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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素來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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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素來心軟

屋內彌漫著低壓,蘇弱水身上披著薄毯被推進來。

她的酒徹底醒了。

跟躺在床上呼吸微弱,面色慘白,看起來跟一具屍體沒什麽兩樣的陸涇川相比,她已經幸運很多,只是受到了一些驚嚇,吃了幾口池塘水。

蘇弱水完全沒有醉酒之後的記憶,從發生的事情來看,應該是她喝醉之後去逛了園子,不小心摔進池塘裏,然後被陸涇川救了。

蘇弱水記得,她家的鄰居就是這樣沒的。

過年的時候去別家吃多了酒,一腳踩進河裏淹死了,第二天被人發現,警察還上門來調查了,最後確定就是失足落水。

喉嚨口漲疼的感覺還未完全消失,蘇弱水蒼白著臉,扭頭看向站在床邊的醫士。

這位醫士是蘇弱水從北平帶出來的,一直替她看病。

醫士看一眼蘇弱水,神色難看地搖頭。

雖然劉飛已經對陸涇川進行過急救工作,但很顯然,他在水裏泡太久了。

蘇弱水滿懷期待的背脊猛地一下就落了回去,她裹緊身上的毯子,指尖用力到泛白。

“郡主,神醫來了!”

劉飛騎馬去將那位神醫帶了過來。

神醫身上還穿著寢服,很明顯是被急抓過來的。他擰著眉去查看陸涇川,然後抽出銀針施針。

蘇弱水屏著呼吸,沒敢說話。

半個時辰後,神醫將陸涇川身上的銀針全部取出。

“怎麽樣了?”蘇弱水終於哆嗦著開了口。

神醫低頭看她一眼,然後拱手道:“只能看這位公子自己的造化了。”

連神醫都這樣說,說明陸涇川現在的狀態很不好。

蘇弱水是個普通人,她從小生活在陽光下,規規矩矩一路上學到大學畢業,聽父母的話,聽老師的話,一直是個好孩子。雖然從校園象牙塔裏走出來步入社會變成社畜這件事讓她壓力巨大,但她並不會想要上街拿刀無差別殺人,畢竟她是一個正常人。

因此,雖然她想活,但並沒有想要陸涇川死,她只是想趕走他。

現在,陸涇川為了救她躺在這裏,生死不明。

蘇弱水覺得愧疚又焦躁。

如果陸涇川不是為了救她而變成現在這樣,她最多只是如聽了一個八卦一般唏噓一番,然後陰暗的慶幸自己能活命了。

可他是為了她才變成這樣的,現在還躺在她面前,生死不明。

蘇弱水被自己的道德和良心譴責。

她讓劉飛將附近的醫士都喊了一遍過來,個個提著藥箱搖頭離開。

是啊,連神醫都治不了,這些普通的醫士又怎麽能治得了呢?

神醫臨走前給蘇弱水把了脈,給她開了一副方子後被劉飛送了回去。

王媽媽跪在院子裏,在角落擺了酒杯和香爐,求諸天佛祖顯靈。

蘇弱水坐在輪椅上,隔著窗子望向外面的月亮。

她在心裏跟自己說,如果陸涇川這次能醒過來,她就認命,不趕他走了。

一方面是因為自己的良心,另外一方面也是覺得連這樣的險境也能醒過來,只能說明天道實在太過偏愛陸涇川,因此,就算她再如何計劃逃避原身的命運,也是做無用功。

蘇弱水並不是一個喜歡鉆牛角尖的人,相反,她是個辦不到就喜歡放棄,甚至覺得逃避雖然可恥但有用的人。

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的事人力而不可為。

如果非要做出個成績,弄出點結果,只會把自己逼死。

她已經盡力了。

“郡主,這裏有別人守著,奴婢帶您回去休息一會吧?您都一夜沒合眼了。”

屋裏屋外站滿了人,蘇弱水在陸涇川的屋子裏守了一夜,晨曦光色從外照入,襯得她那張臉愈發蒼白。

蘇弱水坐著輪椅守在陸涇川床邊,她低頭看一眼少年,卻不敢伸手,擡眸求助身側的畫屏,“畫屏,你幫我探一探他的鼻息……”

