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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阿姐會不要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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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阿姐會不要我嗎?

在宅子裏稍微修整住了兩日之後, 一行人又出發了。

因為已經過了落雁寨,確定自己性命無虞,所以蘇弱水又回到了自己那輛舒適的馬車裏。

她躺在裏面, 接過畫屏遞過來的加了冰塊的奶茶, 剛剛喝上一口,那邊馬車簾子被人揭開, 少年一襲寶藍色長袍, 笑著歪頭走進來。

蘇弱水端著奶茶的手一抖,差點灑了。

“阿姐。”

那日晚上陸涇川莫名其妙發了一頓莫名其妙的脾氣後,蘇弱水兩日沒有看到他,現在他又恢覆了原樣,好似那日裏差點要把她喉嚨捅破的人不是他一樣。

“唔。”蘇弱水含糊應一聲。

畫屏看出姐弟兩個似有些小矛盾,便貼心的起身道:“我去替郡主打水。”

蘇弱水張嘴想喚住她, 沒曾想自己嗓子還沒好,張了嘴, 卻沒發出聲音。

隊伍正在中途修整,畫屏出去給蘇弱水打水, 馬車內只剩下她跟陸涇川兩人。

少年坐到蘇弱水身邊。

蘇弱水想往旁邊躲, 卻發現自己動不了。

她低頭,看到陸涇川坐下的時候壓住了她散開的裙裾。

“阿姐,我錯了。”少年傾身過來, 黑眸墜了星辰一般漂亮, “阿姐打我吧。”

蘇弱水聽到自己內心的嘆息。

陸涇川向來很知道怎麽利用自己這張臉。

蘇弱水搖頭,表示自己已經不追究了。

她很了解陸涇川的人設,多疑、敏感、扭曲。

那天她確實撒謊了,陸涇川發現了,也怪不得他要發瘋。

只是在蘇弱水的記憶中, 少年陸涇川素來喜歡扮演自己溫柔可親的形象,鮮少暴露本性。長大後,他的性子更是沈穩內斂,幾乎看不出一點瘋狂底色。

他的暗色和他的瘋狂都變成了他私底下的產物。

他會成為一個沒有汙點的帝王。

蘇弱水猜測,可能是陸涇川年紀尚小,還不能完美控制自己的人設。

她只是區區一個小配角,從陸涇川這個男主的手底下茍且活了一條性命,她不會惹他。

“阿姐的喉嚨還疼嗎?”

有點,還不能說話,一說話就疼。

蘇弱水視線下移,看到陸涇川置在膝蓋上的手。

少年的手指很長,也極漂亮,看似纖細修長,是個書生的手,實則早已被薄繭覆蓋。

蘇弱水只看一眼便覺得喉嚨又疼了。

陸涇川順著女人的視線看到自己的手,他屈了屈指骨,剝離去那天憤怒的情緒,陸涇川恍惚覺出第二種感覺來。

女人的喉嚨很淺,呼出的氣息很熱。

陸涇川的眸色變得深谙,“阿姐。”他又喚她一聲,指腹摩擦過她的脖頸,柔軟光潔的肌膚,跟綢緞一般從他指尖劃過。

蘇弱水只感覺自己脖子癢癢的,她被激起一層雞皮疙瘩,可陸涇川的指尖又很燙。

少年垂手,從腰間取出一個瓷瓶,“消腫的藥丸。”

