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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上策 只是,現實不是人眾者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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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上策 只是,現實不是人眾者勝……

只是, 現實不是人眾者勝天。

這是一種美好的概念,現實中最多只能做到團結可以團結的力量,把自己的朋友弄得多多的,敵人弄得少少的。

*

安理會的日常例會。

“幾個世紀以來, 在人類社會中, 移民一直都是社會發展與繁榮的主要驅動力之一, 為什麽在你們口中就變成需要進行道德譴責的對象?”

西裝革履的亞當斯蹙眉不解逼問:“那麽按照你們的說法,合眾國應該解體?”

“轉移矛盾也不用這麽明顯。閣下到底是把移民當做創造財富的源泉還是任勞任怨的老黃牛, 我想事實已經很清楚了。”

文明安全理事會的例會又一次開始了爭論不休的經典場面, 還是老幾樣的議題。因為根本矛盾沒有解決,資源有限的情況下, 爭吵本就是不可避免的。

唯一值得慶幸的,可能就是,至少爭吵只是在爭吵,動手也只是在動手, 沒有人會不長腦子率先挑起區域戰爭。

隨著洲際區域聯合的趨勢進一步加強, 曾經那些對於弱小國家的手段也迎來了史詩級的版本更新。

坐在旁聽席的總理有些頭疼地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她的偏頭痛又有點要發作的征兆了, 只是可惜在開會身上也沒有攜帶藥物。

面前會議室的這副場景讓她想到了宗教神話裏有關巴別塔的故事。這個故事已經是千年前的了,但現如今, 巴別塔依然無處不在。

唯一的變化是語言能夠通過翻譯相互理解了。

但是立場卻不會。

總理沒說話,黃洲自然也沒開口,其餘兩上常的代表也都沈默著。

原因很簡單, 倒不是他們懈怠於參加這樣的例會, 而是話語分量最重的人,往往是最後才開口的。

因為他們只要一開口就代表著一錘定音,這件事情基本上沒有什麽可以討論的空間了。

這和Seres古代王朝的朝議流程是一樣的, 先是青衣小官激烈討論,才是紅袍大員出來做最終總結。

等到皇帝開口,朝議也就進入了尾聲。

不過,相比起這個原因…還有一個更加表層一點的原因。

因為五常裏,英代表歐洲洲際都是當事人。俄方雖然有意願開放移民,但因為地緣的關系目前還沒有正式落實,尚且還在摸索中。

合眾國則是就算它不開放,每年也會有大量的非法移民越境潛入,它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至於Seres。

Seres不需要擔心人力不夠,反倒是需要擔心開放移民的事情。萬一引發社會動亂,影響Seres人對國家、民族的歸屬感,那就得不償失了。

“你們所謂的移民,這就是對我們而言一場沒有硝煙的屠殺。”吉爾伯特終於是忍受不了這種冠冕堂皇了,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丟出來了一個暴論。

“女士們先生們,請冷靜,這是會議室,不是菜市場。我們凡事都要有理有據不是嗎?而不是光憑誰的聲音大,誰就有理。”

亞當斯彬彬有禮,看起來很是苦惱吉爾伯特的失態。

“為什麽要把話說的那麽難聽呢?不要總是以惡意去揣摩別人的動機好嗎?我們並沒有苛待任何移民,相反,我們能為他們提供基礎的醫療保障、住房保障以及人身安全保障。”

他越是這樣就越顯得場上那些不那麽“禮貌”的人歇斯底裏。

瑪格麗特蹙眉,摁住了自己的好友:“冷靜點,你的情緒化解決不了任何實際問題。”

吉爾伯特還是有些氣不過,只能憤憤不平的坐下來,給自己擰開了一瓶礦泉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試圖澆滅自己心中的那把火。

只是,從礦泉水瓶的形狀來看,這團火反而是越燒越旺了。

瑪格麗特很清楚什麽叫做弱國無外交,在這樣的情況下,不管你說出什麽樣的至理名言,都是沒有用的。

她很相信曾經的一位Seres領導人的話: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

只可惜,非洲既沒有真理,也沒有大炮。

瑪格麗特把視線投向了總理,目光中隱隱帶著幾分希冀。

因為如果江逾白這個話語權極重的預言家在場的話,這些人、這些倚仗著自己國家強盛的人,是不可能如此肆無忌憚的。

如果說有誰是在那場恐怖襲擊中是真心實意,提心吊膽,無數次禱告希望江逾白平安的話,那一定就是這些小國代表了…

很遺憾的是,瑪格麗特的視線被忽視了,她抿唇,面對著亞當斯的似笑非笑,只能委曲求全:“看在上帝的份上,你們至少——”

