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婚禮 月升日落，暖帳中猶如白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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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婚禮 月升日落，暖帳中猶如白夜。……
這個世界最奢華的婚禮是什麽樣的？埃莉諾上輩子就知道了。
歡騰的首都, 從四面八方趕來的賓客。每個人都盛裝打扮，在這一天全情投入。
寶馬香車載著年輕美麗的少年們招搖過市，在豪商嘩嘩拋灑的錢幣與鮮花中縱情歡笑。
神的侍者們站在高臺上安靜觀禮, 每位祭司都渴望走到樓下親自為這對新人獻上祝福。
每一個人都在笑，神官、農民、貴族、學者、奴隸、商人、市民、士兵......
而她眼中唯有一人，正如愛人眼中也唯有她的身影。
這是一場遲來的婚禮，卻沒有任何一人在對方的人生中遲到。
她們共同經歷了彼此最好的年歲, 並在那一天真心相信兩人會永遠幸福地攜手同行。
......
喀拉，喀拉喀拉。
車頂邊綴著的鈴鐺叮當作響, 公主發間的釵飾發出悅耳的碰撞聲。
埃莉諾面無表情地坐在一輛裝飾繁麗的花車上, 前面有四匹毛發順滑的白馬在拉車。馬車夫是一位赫圖雅的大貴族，據說是安德拉的親戚。
花車後面跟著數十輛馬車, 組成一列悠長的車隊，上面滿載著獻給安德拉王的金銀珠寶。
裏面有貴族們的讚助, 也有奧菲利亞按照規矩從國庫裏取出的“公主的嫁妝”。
本來金盞花商會的人也想過來湊份子, 全被埃莉諾兇回去了。
她只是帶著贖金和自己的身體去交換自己的姐姐, 並不需要親人朋友們的祝福，也不需要什麽禮物, 更不需要已經獲得自由的奴隸們再跑回來跟她一起過去湊數。
車輪軲轆轆向前，
她在花車經過橋墩的時候聽見了此起彼伏的哭聲。
許多王都的市民從市區走到郊外，趕在這條公主的必經之路上放聲哭泣。
若是按照兩個平等國家交往的規矩，聯姻的籌備應該會耗費大量時間。
別的不提, 光是迎親方式就有好幾種說頭，雙方的媒人說不定能在路上來回跑個大半年。
她們不曉得什麽冠冕堂皇的外交辭令, 她們只知道這次是諾蘭納戰敗了，公主與那些城池將會用來交換俘虜，此生再不覆返。
埃莉諾公主可不是什麽隨便亂封的“公主”, 她的身份尊貴無比，智慧的名聲人盡皆知。這樣的公主怎麽能像貨物一樣被人拉出去賣了呢？
她的嫁妝多麽寒酸呀，宮裏的大人們居然連幾百個奴隸都舍不得為公主備齊。
聽到民眾們的哭聲與毫不掩飾的議論，就連赫圖雅的馬車夫也面露難色，替她們尷尬地低下頭。
花車上的埃莉諾卻很平靜，她在搖搖晃晃的車上想起了安德拉，想起了前世的另一場婚禮。
安德拉認可的婚禮只有登基後的那一場。
然而在埃莉諾眼裏，那場盛大的典禮並不是安德拉為她舉行的唯一一場婚禮。
她們的第一場婚禮沒有見證人，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財富。別說宴席，兩個年輕人連夜宵都忘了帶。
那場婚禮舉辦在山花爛漫的原野間。