藥丸的味道有點像薄荷糖,不過多了一股苦苦的草藥味道。

蘇弱水將其含在口中,唾液混著融化的藥丸從喉間滑過的時候,她的喉嚨確實舒服多了。

-

從蘇州到北平走陸路大概需要一個月。

天氣越發冷了,蘇弱水就喜歡待在馬車裏,唯一的興趣是路過某個地方的時候嘗嘗當地美食,然後買點當地流行的話本子。

古詩雲,煙花三月下揚州,八月的揚州府正值夏秋之交,倒也別有一番風情。

聽說這裏最出名的是鰣魚,一大早,陸涇川就出去給蘇弱水抓魚去了。

蘇弱水歪在榻上,剛剛看完上冊話本子,看一眼日頭,等不及畫屏明日替自己買回來,帶了兩個護衛就出門去了。

揚州府的大街上很幹凈,道路也很寬闊,偶有小販售賣應季的邵伯菱,蘇弱水停下馬車買了一些,嘗了一個確實肉粉味甜。

馬車行出一段路,來到附近書坊匯賢堂。

匯賢堂內有很多種類的刻書,比如《孝經》之類的啟蒙讀物,蘇弱水自然是不看的,直接略過上了二樓。

二樓比一樓小些,擺放了各種通俗小說和戲曲劇本。

蘇弱水先尋到自己要看的那一本,然後又拿了幾本新出的話本子。

書坊內沒什麽人,蘇弱水也不急著走,她正在替話本子改頭換面,替它們換上佛經的門面。

書坊內有些悶,蘇弱水頭上還戴著帷帽,她尋了一個窗戶坐下,二樓不算高,她能聽到外面的喧鬧聲。

“看到一個穿青色衣服的少年了嗎?眼下有顆淚痣。”

蘇弱水挑起帷帽一角,看到街道上行過一群五大三粗的人,手裏拿著木棍繩子等物,似乎是在找人。

“沒,沒有。”

那被拽住衣領的人連連搖頭。

“到底在找什麽人啊?”圍觀群眾發出疑問。

“他們是銀春樓的人,聽說丟了個小倌。”吃瓜群眾的力量是強大的。

“銀春樓?就是那個曾經出過揚州第一名妓的銀春樓?”

蘇弱水吃了一會瓜,正好話本子也裝修好了,正準備起身,便看到那一群人拎著棍子往匯賢堂來了。

蘇弱水皺了皺眉,又坐回去。

她本想等著那群人走了再走,沒想到低頭的一瞬間,看到了那個藏在書櫃後面的少年。

少年極力蜷縮身體,青色的衣物上沾了血,露出的半張臉上,眼下一點黑色淚痣,年紀雖小,但莫名有幾分青澀風情。

樓下的喧鬧聲大了起來,匯賢堂的老板被喊了出去。

蘇弱水坐在椅上,看著那少年驚懼的眸色,他的雙手死死扣住書櫃,甚至劃出了幾道血痕。

是個看起來跟陸涇川年紀相差不大的少年郎。

樓梯口傳來了腳步聲。

少年猛地一下站起來,似乎是想逃。

“噓。”

蘇弱水伸出一根手指,隔著帷帽抵在唇間。

看到蘇弱水的動作,少年的動作霍然頓住。

蘇弱水帶著的兩個護衛站在二樓唯一入口處,擋住那群人,“我家主人不喜旁人打擾。”

去銀春樓的多有權勢之人,這群打手也不是蠢的,他們看到這兩個護衛的裝扮和氣勢,不似尋常人家,不敢冒犯,客氣地轉身走了。

蘇弱水曾經看過一句話,你的善良要有鋒芒。

當你有足夠自保能力的時候,才有資格擁有善良,不然你就得承擔它帶來的後果。

顯然,她現在的身份讓她不必顧慮這份後果。

蘇弱水出門是不帶銀子的。

她身上穿戴的首飾都有北平王府的記號,也不太好變賣。

蘇弱水低頭,看到自己繡鞋上面那顆鬥大的珍珠,應該值不少錢。

她伸手取下鞋尖上兩顆珍珠,遞給那少年,“賣了可以換錢。”

女人聲音輕柔,隔著一層薄薄的帷帽,蹲在地上的少年看到她纖細白皙的下頜。

他虔誠地伸出手,不敢觸碰女人的指尖,雙手攏起。

那兩顆珍珠從蘇弱水的指尖落到他掌心。

溫潤的珍珠,還帶著女人肌膚的溫度。

少年睜著一雙眼,手裏攥著兩顆光滑潔白的珍珠。

他覺得眼前頭戴帷帽的女人比他手裏的珍珠看起來還要白,散發著瑩潤的光。

窗口風起,吹起女人帷帽一角。

少年看到女人清冷溫婉的容貌,眉心的胭脂痣如紅梅點血,令人聯想到佛堂高坐的,普度眾生的觀音像。

“你……是誰?”

