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親身經歷 安德拉露出一種極其異怪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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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親身經歷 安德拉露出一種極其異怪的表……
遠途行軍當然少不了補給, 自第二天起就有源源不斷的人從王都出發，趕上小王女的隊伍。
安德拉仰望著騎馬前行的少女，她走在所有人最前方, 漆黑的長發在白日裏比旗幟更加奪目。
她要往哪裏去？為什麽是海邊？
...港口？
一個答案莫名湧入腦海，讓安德拉情不自禁地拉緊韁繩，恍惚間感到海風撲面而來，還有海水淹沒鼻梁的觸感。
那當然是錯覺, 不過她有點認同這個答案。
諾蘭納王還很年輕，而埃莉諾與母親的感情似乎遠比赫圖雅王族間的親情深厚得多。她不願意與母親相爭, 所以準備將目標放在貝萊身上。
安德拉想著想著皺起了眉：想法很不錯, 但埃莉諾要如何完成呢？貝萊豪富又多船，區區千人的奴隸軍團不可能有什麽作為。
啪嗒。
馬蹄停了, 她眺望前方，不遠處有一個...小小的村落？
安德拉沒有詢問, 但她馭馬前行, 加快速度趕上了前面的埃莉諾, 與她幾乎同時進入村莊。
這是一座荒廢的村落，從地圖來看不遠處有座城市。
埃莉諾看到她的表情, 坦然地說：“諾蘭納像這樣的村落有很多。”
“嗯。”安德拉點點頭，她剛來諾蘭納時就發現這個國家並不像表面上那樣繁榮。
諾蘭納王都富集了整個國家的財富，可只要往外走出幾天幾夜，就會找到很多貧瘠的地方。
由於稅賦、災害或者疫病, 諾蘭納的某些城邦甚至會定期驅趕下面的村民，讓她們自己去其它地方就食, 這樣一來很多土地也會不定期地荒廢掉。
雖然赫圖雅人也沒立場在這方面嘲笑諾蘭納就是了。
在她思考的時候，埃莉諾已經走入村落，在一片開墾過又荒廢了的農田旁翻身下馬。
她站在田埂上等待上千人陸陸續續進入村莊, 讓小隊長與侍從們先去指導她們列隊。
等所有人就位後，王女殿下溫和地說了句“坐”，說罷自己先一步席地而坐。
看到她的動作後，大家連忙跟上，連被侍從們拽過來的彌塞拉也一頭霧水地坐下來聽妹妹說話。
安德拉坐在曼珠身邊註視著埃莉諾認真的臉龐，她以為少女會展開一場熱血沸騰的演講，鼓動大家沿著各個城邦一路往前，最後募齊並訓練一支大軍進攻貝萊——
可埃莉諾的第一句話卻是“好，這裏就是我們的第一站。”
她輕柔地從田邊拔起一根野草，呼~地吹到了旁邊。然後才慢悠悠地說：“先修好這裏的房屋，然後種一年的田吧。”
...？
不光是安德拉，所有人都露出了錯愕的表情。
哪怕是出發前祈禱王女殿下千萬不要冒險的珊瑚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種田？
別說她們，奴隸們也無法理解。
她們是戰奴，除去少部分後來才被奴隸主發現天賦異稟的人，很多人從小就是作為戰奴被培養長大。
她們既沒有經歷過家庭生活，也沒有種過田，每天的生活就是訓練和前往戰場赴死。
這群人對自由的向往是“在戰場上收獲足夠多的財寶，擁有一個家庭，和妻女一起安享晚年”。
這些想象中不包括放下戰刀安心種田，然而奴隸們也曉得-田地與家庭、安寧掛鉤，種田很苦很累很困頓，但一定比戰鬥安全...吧？
少女看到她們臉上各不相同的神情，噗嗤一聲笑了。
不是嘲笑，而是一種充滿喜悅的情緒。
“各位，我知道你們當中大部分人都沒有種過田，我也沒有。”
她將手放下，貼在膝蓋上。“過去在諾蘭納種田很苦，而且收入微薄——但我可以改變這一切。”
“更高的產量、更低的稅賦，只要做到這兩點，未來的諾蘭納將再也不會有那麽多荒蕪的村落！”
王女張開雙臂，野草在她背後飄搖，仿佛幻化成沈甸甸的麥穗。
“我能做到，過去與未來的賢者們傳授過我很多知識，我聘請的學者也會很快到來。只要你們協助我一起奮戰兩個季度，我們就能向所有人證明這一切，並推廣到全世界。”
全世界？
奴隸們倒是沒有在意這一點，有人急切地追問道：“殿下，您要賜予我們田地...”
