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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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簽約這件事就這麽說定，兩人歷經了一天橫店驚魂，回房洗了澡倒頭就睡，隔天兩人在影視城閑逛，小寶給了徐琳一通電話，說他們都還在橫店，讓她有時間過去聊聊。
有國內首屈一指的經紀公司掛保證，徐琳相當安心去了，其實說是談，也就是確認合作意向，徐琳單打獨鬥這幾年也吃了不少虧，全中國滿坑滿谷的經紀公司，大公司看不上她，小公司她去酒店就遇上脫光的導演，幾次下來她怕了，這次的契機從天降，她不敢猶豫馬上就簽好合同，即刻生效。
雙方談好合作時已經是傍晚，雙方說公司高層今天都在，大家都挺親切，說好晚上立即約一頓飯。
這頓飯徐琳要吃當然會帶上秦憶，秦憶一直在街頭閑晃，橫店的街上都是旅客居多，代拍站姐扛著大炮從旁經過，不少古風小姐姐在一旁巧笑倩兮，甚至還有星探來問她出不出道。
徐琳來的時候正巧看見她對一位前來攀談的男人搖搖頭，嚇得她立馬捂住秦憶的小臉，“滾！滾啊！”
秦憶覺得好笑，扯下她的手，“哎，人家來問路。”
“喔，早說，我差點把鞋子脫下來讓他聞聞，讓他知道美女有多香！”
秦憶聽了打她一頓，“你都簽約要當明星了，少說這種話。”
“哎呦，不怕不怕，我現在背景強大的厲害。”
秦憶見她人逢喜事精神爽，連說話底氣都足了，心裏自然也跟她一樣高興，兩人提早到餐廳，才發現這頓飯真是有些重量級，除了剛剛那位經紀人之外，匠心娛樂的幾位高層都在。
匠心娛樂版圖大，細分清楚，從創始初期就僵演藝經紀、影視制作、直播經紀分得清清楚楚，其中影視這塊他們下面還有不同工作室，分別有自制劇、IP改編、還有近年炙手可熱的短劇。
跟徐琳簽約的，就是專門開發短劇的工作室。
秦憶是全然不相幹的人，她只是來蹭一頓飯，自然走在徐琳後頭。包間裏是一張足以容納十來人的圓桌上，一入門沒多久，包間的門忽然又被推開，秦憶背對大門看不見來人，只感覺身後那人經過時身上帶來的清淡木質香，香氣會提升人的好感度，引人去多註意幾眼，可秦憶對香味不敏感，吸引她擡眸的，是那人溫涼又熟悉的清冽嗓音。
後頭小寶跟著進門，場面一下就聒噪起來。
早先小寶來解圍，秦憶才知道那位寶哥是傅聲的執行經紀人，跟坐鎮公司規劃整體方向的太後蔣喜娜不同，而寶哥就是要跟著傅聲上戰場廝殺的人。
說白一點，就是總管大人，管理下頭眾多的助理跟柴米油鹽。
晚餐很快開席，傅聲姍姍來遲，進門後也沒跟誰招呼，很自然坐到了她身側的空位，也不要人伺候，自己倒了杯熱普洱，慢慢喝起來。
圓桌上十來人，都是匠心娛樂在橫店分公司的高層，秦憶才知道今天是開張後的第一次聚餐，而徐琳是他們簽的第一位新人。
徐琳大學輟學回國闖蕩短劇將近三年，實務經驗很有得聊，短劇工作室的編劇跟制片也不端著架子，三人聊得熱火朝天，秦憶獨自吃著自己盤裏的食物，張大耳朵吸取八卦故事，聽得入神時，有時忍不住也偷跟著樂。
橫店的酒店菜色跟全國酒店其實大同小異，她吃得不是太專心，可這狀況直到盤子裏被放入一份碩大的饅頭捂肉時被終止。
她訝異地擡眸，慢了半拍才聽身旁人問，“這裏的特產，吃過嗎？”
始終在餐桌上沒什麽搭話的人終於說了第一句話，秦憶看著那份比拳頭還大的食物，慢慢的從那雙剛收回的筷子去看手的主人。
他的手腕上沒有多餘的裝飾品，一雙手幹幹凈凈的，連紋身都沒有。
加完菜後他已經低頭開始進食，吃得不算多，桌上菜肴二十來道硬菜，他倒是很自制，不碰澱粉，只挑瘦肉跟蔬菜吃。