蘇弱水沒有回答,抱著話本子招來護衛。

送佛送到西,蘇弱水讓其中一個護衛帶著少年回銀春樓處理剩下的事情,自己則在匯賢堂又待了一會,等那護衛回來,說那少年在銀春樓用一顆珍珠贖了賣身契,自己出城去了。

蘇弱水頷首,對於這個結果很是滿意。

“天色晚了,我們也回去吧。”

那護衛跟上來,“他一直在問郡主是誰,屬下沒有告訴他。”

自家郡主素來良善,做過的好事數不勝數,護衛也早已習慣不報名,不承恩。

蘇弱水點頭,“嗯。”

-

回到驛站的時候正是晚霞漫天,陸涇川早早回來了,往她身邊靠過來的時候身上帶著一股還沒散幹凈的魚腥味。

蘇弱水能嗅出來他已經洗過澡了,只是依舊蓋不住那股魚腥味。

“阿姐,你去哪了?”

“沒什麽,隨便出去逛了逛。”蘇弱水藏好寬袖內的話本子。

陸涇川眼尖地看到一角書頁,勾了勾唇,討好道:“我替阿姐抓了一條鰣魚。”

蘇弱水是挺愛吃魚的,只是大部分魚的魚刺太多,她嫌麻煩,因此不常吃。

“我替阿姐將魚刺都去掉了。”

蘇弱水眨了眨眼,不太明白陸涇川的意思。

王媽媽是看著陸涇川忙了一日的,趕忙解釋道:“小公子可厲害了,將那鰣魚生剖開之後就將魚肉裏面的魚骨都剃幹凈了。”

還能這樣?

蘇弱水心存疑惑地吃上了陸涇川做的清蒸鰣魚。

兩片去了魚骨的魚肉,撒了去腥的蔥姜蒜,搭配一些調味料,入口肉嫩,滑香,無腥,關鍵是真的沒有一點刺。

“阿姐,好吃嗎?”

蘇弱水承認,陸涇川作為男主就連在做飯這個技能點上,天賦都是拉滿的。

“好吃。”

少年笑瞇瞇道:“那我下次再給阿姐做。”

-

九月中旬之際,蘇弱水一行人終於平安回到北平。

北平王府並非新府,而是舊朝遺址改建而成。

入目是極其強烈的朱紅色外墻,搭配綠色瓦片,很像蘇弱水曾經參觀過的某朝故宮。

“王爺北伐未歸,不過老奴已經往軍中送信。”府中管事早早候在東門口。

北平作為大周與蒙古的邊防重地,每年都會受到蒙古國的騷擾,劉飛身上的傷就是跟著北平王北伐蒙古國的時候落下的。

今年八月開始,蒙古國又蠢蠢欲動起來,北平王得知消息,立刻率領北平軍前往討伐,直至如今未歸。

“小公子的院子也早已收拾好了。”

管家轉身,恭謹的朝陸涇川行禮。

陸涇川微微頷首,那張與王妃年輕時幾乎一模一樣的臉令眼前年長的管家產生了恍惚感。

管家伺候北平王兩代人,看著自家王爺和王妃伉儷情深,琴瑟和鳴,懷孕生子。也見證了王妃丟失世子,繼而失了心智,王爺苦尋無果,一夜白頭,繼而投身戰場。

老管家無法控制情緒,擡手掩面。

陸涇川站在那裏,冷眼看他一瞬,隨後微笑上前,遞上帕子。

老管家神色一頓,面露惶恐,“老奴帶小公子去往燕居之所。”

所謂燕居之所,便是世子一部分居住的地方。

北平王府作為小皇宮,占地極廣,光蘇弱水的明月樓就有四百平,世子府只大不小。

王府很大,蘇弱水換了小轎,由幾個仆從擡著去往自己的院子明月樓。

雖然有半年時間沒回來,但明月樓裏依舊被打掃的一塵不染。

明月樓是個獨立小院,整體也是紅墻綠瓦的顏色搭配,內墻以丹碧為主,為了體現高貴身份。

因為北平王只有蘇弱水這麽一位郡主,所以她的院子是除了北平王和王妃之外最好的院子,配備的仆從也是最多的,後頭還附帶一個小花園。現在雖然多了一個陸涇川,但這並不影響蘇弱水的地位。