她說到一半自己都感覺太離譜了，趕緊捂住嘴紅著臉低下頭。
然而王女殿下點點頭，平靜地說：“這裏僅僅是第一個試點，我們還會往前繼續走，總計大概會需要五到六個村落。”
聽到分田地，大家屏住了呼吸，前排想問的人被後排的人直接捂住了嘴。
“我會把耕作的步驟交給學者與經驗豐富的農民，她們會教你們怎麽侍弄田地，我已經派人花大價錢購買良種，你們學會後就可以開始耕種。”
埃莉諾說到了她們最想聽的部分：“這個過程中會有很多人監督，只要大家足夠努力，一年以後所有開墾的田都算你們自己的。”
嘩——大家剛想喧嘩又壓抑下去。
王女殿下有意識地停頓。
薩林和小隊長們小聲交流幾句，代替所有人問道：“殿下，您是希望我們以後成為農民嗎？”
她們沒有說農奴，因為農奴是無法擁有私產的。慈悲的王女殿下一開始就在言語間預定了她們的自由，這讓氣氛松快異常。
埃莉諾搖搖頭，她目光灼灼地掃過全場。
“我會給你們所有人選擇的自由。我治下的人民會活得比從前更好，但農民無法離開土地...同時也註定會比她人更加辛勞。”
她懇切的聲音響徹每個人的心底。
“我知道你們都是優秀的戰士，也許有人希望憑借刀劍換取一個相對輕松的未來。但從前沒有人教過你們耕種-還有自由的人們所習慣的生活。”
和初見的那天一樣，一些破舊的房屋在王女殿下即將說完時升起炊煙。
“好了，比起那些~先吃飯吧。”她揚起嘴角，輕描淡寫地略過了辛勞與哀傷。
......
埃莉諾端起碗，慢條斯理地喝下碗中的豆湯。
篤篤。
房門敲響，她回過頭，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倚靠在木門旁的安德拉。
少年松開手來到桌邊，端詳室內樸素的陳設。她打量了一眼少女手中黑褐色的食物，忍不住搖搖頭。
“埃莉諾，你沒必要和她們一起受這些。”
王女聳聳肩，當著她的面重新端起碗將裏面軟爛的豆子一飲而盡，還故意“哈~”了一聲。
“呼啊~好喝。”
安德拉齜了齜牙，最後咬住嘴唇才沒笑出聲。
她拉開椅子坐下，板起臉說：“我的意思是，你大可以找別人-比如一位很有能力的官員管理她們，用你寶貴的時間做些更有意義的事情。”
埃莉諾放下碗，笑瞇瞇地看著安德拉，仿佛又聽到了那位安雅絮絮叨叨的哄勸。
【“埃莉諾，我不是說你這樣做不好。”
頭戴王冠的青年翻看著手中的報告書，無奈地摟過自己的愛人，用手掌觸碰她的額頭試探溫度。“你的精力很寶貴，以後就讓胡朵拉她們去忙這些吧。”】
是的，人的精力很寶貴。所謂的“不會帶團隊就得幹到死”。
她在前幾世就經常將合適的工作交給合適的人，例如軍隊...她連續三輩子把軍隊交給安德拉、彌塞拉、曼珠。
她沒有打斷安德拉，耐心地傾聽著少年的話，越聽越覺得驚訝。
這一世的安德拉才十幾歲，居然知道她為什麽要用奴隸軍團執行最初的耕作計劃？
道理很簡單，如果要說服上千個農民集體改變過去的耕作方式，難度很大，會有很多陽奉陰違的地方。
而這些戰奴不光習慣服從，還對學會耕作有著很高的積極性，至少第一年會非常勤勞，而且事事都會按照學者們的要求來，再“離譜”的事情都敢做。
這些是最表面的一層，安德拉說著說著還分析出了她之後的計劃。
以王儲的名義一路耕種過去，從貴族們手中奪取一部分隱田，同時將更多的奴隸和失地平民轉化為耕種者，並推廣最新的耕種方式、傳播良種。
“...這些事情都可以交給別人，你既然要去貝萊...呃，這麽看著我做什麽？”
安德拉一晃神，只見埃莉諾托著臉蛋專註地看著自己。
“沒什麽，只是覺得...你也太懂我了吧？”少女嫣然一笑，伸出手似乎是想戳一下她的鼻尖。
兩個人同時楞住了。
安德拉往旁邊一閃，埃莉諾也挪動手腕，指向了門外：“至於為什麽必須我親自做~來，跟我一起去趟河邊吧。”
“好。”
安德拉趕忙轉過頭掩飾自己飄紅的臉，搶先一步走出門去。
......
