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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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一更
系統很及時的冒了出來, 安撫蘇韻浮躁的情緒。
蘇韻深呼吸，試圖讓自己的心緒穩定，定眼看去，果然出現了相關的任務。
【任務：在忌日開始時, 父女, 姐弟達成和解, 任務獎勵：弟弟生命倒計時失效】
蘇韻看到任務後, 並沒有表現出輕松。怎麽才算是和解？說聲對不起, 來一句我原諒你了, 就能達成和解？
還必須得是在明天，在這麽短的的時間, 選擇和兩人和解，對蘇韻而言很有難度。
和解，聽上去不過是簡單的兩個字, 做起來哪有這麽輕松。
但總要試一試, 蘇韻沒辦法眼睜睜看著蘇銘死去, 而什麽都不做。
為了爭取更多的時間，蘇韻決定不睡覺了, 耐心等待淩晨到來。
零點一到，蘇韻深呼吸, 走出房門, 下樓走出去，果然在前院涼亭裏面看到了蘇鶴榮。
每年忌日，他都會在這裏默默喝酒。
至於蘇銘, 則是悶在房間瘋狂打游戲, 打一整天, 試圖麻痹自己, 而不去回憶那天的事情。
看到女兒，蘇鶴榮對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看到女兒板著一張臉，笑了一聲：“喝點嗎？”
隨後又嘟囔：“不行，你還沒成年，不能喝，你媽要是知道我讓你喝酒，不得趁著今天從下面跳出來臭罵我一頓，說不定還要小皮鞭伺候。”
不知道想起什麽，男人忍笑：“別看你媽平時一副大小姐做派，但其實骨子裏是個嬌氣的小哭包。”
蘇韻微微抿嘴角，起身，等到回來的時候，手裏多了一個杯子。
她倒了一杯酒，沒等蘇鶴榮阻止就一飲而盡。
辣嗓子，真難喝！
看到女兒的五官都要嫌棄的擠到一起，蘇鶴榮頓時哈哈哈大笑：“就知道你不會喝，不過以後你要是接管公司，免不了在談合作的時候應酬喝酒，你要做好思想準備。”
酒精的作用上來了，憋著一股氣的蘇韻，看著蘇鶴榮這副樣子，不免咬牙：“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樣，永遠只知道沈湎在悲傷裏，從來沒有想過我和蘇銘怎麽辦！”
蘇鶴榮的笑聲戛然而止，被女兒臭罵了一頓，他卻生不起任何氣。
反倒有些開心。
至少女兒願意罵他了，而不是把他當成可有可無的存在。
蘇韻的情緒如同沖開閥門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
“我真的好討厭你們，為什麽總讓我為你們的痛苦買單？為什麽從來沒有考慮過我也是會難過，會崩潰？明明我自己也是個還沒長大的小孩，也需要有人關心我難不難過，痛不痛苦。”
蘇鶴榮無措，下意識開口：“對不”
蘇韻打斷他的話：“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你們永遠只知道說這三個字，對不起到底能解決什麽問題？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就能粉飾太平？”
“蘇鶴榮，我討厭你！”
蘇韻幾乎是用盡全力，去宣洩自己的情緒，聲音大到連藏在閣樓自閉的蘇銘也聽見了。
他遲疑，最後還是選擇下樓，在蘇韻還想說什麽的時候，剛好看到了蘇銘。
她擡手，指向蘇銘，咬牙切齒：“還有你，我也討厭你！蘇銘，我曾經也想過，如果不是因為你，媽媽就不會死了。”
說完這句話，她沒忍住哽咽：“可是你是我弟弟，我的家人，任何人都可以這麽想，我卻不能這麽想，因為你才是最自責和難過的那個人，我怎麽可以那麽殘忍的去恨你……”
蘇銘神色動容，苦笑：“姐，我很開心你能那麽想。”
他其實是知道的，蘇韻的痛苦和掙紮，每當她要隱藏真實情緒，努力去治愈他的時候，蘇銘就會更討厭自己。
蘇韻重新坐回去，喃喃：“可是，我不想讓你死，我再恨你也不想讓你死。”
到底怎麽樣才算是和解？
蘇韻捂著臉，聲音嘶啞：“我原諒你們了，我們和解吧。”
這樣可以了嗎？