她的話被亞當斯打斷了:“你當離開你的本土、本族、父家,往我將要指示你的地去。”這是《聖經》中《創世紀》12.1篇章中的原話,這是上帝對亞伯拉罕所說的話。

而在後世的宗教解讀當中,亞伯拉罕對於上帝指示的遵從,成為了信仰的典範。

只是……

放在此處,亞當斯的言下之意就是那些移民就是順從上帝的典範一般,移民去歐洲,就是上帝的指示。

瑪格麗特一時噎住。

亞當斯依然是彬彬有禮的:“瑪格麗特女士,需要我提醒一下您現在是什麽時代嗎?我們正在團結一心,致力於構建全球人類文明的共同認知,不再拘泥於國家民族之類的概念裏。”

“我知道你們一直想要壓制住自己的國民追尋自由的權力,你們口口聲聲對我們說,不能這樣、不能那樣,不能無條件開放移民,不能永久綠卡。”

“可你們這樣的行徑,才是真的不尊重人權,還困守在固有的狹隘民族主義裏。我們尊重人權,應該尊重每一個人的發展自由,這才是真正的人道主義,而不是你所謂的那一套理論。”

“就算是上帝,也不能違背一個自然人的自由意志。到底是誰自私,到底是誰不道德,我想很多事都是不言自明的。”

瑪格麗特沈默了。

她的確說不出話來,非洲地區人口眾多,工業基礎落後,地下城修建工程都是文明安全理事會部分援建的,大量的人口流失進一步導致地區經濟崩潰。

哪個單純的天才才會覺得在這個地方呆著能安全度過末日?

就算真的能在末日下茍延殘喘下來,那肯定也沒有工業基礎發達的地區過得好。為什麽不趁著現在發達國家和其他一些經濟條件不錯的發展中國家開放移民通道的時候,改變自己的命運呢?

非洲這個地方,沒有機會可言。

況且在他們自己國內也出現了一種古怪的思潮,瑪格麗特至今都沒有查明白到底是有心人士在背後推動,還是民眾之間無意識形成的這個思想傾向。

即:黑化歐洲。

這倒不能說是不對的,因為從理論的角度出發,這的確可行。

只要有大量的黑人移民到歐洲,在憑借著黑人出色的繁殖能力,未嘗不能壓制白種人,成為歐洲實際上的掌權人群。

可瑪格麗特沒有那麽天真。

歐洲人也不是傻子,他們是不可能讓非洲移民觸碰到任何權力的,移民過去也就能保證你吃飽穿暖有地方住,歐洲缺的又不是能運用權力的人,他們缺的只是廉價勞工而已。

移民過去也只是二等公民。

二等公民到底是什麽,那還不是人家的政治高層說了算?就連生育的權力都被控制在人家手裏。

可是這樣的事實卻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得清的,或者說有人能看清,但是他不願意看清,總還抱有那麽幾分僥幸心理。

瑪格麗特感到無力。

道理辨明得再清晰也是無用之舉。知道今天為什麽會場上只有寥寥幾個非洲洲際代表在嗆聲嗎?因為其他代表都已經妥協了,有的是已經達成了利益交換,有的則是自發主動的販賣自己的國民。

人類就是這樣短視的。

或者說,不是短視,而是自私,反正禍不臨己身。

在大/航/海t時代/黑/人可以自己販賣自己的同胞,在二/戰期間Y///太/人可以自己送自己的同胞去死,現在也沒什麽不一樣。

都一樣的。

瑪格麗特沈默地坐了下來。在旁人眼中,她也只不過是想要要價更高,這些嗆聲都是策略而已。

黃洲在一邊看著,看到了瑪格麗特等人的遭遇,同樣也是心中感慨萬千。本國的外交歷史,又何嘗不是這樣一步一步艱難走過來的呢。

我們曾經也呼喚過西方不能沒有耶路撒冷,但耶路撒冷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概念,只有真正吃進肚子裏的,才是真切得到的利益。

