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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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顧舟將那塊精致的手表和璀璨的藍寶石袖扣,暫時放在一邊。

忽然想到什麽,顧舟擡頭看向床頭櫃上拼圖照片裏的白堊,帶著詢問的語氣道:“這些禮物……也是有什麽特殊的用途嗎?”

照片裏的白堊眨了眨眼睛,臉上露出一副“禮物盒裏當然要放禮物啊”的無辜表情,仿佛顧舟問了個多餘的問題。

隨即,白堊用眼神催促顧舟,快去看看U盤。

顧舟心中也升起了好奇,將U盤插入電腦,發現裏面存放著兩段視頻文件。

顧舟先點開了第一段視頻。

視頻開始播放,畫面中出現了白堊的身影,周圍的環境是如此熟悉,白堊好像是在他家的客房裏錄制的這段視頻。

顧舟立刻下意識地又看了一眼床頭的拼圖照片,正想問些什麽,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直接從他身後的電腦音箱裏傳了出來:

【嗨,舟舟,看到我了嗎?我在這裏哦。】

顧舟猛地回頭,只見屏幕裏的白堊正對著鏡頭揮手打招呼,笑容鮮活,眼神仿佛穿透屏幕直接看向了他。

顧舟微微蹙眉,眼神裏充滿了疑惑:“你這是……提前錄好的視頻內容,還是你現在正在通過錄像和我說話?”

這感覺太真實了,不像單純的播放記錄。

白堊在視頻裏輕笑了一聲,語氣輕松:【當然是提前錄好的錄像啊。】

顧舟有些不能理解,眉頭皺得更緊了。

視頻裏的白堊太生動了,互動感強得離譜,完全超出了普通錄像的範疇。

“你現在是從照片裏,進入到這段錄像裏了?”顧舟提出了一個猜想。

【對啊。】

視頻裏的白堊回答得幹脆利落,笑容不變。

“你好像真的在和我對話一樣……這段錄像能根據我的問題,實時回應?”顧舟感到自己的認知正在接受挑戰。

【確實在和你說話嘛。】白堊的表情帶上了一絲故弄玄虛的得意,但緊接著,他的影像和聲音極輕微地“卡頓”了一下,像是跳幀了,然後他才接上下一句:【不過錄像當然不能進行交流,這些都是我提前錄制好的內容。】

顧舟敏銳地註意到了白堊卡幀的細節。

顧舟註視著白堊的同時,也在留下著屏幕下方的進度條,發現就在白堊說話的時候,進度條從1:37秒,瞬間跳到了2:44秒!

白堊的話說完後,顧舟下意識地想拖動進度條,看看被跳過的部分是什麽,但手指還沒碰到鼠標,視頻的時間又“嗖”地一下跳到了另一個位置。

【哎舟舟,】視頻裏的白堊,適時地露出一個略顯無奈的微笑表情,【不要隨意拖動我的時間軸哦。你只要知道,我正在盡力通過這段錄像和你‘對話’就好了。你太關註時間線,我就不太好和你聊天了。】

【我在視頻裏可是提前錄了好多話呢。】

【爭取能和你進行正常交流。】

顧舟面色古怪地看著屏幕。

他註意到白堊說這幾句話的時候,下方的進度條又接連快速跳動了數次,似乎是在努力將這些話語拼湊到一起。

“所以,”顧舟努力總結,“你現在是從一張二維的靜態照片,升級成了一段有固定內容的2.5維視頻了?”

他覺得自己在描述一種新型生命形態。

視頻畫面迅速跳回之前1:37秒的位置,重現了白堊那個【對啊。】的微笑,緊接著又跳到另一段預設內容:【是不是很有趣?】

顧舟揉了揉眉心,一種看恐怖片的感覺油然而生。

顧舟眼睜睜看著這個家夥從消失,到變成照片裏的“註視”,進化到錄像裏的“對話”,再進一步,他是不是就該從自己的電腦屏幕裏爬出來了?

這麽一想,還真有點嚇人。

【確實。】

視頻裏的白堊突然沒頭沒尾地接了一句。

顧舟:“……”

知道我在想什麽嗎就“確實”。

見顧舟沒有立刻提出新問題,視頻的時間軸自動跳回了某個預設節點,白堊的聲音繼續傳來:【舟舟,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就暫時在這段視頻裏陪著你了。】

【U盤裏還有另一段錄像,是我們參加第五期節目的內容,裏頭是周靈犀主持人受傷主持節目的內容。】

【舟舟,我現在已經從2維平面的照片,變成了2.5維的視頻錄像,再繼續拉長我們的時間循環,我就能變成三維的人,完全回來了。】視頻裏的白堊露出略顯溫柔的笑意。

顧舟對白堊這種“維度升級”的回歸方式感到難以理解,忍不住問道:“你之後到底要怎麽回來?難道是從我的電腦顯示器裏爬出來嗎?”