感知到身旁的目光，他淡淡瞥來一眼，不帶敵意，但也沒多熱情。
秦憶收回目光，忙回：“第一次吃。”隨即開始用筷子分屍饅頭捂肉。
傅聲淡淡“嗯”了一聲，也不見他有什麽深聊的打算，秦憶更不會自討沒趣，埋頭吃飽飯也比被當成私生粉要強。
這頓飯吃得很撐，但也劃算，徐琳覺得自己在底層見不到光的暗巷掙紮多年終於找到一條出路見光明，喝得尤其醉，於是兩天一夜的橫店行直接泡湯，隔天一早徐琳睡到退房時間，秦憶一路把醉鬼牽回上海，草草吃完一片吐司，美好的一天就已經落幕。
看著窗外的上弦月，她又一次陷入失眠裏。
打從回國開始，她就做好了心理準備知道路可能不會太順，可她也沒想過拿了一張營養學碩士的文憑回來，求職竟然如此困難。
碰壁次數多了，人難免會想求助玄學，此時此刻，她忽然很想知道如果她花六千去補財庫，那個高人能不能順便替她看清未來的路？
答案很快出來了。
過沒兩天，那位高人就在小紅書上被掛上詐騙兩字，秦憶徹底死了心，認命的繼續求職之路。
而此時徐琳身價已經跟半個月前截然不同，有了經紀人跟助理，馬不停蹄又回到橫店拍戲。
一周後秦憶面試三家公司，被回絕了兩次，其中一家可能有機會，可她等著等著，手機安靜得可以，厚著臉皮打電話過去，對方的HR說，國內碩士比她要求的工資還低，讓她這種鍍金的海龜人士另謀高就吧。
電話掛了，秦憶的喉頭卻仿佛讓一根細小的魚刺紮了進去，初始沒感覺，一動就不舒坦。
對方沒明顯諷刺，但也不太友好，她就活該自己多打這通電話。
於是整個周末秦憶更萎靡了，三餐就喝高蛋白，餓了就吃水煮蛋，肌肉沒養成，還反倒瘦了五斤，白學了一遭營養學。
徐琳周末短暫回來兩天，一進門就讓秦憶趕緊收拾行李，說公司提供了宿舍，就在靜安寺附近，這幾天就要搬過去。
秦憶是蹭住，理所當然也一起搬。
房子在靜安區高檔地段，整個小區有三種房型，她們住的是五十平兩室一廳小戶型，屋內還挑高，有個小閣樓可以放置雜物，保安跟門禁森嚴，出入要過兩次門卡，比起在松江大學城的老宅安全許多。
徐琳其實一年有三百天都在橫店駐紮，鮮少回來睡，這屋子基本上就是秦憶專屬，她知道這是沾了徐琳的光，急於找工作的心情就更為急切。
六月下旬，她又拿到一份生技公司的面試機會。
這次她挺沒自信，倒不是心態崩了，而是因為對方要的經歷是兩年，而她研究所畢業，相關經歷卻是連半年都累積不到。
果然不出所料，面試完才離開那家公司十分鐘，郵箱裏就收到了不適用通知。
這點怪不了誰，誰讓她大學沒畢業就搞什麽健康面包坊，個體戶的經歷又是慘敗收場，絲毫搬不上臺面當經歷炫耀。
將近七月的上海暑氣逼人，整個城市像一個破吉尼斯紀錄的大蒸籠，分分一分鐘都能將人蒸透。
回到小區是下午三點的事，家裏已經徹底沒有能吃的東西，秦憶洗好澡換了一身衣服，想到徐琳說晚上要從橫店回來，她盤算著現在出門去超市買菜，回來煮好飯她也剛好進家門。
計劃制定好，她立即抓上鑰匙出門，卻在出了小區後的一分鐘茫然了。
百度顯示市場在五百公尺外，但陽光依舊太熱太烈，她在小區門口借了共享單車，將手機吸附在面板上，對照地圖開始龜速前進。
上海這個新舊比鄰的大城市巷弄不比其他二線城市少t，她怕有人突然闖出來，車速慢得跟蝸牛有得拼，可偏偏怕什麽來什麽。
車子騎行來到一處拐角，紅燈剛轉綠，她剛熟悉腳踏車性能，準備加速時，忽然有個老大爺駕著電動輪椅急速從窄巷滑行到大街上，秦憶看見時已經剎不住車，她想將車拐個彎，可是下坡路段慣性使然，車根本煞不住。
她只得急急放聲大吼“快拐彎”，可對方也是毫無應變能力的老人，兩人瞪著彼此，眼神裏都帶上了絕望，直到兩人兩車狠狠撞在一起，秦憶下意識閉眼，耳朵裏隨著對方悶哼一聲，她甚至在嘴裏嘗到了點兒血腥味。