前世的埃莉諾用母親給的零花錢在郊外買了一片小小的山頭。
她剛開始是為了種植花木與果樹，想培養出像後世一樣甘甜的水果。
然而到了後來，她總是和安德拉花費大量時間在山上笑鬧、追逐，一起消磨美好又漫長的青春。
那天她們玩得晚了一點，太陽逐漸落山，為雲朵鑲嵌好層層裙邊。
埃莉諾將編好的花環套在安德拉的脖子上，安德拉也撿起葉子抿在唇上為她吹響斷斷續續的情歌。
她們在萬籟俱寂的花園中彼此擁吻......夜濃時滾碎了一朵朵月見花。
“安德拉，你-你以後會一直陪在我身邊嗎？”朦朧的月色為少女潔白的肌膚籠上一層薄紗，她摟著愛人的肩膀，在情濃時索求一句承諾。
“當然...當然！”迷亂中的愛人恨不得把彼此的心都通通刨開，金紅色長發的少年回以熾熱的吻，將花環上最後一朵殘花掛在戀人的手指上。
她發誓：“我們永遠不會分開，永生永世——”
當露水蒸騰成白霧，安德拉便在月色中抱起沈沈睡去的少女，來到溫泉邊為她清洗沾染的花香。
......那可真是一場簡陋的婚禮啊。
一滴眼淚順著埃莉諾的眼角滴落，車簾正好被誰一把掀起。
奧菲利亞面無表情地出現在簾子後面，她一只手扯著車門，朝她冷冷的說：“好妹妹...我來送你了，她們人到了正要驗貨呢。”
埃莉諾無話可說，她知道奧菲利亞很討厭自己，而且討厭得很對。
她正要起身就被奧菲利亞一把按回座位。
王姐滿臉陰沈地從懷中掏出一只手帕往她眼角擦去，“可別被她們看到了，小心晦氣。”
啪！
埃莉諾本能地拍開她的手，帕子掉在地上還被她踩了一腳。
奧菲利亞的眼睛微微瞇起，在她耳邊輕聲說：“還是多註意點吧，你以後可有得是時間發脾氣。就赫圖雅那個樣子......不多生點孩子可什麽都撈不到。”
說完還故意幫埃莉諾調整了一下耳環，哦，新打的耳洞不太配合呢，有點流血。
這句話充滿了惡意。
埃莉諾完全明白她在“提醒”中潛藏的詛咒：她希望她死在產床上，此外一無所有。
她和安德拉年紀相仿，照常理來說很難將感情保持到最後，多半是生下前幾個王女便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就是奧菲利亞自我安慰的秘訣嗎？暢想別人比她更加悲慘的未來。
這樣的想法很可笑。
只要她願意，就算沒有少女時代與安德拉的相知相遇，她也有絕對的把握成為安德拉最親密的摯友與知己。
你願意嗎？我不願意。
她好像又聽到了前世的那個聲音，以至於在心中自問自答了起來。
那道聲音轉瞬即逝。
埃莉諾深深地看了一眼奧菲利亞，沒有說出任何王姐希望她說的話來。
沒有道歉，沒有反駁，沒有憤怒。
她知道只要透露幾句實話就可以氣得奧菲利亞滿臉扭曲，但那又有什麽用呢？
她選擇起身離開。
埃莉諾就像一只學會自動行走的人偶，朝著不遠處的赫圖雅騎兵走去，走向一片金紅。
......
殿下嚴令禁止曼珠和荊棘陪她一起前往赫圖雅，也不肯讓其她親衛加入送親的隊伍。
畢竟是戰敗方，連氛圍都籠罩在恐懼裏。
那些不熟的衛兵和工匠根本不敢跟著她一起走，只敢站在馬車邊遙遙地看著身披禮服的公主孤身一人向赫圖雅王走去。
公主的身體似乎略有病弱，走起路來有本能地晃動。
她的背影像一位斷了手臂還要向敵人發起沖鋒的戰士，也像一位踉蹌著走向命運的囚徒。
......