然而，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之後就是沈默，漫長的沈默，三個人各坐一邊，就這麽靜靜地坐著，誰也不碰桌子上的酒。
一陣陣風吹過，蘇韻已經清醒了不少。
蘇銘陡然發聲：“姐，你說今天會下雨嗎？”
蘇韻看了一眼手機：“天氣預報說不下。”
三分鐘後，蘇韻看過去，用認真的語氣問：“蘇銘，如果我告訴你，今天之內你隨時都會死，你怕嗎？”
蘇銘實話實說：“怕啊，怎麽可能不怕，不過涼透了應該就不怕了。”
蘇韻笑出聲：“死了怎麽怕。”
死了就是死了，什麽靈魂轉世，都是活著的人安慰自己的借口。
哪怕發生了這麽多事，蘇韻潛意識裏還是認為世上不可能真的有鬼。
被冷落的蘇鶴榮，忍不住開口：“你就不想問問我？”
怎麽只知道和蘇銘這個臭小子說話。
“爸。”蘇韻雙手撐著臉，問了一個好奇了很多年的問題，“我有個問題想問很久了，大家都說你和我媽是聯姻，那你到底愛不愛我媽？或者我媽到底愛不愛你？”
蘇銘也好奇，關於父母的婚姻傳言他也聽過不少。
面對兩雙發亮的，黑漆漆的眼睛，蘇鶴榮無奈又好笑，他的眼神逐漸變得飄忽不定，陷入了過去的回憶。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至少一開始我不愛，你媽也不愛我，她嫁給我之前有青梅竹馬的戀人，我那時候也是個花心大蘿蔔，你媽最看不上的人。”
“剛結婚的時候，你媽為了和家裏賭氣，沒少折騰我。“
提到亡妻，蘇鶴榮的嘴角噙著最為溫柔的笑意。
“後來我才慢慢發現她其實挺可愛的，明明那麽驕縱無禮，但就是可愛，再後來就有了你們，我越來越覺得我把你媽娶到手，簡直是我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為了討她歡心，我開始學廚藝，學吉他，學講笑話，看到她笑我就心滿意足了。”
“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白頭老，看著你們姐弟一起長大，結婚生子，結果……”
蘇鶴榮的嘴裏泛起苦澀。
蘇鶴榮自認為不算是個專情的人，認為愛情的保質期最長也不過是幾個月，根本不存在至死不渝的愛情，卻沒想到在亡妻身上，才真正體會了什麽才是愛情。
而他，自始至終都不知道，自己在妻子心裏究竟能不能排上第一。
畢竟在和他結婚前，這個女人已經遇到了驚艷她整個人生的男人，和他的婚姻，或許只是將就。
天邊不知不覺已經亮了，蘇鶴榮看了一眼時間，道：“時間不早了，出發吧。”
忌日當然要去墓地，不管這個世界上有沒有鬼神之說，掃墓至少是給活著的人一點心靈寄托。
抵達墓地的時候，艷陽高照的天空陡然下起了太陽雨。
雨勢不算大，還好車上有傘。
這場雨是陣雨，從蘇韻三人到墓地，再回家，斷斷續續下了三四次。
如果有人在外面曬衣服，非得被磨出脾氣不可。
遠遠地，蘇韻發現家外面停了一輛車。
車外站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女人。
她看到蘇鶴榮的車子，連忙上前。
蘇鶴榮停下車，看去，皺眉：“你來做什麽？”
“姑父，奶奶快不行了，你能不能讓表妹他們……”
外面的女人猶豫地看了一眼後座的姐弟。
“我不是你姑父。”蘇鶴榮冷淡，他當年答應了妻子除了生意上的往來，他們不會認莫家的任何人。
“求求你了姑父。”莫鈴哀求，“奶奶知道錯了，她一直說對不起姑姑，她到現在都還念叨著姑姑的名字，還有表妹！”
莫鈴轉而看向蘇韻，試圖打動她：“表妹，奶奶快不行了，你能不能陪表姐去看一眼？就一眼，好不好？”
蘇鶴榮到底不是鐵心腸的人，多少有了幾絲不忍，但依舊什麽也沒說。
蘇韻想起了那個只有幾面之緣的林奶奶，也是她的親外婆。
說實話，她對她沒有任何感情，沒有愛，更沒有恨，不過是千萬人中最普通不過的過客。
但基於老太太之前願意告知霍家的秘聞，蘇韻猶豫了。
媽媽恨霍家，老太太有惠與她……
看出女兒的遲疑，蘇鶴榮終於開口：“你是你，你媽是你媽，韻韻，你做的每一個選擇，不用事事考慮別人。”
蘇韻點頭：“我去。”
莫鈴大喜：“那好，坐我的車。”
她本來還以為會無功而返。
“我也去。”蘇銘開口。
蘇鶴榮揉了揉眉心：“算了，我送你們去。”
趕到醫院的時候，雨勢驟然猛烈了起來，天也完全陰了下去。
