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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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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181

夢裏的一切瞬間凝固,衛軒臉上那得逞的陰險笑容僵在半空,顯得格外扭曲。

顧舟的意識懸浮於空,緊緊盯著自己“過去”消失的地方,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似乎已經離開了這個時空。

至於那部分靈魂去了哪裏,顧舟回想自己這部分的記憶,心中隱約有了一個模糊的猜想。

“女皇。”

顧舟低聲呼喚,意識海中那張象征著大地女神的女皇牌微微發亮,一條散發著幽藍色微光的道路,應聲在他“腳下”蜿蜒展開。

路的盡頭,是一片觸目驚心的、濃郁得化不開的“紅”。

那邊的天空是暗紅色的,如同凝固的血液,低低地壓迫著大地,沒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死寂而壓抑的血色天幕。

腳下的地面,同樣是令人心悸的暗紅,土壤濕漉粘稠,仿佛被無盡的鮮血反覆浸透,空氣中仿佛彌漫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鐵銹味與腐敗的甜腥氣。

眼前的一切明明如此虛幻,但卻又詭異地無比真實。

這裏,就是顧舟夢到過的——白堊幼時被獻祭的那座教堂所在地。

“……我一直以為,這僅僅是一場夢。”顧舟喃喃自語。

再次看到這裏的一切,顧舟不得不懷疑,難不成,他真的回到過過去?

在他被衛軒害死、靈魂脫離肉體的那一刻,或許正如白堊所說,他體內潛藏的時間之力自行啟動,將他的靈魂帶向了一個他可能“存活”下來的時空中?

但是這個時空……真的是過去嗎?

顧舟的感知蔓延開去,心漸漸沈入谷底。

這個時空根本不是一個完整的世界,而是完全崩壞掉的世界碎片,仿佛存在於真實和虛幻之間。

感知向外延伸,顧舟“看”到這塊世界碎片周圍延伸出無數條奇怪的絲線,如同觸須一般連接著周遭一個個平行世界。

每當一個平行世界走向終結,與之相連的絲線便會崩斷,而這塊時空碎片也會隨之縮小一分。

只待周圍所有的世界全都破滅後,支撐這個時空碎片的一切,就會不覆存在。

如今,這塊世界碎片,已經小到只剩下眼前這片令人窒息的血色荒原。

顧舟低下頭,很快找到了他的目標——那個被衛軒害死的過去的自己。

只見過去的他還處在做夢的狀態,深一腳淺一腳地行走在這片詭異的土地上。每踏出一步,腳下粘稠的血色土壤都會發出“咕唧”聲,仿佛踩在活物血肉內臟上,甚至會有暗紅的液體從腳印中緩緩滲出。

整片荒原,仿佛就是一個巨大無比的生物。

前方荒原中央,那座熟悉的、充滿死亡氣息的哥特式教堂,如同墓碑般矗立。

“啊——!”

一陣撕心裂肺、充滿極致恐懼的慘叫聲,猛地從教堂深處傳來,打破了死寂。

顧舟的視線投向教堂大門。

如記憶中一樣,大門洞開,一群穿著兜帽長袍的邪教徒,正連滾帶爬、驚恐萬狀地從裏面逃出來。

他們臉上的表情扭曲,寫滿了目睹不可名狀之物的終極恐懼。

下一秒,恐怖的一幕發生了。

這些奔跑中的邪教徒,他們的身體像是被無形的巨力碾壓,骨頭發出“哢嚓哢嚓”令人牙酸的脆響,一節節斷裂,如同脆弱的枯枝被隨意折斷。他們一個接一個地栽倒在血泊裏,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哀嚎與求饒,用盡最後力氣想要逃離這片地獄。

這一幕,對夢境中的那個“過去的顧舟”而言,只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噩夢,但對此刻清醒觀察著一切的顧舟來說,感受卻截然不同。

顧舟驚訝地發現,這些邪教徒看起來在掙紮、在死亡,但是他們身上根本沒有生命流逝的痕跡,他們的時間是凝固的……或者說,他們根本沒有時間!

所以他們根本不能生,也不會死。

這是什麽情況?

顧舟正奇怪著,這時,教堂上方的血色天空中,響徹起一種宏大而扭曲的唱詩聲。

“轟隆隆——”

下一刻,顧舟記憶中的那只巨大骨手出現在教堂上方,緊接著,看似“時間倒流”的景象出現了。

那些邪教徒開始以極其詭異的姿勢向後倒退,斷裂的骨頭仿佛被無形的手拼接回去,噴濺的鮮血逆流回傷口……一切都在倒放,直到所有教徒都退回了教堂大門之內,消失不見。

但是,這根本不是時間倒流。

看到這裏,顧舟再次確定,這個地方,真的不存在時間這個概念!

