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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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153

顧舟環視著這間熟悉的客房,說道:“床底的,抽屜裏的,還有壁爐裏的,都出來吧。”

話音落下,屋內陰氣微湧。

先是床底下一陣細微的窸窣聲,似乎有一道陰影瑟縮地平移出來。

書桌抽屜自動拉開一條縫,那個總喜歡開合抽屜嚇人的小孩鬼,也怯生生地打開抽屜,探出半個頭來。

還有壁爐裏沒敢跑遠的一二三四只鬼。

看著這些明明早已被自己親手送入輪回的鬼魂,此刻卻真真切切地重新出現在眼前,帶著同樣的哀傷和執念,沒有任何幻象該有的虛浮感,顧舟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棘手和頭痛。這幻境,真實得令人絕望,他幾乎找不到任何破綻去打破這裏。

“不對,一定有什麽……”顧舟有些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目光掃過房間,忽然定格在窗戶上。

對了!

他猛地沖到窗邊,快速推開那扇有些吱呀作響的老花窗,朝著隔壁喊道:“白堊!白堊!你在嗎?”

幾乎是立刻,隔壁那扇同樣老舊的窗戶也被“嘩啦”一聲推開。

白堊探出身子,柔軟的長發被微風吹動,他那張總是沒什麽表情的臉上,此刻帶著一絲細微的疑惑,淺色的眼眸望向顧舟:“舟舟?你叫我?”

顧舟心中一喜,正要開口,卻見白堊微微歪頭,像是感應到了什麽,遲疑地道:“奇怪……我怎麽感覺這一幕,好像發生過了?我們是不是……還在這裏說過別的事?”

白堊的語氣帶著一些不確定。

“你?沒有之後的記憶嗎?”顧舟的心微微一沈,謹慎地打量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可能有哪裏不同的白堊。

白堊聞言,更好奇了,手肘撐在窗臺上,托著下巴看向顧舟:“什麽之後的記憶?你是說……眼前這種一切都好像經歷過的熟悉感嗎?不過我們現在的對話,我感覺不那麽熟悉了。”

他似乎對這種時間錯位的感覺很感興趣。

顧舟搞不清眼前這個白堊到底是什麽狀態,擔心他仍是幻境的一部分,於是先按捺住急切,試探性地問了幾個問題:“你還記得,你當初第一次主動和我說話,是想讓我幫你做什麽嗎?”

“殺我的第二人格?”白堊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隨即又微微蹙眉,像是在努力回憶更細節的東西,“我當時……還說過別的什麽嗎?”

白堊的眼神裏帶著純粹的詢問,不像偽裝。

顧舟又問了幾個只有他們兩人才知道的細節,白堊都對答如流,甚至連當時細微的情緒變化都描述得一致。

顧舟這才稍稍松了口氣,雖然情況詭異,但至少這個白堊的“內核”似乎是真的。

他於是將療養院內的四個病人,陣法,以及可能有關聯的他被邪教徒綁架的事,快速而又清晰地告訴了白堊。

聽完顧舟的敘述,白堊陷入了短暫的沈默,他那雙總是映不出太多情緒的眼睛微微斂起,似乎在快速消化和計算著這龐雜的信息流。

很快,白堊重新擡眼,語氣平靜卻肯定地對顧舟道:“我可以確定,這裏不是單純的幻覺。我能確定我是真實的,我也能確定,站在我面前的這個你,也是真實的。舟舟,應該是你把我‘帶’回到這個過去的時間點了。”

“我把你帶到了過去?”顧舟愕然。

“還記得你之前說,那些人綁架你,進行的那個陰婚儀式,以及你和我看到的婚書嗎?”白堊耐心地解釋,聲音在微風中顯得有些縹緲,“我之前告訴過你,對我而言,存在著‘別的我’——過去的我,未來的我。而我原先,則是屬於‘現在’這個時態的我,至少,我原本是存在於你所在的‘現在’時間裏的。”

“他們的目的,就是想讓我這個‘現在的我’消失,然後讓其他的、某個‘非現在的我’,取代我,成為新的‘現在’式。”白堊說著,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所以,也許等你成功回到現實中後,你再看到的那個白堊,就不是我了。”

顧舟聞言,徹底怔住,一股涼意從脊椎升起。

白堊看著他楞住的樣子,忽然輕輕笑了一下,窗外的光線落在他精致的側臉上,柔和了幾分冰冷感:“是不是沒聽懂?”

