。
——時間回憶線結束——
空曠的暗室裏，回蕩著程桑落沈重而急促的呼吸聲。
她氣急了，只覺得手腳發麻，緊澀的喉嚨怎麽樣吸不進新鮮空氣。
她艱難的將自己從塵封已久的記憶裏抽離，意識恍惚的看向自己的雙手，撕裂的疼痛來得緩慢，但一陣漫過一陣的疼，讓她逐漸清醒。
此刻的暗室一片狼藉，滿地都是防塵罩破碎的渣子，染著程桑落的掌心洩出的淋淋鮮血。
她匍匐在地，懷裏緊緊抱著自己的軍服，上面亦是沾染了斑駁的血跡，就像她怎麽也洗不清的人生的汙點。
心如死灰最是容易叫人恢覆平靜，程桑落緩和呼吸後，掙紮著從地上爬了起來，那雙總是晶亮有神的眸子，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光芒，黯然得透不出一絲明亮。
她將那些承載著往日輝煌的軍功章，就著袖子逐一擦拭，也將屬於自己的衣物收拾打包，只是受傷的手不停的滲出鮮血，染得一切都恢覆不到曾經最漂亮的模樣。
程桑落擡手抹了一把鼻子。
她是如此的狼狽不堪，哽咽著反反覆覆的收拾，最後疲乏無力的跌坐到了地上，仿佛最後一絲精氣被抽離。
她無視著那些細碎的殘渣，徑直撈起一直擺在地上的某份資料，重新拾起後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到望眼欲穿，看到心涼麻木。
靜謐的暗室裏，陡然響起她自嘲的大笑，笑得心酸，亦是笑得森冷。
這場戲兜兜轉轉了一-大圈，假意討好真心求愛，什麽借勢什麽委曲求全，到頭來自己成了最大的笑話。
原來林錦的手上，一直都有她苦苦尋覓的翻案證據，厚厚一摞的資料裏，每一條罪證都環環相扣，指向了林盛和許頌珩是如何一步一步誣陷的她。
她剝下那一身自信的綠，穿上被世俗唾棄的囚服，耗盡了前半生所有的驕傲。
好苦啊，那四四方方只有一小片藍天的日子，每一天都過得好苦啊。
她那麽那麽艱難的從高墻裏走出來，不過是想為自己鳴不平，為什麽這一路走得如此艱辛，為什麽最愛的人把她當猴子一樣戲耍？
當初被林錦欺負的滋味還如鯁在喉，如今又加了一味叫人傷心欲絕的欺騙，更別提這場關系裏摻雜了最讓人肝腸寸斷的動情。
程桑落靠向推-倒的展示架子旁，擡手捂著額頭發出痛苦的笑聲，笑到最後變成了嘶啞的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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