老大爺哎呦一聲，從椅面跌在凹凸不平的馬路牙子邊，掌心蹭在柏油路上，一下就見血。
秦憶也沒好到哪去，車撞上輪椅碩大的車框，車子往側倒，直接壓在她的腳背上。
眼見輪椅翻成四腳朝天，老人家趴在炙熱的地面哀嚎，她也顧不得身上的疼，推開單車趕緊跑了過去。
老人不只手腳，額頭也磕破了，滿臉鮮血直往下淌，嚇得路人趕緊打120求救。
這處在住宅區外圍，鄰近一座廣場舞用地，圍觀的老爺老太越來越多，本該下山的太陽忽然又沖破了雲層，烈陽曝曬下柏油路開始滾燙，緊接著又是路過的游客，一層層的人開始簇擁上來，目光或好奇或責怪。
秦憶耳朵嗡嗡作響，感覺整張臉在旁人的註視下都在發麻，可她不能躲，這一躲就是肇事逃逸。
救護車來得很快，抵達急診後老人的家屬也急忙趕來，秦憶解釋完經過，對方瞪大眼，指著她質問：“哦，所以你覺得是我們的責任是吧，他一個腿腳不方便的老人怎麽躲得過一個四肢健全的年輕人，你覺得你有理了嗎？怎麽躺在床上頭破血流的不是你啊？”
世道荒唐，秦憶百口莫辯，她肢體僵硬、腦筋空白，只能低著頭任憑人叫嚷怒罵。
醫院的低溫猶如她此刻的心情。
過不久醫生診斷結束，出來說明老人檢查結果，“皮肉傷而已，傷口包紮好就能回家，還有，他的身體不到需要使用電動輪椅的程度，能走動就走動，如果要使用也最好有人作陪，這樣把輪椅當車子橫沖直撞，你們也得為路人的安全負上責任。”
說完看了秦憶一眼，很明顯是在替她說話。
家屬一開始不吱聲，等人一走，也顧不上周遭人看熱鬧，指著秦憶問：“秦小姐，今天我們整家人都在這，我家老太爺還躺在病床上，你給個說法吧。”
秦憶站在一群人高馬大的男人當中猶如墜入狼群的小兔，可也是這場景，讓她有些微的應激反應。
當初烘焙坊的客人因為花生過敏入院時，她被圍繞在人群裏怒罵如初一徹，潮濕的手心緊緊攢著，指甲印在掌心裏，她聽見自己顫抖的聲音問，“多少錢？”
人是她不小心撞上的，即便對方也有過錯，但這件事本就難以判斷，要打官司嗎？又不至於，她傾向花錢消災。
家屬一聽她肯付錢，臉色稍霽，“那說說多少吧。”
秦憶向前一步，溫溫婉婉開口：“我先把醫藥費結清，後面我們再討論。”
那頭聽了雖然不甚滿意，但心知肚明老大爺皮肉傷也就是一點優碘跟紗布的事，秦憶願意結清藥費已經夠讓他們占了大便宜。
於是雙方談好後頭加上療養跟保健品的費用，費用落在一萬五，秦憶皺眉盤算，如果一萬五就小事化無，那她咬牙撐過去也行。
“不過我身上暫時沒這麽多錢，這樣吧，明天一早我們到派出所簽和解書，我會當場把帳款結清。”
讓派出所的員警當公證人，這樣他們也不敢再叫囂，倘若還有問題，那就只好公事公辦。
話已至此也算是秦憶最大的讓步。
對方家屬也沒再討價還價，橫豎就是要錢，能討到就行。
出了醫院秦憶還是按訂原計劃繞到超市買菜，但她手腳都有擦傷，買的份量少了一半，回到家不久徐琳也回來了，一看到她手心跟腳背上都是擦傷，又聽人這麽訛錢，氣得要拿菜刀下樓跟人理論。
“算了，賠錢如果能解決，都是小事。”秦憶情緒有些低落，煮完飯也沒吃上幾口，打開手機看了下餘額，還是厚著臉皮問：“我手邊錢不夠，你能不能先借我五千，等之後我工作有著落了馬上就還。”