她們越過荒廢的田野，來到了不遠處的小河邊。
上面漂著一些落葉，埃莉諾從懷裏拿出一只昂貴的玻璃容器，嘩啦一聲壓了下去。
她似乎看得見背後安德拉心疼的臉，平靜地解釋道：“別擔心，我有大批量燒制玻璃的辦法。”
“...這也是天啟？”
“算是吧。”
王女擡起手，玻璃中的水有著許多渾濁的雜質，還有略大的浮游生物和蟲子在裏面游來游去。
看到這一幕，安德拉思索了一下宮廷中關於埃莉諾的傳言，很自信地接過話題。
“我知道，你一直在宮裏宣傳多喝熱水，還要用工具過濾。所以水過濾和煮沸後就不會有這些臟東西了吧？”
“是有一部分這樣的原因。”
埃莉諾指了指遠處的森林：“我會用水桶把村裏的大桶裝滿水，請你砍一些木柴過來吧。”
......
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
埃莉諾看著裝滿的水桶和旁邊一大堆木柴陷入沈思。
她本來是想靠親自勞作告訴安德拉一個道理：凡事如果不去親身體會，就會忽略掉裏面的很多辛勞與困難。
她之所以要堅持親力親為，就是想從這些體驗中汲取出前幾世遺漏的部分，以求更貼近這個世界底層的勞動人民。
然而——她們完全不辛苦啊！
她和安德拉的體質太特殊了，兩個人用遠超常人的速度完成了兩項工作。
安德拉很輕松地抱著雙手，似乎在說“你想告訴我什麽？砍柴和倒水這種事是個人就能做啊”。
“安德拉，我其實想說，我們不該總是高高在上，有時候也該走下來親身體會一下......”
埃莉諾一只手按住水桶，聲音越說越低。
“......噗嗤。”扶著水桶的王女忽然笑了，她想起了最初的安德拉。
那麽聰明，那麽傲慢，但也——那樣全心全意地討好著小小的公主。
在她所經歷過的所有安德拉裏，其實第一世的安德拉是最“溫柔”和賢明的。
哪怕是上一世的最後，與蛟龍搏鬥以拯救一個小島的安德拉，她所想的也多半只是斬殺蛟龍這件“趣事”。
那位金紅色頭發的小繼承者竹筒倒豆子一樣講述了許多關於安德拉的冒險故事。
那一世的安德拉不曾為任何人停留，包括埃莉諾-她付出了數十年的愛人。
只有第一世的安德拉學會了體貼，也願意成為一位賢王，享受民眾的愛戴。
埃莉諾看著眼前的水桶，想起了安德拉拿著梳子為小公主梳妝、跟著愛人一起建設恩林、親自為病弱的妻子擦拭身體甚至背著她去風景秀麗的地方欣賞開滿群山的鮮花......
