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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蘇醒的執棋者 埃莉諾“殺死”我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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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蘇醒的執棋者 埃莉諾“殺死”我時,也……

荒涼的戰場上, 安德拉擦拭著手中的長劍。

她腳下匍匐著數不清的屍體,血腥味濃郁到能用手抹開。

作為短暫的“狼王”,阿麗薩和她的狼群們躺在一起, 全身上下只有脖頸處殘留一道血痕,其它血液都是別人的。

安德拉慢條斯理地抹去劍刃上的最後一絲血液,她恍然擡頭,回憶起了殺死姐姐的觸感。

倒也稱不上回味, 因為過程實在是過於單薄。

哢莎。

她僅僅是在人山人海中劃破空氣,如同漁民向大海投出魚叉-啪嚓一聲戳中目標, 旋即百無聊賴地拖出一尾不大不小的魚。

僅此而已, 寡淡無味。

【埃莉諾“殺死”我時,也是這樣的感覺麽?】

安德拉忍不住這樣聯想。

她已經沒有機會再去殺死母親或者其她姐姐進行對比了。或許故事都是騙人的, 殺死所謂的血親和愛人並不會使人痛徹心扉。

不,不是這樣的。

她將劍還鞘, 一步步走向不安擺尾的棗紅馬。

安德拉的肩膀微微顫抖, 那不是畏懼, 更接近興奮的餘韻。

她這麽多年來都把自己塞在這具名為疤臉的軀殼裏。

記憶中那個與埃莉諾並肩行走的俊美少年已經從那天起消亡,亦或是割裂成截然不同的另一種存在。

往日的回憶有多麽美好, 之後的經歷就有多麽可怖,連帶甜蜜的記憶也變成了鐵銹味的毒藥。

【我接下來該怎麽做?】

那個被戀人拋棄的青年站在空無一人的沙灘上,冷眼看著溺斃在深海中的屍體。

“船長!呃、陛下——”已經晉升為副將的大副興高采烈地騎著馬狂奔過來。

她見疤臉船長還沒上馬,幹脆甩開韁繩就勢一滾, 咕嚕嚕地跪到地上用手按住胸口。

“您果然神機妙算,神勇無敵!”

她說罷用仰慕的眼神看過來, 仿佛在尋求神明的指引。

安德拉僵硬地扭過頭,一點一點掃過戰場上的重重黑影。

敵人已然倒下,那些戰立著的身影都是屬於她的騎兵。

她們曾經是走私販子、流浪傭兵、海盜、被裹挾來的俘虜。

她們怯懦、貪婪、怨憎、愚蠢到令人作嘔。

但勝利——敵人的死亡與閃耀的黃金治好了她們所有的毛病, 教會了她們謙卑與服從。

而她們的生命和鮮血將會是她最好的養料,化作禦風而行的戰車承載她飛向勝利。

勝利,啊,甘美的勝利!

一場盛大的狂歡剛剛落下帷幕,鮮血和餘燼還在將士們眼中隱隱燃燒。

她們渴望更多...更多勝利!還有更多......更多更多的殺戮!

來吧,歡騰起來吧,和她一起卷入熱切地征服中吧!!

轟轟。

安德拉體內的鮮血本能地沸騰起來,這種將生命化作金色棋子用力擲在棋盤上的賭局讓她欲罷不能。

她屬於這裏。

她咧開嘴角,那些苦澀的回憶和無解的謎題都被眼前鮮活有趣的戰場一掃而空。

【多有趣啊,我為什麽要想那麽多?】

滂湃的愉悅和為戰而生的本能猶如血河中奔湧的浪濤,將她被埃莉諾抽去的血液點滴歸還。

這一刻的安德拉不再是那個被戀人拋棄的青年,她不用再去思考那見鬼的愛情,不用發出那一聲聲“為什麽?!”的絕望哀嚎。

埃莉諾為什麽要殺我?

埃莉諾真的愛過我嗎?