顧舟確實覺得大腦一團亂麻,時空、取代、存在……這些信息瘋狂沖擊著他的認知,但他隱約抓住了核心:“他們綁架我做的那個陰婚儀式,其實是為了通過我作為錨點,把你從‘現在’的時態裏拖拽出來,拋回到過去的時間裏?從而讓你消失?”

“沒錯,就是這樣。”白堊讚許地點點頭,“因為他們的陣法和術法都無法直接鎖定我,所以只能采用這種迂回的方式。不過,我很好奇,”他話鋒一轉,視線掃過顧舟的房間和窗外的景象,“這個地方,這個時間點,有什麽特殊之處?為什麽你會回到這裏?”

顧舟見白堊竟還有興趣研究起其他來,仿佛自身面臨的消失危機根本不是什麽大事,不由得有些著急:“那現在該怎麽辦?你怎麽一點都不著急?”

“我著急啊。”白堊回答,語氣雖然依舊沒什麽波瀾,但是眼神稍微專註地看向顧舟,“如果以後再也見不到舟舟,我會很傷心的。所以,”

白堊頓了頓,語氣變得格外認真,“所以你離開這裏前,一定要記得叫上我。只要你叫我一聲,無論我在這個過去的哪個角落,我都會跟你走的。”

“就這麽簡單?”顧舟有點不敢相信,破解時空困局的方法竟如此……兒戲?

“倒也沒有那麽簡單。”白堊搖了搖頭,他伸出蒼白的手指,輕輕劃過窗框,解釋道,“過去的世界和死亡的世界,在某些規則上是很相似的。那些家夥倒是挺有創意,可以說,他們是用那場陰婚的方式,把我綁定成你的‘陰桃花’了。”

“因為你回到了過去,我這個原本屬於‘現在’的契約者,也被牽連著一起回到了過去,變成了‘過去’的我。我的整個‘時態’被改變了,從某種意義上說,就等於是已經死了。”白堊的聲音很平靜,但內容卻讓人有些毛骨悚然。

“等你回到‘現在’,我可能就會變成糾纏著你的背後靈了,披著一層勉強維持的人皮跟著你。如果運氣不好,遇到那個頂替了我的、‘現在’的我,”白堊說到這裏,忽然他身後的陰影仿佛活了過來,帶著白堊那張鬼面具,張牙舞爪地做出要撲向顧舟的姿態,他的聲音也從面具後傳來,壓得低沈而幽邃,帶著一絲戲謔的恐嚇,“哇哦!那樣我就會像碰到照妖鏡一般,‘嘩’地一聲消散掉哦~,害怕嗎?舟舟~我就要變成你陰魂不散的鬼桃花了~開心不開心?~”

顧舟看著他那副故作嚇人的樣子,額角青筋跳了跳,沒好氣地道:“……快閉嘴吧你!”

但心底卻因為白堊的描述而沈甸甸的。

顧舟用力抓了抓自己的頭發,感覺一個頭兩個大,有些懊惱當初怎麽沒好好學習一下數學和物理,雖然可能學了也沒什麽用。

顧舟:“有沒有辦法把你的……‘時態’糾正回來?讓你變回原來的狀態?”

白堊將掉下來的鬼面具抱在懷裏,歪著頭思索了片刻:“我暫時也想不到特別好的辦法。理論上,只需要你在回到‘現在’,想辦法把那個占據了‘現在’位置的我,再帶回到這個過去的節點來,或許就能把我換回去了。”

白堊攤手:“不過他不一定願意跟你過來。雖然他也算‘半個我’,也因為陰婚契約和你有了聯系,但他有二心,不像我對你一心一意。”

顧舟嘴角抽了抽,正要讓白堊正經點,卻見他的目光深深地註視著自己。

旅館外的聲音仿佛在這一刻悄然退去,白堊微微向前傾身,柔軟的長發有幾縷滑過額角,他那雙總是什麽都不曾入心的淺色眼眸,此刻清晰而專註地只盛著他一個人的倒影。

那目光不再是平靜和探究,而是染上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專註和溫柔。

顧舟心中好像被什麽東西燙了一下,目光下意識有些回避。

白堊的嘴角微微上揚,絕美的臉上勾起一個極淺卻無比動人的弧度,聲音忽然放得很輕、很軟,像羽毛搔過心尖。

“所以舟舟,”白堊喚道,這兩個字在他唇齒間仿佛有了溫度,“只要你叫我一聲,哪裏我都跟著你去,記住了嗎?不要忘記叫我。”

白堊的目光仿佛有實質的重量,壓得顧舟心跳微微失序。

“……知道了。”顧舟聲音比平時低啞了幾分,他下意識地擡手,指尖無意識地蹭過自己發燙的耳垂,試圖掩飾那份突如其來的異樣。

“你剛剛說只要把你換回來就行……”顧舟轉移話題,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但是提起這個覆雜的問題後,他不但冷靜了,簡直煩惱得臉都要皺在一塊了,“可是等我們真的回到了‘現在’,還怎麽再回到這個‘過去’的節點呢?”

