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南都新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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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南都新主（完）
————————正文————————
南都城人心浮動，皇帝半月前禦駕親征，此後便杳無音訊。
臣民們惶恐不安，生怕平靜的生活再起戰亂，他們在盛世中安樂度日，還沒見識過真正的人禍是什麽模樣。
各路宗室王爺蠢蠢欲動，紛紛派出自家的精幹暗衛奔赴邊境打探消息，卻沒什麽收獲。
有人聞風而動遠走蒙古，又慌慌張張跑回都城來報信。
從前的青鸞公主帶著一大批蒙古騎兵殺回南都了！
王爺們不知所措，有一個膽大的封鎖了回城的路，卻被勇猛異常的蒙古軍擒獲，隨後不知所蹤。
而其他還未來得及動作的王爺，已經於這場家國爭鬥中失去了參選的資格。
步青鸞辦事縝密，聯絡好朝臣後便著人帶著步玄徽的屍首起行，從前幸免於貶敕的公主府僚屬則在各地控制了想要起事造反的宗親。
長風一路護送著步青鸞和沈萱到了南都，隨即迅速穩住了皇宮中的小皇儲。
他大動幹戈地帶了五千蒙古軍闖進重華宮，還沒來得及做什麽，宮裏的嬤嬤侍女們便驚叫逃散，只留下剛剛學會走路的皇儲步池站在原地哭。
這個小小的嬰孩不知道自己即將扛起一個國家的重擔，被兇神惡煞的蒙古人嚇破了膽，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怎麽都不肯走了。
長風一手掐著他的腋窩將他箍在懷裏，帶去了步青鸞面前。
“這就是池兒？”
步青鸞扶著膝蓋蹲下來，看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孩兒。
他連牙都沒長幾顆，正張著嘴巴囁嚅著旁人聽不懂的話。
步青鸞捏住他軟綿綿的下巴定定看了片刻，“和他父皇小時候.....一模一樣。”
長風雙手抱在胸前：“接下來怎麽辦？”
步青鸞抱起地上的孩子，笨拙地拍打安撫，回轉眸光輕笑一聲。
“召集群臣，朝議。”
她字字鏗鏘。
步玄徽已死，玉璽和皇儲都在她手裏，再加上朝中那半數支持者，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什麽都不怕。
當天夜裏，誰都不清楚宮中發生了什麽。
有好事的百姓四處打聽，才知道皇帝死了，都城中哭嚎震天的那一夜，好幾位位高權重的大人被從宮墻角的小門橫著擡了出去。
新帝登基以後，步青鸞以新帝姑母的身份坐鎮前朝聽政，對外只稱太後。
而在南都城外阻擋他們入城的那位宗室王爺，被她以謀逆的罪名論處。
沒過多久，新帝頒布聖旨大赦天下。
步青鸞將從前的屬臣和流放在外的沈家人召回城中酌情啟用，卻因記掛著沈家安危，僅給沈玉京的父兄親眷們安排了體面的閑職。
她可以看在沈玉京的面子上幫沈氏一門保全富貴，不過這些人的心太野，若是再度委以重任，指不定會幹出與從前一樣的事來。
一月之後，布仁圖按他們商量好的那樣來朝請求開通蒙古與中原的互市，步青鸞也說話算話同意了他的請求，唯一的要求便是要長風帶領蒙古軍在都城駐守一年。
一介女流帶著小皇帝坐鎮朝堂，難免有人會起心欺負他們孤兒寡母，她得先保證自己手中的權利穩定。
除此之外，她還有一點私心。
她想讓沈萱跟著長風回蒙古，把她和沈玉京唯一的孩子交給桃之撫養。
這些念頭她始終藏在心裏沒有訴諸旁人，宮中的人不知沈萱的來歷，只知她是皇太後從蒙古帶回來的私生女，太後待她處處細致，比對小皇帝還親上幾分，就連小女兒每日的衣食吃用都吩咐人寫下來制成簿子。
過了一年，這本錄著沈萱日常起居偏好的簿子被交到了長風手上。
“太後.....不將小公主留在南都嗎？”
長風翻看著簿子，怎麽也想不通步青鸞為何會行此舉。
大殿裏兩個小孩兒坐在毯子上玩得正歡，步青鸞俯身抱起沈萱，沒註意到步池在身後可憐巴巴地看著她。
“這兒是個是非地。”
步青鸞將沈萱放進長風懷裏，他身上的盔甲硌得沈萱很不舒服，步青鸞將掌心覆在女兒頭上，眼底似乎有淚。
“沈玉京拼了性命將萱兒生下來，不會想要她再回南都受同樣的苦，我能與她待上這一年，已經心滿意足。”
長風緘默了片刻，沒有再為沈萱爭取母親的憐惜。
步青鸞果然還是那個步青鸞，她太無情，無情到令人痛恨，把孩子留在這個女人身邊，沈玉京才真的會死不瞑目。
長風心中五味雜陳，抱著沈萱轉身朝外走，掐著她的小手嘗試哄她。
身後傳來步青鸞顫抖的聲音。
“長風……你和桃之幫我好好養著這個孩子。”
“只要我在一日，蒙古便永不會受戰死餓餒之苦。”
長風腳步微頓，隨後消失在了殿門盡頭。
步青鸞依依不舍地朝門邊張望，小腿忽然有些作癢，低頭一看，步池著急地抓著她的裙底，邊跳邊哼哼唧唧地跟她撒嬌。
“娘抱.....娘抱.....”