小轎停在明月樓門口,蘇弱水下了小轎帶著王媽媽和畫屏穿過小花園往正屋裏去。

正屋內的裝飾就比外頭簡約多了,多以素色絲綢帳幔為主,架子上擺放雅致瓷器,墻上掛了幾副名家畫。蘇弱水不是一個喜歡大空間的人,反而她更喜歡把自己的東西都歸攏在一處,像倉鼠似得填房,因此正屋看起來有些雜,不過因為丫鬟收拾的幹凈,所以是雜而不亂,為冰冷嚴肅的屋子增添了很多生活氣息。

蘇弱水的明月樓跟陸涇川的燕居後寢之地只隔了一堵墻,北平王還在這堵墻上開了一個門,這是之前北平王為了讓一對姐弟加深感情而特意安排的。

老管家領著陸涇川參觀世子府。

世子府在北平王府東側,陸涇川曾在晉王府做活,被惠安郡主看中,也曾見過這樣的富貴榮華,因此臉上並無表情變化。

直到兩人轉到一處高墻邊,陸涇川看到一扇小門,轉頭詢問管家,“這是什麽門?”

管家笑盈盈道:“打開這扇門就是郡主的明月樓。”

陸涇川看著這門,下意識上前,伸手撫過斑駁的漆面,視線落到那道生了銹的鐵鎖上。

“鑰匙呢?”

-

九月的北平並不炎熱,蘇弱水雖沒出汗,但還是換了衣裳,她緊著日落前要去辦一件事。

“畫屏,阿弟呢?你去喊他了嗎?”

紫檀木的絹紗屏風後,蘇弱水正在手忙腳亂的給自己系腰帶。

一雙手從後伸出,接過她手上的腰帶,勒緊腰肢後,一層一層的糾纏著往上繞,繞了三四圈後系了一個漂亮的雙耳結。

陸涇川見畫屏這樣替蘇弱水穿戴過,知道自家阿姐最喜歡雙耳結這個款式,十次有九次總愛用這種。

蘇弱水透過面前模糊的銅鏡看到身後圈著他的陸涇川。

出門在外,總是有諸多限制條件,現在回到北平王府之後,陸涇川的裝扮明顯精細很多。

纖瘦挺拔的少年身軀著一件赤色盤領窄袖袍,系玉帶,穿黑靴,長發被一條鑲嵌著紅寶石的發帶系起來。

其實陸涇川並非是第一次穿紅色,在落雁寨的時候,他假扮陳火離,也穿了那件男式喜袍。

蘇弱水想,陸涇川果然很適合紅色。

濃艷如火,簇擁著他,好似一團燃燒的火焰,給人的感覺就跟他的懷抱一樣,滾燙的嚇人。

“你怎麽過來了?我剛讓畫屏去喊你。”

“我從小門進來的。”陸涇川挑了挑手裏的鑰匙。

蘇弱水從原著的犄角旮旯裏扒拉了一下,終於想起來這件事。

小時的蘇錦書離不開蘇弱水,甚至嘗試著要鉆狗洞來找她。

北平王知道此事後便將那狗洞擴大成了一扇側門,每次嬤嬤便能抱著小世子來尋蘇弱水。

“阿姐,我們去哪?”

少年出聲,將蘇弱水從原著劇情的回憶裏拉了出來。

她輕聲道:“去見母親。”

-

王媽媽在前面領路,蘇弱水和陸涇川跟在後面。

蘇弱水仔細低頭走路,避開翹起的石磚。

陸涇川跟在她身旁,擡手替她撥開擋路的橫枝。

北平王妃住在存心殿北側,她已經在裏面住了十幾年了,北平王尋遍大周名醫,也沒能將其治好。蘇弱水在蘇州時也問過那位神醫此事,神醫只說自己不擅長此道。

蘇弱水也能理解,現代醫院分那麽多科室,隔科室如隔山。而且北平王妃患的是心病,心病還須心藥醫。

“郡主,小公子,到了。”

王媽媽止步看向面前的窄門。

這是一處偏門,平日裏侍女們就是從這裏走動的。門上掛了鎖,還有人守在門口,看到有人過來,躬身行禮問安後,仔細詢問了身份,這才將門打開。

窄小的偏門被緩慢開啟,露出滿院菊花。

九月正是菊花盛開的時候,雖然北平王不在府中,但無人敢怠慢北平王妃。

“郡主,小公子,請。”王媽媽側身退後。

蘇弱水提裙,擡腳跨過窄門。

陸涇川跟在她身後,目光忍不住在院中看了一圈,最後落到前方蘇弱水的背影上。

“母妃身體不好,”蘇弱水斟酌著用詞,“自從你被拐走之後便得了癔癥,誰都不認得了。”

