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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人總該有些缺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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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人總該有些缺點

陸涇川跟在劉飛身後往前走。

雨勢很大, 斜斜地打在傘面上,濺濕了陸涇川的鞋襪。

陸涇川仿佛沒有感覺般,也不避開石徑上的水坑, 目光直直往前看。

前面不遠處就是存心殿, 暗色中依舊透出威儀的黃琉璃瓦頂,在黑暗中如同一只巨大的眼睛盯著他看。

那位北平王就在那裏等他。

雨幕將光線吸收了一半, 即使廊下掛滿了燈, 也沒有平時看起來亮堂,一切都變得霧蒙蒙的。

“小公子,到了。”

劉飛停住腳步,站在存心殿門口。

存心殿很大,面闊五間,進深三間, 飛檐樓閣。暗夜中,巨獸在面前具象化。

這是北平王的寢殿, 聽說這位北平王回府之後先去看了那位北平王妃,然後就差人來尋他了。

陸涇川的長發被他隨意用一根發帶束起, 此刻還濕漉漉地垂著。身上的衣物換過一件, 黑色錦袍裹在身上,柔軟舒適的面料卻如針紮一般難受。

他擡腳,跨入殿內。

殿門在他身後緩慢關上, 陸涇川聽到那道關門聲, 厚重的殿門將雨幕隔絕在外。

沒有了嘈雜的雨聲,突兀襯得殿內更靜了。

陸涇川看到綁成粽子般扔在地上的那對商戶,他們被堵住了嘴,正一臉驚恐地看著他。

陸涇川突然低頭無聲笑了一下,再擡頭時, 他的眸中只剩下陰郁之色。

殿內的燈不亮,那位北平王坐在主位上,手裏捧著一盞茶。

茶水沒有熱氣,可能是碗冷茶。

男人四十出頭的年紀,不至於滿頭白發,可眼前俊朗清冷的中年男子一襲深色長袍,滿頭白發束起,眉眼間帶著從戰場上帶下來的殺伐果斷。

燈光下,陸涇川與北平王對上視線。

少年與徐氏那張如出一轍的臉讓北平王產生了一瞬間的恍惚,可很快,北平王反應過來,聲音冷淡道:“確實很像。”說完,他起身,走到陸涇川面前。

屬於成年男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少年擡眸看他,氣勢半分不減,像頭被逼至絕境的惡犬,沒有半分怯意,只有無盡戾氣。

北平王低聲開口,嗓音帶著威壓,“你見過錦書?”

陸涇川不受影響,眉眼叛逆,“他死了。”

北平王停頓半刻,聲音更低,“……我知道。”

他派出去的暗衛將陸涇川的底細和蘇錦書的經歷都查得明明白白,甚至包括兩人在路途中間偶遇的事。

“你去給他買過治風寒的藥。”北平王繼續。

陸涇川抿唇,“沒銀子,人家沒給。”

當時,陸涇川正在被暗衛追殺,他躲進破廟裏,遇到了蘇錦書。

那個時候的蘇錦書已經病了。

本來陸涇川不會去管這個半死不活的少年郎,是蘇錦書主動親近的他。

他會看著他的臉,溫柔的笑,然後絮絮叨叨說一些話,最後聽說陸涇川是無父無母,流浪至此的孤兒,便與他約定道:“等我尋到父母和阿姐,便帶你一起回去,他們是很好的人,一定會喜歡你的。”

可惜,少年病得太重,陸涇川說要用他的玉佩去換藥,他不肯,說沒了玉佩,就找不到爹娘了。

陸涇川就半夜去醫館給他偷藥,藥偷到了,回到破廟裏,蘇錦書已經死了。

陸涇川並非可憐他,只是覺得自己少了一條退路。

“你運氣很好,錦書不是你害死的。”北平王看著他的臉,神色覆雜地說出這句話。

提起自己被拐了十一年的孩子,這位北平王語氣平靜,表情平和,可只是他自己知道,這十一年來,整個北平王府都籠罩在一層散不去的陰霾潮濕之中。

北平王設想過,他的錦書已經死了。

可當真正得知這個噩耗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心一點都無法平靜。

原來時間是抹不平傷痕的。

“怎麽就……死了呢……”

北平王轉身,背對著陸涇川,他單手撐在太師椅的扶手上,高大的身軀微微歪斜。

存心殿內再次陷入寂靜之中,陸涇川瞇眼看著北平王的背影,然後視線緩慢下移,從那對神色驚懼的商戶夫妻臉上略過。

北平王似有所感,垂眸看一眼那對商戶夫妻,從自己的寬袖內取出一卷畫軸,遞給陸涇川。

“你看看。”

陸涇川神色警惕的上前兩步,擡手接過畫軸,展開。

畫軸上是一位相貌普通,神色溫和的少年郎。

“是他們口述,我讓人畫的,畫得像嗎?”