“說了多少次了，我不是你娘，叫姑姑。”步青鸞蹲下來抓著他的兩只手按在身側。
這孩子跟沈萱在一起待久了，總是忍不住跟著沈萱一起喊娘。
“叫姑姑，叫。”
“姑...姑姑.....”
步池扭扭捏捏地攥著小手喊了一聲，又懶懶地趴進步青鸞懷裏，她睜著眼看他身後偌大的宮殿，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
長風帶著蒙古軍浩浩蕩蕩地離開了。
這一年裏，步青鸞盡心盡力改制國策收斂人心，見效卻頗為緩慢。
如今的大元臣民散漫，朝堂動蕩，但她並不氣餒，也明白任何一個王朝的權利更疊，都避免不了陷入這樣的局面。
這個動蕩的國家，也許不是沈玉京願意看到的。
但她已經盡力了。
她失去了對權利的極致渴望，也失去了自己的至親至愛，權利於她而言不過是枷鎖。
人心鬼蜮，風雲莫測，每一天都令她無比疲憊。
她活著，是為沈萱，也是為沈玉京。
自由自在的活，她此生已做不到了，世間沒了沈玉京，她便好似風中落葉一般四處飄蕩，滔天的權柄壓在她肩上，成了最沈重的桎梏。
但那又如何？
她大仇得報，有兒有女，想做的事都已經做到了。
她對不住所有人，但唯獨對得住自己。
只是可惜百轉千回的夢境之中，她大汗淋漓，醒來卻再也聽不見沈玉京在她耳邊喚她一聲阿鸞。
阿鸞……
那個年少輕狂的青鸞公主已經陪他死在了遙遠邊漠的黃土積雪之下。
南都城只有新君的姑母。
沒有阿鸞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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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民們惶恐不安，生怕平靜的生活再起戰亂，他們在盛世中安樂度日，還沒見識過真正的人禍是什麽模樣。
各路宗室王爺蠢蠢欲動，紛紛派出自家的精幹暗衛奔赴邊境打探消息，卻沒什麽收獲。
有人聞風而動遠走蒙古，又慌慌張張跑回都城來報信。
從前的青鸞公主帶著一大批蒙古騎兵殺回南都了！
王爺們不知所措，有一個膽大的封鎖了回城的路，卻被勇猛異常的蒙古軍擒獲，隨後不知所蹤。
而其他還未來得及動作的王爺，已經於這場家國爭鬥中失去了參選的資格。
步青鸞辦事縝密，聯絡好朝臣後便著人帶著步玄徽的屍首起行，從前幸免於貶敕的公主府僚屬則在各地控制了想要起事造反的宗親。
長風一路護送著步青鸞和沈萱到了南都，隨即迅速穩住了皇宮中的小皇儲。
他大動幹戈地帶了五千蒙古軍闖進重華宮，還沒來得及做什麽，宮裏的嬤嬤侍女們便驚叫逃散，只留下剛剛學會走路的皇儲步池站在原地哭。
這個小小的嬰孩不知道自己即將扛起一個國家的重擔，被兇神惡煞的蒙古人嚇破了膽，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怎麽都不肯走了。
長風一手掐著他的腋窩將他箍在懷裏，帶去了步青鸞面前。
“這就是池兒？”
步青鸞扶著膝蓋蹲下來，看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孩兒。
他連牙都沒長幾顆，正張著嘴巴囁嚅著旁人聽不懂的話。
步青鸞捏住他軟綿綿的下巴定定看了片刻，“和他父皇小時候.....一模一樣。”
長風雙手抱在胸前：“接下來怎麽辦？”
步青鸞抱起地上的孩子，笨拙地拍打安撫，回轉眸光輕笑一聲。
“召集群臣，朝議。”
她字字鏗鏘。
步玄徽已死，玉璽和皇儲都在她手裏，再加上朝中那半數支持者，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什麽都不怕。
當天夜裏，誰都不清楚宮中發生了什麽。
有好事的百姓四處打聽，才知道皇帝死了，都城中哭嚎震天的那一夜，好幾位位高權重的大人被從宮墻角的小門橫著擡了出去。