蘇韻緊張極了，不免握住蘇銘的手，生怕下一秒這輛車上會出現意外，唯獨只有蘇銘會出事。
蘇銘感受到了她的恐慌，沈默的握回去。
幸好，他們平安抵達了醫院，老太太住在高級病房，蘇韻見到她的時候險些認不出來了。
她還記得最後一次見到老太太的時候，她精神不錯，眼睛很亮，即便臉上布滿了歲月的痕跡，也能看出她年輕的時候一定是個明艷動人的美人。
但此時老太太瘦骨如柴，眼神渾渾噩噩，嘴裏還喃喃著什麽。
因為人已經沒什麽精神氣了，根本聽不清楚。
來的路上，莫鈴說老太太是前天去墓地的時候，摔了一跤，就變成了今天這樣，醫院這邊委婉建議準備後事了。
這個年紀的老人最不能磕磕碰碰，夏嬌的爺爺當年就是摔了一跤，一天不到人就沒了。
蘇韻走上去，老太太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猛然伸手，用盡全力拉住蘇韻的手。
“囡囡，媽媽錯了，媽媽真的錯了……”
她空洞的眼睛裏留下淚水。
然後怔怔地註視蘇韻的臉，努力牽扯起嘴角，展現自己溫和慈愛的一面。
“囡囡，你終於來接我了……”
老太太是在下午兩點四十分，三十三秒走的。
走的時候，眼睛還癡癡的盯著蘇韻的臉。
因為整個人瘦脫像，眼睛顯得很大，她方才激動的看向蘇韻的時候，面目顯得很恐怖。
病房裏有個四五歲的小孩子，甚至都嚇哭了。
蘇韻一言不發，走出了病房。
聽著病房裏傳來的哭聲，想到了當初的自己，也是站在這家醫院，見證了母親的死亡。
對於那個時候的她而言，還不清楚死亡是什麽，直到有人說是再也看不到，永遠離開的意思，才害怕的哭了。
“姐，我是不是真的會死，就在今天？”
少年看著坐在走廊休息椅上的姐姐，輕聲問她。
最近的各種事情都超出了常理，蘇銘選擇相信蘇韻的話，哪怕她只是用了一個假設。
結合蘇韻幾個月前，生病時說的那些話，蘇銘心裏有了答案。
蘇韻捂著臉，“蘇銘，如果因為我沒辦法和你，和爸爸和解，才導致你的死亡，你會不會恨我？”
“不會。”蘇銘伸出手，揉了揉姐姐的腦袋，仿佛他才是哥哥，蘇韻是自己的妹妹。
“如果沒辦法原諒，那就不原諒，誰都會經歷生老病死，我只不過是早了點。”
他很輕松的笑：“而且以後，你再也不用顧慮是給我過生日，還是給媽媽過忌日了，明年的今天就是我的忌日，和媽媽一天挺好的。”
蘇韻：“……”
蘇銘看向病房的方向，好奇：“姐你說，奶奶是不是真的看到媽媽了？”
老太太是去墓地看女兒才會摔跤，然後在女兒忌日這天死去。
而他這個做兒子的，因為任性導致了母親的意外死亡，所以也要在這天得到報應？
蘇銘低聲輕語：“可能是媽媽一個人太寂寞了吧，我去陪陪她也是應該的。”
蘇鶴榮一出來，就感覺兒女之間的氣氛古怪，兩個人的神色看上去都有些魔怔。
回家的途中，蘇韻忍不住看著app上面的倒計時。
任務沒有完成，蘇銘隨時都有可能在今天的某個時段死去。
蘇韻失魂落魄的擡眸，看到一道橫穿馬路的身影，眼看就要來不及了，蘇鶴榮下意識打方向盤避開
“小心！”
蘇韻幾乎是下意識撲到蘇銘的身上，因為如果真的出現了意外，那麽出事的人可能只有蘇銘。
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鳴嗡嗡作響，蘇韻沒有什麽大礙，看向反手護著她腦袋的弟弟，驚魂未定的大口喘氣。
她以為他真的要死了，而且還是死在自己面前。
對了！還有……
“爸？爸！”
救護車到的時候，蘇鶴榮已經醒了，初步檢查沒有什麽大礙，輕微腦震蕩，手骨折了，得養個一百來天。
看到大家都沒生命危險，蘇韻緊繃的神經陡然一松，靠著墻壁，緩緩蹲下，又哭又笑，內心深處好像有什麽東西一點點消失了。
【嘀！任務完成，停止死亡倒計時。】
熟悉的機械音傳來。
【嚇死我了！小蘇嗶宿主，宿主你沒事吧，殺千刀的嗶】
蘇韻聽到了系統暴躁的聲音，然後就是一段雜音，導致她根本聽不清楚它說了什麽。
過了一會兒，系統的聲音才恢覆正常，機械音裏充滿了無奈的郁悶。
【宿主，你好好休息】
蘇韻做了深呼吸，放在兜裏的手機震了震。
是霍驚羽發來的消息。
霍鯨魚：【彩虹，很漂亮（圖片）】
蘇韻點開圖片，又朝玻璃窗外看去，確實有一道穿過萬丈天空的彩虹。
“姐。”
蘇韻看向走過來的蘇銘，彎唇：“讓你失望了，明年的今天不會是你的忌日，依舊是你的生日。”