有些人只要站在那裏，即便周圍一片荒蕪也顯得富麗繁榮。就算是佇立於兵馬之前，只要她笑著便再無半分危險。
安德拉眼中的埃莉諾亦是如此。
她的小公主行走在晨光中，垂落的肩膀看上去纖細脆弱。
她知道她並不脆弱——不讓奴隸靠近，不讓親衛追隨，不願帶來更多嫁妝，就連行走間也不再讓人攙扶。
她向她走來，但也僅有她向她走來，這樣便足夠了。
安德拉下意識地在馬上伸出手，想將緩步走來的公主抱到馬上。
但當埃莉諾的身影來到近前，臉龐變得清晰鮮活，她便迫不及待地翻身下馬，朝著她快步跑去。
婚禮應該盛裝打扮，兩位新人的“盛裝”單看下來都讓外人啼笑皆非。
安德拉按照赫圖雅的傳統乖乖披著珠寶層疊的鬥篷，上面用金線刺繡慶典專用的圖案與紋路。
鬥篷底下是作戰用的鎧甲，腰帶上掛著漂亮的儀式刀，背後又插著作戰用的長劍。
王的馬自然神俊無比，就是迎親的人多了一些，完完全全是一整個騎兵軍團。
埃莉諾的打扮也彼此彼此。
她漆黑的長發還知道要用金銀釵飾一絲不茍地固定住，眼角的陰影卻不用一點脂粉覆蓋。她漂亮的小臉素面朝天，只在唇上塗了一抹血紅。
公主身上按照諾蘭納的傳統披著白金雙色的禮服，可這禮服當真只是披在身上，底下露.出一條長長的月白色裙子，在陽光下白得發亮。
更奇特的是，她腰間似乎按照赫圖雅的傳統搭配了一把儀式短刀。
但那把短刀沒裝在鑲嵌寶石的刀鞘裏，而是大大方方地懸掛在腰間，隨著公主的走動寒光四射，
這對新人的打扮是多麽的荒唐、敷衍、不合時宜。
可當她們彼此走近，所有旁觀者都會產生一種“畫面中的主角十分完美，不協調的是我們”的錯覺。
埃莉諾仰起頭，她看見了安德拉眼中的驚艷。
是嗎......即使是這樣的我，你也喜歡麽？
她從心底泛起苦澀，因為她的心臟也在隨著安德拉的靠近而加速跳動。
安德拉踏著陽光迎面走來，這個場景能讓埃莉諾聯想到太多太多，就連身體都情不自禁地想要傾倒、想要回應一個擁抱。
啪嗒，一步。
啪嗒，兩步......
直到腦海中浮現出彌塞拉的臉，埃莉諾才停下腳步僵直在原地。
安德拉上前一步揉住她的腰，將她輕輕抱起。
“你好輕啊。”
對安德拉來說，一個人的重量再重幾倍也不算什麽。
她懷裏的公主就像一堆毛茸茸的羽毛，擁抱的觸感如貓尾巴般絲絲密密地纏繞過來，攏住她的心臟。
眾人在長橋邊緣遙望，奧菲利亞站在許許多多送別的人中間張了張嘴巴。
她想說什麽？誰知道呢。沒有人聽到她的聲音，好似只是沈默地目送著赫圖雅的隊伍緩緩離去。
......
月升日落，暖帳中猶如白夜。
“埃莉諾，你是不是覺得這裏太簡陋？”
金紅色的發絲在她身上燒灼，燎起蔓延的火焰。
簡陋嗎？埃莉諾看向帳篷的穹頂，思緒不斷放空。
還好吧...至少還有個頂，前世的花園可沒加蓋。
她反抱住安德拉的腰，在她耳邊輕輕呢喃：“人都放走了嗎？”
安德拉肌肉一緊，濃麗的臉上頓時浮起無奈的笑，“你呀，就不能稍微......”