畫屏點頭,小心翼翼去探少年的鼻息。

他的呼吸很微弱,若不仔細看,你甚至會覺得躺在那裏的人已經沒有了呼吸。

“好著呢,郡主。”畫屏安慰道:“您回去休息吧。”

蘇弱水紅著眼,低垂下頭,“不用了,我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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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弱水熬了三日,在第三日的時候終於回去休息了,因為她實在熬不住了。

劉飛和王媽媽帶著家奴們輪班看守陸涇川,蘇弱水剛剛沐浴完畢,頂著黑青色的眼圈吃了一碗安神湯,剛剛閉上眼,就聽到樓下傳來的喧嘩聲。

隨後,她的屋門被人敲響,“郡主,小公子醒了。”

蘇弱水立刻睜眼起身,拄著拐棍下樓。

陸涇川剛醒,身邊就圍了一圈人。

他緩慢眨了眨眼,張嘴,卻因為虛弱所以沒有喊出聲來。

門口傳來拐棍聲,女人身上披了件杏色單衣,身型又瘦了好幾斤,輕飄飄的一片推門進來。

眾人看到蘇弱水過來,立刻往兩邊撤離,露出躺在中間的陸涇川。

少年在床上躺了三日,瘦了很多,臉色很差,更襯得那雙眸子黑漆漆的,像點了墨汁。

“阿姐……”陸涇川張嘴,終於喊出聲音來。

蘇弱水上前,走到他面前,神色還有點恍惚,她動了動自己淺色的唇,“醒了?”說完,她伸出手去想碰一碰陸涇川,指尖在觸到他的面頰時頓了頓,往旁邊偏移,摸了摸他的頭發。

柔軟的發絲從指縫中劃過,她猛地一下被人抱住。

也不知道少年哪裏來的力氣,蘇弱水身子歪斜地倒在陸涇川懷裏,手裏的拐棍也掉在了地上。

少年躺了三日,滴水未進,力氣卻依舊大得很,不過很快,蘇弱水就發現他在強撐,因為陸涇川在大喘氣,他搭在她身上的手也無力地垂落下來,甚至他現在能坐著,也是靠著蘇弱水這個人體支架。

原本想推開人的蘇弱水一下忍住了。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伸手環住陸涇川,想將他放回去躺好,沒想到少年突然又吃力地擡起了胳膊。

蘇弱水來得急,她原本準備休息了,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衫,出來的時候畫屏急追著往她身上加了一層披風遮擋。現在,她貼著陸涇川,能感受到他身上炙熱的溫度,還有那只探入披風之內,隔著薄衫觸在她後脊背處的手。

陸涇川的手一向是熱的,可今日卻是冷的。

不過他的身體很熱,蘇弱水猜測他可能是在發燒。

少年的指尖劃過女人的背脊,從披風縫隙裏探出來到後脖頸。

他將臉埋首於女人脖頸間,低低喘氣。

有些癢。

蘇弱水瑟縮著往後退,被陸涇川強硬壓著往前帶。

他的力道其實不大,可蘇弱水顧念著他是個病人,也不敢太用力。

“阿姐,好疼啊。”

“哪裏疼?”

“心口疼。”

搭在蘇弱水肩膀上的下顎輕輕磨蹭著,那雙藏在亂發裏的黑眸之中卻毫無感情,冷得可怕,“阿姐,我夢到你討厭我,不要我,要把我趕走。”

懷裏的女人身體瞬間僵硬。

隨後,陸涇川聽到她說,“不會的,那只是夢。”

陸涇川緩慢摟緊懷裏的人,半張臉徹底埋進女人脖頸間,他的唇觸到她的脖頸,他能感受到肌膚下跳動的血脈。

“阿姐不會把我趕走嗎?”

蘇弱水垂下眼睫,約定道:“不會的。”

現在,陸涇川終於相信初見之時那位醫士說的話了。

他說,郡主素來心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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