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最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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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京依舊腳步從容地邁入府中，牽著她的力道也沒有絲毫的變化，可她知道，他的心很不安寧。

她沒作聲，緊跟著他的腳步。

“步玄徽是來見你的。”他終於開口，也不管她能不能聽懂。

步青鸞佯裝茫然，又扮無措往他身後躲，只可惜推卻的意味太明顯，他不肯再擋在她身前。

“我知道阿鸞不願意。”沈玉京苦笑著停在庭院轉角，樹影疏漏下的月光照住他的大半肩膀，他分明在她身邊，卻仿若飄渺雲煙，仿佛頃刻便要從她手中散去。

“阿鸞，他腹中有你的孩子，他想見你，沒什麽錯的。”

他的唇齒一開一合，吐出的話語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偏過頭望向她的目光飽含擔憂。

輕柔的雙手將她往前一推，她想退，退無可退。

沈玉京不肯再陪她向前，只站在院口等她。

步青鸞心知今日是躲不過去了，深吸了口氣朝院中走去，屋裏驟然亮起了燈，像是專為她點的。

推開門，那人坐在正廳的四方椅上，手撐著頭神色倦怠，沒穿龍袍，反而穿了一件顏色清淡的緙絲羅袍，腰腹前頭繡著只攀雲向上的羽鶴。

那只白鶴被他渾圓高聳的孕腹撐得有些扭曲，高仰的姿態順著他腹部的形狀變得曲折，仿佛是被人痛苦得扼了喉。

很難不被人註意到。

步青鸞看著那只鶴驚恐的神情出了神，後來鶴頭變了形狀，讓她的註意力重新挪回了衣裳的主人臉上。

步玄徽的相貌還是與她記憶中一般無二，眼神卻與從前產生了些微的改變。

她說不上來哪裏變了，只是驚詫於自己此刻平靜無波的內心。

刺痛的記憶還歷歷在目，額頭上的碰傷也留下了一片醒目的疤痕。

她以為她會很恨他。

竟然沒有。

步青鸞出神地盯著地面，默默體味心底莫名的情緒，卻沒註意到那人已撐著孕體踱步至她跟前。

“見到我，怎麽不說話？”步玄徽的聲音有些顫抖。

她一滯，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他身前聳立的大腹已頗具規模，杵在她頭頂更是壓迫感十足。

步玄徽伸出去，見她彎著腰將腦袋低下去，忍不住道：“你在怕我？”

“我夫君說，您是陛下，我得守規矩……”步青鸞心一橫，索性將受驚失憶這場戲演到底，“陛下贖罪，臣婦生了病，上次在宮中有失禮數。”

聞聽“夫君”二字，步玄徽的心猛地刺痛一瞬。

“此刻唯有你我二人，你還要再演嗎？”

他捏起她的下巴，似覺不妥般又松開手，嘆了口氣：“你起來說話，我身子重，彎不了腰。”

步青鸞執拗道：“臣婦不敢。”

“臣婦？臣婦……呵呵，步青鸞，你這副做派是沈玉京教的？”他的語氣稍顯醞釀，咬牙道：“朕讓你起來。”

她本意不願激怒他，便恭順地從地上站了起來，只是仍低著頭，絕不肯看他一眼。

步玄徽猛地抓起她手腕，咬牙道：“不要演了……”

“陛下說什麽，臣婦聽不懂。”步青鸞扭捏著甩開他的手，皺著眉揉了揉手腕擡腳欲走：“臣婦無知無能，只怕惹陛下不快，還是先告退了，我讓我夫君來……”

“步青鸞——”

步玄徽忍無可忍低吼一聲，反而死死拽著她的手腕往自己肚腹上按，那圓潤的胎腹緊繃發硬，裏面的東西仿佛與她掌心的力道對抗著。

他生氣了，胎動，才不安。

步青鸞心底冷笑一聲，面上卻不露分毫，只委屈道：“你想做什麽？”

“你給我好好摸摸這裏面是誰——”步玄徽臉色蒼白，將她的手越壓越深，似乎絲毫不覺痛，“這是你的孩兒，是你親手設計讓我懷上的孩兒！別說你忘了，你的小伎倆能騙得了沈玉京，卻騙不了我。”

步青鸞心情陡然變得沈重，他說得沒錯，她的確在耍小聰明。

可那又有什麽關系呢。

她本來就是一個不擇手段的人，只要能達到目的，沒什麽她不敢做的。

就算他看破了她，不還是一樣拿她沒辦法，幾個月過去了，那日宮中內情沒有人會知曉，他也只能在這種情形下逼她承認。

步玄徽似乎有些站不穩，見她木訥著沒有反應，覆又惱怒起來，手扶著後腰吃力地坐了下去，仰著頭無比厭煩地抿緊了唇。

“青鸞，我是你皇兄，我們才是最親的人，怎麽……如今你倒拿沈玉京當自己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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