關鍵不在於勞碌身體，而在於投入一顆真心。
因為不舍，所以愛憐。
她不會放棄繼續親身體驗這一切，還要帶著安德拉、彌塞拉與沿途的貴族們一起體驗——這些時間是不會浪費的。
埃莉諾擡起頭，她拍拍木桶一臉無辜地說：“我想體驗一下燒熱水，還有如何幫助別人洗澡，你要試試嗎？”
“......”安德拉露出一種極其異怪的表情。
王女殿下連連擺手：“好好好，那我叫曼珠和珊瑚過來、”
“要。”
“啊？”
“我說我要洗。”
安德拉繃著嘴角，一撐木桶翻越進去。
嘩啦啦啦，水花四濺。
埃莉諾看著安德拉濕噠噠的身體，楞了一下。“你...忘記脫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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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途行軍當然少不了補給, 自第二天起就有源源不斷的人從王都出發，趕上小王女的隊伍。
安德拉仰望著騎馬前行的少女，她走在所有人最前方, 漆黑的長發在白日裏比旗幟更加奪目。
她要往哪裏去？為什麽是海邊？
...港口？
一個答案莫名湧入腦海，讓安德拉情不自禁地拉緊韁繩，恍惚間感到海風撲面而來，還有海水淹沒鼻梁的觸感。
那當然是錯覺, 不過她有點認同這個答案。
諾蘭納王還很年輕，而埃莉諾與母親的感情似乎遠比赫圖雅王族間的親情深厚得多。她不願意與母親相爭, 所以準備將目標放在貝萊身上。
安德拉想著想著皺起了眉：想法很不錯, 但埃莉諾要如何完成呢？貝萊豪富又多船，區區千人的奴隸軍團不可能有什麽作為。
啪嗒。
馬蹄停了, 她眺望前方，不遠處有一個...小小的村落？
安德拉沒有詢問, 但她馭馬前行, 加快速度趕上了前面的埃莉諾, 與她幾乎同時進入村莊。
這是一座荒廢的村落，從地圖來看不遠處有座城市。
埃莉諾看到她的表情, 坦然地說：“諾蘭納像這樣的村落有很多。”
“嗯。”安德拉點點頭，她剛來諾蘭納時就發現這個國家並不像表面上那樣繁榮。
諾蘭納王都富集了整個國家的財富，可只要往外走出幾天幾夜，就會找到很多貧瘠的地方。
由於稅賦、災害或者疫病, 諾蘭納的某些城邦甚至會定期驅趕下面的村民，讓她們自己去其它地方就食, 這樣一來很多土地也會不定期地荒廢掉。
雖然赫圖雅人也沒立場在這方面嘲笑諾蘭納就是了。
在她思考的時候，埃莉諾已經走入村落，在一片開墾過又荒廢了的農田旁翻身下馬。
她站在田埂上等待上千人陸陸續續進入村莊, 讓小隊長與侍從們先去指導她們列隊。
等所有人就位後，王女殿下溫和地說了句“坐”，說罷自己先一步席地而坐。
看到她的動作後，大家連忙跟上，連被侍從們拽過來的彌塞拉也一頭霧水地坐下來聽妹妹說話。
安德拉坐在曼珠身邊註視著埃莉諾認真的臉龐，她以為少女會展開一場熱血沸騰的演講，鼓動大家沿著各個城邦一路往前，最後募齊並訓練一支大軍進攻貝萊——
可埃莉諾的第一句話卻是“好，這裏就是我們的第一站。”
她輕柔地從田邊拔起一根野草，呼~地吹到了旁邊。然後才慢悠悠地說：“先修好這裏的房屋，然後種一年的田吧。”
...？
不光是安德拉，所有人都露出了錯愕的表情。
哪怕是出發前祈禱王女殿下千萬不要冒險的珊瑚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種田？
別說她們，奴隸們也無法理解。
她們是戰奴，除去少部分後來才被奴隸主發現天賦異稟的人，很多人從小就是作為戰奴被培養長大。
她們既沒有經歷過家庭生活，也沒有種過田，每天的生活就是訓練和前往戰場赴死。
這群人對自由的向往是“在戰場上收獲足夠多的財寶，擁有一個家庭，和妻女一起安享晚年”。
這些想象中不包括放下戰刀安心種田，然而奴隸們也曉得-田地與家庭、安寧掛鉤，種田很苦很累很困頓，但一定比戰鬥安全...吧？
少女看到她們臉上各不相同的神情，噗嗤一聲笑了。
不是嘲笑，而是一種充滿喜悅的情緒。
“各位，我知道你們當中大部分人都沒有種過田，我也沒有。”
她將手放下，貼在膝蓋上。“過去在諾蘭納種田很苦，而且收入微薄——但我可以改變這一切。”
“更高的產量、更低的稅賦，只要做到這兩點，未來的諾蘭納將再也不會有那麽多荒蕪的村落！”
王女張開雙臂，野草在她背後飄搖，仿佛幻化成沈甸甸的麥穗。
“我能做到，過去與未來的賢者們傳授過我很多知識，我聘請的學者也會很快到來。只要你們協助我一起奮戰兩個季度，我們就能向所有人證明這一切，並推廣到全世界。”
全世界？
奴隸們倒是沒有在意這一點，有人急切地追問道：“殿下，您要賜予我們田地...”