“像。”

北平王扯了扯唇角,緩慢將畫軸卷起。

然後,陸涇川明顯感覺眼前男人的眼神變了。

北平王道:“你冒名頂替錦書的事,還沒完。”

陸涇川心頭一凜,下一刻,他感覺身後有殺氣襲來。

少年抽出腰間匕首往後格擋,匕首與長劍相交,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三五暗衛蜂擁而來,個個都是高手,陸涇川竟都抵擋住了。

北平王看著少年的身影,眼中閃過訝異。

劉飛不止一次的在他面前誇讚過這個少年的天賦,他以為劉飛是老了,沒想到竟真如此驚人。

雖然陸涇川頗有天賦,但畢竟年輕,經驗不足,人數上又極吃虧,因此很快就被幾個暗衛壓在了地上。

少年的肩胛骨幾乎要被壓斷。

他被迫趴在地上,擡頭瞪向北平王,面頰上的傷口滲出血痕,像一頭永遠不會被馴服的惡獸。

北平王沈思片刻,“把他壓到屏風後面。”

-

陸涇川被劉飛帶走了,蘇弱水重新換了一套幹凈衣裳,看著畫屏將濕漉漉的榻重新收拾了,又細細用布條塞住了有些漏水的窗子,等著明日一早讓人過來修繕。

她單手撐著下顎坐在桌前,面前擺著一碗姜湯。

蘇弱水並不擔心陸涇川。

在這半年多的相處時間裏,蘇弱水清楚的看到了天道對陸涇川的偏愛。

雖然可能因為她的存在,所以劇情多少產生了一點蝴蝶效應,但她堅定的認為這並不影響陸涇川的主角之路。

“郡主,王爺請您過去。”

蘇弱水正準備歇了,那邊正屋門被敲響,是北平王那裏的侍女過來請她。

原著中她早就死了,當然沒有這段劇情了。

又是蝴蝶效應?不會是陸涇川那邊出什麽事了吧?

蘇弱水皺了皺眉,起身。

畫屏替她多搭了一件披風,蘇弱水隨著那侍女往前走。

“父王找我什麽事?”

侍女搖頭,表示不知。

蘇弱水也就不再問了。

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停了,院子地上到處都是水。

明月樓院子門口停了一頂小轎,蘇弱水矮身坐了上去。小轎搖搖晃晃走了一段,終於到存心殿門口。

到了地方,還要再走上一段路。

侍女提著燈籠在前面走,蘇弱水踩著石階慢吞吞跟在後面。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殿門口。

兩邊各自站著兩個太監,見蘇弱水來了,便趕緊打開了殿門。

蘇弱水提裙進去,沒有看到陸涇川,也沒有看到其他人,只看到許久不見的北平王,原身的父親站在那裏,清冷的目光落到她身上,細細將她上下打量一番。

“父王。”蘇弱水上前行禮。

“腿腳好了?”

“是。”

雖說原身是北平王的獨女,但兩個人的關系並沒有太親近。

北平王與王妃伉儷情深的時候,三人確實有過一段快樂家庭時光,生下小世子以後,一家四口亦是和和睦睦,家庭幸福。可等蘇錦書被拐,王妃得了癔癥,北平王一夜白頭之後,整個北平王府就散了。

北平王將精力全部都投入到了北伐蒙古國,連帶著他跟女兒的關系也疏遠了,等北平王從北伐之中抽身回來,得到的就是女兒摔斷腿的消息。

他到處搜羅消息,尋到蘇州城內有位神醫,又馬不停蹄安排人送她過去。

如此磋磨,北平王錯過了少女的青春期,又錯過了少女生病時最需要人關心的恢覆期,兩人的關系確實不會太親近。

雖然現在蘇弱水還活著,但原著中這位北平王回來時看到的可是女兒的衣冠冢,還有一個不是自己兒子的冒牌貨。隨後沒有幾日,北平王妃病逝,這位高高在上的北平王一年之內失去了三位親人。

“你一路與你阿弟回北平,你覺得他這個人怎麽樣?”

