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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與戲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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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與戲耍

傅聲又進去了那間小時候最讓他害怕的禁閉室,這次是自願的。

說完那句話,傅太太似乎被傅聲眼中的決絕給驚到了,她就在原地呆立不動,看著傅聲一步一步踏進了樓梯拐角的那間被視作這個家庭禁忌之地的地下室。

傅聲在黑暗的環境中躺著,蜷縮住整個身子,就像以前一樣。他覺得自己好糟糕,不配得到任何東西,美好的事和人與他無關,任何事物跟他牽扯上關系,最終都會走上不幸的結局。

他想起來那天,爸爸已經帶著所謂的愛人逃離了房子,放學後整棟樓都陷入黑暗之中,傍晚的微弱光線勉強能看清一些東西,他在一樓沒找到任何一人。

樓上有東西掉落的東西,他一步步向上走,是媽媽的房間,隱隱約約有聲響,很奇怪。媽媽似乎是在哀嚎,他推開門,眼前的景象被無限扭曲,是一個陌生的男人,他匍匐著,傅聲想要嘔吐,可是還沒等他有所動作,就被抓住。

無數的疼痛襲來,這些痛一直在年歲增長中繼承下來,他覺得哪怕他死去了也會遺留在土壤中,讓大地都為止顫抖。

疼痛後又迎來了媽媽的安撫,他已經好久沒有感受到了,媽媽的頭輕輕抵在他額頭,輕聲說“聲聲,媽媽對不起你,對不起,媽媽也沒有辦法了,你知道的,媽媽都是為了你好,媽媽都是為了你好……。”

像一陣隨風吹來的囈語。

媽媽,你真的愛我嘛?

從那天開始,傅聲再也沒有看到過那個陌生的男人,他在床上修養了幾天,爸爸一次也沒有來,爸爸也不愛他。

傅聲從那天開始,話變得很少很少,母親還是時不時會責罰他,他突然覺得禁閉室也不錯,可以少挨幾次打,不然挨打了有傷口的話被老師和同學看到還需要找各種借口,說好多好多的話。

他開始習慣低著頭,因為不能直視媽媽,不然媽媽就會開始逼問,問他是不是要去爸爸那裏告訴看到的那些事情。

他開始不自覺地會劃手臂,那種細微疼痛帶著持續性讓他有種超脫於整個世界的感覺,包裏他裝這一把小刀,因為他覺得總有一天會有用處的。

這樣的狀況持續了很久。

直到外公來了,那個小老頭不怎麽關註新聞,可女婿追求真愛得轟轟烈烈,他直接到了傅家,只看到傅聲坐著秋千,晃晃悠悠看著天空,看到他的到來,傅聲喊了一句外公,隨後繼續蕩秋千。

像一個內部空心的木偶娃娃,外公湊過去把他抱下來,隱約看到了傅聲手腕上的痕跡,小孩自以為不明顯地開始隱藏傷口,他沒說什麽,只是更加用力抱住了傅聲。

派了助理去調查了所有發生的事情,真相讓他怒火中燒,更讓他心痛至極。

把那兩個完全把為人父母的職責拋之腦後的二人抓回傅家,看著震怒的何老爺子,還有已經木木呆呆的傅聲,兩人都開始懊悔。

何老爺子直接甩了一堆證據到傅璟鶴的身上,傅璟鶴翻看臉色逐漸變得一片鐵青,所謂的真愛原來只不過是一個流連於花叢的老手,他只不過是被挑中的跳板而已,而自家的公司機密都差點被送到了對手公司的桌上。

“爸,我錯了!”

而何敏思也被自己的父親狠狠甩了一巴掌,“你對聲聲做的這些事,簡直枉為人母。”

傅聲被接到滬城,而那二人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仍舊變成了在外人看來和美至極的一對夫妻。

沒關系,他也可以偽裝。

夢終於醒了,刺眼的燈光讓他蘇醒,熟悉的拐杖敲了敲了他,“臭小子,那麽大個人還顧不好自己?”

他隨外公坐上去滬城的飛機,離家前,媽媽欲言又止,傅聲沒有理會,外公看到,只是沈重嘆了口氣。坐上飛機前在候機室裏,他特別想聽聽她的聲音,電話接通他沒有言語,對方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餵,您好,請問哪位?”

他不理解,僅僅是一句話就對他有如此大的吸引力。

太久沒有回覆,電話被掛斷,那一點微弱的聯系也被切斷,他有些焦躁不安,可是屏保上的照片又短暫讓他安定下來。

而那端的葉隨安只以為是陌生人誤觸了,沒在意。

外公握住了他的手,帶著他又回到了那個讓他覺得為數不多能心安的院子,他躺在床上,溫暖和明亮終於再次擁抱住了他。

老頭坐在搖椅上,裝作不經意詢問,“那女孩呢?”

“哪個女孩?”

