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截回沈玉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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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除了濃白的煙霧，還有長風焦急的臉。

他雙手捧著沈玉京的頭，跟著旁邊的人一同替沈玉京松綁，邊解麻繩邊掉眼淚。

沈玉京從來沒見長風哭過，有心想安慰幾句，奈何身體實在太過虛弱，根本出不了聲。

長風和幾個蒙古人架著沈玉京穿過冰雪覆蓋的山洞，將他小心地擱進了馬車裏。

“都動作麻利點！”

長風高喝一句，跳進車裏查看沈玉京的情況。

他渾身是血，最外層的衣裳已經和皮肉粘連在了一起，讓人分不清哪裏傷得輕哪裏傷得重。

只一點他判斷出來了。

沈玉京身下血流不止，腹中的胎一定情況不好。

山路顛簸，沈玉京又氣息奄奄，是一絲一毫動蕩都受不得的，長風不顧嚴寒將身上的袍子一層一層脫下來裹在他身上，只給自己留了一件中衣，還抱著沈玉京的上身給他取暖。

“那些元人被我用藥迷暈了，一時半會兒追不過來。大人您再堅持堅持，咱們幾刻鐘就能進城......”

長風來回搓動沈玉京的身體以維持他的體溫，見他眼角滑出一線清淚。

“你......”

“不該來救我......”

長風氣得大叫一聲：“您怎生說這樣的話！”

“宮裏想要我的命，由他拿去就是.....”沈玉京笑意苦澀，唇上幹涸的血跡隨著他的吐息裂成了好幾塊，“你這樣....會給阿鸞帶去麻煩......”

“都什麽時候了您還說這些！”

長風忍不住咆哮起來，高高大大的一個男人竟然開始抹起了眼淚：“你以為你走了她能好過？沒有你她步青鸞早死了，你可以痛痛快快地為她而死，怎麽沒想過她是為你才活著！”

沈玉京被他這一句話鎮住了。

沒有他，步青鸞會傷心，這件事他還從未想過。

會麽？

“你失蹤的這兩天，步青鸞把自己折騰得人不人鬼不鬼，我真不明白你圖什麽，活活將自己送去那皇帝手中受罪！”

長風嘴上抱怨著，為他搓身的動作也沒停，沈玉京別過頭，心底隱隱作痛。

到了這個境地，不對步玄徽屈從，他還能做什麽。

他忍耐慣了，也難過慣了，再大的痛於他而言也只是生命中微不足道的小事，為了步青鸞的自由，他不介意再忍最後一次。

閉上眼睛，他產生了一點久違的睡意，沒過多久，額頭便又浮出了一層汗水。

在寒風中熬得太久，他的身體早已失去了知覺，此刻體溫回升，來自前胸後背以及肚腹之中的痛意漸漸順著他的骨縫發作出來。

肚裏的胎兒已經許久不曾動過，他恍惚覺得裏面又動了一下，卻分辨不清是真的還是錯覺。

太疼了，疼得他躺不住，坐不下，肚裏直緊縮，硬邦邦的肚皮又收著勁兒似的折騰著他脆弱無比的神經。

“嗯......”他挪動幾分身體，仰著臉微微吐息，胃裏又湧上來一股腥甜的味道，他顧不得著落，將一口血噗呲吐了出去。

飛濺的血液噴灑在車壁上，連著口水淅淅瀝瀝匯成血紅一線，一滴一滴滴在了長風的靴子上。

“大人！”長風痛心疾首，急忙撈住他的身子。

沈玉京終於是撐不住了，嗚咽著抓住他的袖口：“疼......”

“大人您別怕，城裏有最好的部醫，您和孩子都不會有事的！”

長風急得掀開車簾，朝駕車的車夫甩出一枚通行令符，心急如焚地看著越來越近的城門，恨不得直接飛過去開門。

剛到地方，長風抄起沈玉京腿彎拔腿就跑，路上遇見人便招呼著他們過來幫忙。

等部醫姍姍趕到，沈玉京已經閉上了眼睛，不知生死。

部醫先後查看了他的眼底脈搏，又翻開他身上的衣服，周身是傷，他竟一時不知該從哪瞧起。

“這....這......”

長風踹了他一腳：“有話快說，別讓人著急！”

“這男人身上有刀傷棍傷，還有好幾處鞭痕，傷口疊在一起，被凍得爛了一大片，恐怕早就已經感染了，至於他肚裏的孩子.....”部醫怯怯地看了長風一眼，為難地低下頭：“月份不足，不知能不能救得了.....”

他只查看了外傷，便已斷定沈玉京無回天之力，刻意避重就輕提起胎兒，可他胎息已弱，連孩子都未必能保得住。

長風嫌他說話遮遮掩掩，以為他是不想擔責，痛聲告誡道：“這兩條命不管是死是活，你都要拼盡全力給我救，否則你也不用在這城裏待了，南邊自有你的好去處！”

部醫嚇得瑟縮了一下，回頭看床上命懸一線的沈玉京，無奈地對著身邊的小童道：“他血流得太多，先催產，你去準備東西拿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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