北平王先坐了下來,然後擡了擡手,讓蘇弱水坐在他身側。

蘇弱水坐下來,有小太監過來上茶。

上的是熱茶。

面對北平王突然的閑話家常,蘇弱水卻不能隨意回答。

夜半三更將她喚來,問她這些話,定是有含義的。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北平王的暗衛已經將陸涇川的出身和經歷全部查探過了。

蘇弱水思索片刻,慢慢回答,“阿弟不是一個好人,他多疑、敏感、愛撒謊,底線低,有時候甚至有點瘋。”

屏風後的少年被壓在地上,暗自握緊了拳。

蘇弱水停頓一會,話鋒一轉,“可是這不能怪他,他的世界就是這樣的,他只是想活下去。”

“阿弟很聰明,也很勇敢,他一個人進到落雁寨救我,念了幾個月兵書就能配合劉叔一起打下整個落雁寨。或許他有不好的地方,可是父王,人無完人,人總該有些缺點才完美,您說對嗎?”

北平王安靜地看著蘇弱水,他的眼神褪去了面對下屬時的鋒利,帶上了幾分難得的溫情。

“砰!”的一聲,不遠處的圍屏似乎是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

蘇弱水下意識看過去。

北平王側身一步擋住她的視線,“風大。”

蘇弱水點了點頭,沒有深究。

北平王伸出手,粗糙的手掌撫過蘇弱水發頂,“你先下去休息吧。”

蘇弱水擡眸看他,男人銳利的眸色變得柔和,只是裏面藏著化不開的濃稠愁緒。

蘇弱水頷首,猶豫著起身,輕聲開口,“父王吃了嗎?”

這大概是國人刻在骨子裏的問候方式。

北平王一楞,“還沒。”

“那一定餓了,我讓膳房準備些吃食,等一下讓人給父王送來,父王瞧著比之前見面的時候瘦了。”

北平王的臉上難得露出一些局促不安來,他點了點頭,“好。”

蘇弱水笑一笑,轉身離開了。

她擡腳跨出殿門,伸手按住緊張跳動的心口,輕輕吐出一口氣。

跟這位天生貴胄北的平王說話還真挺讓人緊張的。

殿門口女人的身影漸漸遠去,北平王眼中的溫情波瀾也跟著慢慢平息。

等他轉頭看向紫檀圍屏,眼神之中的溫情被徹底淹沒。

陸涇川從圍屏後被押著走出來,額頭有一塊地方被撞紅了,眼神如同被洗刷過一般亮的驚人,盯著殿門口不放。

女人的身影已經看不到了。

北平王走到陸涇川面前,擋住他的視線。

陸涇川與其對視,黑色的瞳孔之中浸潤著一股奇異的光彩。

北平王皺眉,看不懂這抹光彩為何,只沈聲開口道:“弱水選擇了你。”

北平王見到這少年的第一眼就知道,這少年並非池中物。

他看過暗衛收集的所有資料。

小小年紀,倒是聰慧,只是心思不正,太過陰毒,不過倒也不是不能用,只是需要調,教。

“我知道你從前是誰,這對於我來說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往後是誰。”

最重要的是需得花費些時間,磨一磨他身上的戾氣。

“你往後是北平王府的世子。”

說完,北平王擡手,那幾個押著陸涇川的暗衛就此松手。

陸涇川掙紮著直起身,身上的每一寸骨頭都叫囂著疼痛,可他的眼神卻亮得驚人。

少年舔了舔唇,嘗到甜腥的血味。

阿姐。

北平王看向屏風,眼神瞬間陰寒,“把那兩個人處置幹凈了。”

暗衛來到圍屏後面,對上那對商戶夫妻害怕到翻白眼的臉。

下一刻,鮮血飛濺上木雕圍屏,濃稠的鮮血從屏風後面流淌出來。

這一對商戶夫妻瞬間沒了氣息。

很快有小太監進來收拾殘局。

用破席把兩具屍體卷了帶出去,然後洗刷幹凈地面。

殿門大開,將那股血腥氣散了出去。

期間,北平王的表情一直很平靜,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藏在寬袖之中的雙手早已繃緊了青筋。