她搖搖頭，頂著埃莉諾直勾勾的、毫無情愫的眼睛嘆了口氣說：“大部分都放了，還有一些要緊的要等我們返回赫圖雅再說。”
得到確切的回答後，埃莉諾點點頭。
她松開手躺回到枕頭上，一動不動地張開雙臂。
看到她這幅既配合又不配合的樣子，安德拉啞然失笑，“好吧好吧...我的錯。”
強壯的王者投降般撲到枕頭邊，嘴唇似有若無地擦過埃莉諾的耳尖。
“放心吧，等你生下第一個孩子。我一定會在赫圖雅為你補一場盛大的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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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最奢華的婚禮是什麽樣的？埃莉諾上輩子就知道了。
歡騰的首都, 從四面八方趕來的賓客。每個人都盛裝打扮，在這一天全情投入。
寶馬香車載著年輕美麗的少年們招搖過市，在豪商嘩嘩拋灑的錢幣與鮮花中縱情歡笑。
神的侍者們站在高臺上安靜觀禮, 每位祭司都渴望走到樓下親自為這對新人獻上祝福。
每一個人都在笑，神官、農民、貴族、學者、奴隸、商人、市民、士兵......
而她眼中唯有一人，正如愛人眼中也唯有她的身影。
這是一場遲來的婚禮，卻沒有任何一人在對方的人生中遲到。
她們共同經歷了彼此最好的年歲, 並在那一天真心相信兩人會永遠幸福地攜手同行。
......
喀拉，喀拉喀拉。
車頂邊綴著的鈴鐺叮當作響, 公主發間的釵飾發出悅耳的碰撞聲。
埃莉諾面無表情地坐在一輛裝飾繁麗的花車上, 前面有四匹毛發順滑的白馬在拉車。馬車夫是一位赫圖雅的大貴族，據說是安德拉的親戚。
花車後面跟著數十輛馬車, 組成一列悠長的車隊，上面滿載著獻給安德拉王的金銀珠寶。
裏面有貴族們的讚助, 也有奧菲利亞按照規矩從國庫裏取出的“公主的嫁妝”。
本來金盞花商會的人也想過來湊份子, 全被埃莉諾兇回去了。
她只是帶著贖金和自己的身體去交換自己的姐姐, 並不需要親人朋友們的祝福，也不需要什麽禮物, 更不需要已經獲得自由的奴隸們再跑回來跟她一起過去湊數。
車輪軲轆轆向前，
她在花車經過橋墩的時候聽見了此起彼伏的哭聲。
許多王都的市民從市區走到郊外，趕在這條公主的必經之路上放聲哭泣。
若是按照兩個平等國家交往的規矩，聯姻的籌備應該會耗費大量時間。
別的不提, 光是迎親方式就有好幾種說頭，雙方的媒人說不定能在路上來回跑個大半年。
她們不曉得什麽冠冕堂皇的外交辭令, 她們只知道這次是諾蘭納戰敗了，公主與那些城池將會用來交換俘虜，此生再不覆返。
埃莉諾公主可不是什麽隨便亂封的“公主”, 她的身份尊貴無比，智慧的名聲人盡皆知。這樣的公主怎麽能像貨物一樣被人拉出去賣了呢？
她的嫁妝多麽寒酸呀，宮裏的大人們居然連幾百個奴隸都舍不得為公主備齊。
聽到民眾們的哭聲與毫不掩飾的議論，就連赫圖雅的馬車夫也面露難色，替她們尷尬地低下頭。
花車上的埃莉諾卻很平靜，她在搖搖晃晃的車上想起了安德拉，想起了前世的另一場婚禮。
安德拉認可的婚禮只有登基後的那一場。
然而在埃莉諾眼裏，那場盛大的典禮並不是安德拉為她舉行的唯一一場婚禮。
她們的第一場婚禮沒有見證人，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財富。別說宴席，兩個年輕人連夜宵都忘了帶。