新帝登基以後，步青鸞以新帝姑母的身份坐鎮前朝聽政，對外只稱太後。
而在南都城外阻擋他們入城的那位宗室王爺，被她以謀逆的罪名論處。
沒過多久，新帝頒布聖旨大赦天下。
步青鸞將從前的屬臣和流放在外的沈家人召回城中酌情啟用，卻因記掛著沈家安危，僅給沈玉京的父兄親眷們安排了體面的閑職。
她可以看在沈玉京的面子上幫沈氏一門保全富貴，不過這些人的心太野，若是再度委以重任，指不定會幹出與從前一樣的事來。
一月之後，布仁圖按他們商量好的那樣來朝請求開通蒙古與中原的互市，步青鸞也說話算話同意了他的請求，唯一的要求便是要長風帶領蒙古軍在都城駐守一年。
一介女流帶著小皇帝坐鎮朝堂，難免有人會起心欺負他們孤兒寡母，她得先保證自己手中的權利穩定。
除此之外，她還有一點私心。
她想讓沈萱跟著長風回蒙古，把她和沈玉京唯一的孩子交給桃之撫養。
這些念頭她始終藏在心裏沒有訴諸旁人，宮中的人不知沈萱的來歷，只知她是皇太後從蒙古帶回來的私生女，太後待她處處細致，比對小皇帝還親上幾分，就連小女兒每日的衣食吃用都吩咐人寫下來制成簿子。
過了一年，這本錄著沈萱日常起居偏好的簿子被交到了長風手上。
“太後.....不將小公主留在南都嗎？”
長風翻看著簿子，怎麽也想不通步青鸞為何會行此舉。
大殿裏兩個小孩兒坐在毯子上玩得正歡，步青鸞俯身抱起沈萱，沒註意到步池在身後可憐巴巴地看著她。
“這兒是個是非地。”
步青鸞將沈萱放進長風懷裏，他身上的盔甲硌得沈萱很不舒服，步青鸞將掌心覆在女兒頭上，眼底似乎有淚。
“沈玉京拼了性命將萱兒生下來，不會想要她再回南都受同樣的苦，我能與她待上這一年，已經心滿意足。”
長風緘默了片刻，沒有再為沈萱爭取母親的憐惜。
步青鸞果然還是那個步青鸞，她太無情，無情到令人痛恨，把孩子留在這個女人身邊，沈玉京才真的會死不瞑目。
長風心中五味雜陳，抱著沈萱轉身朝外走，掐著她的小手嘗試哄她。
身後傳來步青鸞顫抖的聲音。
“長風……你和桃之幫我好好養著這個孩子。”
“只要我在一日，蒙古便永不會受戰死餓餒之苦。”
長風腳步微頓，隨後消失在了殿門盡頭。
步青鸞依依不舍地朝門邊張望，小腿忽然有些作癢，低頭一看，步池著急地抓著她的裙底，邊跳邊哼哼唧唧地跟她撒嬌。
“娘抱.....娘抱.....”
“說了多少次了，我不是你娘，叫姑姑。”步青鸞蹲下來抓著他的兩只手按在身側。
這孩子跟沈萱在一起待久了，總是忍不住跟著沈萱一起喊娘。
“叫姑姑，叫。”
“姑...姑姑.....”
步池扭扭捏捏地攥著小手喊了一聲，又懶懶地趴進步青鸞懷裏，她睜著眼看他身後偌大的宮殿，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
長風帶著蒙古軍浩浩蕩蕩地離開了。
這一年裏，步青鸞盡心盡力改制國策收斂人心，見效卻頗為緩慢。
如今的大元臣民散漫，朝堂動蕩，但她並不氣餒，也明白任何一個王朝的權利更疊，都避免不了陷入這樣的局面。
這個動蕩的國家，也許不是沈玉京願意看到的。
但她已經盡力了。
她失去了對權利的極致渴望，也失去了自己的至親至愛，權利於她而言不過是枷鎖。
人心鬼蜮，風雲莫測，每一天都令她無比疲憊。
她活著，是為沈萱，也是為沈玉京。
自由自在的活，她此生已做不到了，世間沒了沈玉京，她便好似風中落葉一般四處飄蕩，滔天的權柄壓在她肩上，成了最沈重的桎梏。
但那又如何？
她大仇得報，有兒有女，想做的事都已經做到了。
她對不住所有人，但唯獨對得住自己。
只是可惜百轉千回的夢境之中，她大汗淋漓，醒來卻再也聽不見沈玉京在她耳邊喚她一聲阿鸞。
阿鸞……
那個年少輕狂的青鸞公主已經陪他死在了遙遠邊漠的黃土積雪之下。
南都城只有新君的姑母。
沒有阿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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