北平王府災難起源的罪魁禍首,居然只是這一對平平無奇的商戶。若非此事不能節外生枝,他豈能讓他們死的如此痛快。

“縱火的手段倒是不錯,只是性子太躁,手段也不幹凈。”北平王斜看一眼陸涇川,“去幫著擡屍體。”

少年抿唇,湊到那兩個小太監身邊去擡屍。

-

這一夜來回折騰,蘇弱水回去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了。

她也沒有心思看話本子了,躺在床榻上休息,卻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剛才去存心殿沒看到陸涇川,難道是那段原著劇情已經過了,他回世子府了嗎?

外面的雨已經停了一段時間,蘇弱水有些渴了,她撩起帳子起來喝茶。

就著一點微弱燈光,她看到窗戶縫隙裏照出的一角柿子樹。

蘇弱水披了件衣裳,踩著繡鞋走出裏屋。

畫屏正在外面的榻上替她守夜,蘇弱水沒有吵醒她,自己開了門出去。

院子裏很安靜,沒有人。

蘇弱水提著一盞小小的繡球燈,照出一角琥珀流光的金。

她踮腳去摘柿子。

柿子有點高,蘇弱水踮足了腳尖也沒有摘到。

正準備放棄的時候,一雙手突然托住她的腰,直接把她給舉了起來。

“啊!”

蘇弱水嚇了一跳,手裏的繡球燈沒有拿穩,直接砸在了地上。

繡球燈跌壞了,周圍只剩下廊下映射出來的光。

蘇弱水借著一點燈色看到身下的人。

“怎麽是你?”

少年臉上帶著血痕,仰頭看她,漆黑的眸子如同被水洗過一般,浸潤著難得的光色。

“阿姐,摘柿子。”

“你放我下來。”

地上都是繡球燈的碎片,陸涇川沒有把蘇弱水放下來,反而將她往自己的臂彎上放。

陸涇川看似纖瘦,臂力卻很足。

蘇弱水坐在他屈起的手臂和肩膀連接處,一動不敢動,生怕他把她摔了。

陸涇川走得很穩,蘇弱水被他抱著放到廊下坐好。

少年轉身回到柿子樹邊,擡手給她摘了一顆,拂掉上面的水漬,重新走回她身邊。

陸涇川蹲在蘇弱水身邊,氣息有些喘,他也不嫌棄臟,直接坐在地上,雙腿交叉在她小腿之後,黏黏糊糊地用腿勾著她,然後剝掉柿子皮,露出裏面柔軟的柿子肉。

“阿姐,嘗嘗。”

蘇弱水掙了掙,沒掙開。

剛才還一副要把她掐死在榻上的樣子,現在又是另外一副樣子。

“你臉上怎麽了?”

“摔的。”

這分明像是被刀劍所傷。

陸涇川不願意說,蘇弱水也就不問了,她看著被舉到她嘴邊的柿子,意思意思咬了一點。

甜膩的柿子香氣沁入口中,好甜。

“阿姐。”陸涇川又喚她,聲音甜膩膩的,比她剛剛吃的那顆柿子還要甜。

他的心情看起來很好。

“怎麽了?”

“我剛剛搬了屍體,忘記洗手了。”

蘇弱水:!!!

“騙你的。”

蘇弱水:……

“阿姐,天氣好冷,今天晚上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嗎?”

蘇弱水霍然想到剛才在榻上,少年如同惡犬一般禁錮她的樣子,仿佛下一刻就要割斷她的喉嚨。

蘇弱水害怕陸涇川的喜怒無常,陰晴不定。

“不行。”她睜大眼,壓著嗓音拒絕。

陸涇川也不惱,只是像個人形掛件似的更加收緊小腿,將下顎抵在蘇弱水的膝蓋上。

他的頭發只是半幹,馬尾濕漉漉地垂在肩膀上,臉上的血痕幹了一半,蜷縮的姿勢讓他的身型看起來變小一圈,好似只是一個黑夜的時間,那頭陰濕狠毒的惡犬就變成了一頭乖巧的家犬,蘇弱水甚至產生一個錯覺,她現在伸出手,陸涇川還會敞開肚皮給她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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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狗生氣

小狗開心

壞壞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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