那場婚禮舉辦在山花爛漫的原野間。
前世的埃莉諾用母親給的零花錢在郊外買了一片小小的山頭。
她剛開始是為了種植花木與果樹，想培養出像後世一樣甘甜的水果。
然而到了後來，她總是和安德拉花費大量時間在山上笑鬧、追逐，一起消磨美好又漫長的青春。
那天她們玩得晚了一點，太陽逐漸落山，為雲朵鑲嵌好層層裙邊。
埃莉諾將編好的花環套在安德拉的脖子上，安德拉也撿起葉子抿在唇上為她吹響斷斷續續的情歌。
她們在萬籟俱寂的花園中彼此擁吻......夜濃時滾碎了一朵朵月見花。
“安德拉，你-你以後會一直陪在我身邊嗎？”朦朧的月色為少女潔白的肌膚籠上一層薄紗，她摟著愛人的肩膀，在情濃時索求一句承諾。
“當然...當然！”迷亂中的愛人恨不得把彼此的心都通通刨開，金紅色長發的少年回以熾熱的吻，將花環上最後一朵殘花掛在戀人的手指上。
她發誓：“我們永遠不會分開，永生永世——”
當露水蒸騰成白霧，安德拉便在月色中抱起沈沈睡去的少女，來到溫泉邊為她清洗沾染的花香。
......那可真是一場簡陋的婚禮啊。
一滴眼淚順著埃莉諾的眼角滴落，車簾正好被誰一把掀起。
奧菲利亞面無表情地出現在簾子後面，她一只手扯著車門，朝她冷冷的說：“好妹妹...我來送你了，她們人到了正要驗貨呢。”
埃莉諾無話可說，她知道奧菲利亞很討厭自己，而且討厭得很對。
她正要起身就被奧菲利亞一把按回座位。
王姐滿臉陰沈地從懷中掏出一只手帕往她眼角擦去，“可別被她們看到了，小心晦氣。”
啪！
埃莉諾本能地拍開她的手，帕子掉在地上還被她踩了一腳。
奧菲利亞的眼睛微微瞇起，在她耳邊輕聲說：“還是多註意點吧，你以後可有得是時間發脾氣。就赫圖雅那個樣子......不多生點孩子可什麽都撈不到。”
說完還故意幫埃莉諾調整了一下耳環，哦，新打的耳洞不太配合呢，有點流血。
這句話充滿了惡意。
埃莉諾完全明白她在“提醒”中潛藏的詛咒：她希望她死在產床上，此外一無所有。
她和安德拉年紀相仿，照常理來說很難將感情保持到最後，多半是生下前幾個王女便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就是奧菲利亞自我安慰的秘訣嗎？暢想別人比她更加悲慘的未來。
這樣的想法很可笑。
只要她願意，就算沒有少女時代與安德拉的相知相遇，她也有絕對的把握成為安德拉最親密的摯友與知己。
你願意嗎？我不願意。
她好像又聽到了前世的那個聲音，以至於在心中自問自答了起來。
那道聲音轉瞬即逝。
埃莉諾深深地看了一眼奧菲利亞，沒有說出任何王姐希望她說的話來。
沒有道歉，沒有反駁，沒有憤怒。
她知道只要透露幾句實話就可以氣得奧菲利亞滿臉扭曲，但那又有什麽用呢？
她選擇起身離開。
埃莉諾就像一只學會自動行走的人偶，朝著不遠處的赫圖雅騎兵走去，走向一片金紅。
......
殿下嚴令禁止曼珠和荊棘陪她一起前往赫圖雅，也不肯讓其她親衛加入送親的隊伍。
畢竟是戰敗方，連氛圍都籠罩在恐懼裏。
那些不熟的衛兵和工匠根本不敢跟著她一起走，只敢站在馬車邊遙遙地看著身披禮服的公主孤身一人向赫圖雅王走去。
公主的身體似乎略有病弱，走起路來有本能地晃動。
她的背影像一位斷了手臂還要向敵人發起沖鋒的戰士，也像一位踉蹌著走向命運的囚徒。
......