其實之前陸涇川就從老管家的口中探聽出了情況。

說著話,兩人就看到不遠處的綠菊前站了一個人。

女人穿著單薄的白色寢衣,正在摘菊花瓣,那菊花瓣被她一點一點地扯下來,掉了滿地。

她身後跟著一個大丫鬟,手裏拿著披風和一雙緞面鞋子。

“王妃,天氣冷了,您不穿披風,好歹把鞋穿上吧?”大丫鬟柔聲勸道。

女人充耳不聞,還是在那裏揪菊花。

“那就是……母妃。”蘇弱水呢喃出聲。

其實就連她也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北平王妃。

蘇弱水穿書過來的第一日就遭遇了馬車禍事,摔壞了腿,後來臨時得到神醫的消息去往蘇州前,因為行動不便,所以並沒有來此向這位北平王妃告別。

女人似有所感,突然直起身,直直地看向蘇弱水身後的陸涇川。

眾人的視線一瞬全部隨著北平王妃聚集到陸涇川身上。

少年表情平靜,他越過蘇弱水,幾步上前走到北平王妃身後,然後擡手取過大丫鬟手裏的緞面繡鞋,蹲下來,隔著綢褲握住女人腳踝,替她將繡鞋套上。

陸涇川是個從來不會在人前做無用功的人。

蘇弱水止住腳步,看著陸涇川貼心替北平王妃穿上繡鞋,又系上披風。

北平王妃並未掙紮,只是一瞬不瞬盯著他的臉看。

站在北平王妃身後的大丫鬟直接楞在那裏,她早已聽說小世子回來的消息,卻沒想到小世子能跟王妃如此相像。

“是,是小世子嗎?是小世子回來了嗎?”秋菊喃喃自語幾句後,又哭又笑地看向北平王妃,“王妃,是小世子回來,您看看,是小世子回來了……”

女人不過四十出頭,臉上並無歲月痕跡,只有眼尾一點淡色皺紋痕跡,從骨相上可以看出來,她生得很美,昳麗如日,只是她太瘦了,身上罩著寢衣,露出的雙手上幾乎沒什麽血色。她的臉色也很蒼白,呼吸很輕。

雖然沒有任何血緣關系,但天底下真有如此相似之人。

徐氏與陸涇川站在一處就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北平王妃徐氏擡眸看向面前的少年,餘暉傾落,照在少年臉上。

徐氏細細打量他,隨後一言不發地踩著腳上的繡鞋轉身往屋內去了。

頭也不回。

還是不認得。

秋菊掩面哭泣著,一邊哭一邊去追徐氏。

蘇弱水站在原地嘆息。

雖然她早已知道劇情,但看到這個場面還是忍不住覺得心酸。

多愁善感的敏銳和泛濫的同情心是她拋不開的弱點。

身後也跟著傳來嗚咽聲,是王媽媽。

身邊哭得人多了,蘇弱水也越發覺得眼酸,她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看了一會兒,就見前面恍惚落下一道影子。

陸涇川走到她面前,看到蘇弱水低下的腦袋,柔軟的長發被梳成簡單的發髻,斜插了一支碧玉簪。

“阿姐,母妃不認得我。”

蘇弱水擡眸,看到少年冷靜的眼眸。

他盯著她,似乎是想從她的臉上看出點什麽。

蘇弱水垂著眉眼,眼眶微紅,眉心的胭脂痣也多了幾分氤氳暖色。

少年繞到女人身後,伸手環住她,兩個人親密地擁在一起,看起來像一對互相舔舐傷口的幼獸,可知道陸涇川知道,他在渴求什麽。

少年的下顎擱在她的肩膀上,呼出的氣息噴灑出來,帶著淡淡熏香味道,跟她身上使用的那種熏香味道一模一樣。

“如果我不是母妃的孩子,阿姐會怎麽辦?阿姐會不要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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