那畫面太美,顧舟有點不敢想象。

【沒有】【那麽】【嚇人。】

時間軸伴隨著話語跳動了三次,才拼湊出這個完整的句子。

視頻裏的白堊還給了顧舟一個無奈的微笑。

【舟舟,你還記得第五期節目時,那個藏在江上的邪神巢穴嗎?】白堊的聲音將顧舟的思緒拉回過去,【當時的你看到水下的我,似乎覺得我脫掉了人皮,像個怪物?這給了我靈感。我決定就在那個時間點,在那水底,褪下一層人皮。你只要回到那個時候,幫我把那層‘人皮’撿回來。以後,我就能靠它來覆活了。】

顧舟聽得頭皮發麻:“‘褪下一層人皮’?!你不會還要把自己的皮給剝掉吧?”

這聽起來也太驚悚了。

視頻跳出了一個白堊表示“你想多了”的無奈微笑,然後跳回解釋道:

【我不是沒有過去嗎?所以只要我存在,我的現在就會不斷被修正。我吞噬那水中邪神後,可以控制和那邪神精神融為一體的死去的邪教徒,將他們的軀殼改造成我的模樣。等到我回到眾人的視線中,世界就會將我自動修正為正常的人類。】

【你把我的身體撿走,我之後就能直接從我身體裏覆活過來。】

【不然我想要憑空出現,還是很困難的。】

白堊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顧舟那個時候的記憶。

顧舟回想當初在水底看到的詭異一幕,過去的他是如此確定,他看到白堊“脫下”的身體,好像一件蒼白輕薄的衣袍一樣,在水裏晃動——難道白堊那時候,真的將他的“人皮”脫了下來,等著未來的自己回去撿走了它?

說起來,那時候確實發生了很多奇怪的事,顧舟回到自己的身體後,直接昏迷了一天半,不僅錯過了節目後續,連自己怎麽離開城安市的都不知道。

醒來時一切都結束了。

會不會就是被未來的自己借用了身體,去撿白堊的身體了?

甚至他還可能連夜和白堊一起,去藏匿了那具被白堊換下來的“皮囊”?

顧舟還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的女皇牌能夠連接死去的鬼魂,曾經他第一次使用女皇牌想要連接白堊時,連接是無效的,那時候白堊似乎是正常人類。

可顧舟從城安市回來,在醫院醒來的那個晚上,他再次使用女皇牌,卻竟然連接上了白堊。

仿佛在說,那個時間點的白堊是死去的人。

顧舟捂住頭,感覺自己身為人類的認知正在寸寸崩解。

怎麽會有如此詭異的存在形式?

不但能在時間線上跳躍,還能在二維、二維點五、三維之間隨意存在,現在連身體都能像衣服一樣脫掉更換?

這時,顧舟忽然想起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若是這些都已經發生了,那周靈犀主持人骨折的事,到底存不存在?

顧舟疑惑道:“在我的記憶裏,周靈犀主持人並沒有腰椎骨折。如果我現在回過去,按理說更應該回到我認知中那個‘原版’的過去?我真的能回到那個‘周靈犀骨折’的被我們修改過的版本嗎?若是回不去會怎樣?”

【U盤裏的第二段視頻,就是周靈犀骨折的第五期節目的內容。】白堊似乎早有準備,流暢地播放著預設的回答,【如果那個‘被修改的過去’已經成功穩固下來了,你就能在視頻裏看到對應的、不同於你記憶的畫面。若是看不到,也沒關系。】

白堊的語氣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無論你回到哪一個版本的‘過去’,我都會在那個水下的時間點,丟掉我的身體,等著你去幫我撿回來。】

顧舟聽著這話,心裏更覺奇怪。

U盤和錄像都已經送到他手裏了,難道這段“過去”還有可能丟失不成?