她說到一半自己都感覺太離譜了，趕緊捂住嘴紅著臉低下頭。
然而王女殿下點點頭，平靜地說：“這裏僅僅是第一個試點，我們還會往前繼續走，總計大概會需要五到六個村落。”
聽到分田地，大家屏住了呼吸，前排想問的人被後排的人直接捂住了嘴。
“我會把耕作的步驟交給學者與經驗豐富的農民，她們會教你們怎麽侍弄田地，我已經派人花大價錢購買良種，你們學會後就可以開始耕種。”
埃莉諾說到了她們最想聽的部分：“這個過程中會有很多人監督，只要大家足夠努力，一年以後所有開墾的田都算你們自己的。”
嘩——大家剛想喧嘩又壓抑下去。
王女殿下有意識地停頓。
薩林和小隊長們小聲交流幾句，代替所有人問道：“殿下，您是希望我們以後成為農民嗎？”
她們沒有說農奴，因為農奴是無法擁有私產的。慈悲的王女殿下一開始就在言語間預定了她們的自由，這讓氣氛松快異常。
埃莉諾搖搖頭，她目光灼灼地掃過全場。
“我會給你們所有人選擇的自由。我治下的人民會活得比從前更好，但農民無法離開土地...同時也註定會比她人更加辛勞。”
她懇切的聲音響徹每個人的心底。
“我知道你們都是優秀的戰士，也許有人希望憑借刀劍換取一個相對輕松的未來。但從前沒有人教過你們耕種-還有自由的人們所習慣的生活。”
和初見的那天一樣，一些破舊的房屋在王女殿下即將說完時升起炊煙。
“好了，比起那些~先吃飯吧。”她揚起嘴角，輕描淡寫地略過了辛勞與哀傷。
......
埃莉諾端起碗，慢條斯理地喝下碗中的豆湯。
篤篤。
房門敲響，她回過頭，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倚靠在木門旁的安德拉。
少年松開手來到桌邊，端詳室內樸素的陳設。她打量了一眼少女手中黑褐色的食物，忍不住搖搖頭。
“埃莉諾，你沒必要和她們一起受這些。”
王女聳聳肩，當著她的面重新端起碗將裏面軟爛的豆子一飲而盡，還故意“哈~”了一聲。
“呼啊~好喝。”
安德拉齜了齜牙，最後咬住嘴唇才沒笑出聲。
她拉開椅子坐下，板起臉說：“我的意思是，你大可以找別人-比如一位很有能力的官員管理她們，用你寶貴的時間做些更有意義的事情。”
埃莉諾放下碗，笑瞇瞇地看著安德拉，仿佛又聽到了那位安雅絮絮叨叨的哄勸。
【“埃莉諾，我不是說你這樣做不好。”
頭戴王冠的青年翻看著手中的報告書，無奈地摟過自己的愛人，用手掌觸碰她的額頭試探溫度。“你的精力很寶貴，以後就讓胡朵拉她們去忙這些吧。”】
是的，人的精力很寶貴。所謂的“不會帶團隊就得幹到死”。
她在前幾世就經常將合適的工作交給合適的人，例如軍隊...她連續三輩子把軍隊交給安德拉、彌塞拉、曼珠。
她沒有打斷安德拉，耐心地傾聽著少年的話，越聽越覺得驚訝。
這一世的安德拉才十幾歲，居然知道她為什麽要用奴隸軍團執行最初的耕作計劃？
道理很簡單，如果要說服上千個農民集體改變過去的耕作方式，難度很大，會有很多陽奉陰違的地方。
而這些戰奴不光習慣服從，還對學會耕作有著很高的積極性，至少第一年會非常勤勞，而且事事都會按照學者們的要求來，再“離譜”的事情都敢做。
這些是最表面的一層，安德拉說著說著還分析出了她之後的計劃。
以王儲的名義一路耕種過去，從貴族們手中奪取一部分隱田，同時將更多的奴隸和失地平民轉化為耕種者，並推廣最新的耕種方式、傳播良種。
“...這些事情都可以交給別人，你既然要去貝萊...呃，這麽看著我做什麽？”
安德拉一晃神，只見埃莉諾托著臉蛋專註地看著自己。
“沒什麽，只是覺得...你也太懂我了吧？”少女嫣然一笑，伸出手似乎是想戳一下她的鼻尖。
兩個人同時楞住了。
安德拉往旁邊一閃，埃莉諾也挪動手腕，指向了門外：“至於為什麽必須我親自做~來，跟我一起去趟河邊吧。”
“好。”
安德拉趕忙轉過頭掩飾自己飄紅的臉，搶先一步走出門去。
......