“別裝蒜!”外公被氣到甩過來一個飛拐。

“外公,我該怎麽辦?”傅聲臉上是那種茫然不知所措的痛苦神情。

“聲聲,外公以前就告訴你,得之坦然,失之淡然,爭其必然,順其自然。你要明白人與人之間的緣分是很難說清楚的,有些東西不是強求就可以得到的,那女孩是個好姑娘,我會護著她,但是你不能把她當做你的所有物,她是個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想法,喜惡,你不要想著主宰誰,那樣最終被主宰的人是你自己。”

傅聲聽完默不作聲,眼神裏滿是落寞。

他上樓,翻看那些被摩挲了無數遍的信件,最終確信,他沒有辦法放手,就當他是個冥頑不靈的混蛋。

他一旦存活下來,就沒有辦法妥協了。

屏幕上顯示了無數次勝利的標志。

“聲哥,來機場接下我唄!”何洲賤兮兮的聲音響起,這家夥竟然冷不丁就買好機票跑來滬城。

“滾。”

“唉,你可別說,我這個假期可是打聽到了一些事,順便想出了追小學妹絕好的招數。”

“幾點?”

他就知道聲哥只是個表面偶爾冷漠,實則是個熱心腸的好小夥。

“下午六點,下午六點!”

傅聲跟外公打了聲招呼,去了機場,結果還沒接到人,結果卻看到了一個人。

對方同樣看到了他,出乎意料的是,對方直接朝著他走過來。

“還沒有跟你做過正式的自我介紹,我是何崢,也是隨安的同桌。”

最後兩個字被他咬得很重,順帶伸過來右手。

“原來如此,還只是同桌而已。”傅聲握住對方的手,用力一握。

旁人看來,這是一次莊重而禮貌的打招呼。

只有兩人知道,沒有什麽值得友好的地方,沒打起來算好的了。

“確實,還只是同桌。只不過假期碰巧有時間,我收到一個邀請,去南省游玩。”

這個消息猶如一記重錘,砸得傅聲有些暈頭轉向。

等到何洲下了飛機,才發現壓根就沒看見傅聲的身影。只剩下對話框裏“自己安排”外加一串轉賬。

“外公,我有事去南省一趟,勿念。”何老爺子收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正巧於非助理在旁邊匯報,“傅聲少爺剛從機場坐上了下午六點去南省的飛機。”

何老爺子頭疼的捏了捏鼻梁,“走吧走吧。”

一家三口沒一個讓人省心的。不過想到傅聲這樣也是拜父母所賜,還是心疼得吩咐下去。“派人看好他,別出什麽事了。”

“好。”

而南省的小縣城——安水縣裏,快臨近春節,到處是擺攤買年貨的熱鬧場景,不止年貨,還有許多游樂設施也擺在小縣城最大的廣場上,人山人海好不熱鬧。

一大早,鄭懷秋拉著葉隨安開始逛起來。

奶奶給了她一筆錢,讓她買些過年用的。對聯,燈籠,紅色增添幾分喜氣;水果,硬糖,為日子註入滿口甜蜜。

縣城不大,可一圈下來大包小包把背簍給裝得滿滿當當。

“哎,隨安,那邊你看在幹嘛!”

前方人群聚集,不時傳來幾聲震天響的歡呼聲,勾的人忍不住上前一看,兩人擠進人群中。才發現是套圈,只不過獎品換成了雞、鴨還有一只小土狗。

“我們兩也試試吧!”鄭懷秋躍躍欲試,正巧葉隨安也想看看能不能套中。

鄭懷秋一連幾個都宣告失敗,最後一個總算精準套中了一只鴨。

而葉隨安的目標則是那只小狗,前兩個都失敗了,第三個,穩住心神。一扔,旁邊的鄭懷秋驚呼,“套中了!”

小狗最終被葉隨安穩穩抱在了懷中。

“隨安,這只小狗你要叫什麽名字啊?”

“第三次套中的,不如就叫三三吧。”

“三三,三三,你看它好像知道自己叫這個名字了!真可愛。”

三三配合地眨巴眼睛,惹人憐愛。

傅聲下了飛機才發現自己被戲耍了,何崢看到傅聲竟然也來了南省,高興地笑了,“忘記告訴你了,邀請我的不是同桌,是我姑媽。如果你也想去我姑媽家玩,我表示熱烈歡迎!”

傅聲一言不發走開,離開機場才覺得自己真的是昏頭了,就這樣飛到了南省。

然後繼續昏頭,在網上查各種攻略,第二天就坐上了前往安水縣的班車。要知道,以前出行,他壓根就沒有查攻略這個步驟,車廂晃蕩,車子裏的乘客說著一口他聽不懂的語言,車子晃蕩了接近七八個小時,總算在太陽落山前抵達了那個只在信封封面上存在的地名——安水。

剛下班車,在車站門口等候的大爺圍攏過來,“坐車嗎,帥鍋!”

“我這點便宜,你要克哪點?”

“帥哥,馬上上車馬上走。”

傅聲極度不習慣。

他總算突圍出來,在夕陽的餘溫中,向前探索這座她成長的城市,正想拍照,結果旁邊一盆水潑過來,還好及時躲開。

“哎喲,小帥鍋,不好意思,嬢嬢沒有看到你咯。”對方態度陳懇,弄得傅聲就此作罷。

“沒事。”

說完這句,他一擡頭就看到前方一臉驚訝的葉隨安。

而葉隨安只想讓鄭懷秋掐她一把,證明這不是在夢裏。

那個風塵仆仆站在前方的難道真的是傅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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