有些人只要站在那裏，即便周圍一片荒蕪也顯得富麗繁榮。就算是佇立於兵馬之前，只要她笑著便再無半分危險。
安德拉眼中的埃莉諾亦是如此。
她的小公主行走在晨光中，垂落的肩膀看上去纖細脆弱。
她知道她並不脆弱——不讓奴隸靠近，不讓親衛追隨，不願帶來更多嫁妝，就連行走間也不再讓人攙扶。
她向她走來，但也僅有她向她走來，這樣便足夠了。
安德拉下意識地在馬上伸出手，想將緩步走來的公主抱到馬上。
但當埃莉諾的身影來到近前，臉龐變得清晰鮮活，她便迫不及待地翻身下馬，朝著她快步跑去。
婚禮應該盛裝打扮，兩位新人的“盛裝”單看下來都讓外人啼笑皆非。
安德拉按照赫圖雅的傳統乖乖披著珠寶層疊的鬥篷，上面用金線刺繡慶典專用的圖案與紋路。
鬥篷底下是作戰用的鎧甲，腰帶上掛著漂亮的儀式刀，背後又插著作戰用的長劍。
王的馬自然神俊無比，就是迎親的人多了一些，完完全全是一整個騎兵軍團。
埃莉諾的打扮也彼此彼此。
她漆黑的長發還知道要用金銀釵飾一絲不茍地固定住，眼角的陰影卻不用一點脂粉覆蓋。她漂亮的小臉素面朝天，只在唇上塗了一抹血紅。
公主身上按照諾蘭納的傳統披著白金雙色的禮服，可這禮服當真只是披在身上，底下露.出一條長長的月白色裙子，在陽光下白得發亮。
更奇特的是，她腰間似乎按照赫圖雅的傳統搭配了一把儀式短刀。
但那把短刀沒裝在鑲嵌寶石的刀鞘裏，而是大大方方地懸掛在腰間，隨著公主的走動寒光四射，
這對新人的打扮是多麽的荒唐、敷衍、不合時宜。
可當她們彼此走近，所有旁觀者都會產生一種“畫面中的主角十分完美，不協調的是我們”的錯覺。
埃莉諾仰起頭，她看見了安德拉眼中的驚艷。
是嗎......即使是這樣的我，你也喜歡麽？
她從心底泛起苦澀，因為她的心臟也在隨著安德拉的靠近而加速跳動。
安德拉踏著陽光迎面走來，這個場景能讓埃莉諾聯想到太多太多，就連身體都情不自禁地想要傾倒、想要回應一個擁抱。
啪嗒，一步。
啪嗒，兩步......
直到腦海中浮現出彌塞拉的臉，埃莉諾才停下腳步僵直在原地。
安德拉上前一步揉住她的腰，將她輕輕抱起。
“你好輕啊。”
對安德拉來說，一個人的重量再重幾倍也不算什麽。
她懷裏的公主就像一堆毛茸茸的羽毛，擁抱的觸感如貓尾巴般絲絲密密地纏繞過來，攏住她的心臟。
眾人在長橋邊緣遙望，奧菲利亞站在許許多多送別的人中間張了張嘴巴。
她想說什麽？誰知道呢。沒有人聽到她的聲音，好似只是沈默地目送著赫圖雅的隊伍緩緩離去。
......
月升日落，暖帳中猶如白夜。
“埃莉諾，你是不是覺得這裏太簡陋？”
金紅色的發絲在她身上燒灼，燎起蔓延的火焰。
簡陋嗎？埃莉諾看向帳篷的穹頂，思緒不斷放空。
還好吧...至少還有個頂，前世的花園可沒加蓋。
她反抱住安德拉的腰，在她耳邊輕輕呢喃：“人都放走了嗎？”
安德拉肌肉一緊，濃麗的臉上頓時浮起無奈的笑，“你呀，就不能稍微......”
她搖搖頭，頂著埃莉諾直勾勾的、毫無情愫的眼睛嘆了口氣說：“大部分都放了，還有一些要緊的要等我們返回赫圖雅再說。”
得到確切的回答後，埃莉諾點點頭。
她松開手躺回到枕頭上，一動不動地張開雙臂。
看到她這幅既配合又不配合的樣子，安德拉啞然失笑，“好吧好吧...我的錯。”
強壯的王者投降般撲到枕頭邊，嘴唇似有若無地擦過埃莉諾的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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