這個世界上一個地區的“不發達”是另一個地區“發達”的必要條件。【1】

非洲……真的是地獄開局,難以逆天改命。

除了地理環境和地緣政治以及人文因素之外,更重要的是……和Seres歷史教科書上所寫的資本主義早期原始積累就是從非洲、北美開始的不同。

原始積累這個詞就不應該帶上原始,因為積累而是伴隨了資本主義發展的每一個階段。資本會不斷的重覆同一件事,那就是剝削價值。【2】

在世界範圍內進行著戰爭掠奪和經濟壓榨,只是基本操作罷了。這些和羊吃人圈地運動相關的情形,會無休止的在第三世界發生。

有人會覺得,這都是因為非洲這樣的第三世界現代化程度不高所造成。但這種看似正確的真理,實際上是本末倒置,片面且愚蠢的。

這不是現代化不足所造成的,而是現代化本身所造成的。這是現代化進程中所必然會出現的惡,意思就是,總有人要為時代的發展所犧牲。【3】

力爭上游者,才不會“被”犧牲。

黃洲不是聖母,他只是有所感觸,旁的要做什麽施以援手?

那是沒有的,因為他代表的不止是他,還是他的國家。

會場內喧鬧暫時停止,算是中場休息,但根本矛盾沒有解決,在座諸位都很清楚這樣的爭執只會一遍又一遍的發生。

或許既得利益者哪天不願意再演這種民主的戲碼,就會直接掀桌子也未可知。

每每到了這個時候,黃洲便格外懷念江逾白在的時候。

從前每一次大家吵得不可開交,類似於熱鍋澆油起火的時候,江逾白就會適時的站出來充當鍋蓋,直接往鍋上一蓋,隔絕氧氣,火自然就熄了。

他的話總是那樣難以反駁,一句我能看見未來,就終結了所有議題。

黃洲還記得有一次真的是差點打起來……唾沫星子都飛濺到人家臉上了,理事會憲章在滿會議室飛來飛去。

矛盾點就是在全球大基建的資源緊張的情況下,各個石油出口國約定好了,一起降低石油產量,以擡高石油價格,牟取更大的利益。

這番舉動,無疑是惹了眾怒。

這些出口國也都是老油條了,死豬不怕開水燙的,你和他說石油產量,他就和你說石油工人,你和他說石油工人,他就和你說社會壓力大。

吵吵嚷嚷了大半天,也始終沒有一個有分量的代表出來說話。

究其原因,這些出口國也不是傻子,知道什麽人不能得罪什麽人可以盡情招惹,他們清楚自己的身份定位,那就是五常的錢袋子,只要不招惹五常,這個出口不出口的權力就是把控在他們自己手中的。

五常保持了默契的沈默。

但預言家沒有沈默。

江逾白只是站出來說的很簡單的一句話:“各位,兔子逼急了,也是會咬人的。”這句話意味深長,一下子就讓在座諸位都清醒了過來。

當然,出口國清醒的是自己作死,做的太過的話容易被報覆,而受害的國家代表們則是感覺推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反正基建搞不了了,不如拉著大家夥一起死。

反正是你不讓我好好活在先的。

雖然江逾白的政治立場不好判斷,但是在他當仲裁者的這段時間裏,各國代表其實都心知肚明,江逾白並不是無條件站在Seres那一邊的,也不是無償的平均主義。

你要具體去定義他的行事風格很困難,只能說,至少幹得都是人事。

這對很多國家代表來說,就已經是萬幸了。

瑪格麗特停止了爭辯,卻依然在望著總理那邊,查爾斯見狀,倒也沒有再繼續咄咄逼人,這當然不是因為他好心,而是因為他們的目的已然達成。

議程繼續。

下一項,也還是老生常談的銷毀核彈。

“我覺得江先生也是有些杞人憂天了不是嗎?”