白堊看著他這副愁雲慘淡的樣子,像是看到了什麽有趣的畫面,嘴角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白堊:“想不通就先別想了,既然我們暫時被困在這裏,不如先來看看,這個時間點的你,都會遇到什麽事?也許突破口就在這裏。”

被白堊一提醒,顧舟猛地想了起來,眼睛微微睜大:“邪神!之後不久,我們會遇到一個邪神的分身,然後我會把它的力量吸收掉。”

“厲害啊舟舟。”白堊淺色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窗外的光落在他眼底,漾開細碎的笑意,“那不如……我們去把這個時間點裏的邪神,也找出來吸收掉?”

顧舟被他語氣中的興奮感染,正要點頭同意,忽然,一道極其微弱、卻異常熟悉的聲音,如同蛛絲般顫巍巍地鉆入他的耳中,似乎是……劉半仙?

顧舟神色一凜,立刻擡手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而後側耳開始努力捕捉那絲細微的聲響。

白堊見狀安靜下來,耳朵稍微靠向顧舟心臟方位,想要聽聽顧舟感覺到了什麽。

那聲音斷斷續續,但確實來自於劉半仙,帶著一種跨越時空的虛弱感:

【顧舟……顧舟?你是不是離過去的某個‘我’很近?我感覺到你的存在了……】

顧舟立刻集中意念回應,語氣帶著找到同伴的激動:“對!我似乎回到了半個多月前,在塞姆勒旅館這裏!你們現在怎麽樣了?到底發生了什麽?”

【我們都中招了……】劉半仙的聲音帶著凝重和後怕,【是傳說中的‘太一兩儀陣’,極其厲害,能混淆顛倒過去未來。我推測,敵人是以那四名病人為陣眼,以他們的特殊癥狀,影響我們的靈魂,通過陣法,將我們拖入了對應的時空逆流之中。】

顧舟與身旁的白堊交換了一個眼神,白堊雖然聽不到劉半仙的話,但通過顧舟的心聲,他已瞬間明了情況,摸了摸下巴。

顧舟心中關切,急忙問道:“劉半仙,你現在的情況如何?你聽起來很虛弱。”

劉半仙確實很虛弱,聲音愈發顯得力不從心:【我受到與我接觸的病人陳磊的影響……他的癥狀是靈魂分散、癡傻。導致我現在,回到了自己八個月大的嬰兒時期,靈魂也被迫分散。因為陣法發動前,我試圖結陣保護你們,我的靈魂碎片,因此分散在了與你們的過去相連的‘我’那裏,不過這也讓我能夠聯系到你。】

她頓了頓,語氣嚴肅地警告:【我不能去影響這些時間節點裏的‘我’,否則會導致她們也靈魂撕裂,變得癡傻。所以只能這樣勉強聯系你,你也切記,不要對過去時間裏的那個‘我’透露任何信息。我們現在的狀態,應該都受到了各自接觸的病人的影響——月璃和洛衍對應王寧靜的情況,我和明心對應陳磊,你和凈塵對應孫瑋業,白堊和鄭永坤則對應劉向晚。】

【其中,你和凈塵是最危險的。】劉半仙的聲音充滿了擔憂,【孫瑋業是被困在自己意識的無限循環裏,每次輪回重啟,他都會失去之前的記憶。】

【所以你一定要萬分小心!一旦你在這個過去的時間點裏,觸及到讓你產生強烈自我質疑的事情,就很可能會觸發類似的機制,導致你失憶!如果那樣……你就會和孫瑋業一樣,永遠被困在這個循環裏,甚至將來外部破陣之後,你都可能無法醒來,意識將永遠迷失在這裏!】

顧舟聞言,心中頓時一涼,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

聽到一切的白堊,臉上那慣有的輕松神色也瞬間消失,眼神變得陰冷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三花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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