她們越過荒廢的田野，來到了不遠處的小河邊。
上面漂著一些落葉，埃莉諾從懷裏拿出一只昂貴的玻璃容器，嘩啦一聲壓了下去。
她似乎看得見背後安德拉心疼的臉，平靜地解釋道：“別擔心，我有大批量燒制玻璃的辦法。”
“...這也是天啟？”
“算是吧。”
王女擡起手，玻璃中的水有著許多渾濁的雜質，還有略大的浮游生物和蟲子在裏面游來游去。
看到這一幕，安德拉思索了一下宮廷中關於埃莉諾的傳言，很自信地接過話題。
“我知道，你一直在宮裏宣傳多喝熱水，還要用工具過濾。所以水過濾和煮沸後就不會有這些臟東西了吧？”
“是有一部分這樣的原因。”
埃莉諾指了指遠處的森林：“我會用水桶把村裏的大桶裝滿水，請你砍一些木柴過來吧。”
......
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
埃莉諾看著裝滿的水桶和旁邊一大堆木柴陷入沈思。
她本來是想靠親自勞作告訴安德拉一個道理：凡事如果不去親身體會，就會忽略掉裏面的很多辛勞與困難。
她之所以要堅持親力親為，就是想從這些體驗中汲取出前幾世遺漏的部分，以求更貼近這個世界底層的勞動人民。
然而——她們完全不辛苦啊！
她和安德拉的體質太特殊了，兩個人用遠超常人的速度完成了兩項工作。
安德拉很輕松地抱著雙手，似乎在說“你想告訴我什麽？砍柴和倒水這種事是個人就能做啊”。
“安德拉，我其實想說，我們不該總是高高在上，有時候也該走下來親身體會一下......”
埃莉諾一只手按住水桶，聲音越說越低。
“......噗嗤。”扶著水桶的王女忽然笑了，她想起了最初的安德拉。
那麽聰明，那麽傲慢，但也——那樣全心全意地討好著小小的公主。
在她所經歷過的所有安德拉裏，其實第一世的安德拉是最“溫柔”和賢明的。
哪怕是上一世的最後，與蛟龍搏鬥以拯救一個小島的安德拉，她所想的也多半只是斬殺蛟龍這件“趣事”。
那位金紅色頭發的小繼承者竹筒倒豆子一樣講述了許多關於安德拉的冒險故事。
那一世的安德拉不曾為任何人停留，包括埃莉諾-她付出了數十年的愛人。
只有第一世的安德拉學會了體貼，也願意成為一位賢王，享受民眾的愛戴。
埃莉諾看著眼前的水桶，想起了安德拉拿著梳子為小公主梳妝、跟著愛人一起建設恩林、親自為病弱的妻子擦拭身體甚至背著她去風景秀麗的地方欣賞開滿群山的鮮花......
關鍵不在於勞碌身體，而在於投入一顆真心。
因為不舍，所以愛憐。
她不會放棄繼續親身體驗這一切，還要帶著安德拉、彌塞拉與沿途的貴族們一起體驗——這些時間是不會浪費的。
埃莉諾擡起頭，她拍拍木桶一臉無辜地說：“我想體驗一下燒熱水，還有如何幫助別人洗澡，你要試試嗎？”
“......”安德拉露出一種極其異怪的表情。
王女殿下連連擺手：“好好好，那我叫曼珠和珊瑚過來、”
“要。”
“啊？”
“我說我要洗。”
安德拉繃著嘴角，一撐木桶翻越進去。
嘩啦啦啦，水花四濺。
埃莉諾看著安德拉濕噠噠的身體，楞了一下。“你...忘記脫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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