我究竟做錯了什麽。

【那些不重要,統統不重要。】

沐浴鮮血的國王用雙手勒緊了青年的脖頸,看著她的眼瞳在窒息中流出血淚。

【那些不重要啊,安德拉。】

國王在會呼吸的屍體耳邊發出爽朗的歡笑【比起那些問題,你還在這裏浪費時間等些什麽?!】

我才不會等待【誰】的垂憐!

安德拉曾經很喜歡聽嬤嬤們的故事,和小夥伴們一起捕捉草原上流傳的寓言。

嗤——

頭釵刺入眼角的疼痛火星四射,她撫摸著詛咒般蔓延的疤痕讓笑聲變得癲狂:自那以後,她開始無數次、無數次地詛咒神明。

但今天...今天一切都不一樣了!

安德拉擡起手握住太陽的輝光,覆仇女神和愛神同時擁住她的肩膀,在耳邊輕聲漫語。

【快去追逐你的獵物!】

“哈——”

她長舒一口氣,眼中含著的熱淚在轉身時冷卻。

“先回去休整,我們需要招募更多人手,還有-去散布一個消息。”

安德拉在風中舒適地瞇起眼,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

副官熱切地將王送到馬背上,她雙手虛擡-熱切地問:“具體需要散布什麽樣的消息呢?”

安德拉挺直脊背,遙望著不遠處的界碑,長發迎風起伏。

“我會給赫圖雅的一些人寫信,在那之前,你們——”

死水般的心湖泛起漣漪,少女時代的埃莉諾在回憶中對她轉過臉,依然皎潔如月。

安德拉臉上綻開一抹微笑,其中蘊含的天真隨著思索的加深迅速劣化成可怖的模樣。

“就說-那個差點淹死的安德拉回來了,她要求埃莉諾殿下立即履行過去的諾言。”

【“安德拉,我們結婚吧。”】

少女在朦朧的陽光中哭泣,而王女的屍身緩緩浮出水面。

這具本該死去的屍體在戀人驚恐的註視下探出右手,死死拽住了她的腳踝!

【“好啊。”】

被拋棄的青年一步一個濕透的腳印,她扭過身去追上了那個曾經背道而馳的自己。

哈哈哈哈!

她們在血河中相視而笑,然後合二為一。

安德拉在馬背上笑得樂不可支,在她抹去淚水的那一瞬間,金紅色的眼眸終於恢覆了年輕人的澄澈活力,燃燒著勃勃生機。

“我回來了,埃莉諾。”

她在奔跑的戰馬上喃喃自語。

左耳與右耳同時傳來鋒利的幻聽。

為了覆仇。

為了愛。

......

安德拉...真的回來了。

埃莉諾抓狂地甩下一份報告書,在書房裏踱來踱去。

從現在的狀況來看,那個海盜王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就是安德拉。

這些天她發瘋似的四處搜集情報,親自和各個地方對接,還得不斷聯絡三個國家的實權貴族,力求在阿麗薩惹出禍事後能暫時穩住國內的局勢。

這年頭沒有手機更沒法發視頻,她根本看不到那些人具體的反應,只能通過前幾世的情況和這一世的利益關系去推斷她們真實的想法。

咚!

埃莉諾忍不住捶了一拳桌子,任由疼痛咬囁指骨。

阿麗薩,你這個廢物!

她的牙都要咬碎了,彌塞拉都幹不出這種破事。

什麽叫你們從城裏滾出來讓我的人進去,還要吃你們家的雞鴨?人家貝萊人瘋了才不捅你一刀呢!

可惜路上的情報延遲很長,金盞花商會的專員估計被什麽事情絆住了腳,遲遲沒有送來後續的報告。

她們只匯報到阿麗薩中了邊城的陷阱,具體損失還在計算。

“呼啊——呼......”

埃莉諾深深呼吸,撈住椅子滑了下去。她舔了一下帶血的嘴唇,開始盤算現在的狀況。

她們對付阿麗薩的手段是請君入甕,同時在飯食裏下毒。

阿麗薩能成功逃出城主府說明安德拉不在那裏,前一個計策肯定失敗了,至於後一個......阿麗薩那家夥又不是傻子,第一次進城肯定不會帶太多人...吧?