顧舟感知到,就在剛才,又一個平行世界毀滅了,連接著這塊世界碎片的一條絲線變成了紅色,似乎帶回了很多死亡的氣息。

所以這些召喚了死神,並已經死去的邪教徒,才會在平行世界的自己回來後,又重新上演了一遍自己死亡的劇情。

“這到底是什麽……”

顧舟的心情難以言喻,充滿了迷茫。

此刻,顧舟明白了為何自己死亡的瞬間,靈魂會自行來到這裏。

這個世界碎片沒有時間,過去、現在、未來在這裏都不存在,同時它又與所有尚存的平行世界相連,只有在這種詭異的地方,“死於過去”的他和“來自未來”的他才能同時存在,顧舟才能夠像這樣穿越時間,把死在過去某一個時刻的自己救回來。

就在顧舟心緒紛亂之際,他看到下方那個過去的自己,似乎受到了某種驚嚇,開始慌張地跑了起來。

顧舟記得過去的自己這時候看到天上的血月在追趕自己,但是此時他眼中卻什麽都沒有看到。

難道那些記憶是幻覺?

過去的顧舟被追趕著逃進了逃進了教堂之中,隨後,他看到了在祭壇上的白堊。

“你堅持住!我這就帶你去醫院!”

跟著進入教堂的顧舟,看到過去的自己眼眶通紅,手忙腳亂地試圖用手去堵住不存在的“傷口”,徒勞地想要“止血”。

過去的他好像根本看不見,祭壇上那小小的身軀,根本就是一具已經死去的屍體,早已沒有一滴血液可以流了。

顧舟還記得,當時在夢中,這具屍體在他眼中時而變成二十多歲的白堊,時而又縮小成五六歲的孩童模樣,甚至還會伸手向他索求擁抱。

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

顧舟用力揉了揉額心,決定不再深究這混亂的一切。

當務之急,是解決問題。

顧舟碰觸過去的自己,腳下女皇牌蜿蜒而來的道路,一瞬間將那還處於噩夢中的自己,送回了他原本的身體中。

“命運之輪。”

隨著顧舟的意念,一個巨大的、由無數神秘符文構成的虛幻巨輪,緩緩在這個沒有時間的空間裏顯現。

巨輪出現的剎那,整個血色世界猛然震動起來!仿佛沈眠的巨獸被驚醒,無數原本隱匿的、連接著各個平行世界的“絲線”,驟然浮現在顧舟眼前,密密麻麻。

一股難以言喻的、龐大到令人靈魂戰栗的存在感,似乎正從這片死亡國度的最深處緩緩蘇醒。

顧舟沒有半分遲疑,立刻讓命運之輪以祭壇上的屍體為目標,逆向轉動起來。

“時間回溯!”

“哢噠噠……嘎吱——”

命運之輪的轉動異常緩慢、艱澀,仿佛承載著整個世界的重量,顧舟剛剛看到的那無數絲線,似乎都纏繞到這無形的命運之輪上來,但是卻都無法阻擋時間的逆轉。

一秒、兩秒……

一分鐘、兩分鐘……

一小時、兩小時……

在顧舟的註視下,祭壇上那具冰冷的孩童屍體,漸漸恢覆了生機,回到了他還活著的時候;

而後,帶著年幼的白堊來到教堂的他的父母,又帶著他退出了教堂,回到了事發之前。

隨著時間不斷向後倒退,這塊世界碎片,竟然開始膨脹擴大!

荒原的邊緣向外急速拓展,顯露出米國的輪廓,進而出現了完整的大陸、海洋,甚至重現了一個看似正常的完整世界!

然而,就算回溯到這個時候,這個世界,依舊被一股沈沈的死亡之力籠罩著。

它仍然處於一種非生非死的詭異狀態,時間在這裏還是不存在。

顧舟意識到,他沒能真正的回溯時間。

因為這裏沒有時間,他回溯的只是一些虛假的影像。

顧舟有一種清晰的預感:當下一個平行世界毀滅時,這塊時空碎片中的一切,包括那場血腥的獻祭,依舊會再次重演,一切都不會變。

這裏,似乎就是“死亡”本身。

直到所有和它相連的世界全部死亡,它才會最終消散。

顧舟想起自己不久前做過的那個噩夢——天空中的月亮化作了粘稠的血紅色,離大地極近,隨著教徒們狂熱而詭異地禱告聲,一個難以名狀的龐然大物,註視了這個世界。

隨即,世界在祂的凝視下粉碎,衍生出無數或扭曲或瀕臨毀滅的平行世界……

這個夢……是真實的??

這塊世界碎片,可能根本不是什麽碎片,而是那個帶來毀滅的存在本身?