“說這些就太見外了，我們倆是什麽關系啊。”徐琳對秦憶自然義不容辭，立即轉了一萬，還說，“你別怕，明天我就跟你一起去見見那一家窮鬼賤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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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國內首屈一指的經紀公司掛保證，徐琳相當安心去了，其實說是談，也就是確認合作意向，徐琳單打獨鬥這幾年也吃了不少虧，全中國滿坑滿谷的經紀公司，大公司看不上她，小公司她去酒店就遇上脫光的導演，幾次下來她怕了，這次的契機從天降，她不敢猶豫馬上就簽好合同，即刻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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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琳來的時候正巧看見她對一位前來攀談的男人搖搖頭，嚇得她立馬捂住秦憶的小臉，“滾！滾啊！”
秦憶覺得好笑，扯下她的手，“哎，人家來問路。”
“喔，早說，我差點把鞋子脫下來讓他聞聞，讓他知道美女有多香！”
秦憶聽了打她一頓，“你都簽約要當明星了，少說這種話。”
“哎呦，不怕不怕，我現在背景強大的厲害。”
秦憶見她人逢喜事精神爽，連說話底氣都足了，心裏自然也跟她一樣高興，兩人提早到餐廳，才發現這頓飯真是有些重量級，除了剛剛那位經紀人之外，匠心娛樂的幾位高層都在。
匠心娛樂版圖大，細分清楚，從創始初期就僵演藝經紀、影視制作、直播經紀分得清清楚楚，其中影視這塊他們下面還有不同工作室，分別有自制劇、IP改編、還有近年炙手可熱的短劇。
跟徐琳簽約的，就是專門開發短劇的工作室。
秦憶是全然不相幹的人，她只是來蹭一頓飯，自然走在徐琳後頭。包間裏是一張足以容納十來人的圓桌上，一入門沒多久，包間的門忽然又被推開，秦憶背對大門看不見來人，只感覺身後那人經過時身上帶來的清淡木質香，香氣會提升人的好感度，引人去多註意幾眼，可秦憶對香味不敏感，吸引她擡眸的，是那人溫涼又熟悉的清冽嗓音。
後頭小寶跟著進門，場面一下就聒噪起來。
早先小寶來解圍，秦憶才知道那位寶哥是傅聲的執行經紀人，跟坐鎮公司規劃整體方向的太後蔣喜娜不同，而寶哥就是要跟著傅聲上戰場廝殺的人。
說白一點，就是總管大人，管理下頭眾多的助理跟柴米油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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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桌上十來人，都是匠心娛樂在橫店分公司的高層，秦憶才知道今天是開張後的第一次聚餐，而徐琳是他們簽的第一位新人。
徐琳大學輟學回國闖蕩短劇將近三年，實務經驗很有得聊，短劇工作室的編劇跟制片也不端著架子，三人聊得熱火朝天，秦憶獨自吃著自己盤裏的食物，張大耳朵吸取八卦故事，聽得入神時，有時忍不住也偷跟著樂。
橫店的酒店菜色跟全國酒店其實大同小異，她吃得不是太專心，可這狀況直到盤子裏被放入一份碩大的饅頭捂肉時被終止。
她訝異地擡眸，慢了半拍才聽身旁人問，“這裏的特產，吃過嗎？”
始終在餐桌上沒什麽搭話的人終於說了第一句話，秦憶看著那份比拳頭還大的食物，慢慢的從那雙剛收回的筷子去看手的主人。
他的手腕上沒有多餘的裝飾品，一雙手幹幹凈凈的，連紋身都沒有。
加完菜後他已經低頭開始進食，吃得不算多，桌上菜肴二十來道硬菜，他倒是很自制，不碰澱粉，只挑瘦肉跟蔬菜吃。
感知到身旁的目光，他淡淡瞥來一眼，不帶敵意，但也沒多熱情。
秦憶收回目光，忙回：“第一次吃。”隨即開始用筷子分屍饅頭捂肉。