“我們現在有核彈,就算現在銷毀了,按照江先生的預言,我們未來還會有科技大爆炸的出現,屆時也會有比核彈更加強勢的武器出現也說不定。”

“只要社會穩定,人心安定,和平自然就是人心所向。”詹姆斯撥弄了一下自己佩戴的合眾國國旗徽章,十分真誠。

“不過話雖然是這麽說,但我國是非常願意進入無核時代的,畢竟這對於人類文明來說,是一大進步。”

韓方代表立刻同步跟進:“同意。”

他當然同意的飛快,畢竟鄰國還有一個朝鮮在虎視眈眈,雙方關系從建國前就一直是冰點以下的。

“我們俄羅斯同樣願意為無核事業做出一份自己的貢獻,並且倡議由人類文明的燈塔敢為人先,為我們邁出這偉大的一步來。”阿爾洛奇卡同樣點頭,並且引經據典:“這將會是合眾國的一小步,人類的一大步。”

詹姆斯的臉色就有些不好看,他皮笑肉不笑道:“阿爾洛奇卡先生,舊蘇的遺產你們當然是願意捐獻出來的,不知道貴國又有多少隱藏的底蘊。”

阿爾洛奇卡,父輩曾經見過舊蘇的榮光,他同樣也是懷念那個強大的紅色帝國的。詹姆斯這話,多少帶點刺。

白頭鷹和俄開始日常打嘴炮。

總理對無核這件事情看得很清楚,這本來該是一個合作共贏的好事,世界和平嘛,對誰都好。但卻因為種種猜疑鏈以及更多出於政治的利益考量,這個本來能夠合作共贏的事情,已經被玩成了零和博弈。

仿佛在場上只能有一個贏家。

那麽有實力的,不管是誰都不會願意去做輸家的,尤其是本就一直在贏的國家。

總理壓根就沒指望過能在會議上就把這件事情給解決了。

黃洲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在不懈努力之下,關於如何在伽馬射線爆到來的第一波劇烈輻射下保護自己、以及各種輻射的危害和防護措施,都已經做好了公開衛生宣傳。

同時也已經在大眾傳媒方向上要求產出對應的文藝作品了。

總理的燕國地圖藏得比較長,沒讀過荊軻刺秦典故的人,大約是還沒有意識到到底會發生什麽事情的。

只是……總理縱觀全場無聲的嘆了一口氣。

她當然看得出來這實際上是一種帶有逼迫性的試探——從以亞當斯為首的代表們與瑪格麗特等人刻意為之的交鋒,再到現在的核彈討論,都是在步步緊逼。

西方是在逼迫江逾白出面,不然再這麽繼續搞下去,估計都不用等到明年了,地球儀上的國家就能少三分之一。

果然。

話題很快就不知道被誰帶到了江逾白身上。

“這都一轉眼就過去快一年了,留給人類的時間並不多,說是還有九年,但也就只有九年了。我們也該對女媧項目等計劃進行一下階段性的成果驗收了。”

“我提議,不如就正好借此機會對外展示一下理事會的兩手準備,不管是地下城,還是女媧計劃,以安定人心。”

詹姆斯率先舉手。

阿德萊德從法方代表的席位上站起來,舉手表示同意,順帶跟進了自己的建議。

“我記得江先生曾經也是對女媧計劃寄予厚望的,名字都是江先生親自定下的呢。想必江先生也是很關心目前的項目進度的,黃先生,不妨問問江先生的意願。”

“剛巧我們也許久不見江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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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本章提到的羊吃人概念,大家可以這樣理解:在工業化早期,紡織業所需要用到的羊毛,要從羊身上出來,羊是需要吃牧草的,紡織業發展需要大量的羊,羊吃的草需要大量t的田地,於是農民就被從田地上驅逐了出來,羊吃掉了農民賴以生存的田地,農民被強行趕去做產業工人。

【1】“這個世界上一個地區的‘不發達’是另一個地區‘發達’的必要條件。”——出自西爾維婭·費代裏奇《超越身體的邊界》

【2】“原始積累這個詞就不應該帶上原始,因為積累而是伴隨了資本主義發展的每一個階段。資本會不斷的重覆同一件事,那就是剝削價值。”——相關觀點出自西爾維婭·費代裏奇

【3】“這不是現代化不足所造成的,而是現代化本身所造成的。這是現代化進程中所必然會出現的惡,意思就是,總有人要為時代的發展所犧牲。”——相關觀點出自齊格蒙·鮑曼《現代性與大屠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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