就在這時。

“叮咚——叮咚——”

門鈴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房間裏的氣氛。

視頻裏的白堊似乎也“聽”到了,立刻說道:【舟舟,先別讓現在這個時間點的人看到我,我如今的存在還不穩定,一旦被這個時空中除你之外的人觀測到,我很可能會再次消失。】

顧舟心中一凜,手忙腳亂地趕緊收拾起來。

先把視頻關掉,彈出U盤,然後一把拿起床頭櫃上的拼圖框,塞進了他的床底下。

外面的門鈴又急促地響了兩聲。

顧舟這才快步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來探望他的明心。

“顧舟,你現在如何了?我過來看看你。”明心目光關切地掃過顧舟的臉,似乎擔心顧舟一個人會出什麽問題。

“我沒事。”

顧舟側身請明心進來。

進了屋,明心斟酌著語氣問道:“顧舟,關於你之前提到的,在幻境中看到的那個叫‘白堊’的人……你現在還覺得他是真實存在的嗎?”

顧舟一時語塞,有些不知該如何回答。

明心現在關於白堊的記憶,已經隨著白堊的消失被抹除了,明心肯定是覺得白堊是不存在的。

想讓明心不繼續擔心他,顧舟最好是附和明心的想法去說他想聽的。

但顧舟又不想說他覺得白堊是不存在的。

就在顧舟想著該如何措辭時,明心卻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嚴肅:“不過……你的幻覺,或許也並非完全空穴來風。”

顧舟猛地一怔,看向明心。

明心繼續道:“那天你提到‘白堊’這個名字後,我後來總覺得有些莫名的熟悉感,便去問了我一位負責處理外務的師叔。他告訴我,國外一個叫聖凈會的組織的‘神子’,就叫白堊,聖凈會就是之前參與襲擊我們的那些人。”

顧舟的心臟驟然狂跳起來,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顧舟下意識地想要開口,阻止明心繼續說下去,但詭異的是,他發現自己竟然發不出任何聲音,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控制了他。

明心仿佛沒有察覺到顧舟的異常,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最近這個聖凈會在國際上動靜很大,我師叔說他們似乎已經暗中控制了米國,開始高調露面。他們的那位神子白堊,在最近的總統大選中也曾短暫現身,聖凈會控制的一些高官都對他恭敬有加。據說這位神子長得極為俊美,雖然只在鏡頭中出現了幾秒鐘,卻登上了很多國際新聞的頭條……你看看,這是不是你幻境中看到的那個‘白堊’?”

明心拿出手機,似乎想翻找圖片。

“當時我們去的塞姆勒旅館,本身就是聖凈會控制的據點。你很可能在那裏偶然瞥見了這位神子白堊。後來當你陷入太一兩儀陣,回到過去時,這段潛意識的記憶就被放大、扭曲,讓你幻想出了一個本不存在的‘白堊’,還認為他是節目選手,和我們一起參賽。實際上,那位神子白堊根本就沒來過國內,他之前因為身體原因一直深居簡出,很少有人見過他的真容。”

“但是,”明心的語氣帶上一絲告誡,“他畢竟是邪教的核心人物,肯定有些詭異的手段。你當初看到他的那一眼,說不定他就在你心裏種下了什麽暗示,才導致你在陣法中產生了那麽逼真的幻覺。”

隨著明心一字一句的敘述,顧舟感到自己的記憶開始劇烈地翻騰、混亂起來!

仿佛有一股強大而冰冷的力量,正在強行侵入他的腦海,試圖將明心所說的這個版本的“真相”覆蓋上去。

漸漸地,顧舟腦海裏甚至真的出現了強烈的自我懷疑。

《通靈大師秀》的節目中真的有白堊這個人嗎?難不成他真的是自己回到塞姆勒旅館後,因為陷入了時間循環,而幻想出來的一個存在?

自己記憶中那個會笑愛鬧、陪伴他許久的白堊,會不會真的只是旅館窗臺下,驚鴻一瞥後被種下的幻覺?

不對。

不對……

魔術師!

顧舟意識被完全扭曲的瞬間,他好像從自己的身體中脫離了出來,他看到世界的規則,正在改寫自己這具身體的記憶。

他好像在這個劇情中,又不似乎不在了。

他跳出來了。

顧舟一瞬間陷入一種和世界融為一體的感覺。

此時的他仿佛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面宏大的鏡子,在映照著以他為中心的一定範圍內的人的過去未來。

那就像一個個被寫好的劇情。

而這面鏡子中,顧舟還註意了一個不在他映照範圍內的存在。

那是如今在錄像視頻裏,像個二維生物般的白堊。

作者有話要說:

[三花貓頭]

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

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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