傅聲淡淡“嗯”了一聲，也不見他有什麽深聊的打算，秦憶更不會自討沒趣，埋頭吃飽飯也比被當成私生粉要強。
這頓飯吃得很撐，但也劃算，徐琳覺得自己在底層見不到光的暗巷掙紮多年終於找到一條出路見光明，喝得尤其醉，於是兩天一夜的橫店行直接泡湯，隔天一早徐琳睡到退房時間，秦憶一路把醉鬼牽回上海，草草吃完一片吐司，美好的一天就已經落幕。
看著窗外的上弦月，她又一次陷入失眠裏。
打從回國開始，她就做好了心理準備知道路可能不會太順，可她也沒想過拿了一張營養學碩士的文憑回來，求職竟然如此困難。
碰壁次數多了，人難免會想求助玄學，此時此刻，她忽然很想知道如果她花六千去補財庫，那個高人能不能順便替她看清未來的路？
答案很快出來了。
過沒兩天，那位高人就在小紅書上被掛上詐騙兩字，秦憶徹底死了心，認命的繼續求職之路。
而此時徐琳身價已經跟半個月前截然不同，有了經紀人跟助理，馬不停蹄又回到橫店拍戲。
一周後秦憶面試三家公司，被回絕了兩次，其中一家可能有機會，可她等著等著，手機安靜得可以，厚著臉皮打電話過去，對方的HR說，國內碩士比她要求的工資還低，讓她這種鍍金的海龜人士另謀高就吧。
電話掛了，秦憶的喉頭卻仿佛讓一根細小的魚刺紮了進去，初始沒感覺，一動就不舒坦。
對方沒明顯諷刺，但也不太友好，她就活該自己多打這通電話。
於是整個周末秦憶更萎靡了，三餐就喝高蛋白，餓了就吃水煮蛋，肌肉沒養成，還反倒瘦了五斤，白學了一遭營養學。
徐琳周末短暫回來兩天，一進門就讓秦憶趕緊收拾行李，說公司提供了宿舍，就在靜安寺附近，這幾天就要搬過去。
秦憶是蹭住，理所當然也一起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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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琳其實一年有三百天都在橫店駐紮，鮮少回來睡，這屋子基本上就是秦憶專屬，她知道這是沾了徐琳的光，急於找工作的心情就更為急切。
六月下旬，她又拿到一份生技公司的面試機會。
這次她挺沒自信，倒不是心態崩了，而是因為對方要的經歷是兩年，而她研究所畢業，相關經歷卻是連半年都累積不到。
果然不出所料，面試完才離開那家公司十分鐘，郵箱裏就收到了不適用通知。
這點怪不了誰，誰讓她大學沒畢業就搞什麽健康面包坊，個體戶的經歷又是慘敗收場，絲毫搬不上臺面當經歷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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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制定好，她立即抓上鑰匙出門，卻在出了小區後的一分鐘茫然了。
百度顯示市場在五百公尺外，但陽光依舊太熱太烈，她在小區門口借了共享單車，將手機吸附在面板上，對照地圖開始龜速前進。
上海這個新舊比鄰的大城市巷弄不比其他二線城市少t，她怕有人突然闖出來，車速慢得跟蝸牛有得拼，可偏偏怕什麽來什麽。
車子騎行來到一處拐角，紅燈剛轉綠，她剛熟悉腳踏車性能，準備加速時，忽然有個老大爺駕著電動輪椅急速從窄巷滑行到大街上，秦憶看見時已經剎不住車，她想將車拐個彎，可是下坡路段慣性使然，車根本煞不住。
她只得急急放聲大吼“快拐彎”，可對方也是毫無應變能力的老人，兩人瞪著彼此，眼神裏都帶上了絕望，直到兩人兩車狠狠撞在一起，秦憶下意識閉眼，耳朵裏隨著對方悶哼一聲，她甚至在嘴裏嘗到了點兒血腥味。