顧舟心中升起了一股寒意。

更讓他感覺到恐懼的是,因為這裏沒有時間,所以就像過去的他突然死亡而未被察覺一樣,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刻,他所在的那個看似安穩的世界,也會因為某條關鍵因果鏈的斷裂,而毫無征兆地滑向毀滅的深淵,一如他曾經瞥見的那些末世世界。

顧舟讓自己冷靜下來。

腦海中開始回憶白堊曾經對他說過的一些話:

白堊說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活下來的,只記得清醒時,所有邪教徒都死了。

他說他被“解救”出來後,因為和一個奇怪的陌生人說了話,被對方“好心”地拐賣回了國內,還給他找到了一個幸福的家庭,度過了一段普通人的時光。

……可是白堊所描述的這些童年經歷,分明是後來顧舟為了安撫他那個“第二人格”,給他刻意編織的虛幻夢境!

顧舟的眼神驟然變得清明。

他要將這個夢境,變成既定的現實,變成白堊真正的“過去”記憶。

“哢噠——”

命運之輪繼續在刺耳的聲響中逆向轉動著。

當時間倒退回小白堊被帶去教堂的一天前,顧舟的“視野”中出現了一座頗具米國風格的花園洋房。

閣樓上,年幼的白堊正安靜地躺在床上沈睡。

這熟悉的一幕,讓顧舟立刻喊停:“停下!”

巨大的命運之輪應聲停止,發出沈重的悶響。

房間內還沒來得及收拾的舊行李箱,窗外被風吹拂的橡樹葉,花園裏爬滿深紅色玫瑰的籬笆,修剪整齊如同綠色天鵝絨的草坪,前廊下隨風輕輕搖晃的藤編秋千……一切細節都與顧舟記憶中,他為白堊編織的“夢境”完美吻合。

就是這裏!

顧舟腦海中迅速閃過關於血色教堂的所有記憶片段,隨即他伸出手,仿佛探入流淌的時間之河,探入到他能力所化的鏡子中,抓住了那塊屬於血色教堂的記憶,強行將它從自己的鏡子中,抽離了出來。

就在顧舟做完這一切的瞬間,他猛地感應到了另一個時間點上的“自己”——那個正處於第七期節目期間,正要利用這些記憶為白堊制造夢境的“過去顧舟”。

由於顧舟抽走了這份記憶,過去正要拿這份記憶給玥白制造夢境的他,隱隱有種也要被拉到這個世界來的趨勢。

顧舟心中恍悟,原來就是因為他抽走了這份關於血色教堂的記憶,那時候的他才會突然想不起關於血色教堂的一切,差點出問題。

【月亮!】

下一刻,顧舟聽到過去的他,如記憶中那般使用了“月亮”牌的力量。

朦朧的月光瞬間模糊了現實與虛幻的邊界,讓顧舟已經消失的關於血色教堂的記憶,通過夢境的方式重新出現。

“對,就是這樣……”顧舟心中一動,福至心靈,“月亮!”

一輪皓白明月當空,虛幻和真實的邊界被模糊,此時,顧舟似乎和過去的他產生了某種同步,他們一同將這份血色教堂的記憶,完整地植入白堊正在沈睡的意識深處,成為了他一個無比真實的“夢境”。

“哢嚓——!!!”

一聲巨大的龜裂聲從耳邊傳來。

顧舟赫然看到,那具現於虛空中的、承載著他時間之力的命運之輪,竟從中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緊接著,命運之輪在顧舟的目光中徹底斷裂成兩半!

隨即化為兩道流光飛逝,一道如同歸巢般,射入到白堊的體內,另一道則似乎融入了虛空中那無數連接著平行世界的絲線網絡中,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睡夢中的白堊,忽然無意識地呼出了一口氣。

在這個沒有時間、只有死亡的永恒國度裏,白堊在這微弱的一呼一吸之間,似乎衍生出了一股屬於“生”的波動。

成功了!

看著這一幕,顧舟心中驟然升起一股明悟。

白堊曾說過,他的過去與現在是被分開的。

顧舟當時只是一聽,卻沒想到,白堊的時間,竟是被他親手分開的!

白堊本身或許就是這片沒有時間的死亡國度的一部分,存在於“無”。

是顧舟強行賦予了他“時間”的概念,卻也同時撕裂了他的時間,讓他的過去和現在分開,變成了後來那樣奇怪的狀態。

顧舟深深看了一眼這個在死亡世界中“呼吸”的幼年白堊,他正在做夢,而他的夢,似乎就是過去的顧舟,為了扭轉白堊的“童年創傷”,制造的那個屬於玥白的夢境。

顧舟的世界和白堊的世界,好像就以這種方式,詭異地鏈接在了一起。

顧舟收回視線,不再停留,使用女皇牌的道路,直接回到了之前他無意中死去的那個時間點。

作者有話要說:

[三花貓頭]

最近兩章對應的過去,分別在48章男友的真面目,還有122章童年創傷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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