她趕緊吸氣,一邊用力揉動心口把氣一點點吐出來。

別慌,別慌!

不管是諾蘭納還是赫圖雅的精兵,她們都是在她的監管下進行訓練的。

她從三年前就改良了軍隊訓練的模式,同時撥下了充足的資金,她們平時一定吃得很好。

而且按照訓練內容,士兵們在非緊急狀態下的用餐是要按照小組輪換的。會有一小撥人先行品嘗,防止食物變質或者大範圍下毒。

更何況按照金盞花商會傳回來的情報,她們的專員第一時間就通知到了阿麗薩。這說明她們入城的時間還不久,吃到毒藥的士兵應該不會很多。

埃莉諾用正常人的邏輯梳理了一遍“事實”,情緒一下子穩定多了。

她並不知道專員的信件被阿麗薩的人截留並抽出了幾頁紙,所以暫時對損失程度和阿麗薩的屠城行為還一無所知。

埃莉諾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子,繼續用正常人的邏輯思考阿麗薩後續的行動,推測安德拉可能做出的決策。

阿麗薩在中計後立刻調轉槍頭攻打邊城,還給其它城市寄出了威脅信,那她做出的決定一定是強勢反擊-硬杠到底。

這種情況很糟糕。

埃莉諾想著想著就皺緊了眉頭:如果她是安德拉或者對面的城市,一定會想辦法在城內布置第二輪陷阱。

別人不像她那樣擁有大量粗制火.藥,但也有火油或者類似的東西......阿麗薩不會真的要在同一個地方摔倒兩次吧?

埃莉諾感到一陣胃疼,她是真害怕阿麗薩腦筋發熱,非不信邪沖到城裏。

她忽然很懷念彌塞拉:幹脆學學人家吧,你出去打仗碰到安德拉,打不過哪怕跑快點也行啊。

埃莉諾在分析阿麗薩處境的時候也在思考自己棋盤上的籌碼。

她現在部分掌控了諾蘭納與赫圖雅,而安德拉則握著貝萊。兩個人的統治是不同程度和角度的搖搖欲墜。

對她來說最好的戰術是——拖延!

埃莉諾緩緩挺直身體,眼中散發出強烈的決心。

按照國力計算她能調動的能量遠強於安德拉。

貴族們雖然對她很不滿,然而只要給她足夠多的時間,她應該能重新爭取到大部分人的支持。

何況安德拉雖然在戰場上所向披靡,可她這種打法必然會傷害到貝萊,時間一久、甚至只需要一場挫敗就會迎來瘋狂的反噬!

埃莉諾重新振作起來。

她條件反射地抽出一疊信紙,準備繼續完成一些困難的斡旋。

篤篤,篤篤篤。

秘書敲門的聲音比往常急促許多。

埃莉諾擡起頭,看著門板溫聲說:“請進,下次若有急事直接通報。”

她說完“報”字的時候,秘書已經踉踉蹌蹌地沖進門內,啪地一下摔在地上,直接雙膝跪地。

“別急,戰場距離我們這麽遠,急也沒用。”

埃莉諾一邊安慰一邊扶起她,卻看到秘書的瞳孔不斷震動。

奇怪,如果只是阿麗薩那邊戰敗...這孩子應該不會這麽盯著我看。

埃莉諾溫和地拍拍她的肩膀,輕聲問:“怎麽了,是對我不利的消息嗎?”

秘書猶豫了一下,緊接著拼命點頭,用野火蔓延的語速飛快地說:“海盜王聲稱自己是安德拉殿下,她已經聯絡上赫圖雅的權貴,對戰死的阿麗薩陛下提出質疑,並且——”

埃莉諾眼神一片空白,她猜到安德拉打出的下一張牌了。

“她要求您立刻履行過去的婚約,否則...她將率領赫圖雅和貝萊的聯軍兵臨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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