老大爺哎呦一聲，從椅面跌在凹凸不平的馬路牙子邊，掌心蹭在柏油路上，一下就見血。
秦憶也沒好到哪去，車撞上輪椅碩大的車框，車子往側倒，直接壓在她的腳背上。
眼見輪椅翻成四腳朝天，老人家趴在炙熱的地面哀嚎，她也顧不得身上的疼，推開單車趕緊跑了過去。
老人不只手腳，額頭也磕破了，滿臉鮮血直往下淌，嚇得路人趕緊打120求救。
這處在住宅區外圍，鄰近一座廣場舞用地，圍觀的老爺老太越來越多，本該下山的太陽忽然又沖破了雲層，烈陽曝曬下柏油路開始滾燙，緊接著又是路過的游客，一層層的人開始簇擁上來，目光或好奇或責怪。
秦憶耳朵嗡嗡作響，感覺整張臉在旁人的註視下都在發麻，可她不能躲，這一躲就是肇事逃逸。
救護車來得很快，抵達急診後老人的家屬也急忙趕來，秦憶解釋完經過，對方瞪大眼，指著她質問：“哦，所以你覺得是我們的責任是吧，他一個腿腳不方便的老人怎麽躲得過一個四肢健全的年輕人，你覺得你有理了嗎？怎麽躺在床上頭破血流的不是你啊？”
世道荒唐，秦憶百口莫辯，她肢體僵硬、腦筋空白，只能低著頭任憑人叫嚷怒罵。
醫院的低溫猶如她此刻的心情。
過不久醫生診斷結束，出來說明老人檢查結果，“皮肉傷而已，傷口包紮好就能回家，還有，他的身體不到需要使用電動輪椅的程度，能走動就走動，如果要使用也最好有人作陪，這樣把輪椅當車子橫沖直撞，你們也得為路人的安全負上責任。”
說完看了秦憶一眼，很明顯是在替她說話。
家屬一開始不吱聲，等人一走，也顧不上周遭人看熱鬧，指著秦憶問：“秦小姐，今天我們整家人都在這，我家老太爺還躺在病床上，你給個說法吧。”
秦憶站在一群人高馬大的男人當中猶如墜入狼群的小兔，可也是這場景，讓她有些微的應激反應。
當初烘焙坊的客人因為花生過敏入院時，她被圍繞在人群裏怒罵如初一徹，潮濕的手心緊緊攢著，指甲印在掌心裏，她聽見自己顫抖的聲音問，“多少錢？”
人是她不小心撞上的，即便對方也有過錯，但這件事本就難以判斷，要打官司嗎？又不至於，她傾向花錢消災。
家屬一聽她肯付錢，臉色稍霽，“那說說多少吧。”
秦憶向前一步，溫溫婉婉開口：“我先把醫藥費結清，後面我們再討論。”
那頭聽了雖然不甚滿意，但心知肚明老大爺皮肉傷也就是一點優碘跟紗布的事，秦憶願意結清藥費已經夠讓他們占了大便宜。
於是雙方談好後頭加上療養跟保健品的費用，費用落在一萬五，秦憶皺眉盤算，如果一萬五就小事化無，那她咬牙撐過去也行。
“不過我身上暫時沒這麽多錢，這樣吧，明天一早我們到派出所簽和解書，我會當場把帳款結清。”
讓派出所的員警當公證人，這樣他們也不敢再叫囂，倘若還有問題，那就只好公事公辦。
話已至此也算是秦憶最大的讓步。
對方家屬也沒再討價還價，橫豎就是要錢，能討到就行。
出了醫院秦憶還是按訂原計劃繞到超市買菜，但她手腳都有擦傷，買的份量少了一半，回到家不久徐琳也回來了，一看到她手心跟腳背上都是擦傷，又聽人這麽訛錢，氣得要拿菜刀下樓跟人理論。
“算了，賠錢如果能解決，都是小事。”秦憶情緒有些低落，煮完飯也沒吃上幾口，打開手機看了下餘額，還是厚著臉皮問：“我手邊錢不夠，你能不能先借我五千，等之後我工作有著落了馬上就還。”
“說這些就太見外了，我們倆是什麽關系啊。”徐琳對秦憶自然義不容辭，立即轉了一萬，還說，“你別怕，明天我就跟你一起去見見那一家窮鬼賤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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