“生日快樂，蘇銘。”
生日快樂，我的蠢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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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很及時的冒了出來, 安撫蘇韻浮躁的情緒。
蘇韻深呼吸，試圖讓自己的心緒穩定，定眼看去，果然出現了相關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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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韻看到任務後, 並沒有表現出輕松。怎麽才算是和解？說聲對不起, 來一句我原諒你了, 就能達成和解？
還必須得是在明天，在這麽短的的時間, 選擇和兩人和解，對蘇韻而言很有難度。
和解，聽上去不過是簡單的兩個字, 做起來哪有這麽輕松。
但總要試一試, 蘇韻沒辦法眼睜睜看著蘇銘死去, 而什麽都不做。
為了爭取更多的時間，蘇韻決定不睡覺了, 耐心等待淩晨到來。
零點一到，蘇韻深呼吸, 走出房門, 下樓走出去，果然在前院涼亭裏面看到了蘇鶴榮。
每年忌日，他都會在這裏默默喝酒。
至於蘇銘, 則是悶在房間瘋狂打游戲, 打一整天, 試圖麻痹自己, 而不去回憶那天的事情。
看到女兒，蘇鶴榮對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看到女兒板著一張臉，笑了一聲：“喝點嗎？”
隨後又嘟囔：“不行，你還沒成年，不能喝，你媽要是知道我讓你喝酒，不得趁著今天從下面跳出來臭罵我一頓，說不定還要小皮鞭伺候。”
不知道想起什麽，男人忍笑：“別看你媽平時一副大小姐做派，但其實骨子裏是個嬌氣的小哭包。”
蘇韻微微抿嘴角，起身，等到回來的時候，手裏多了一個杯子。
她倒了一杯酒，沒等蘇鶴榮阻止就一飲而盡。
辣嗓子，真難喝！
看到女兒的五官都要嫌棄的擠到一起，蘇鶴榮頓時哈哈哈大笑：“就知道你不會喝，不過以後你要是接管公司，免不了在談合作的時候應酬喝酒，你要做好思想準備。”
酒精的作用上來了，憋著一股氣的蘇韻，看著蘇鶴榮這副樣子，不免咬牙：“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樣，永遠只知道沈湎在悲傷裏，從來沒有想過我和蘇銘怎麽辦！”
蘇鶴榮的笑聲戛然而止，被女兒臭罵了一頓，他卻生不起任何氣。
反倒有些開心。
至少女兒願意罵他了，而不是把他當成可有可無的存在。
蘇韻的情緒如同沖開閥門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
“我真的好討厭你們，為什麽總讓我為你們的痛苦買單？為什麽從來沒有考慮過我也是會難過，會崩潰？明明我自己也是個還沒長大的小孩，也需要有人關心我難不難過，痛不痛苦。”
蘇鶴榮無措，下意識開口：“對不”
蘇韻打斷他的話：“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你們永遠只知道說這三個字，對不起到底能解決什麽問題？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就能粉飾太平？”
“蘇鶴榮，我討厭你！”
蘇韻幾乎是用盡全力，去宣洩自己的情緒，聲音大到連藏在閣樓自閉的蘇銘也聽見了。
他遲疑，最後還是選擇下樓，在蘇韻還想說什麽的時候，剛好看到了蘇銘。
她擡手，指向蘇銘，咬牙切齒：“還有你，我也討厭你！蘇銘，我曾經也想過，如果不是因為你，媽媽就不會死了。”
說完這句話，她沒忍住哽咽：“可是你是我弟弟，我的家人，任何人都可以這麽想，我卻不能這麽想，因為你才是最自責和難過的那個人，我怎麽可以那麽殘忍的去恨你……”
蘇銘神色動容，苦笑：“姐，我很開心你能那麽想。”
他其實是知道的，蘇韻的痛苦和掙紮，每當她要隱藏真實情緒，努力去治愈他的時候，蘇銘就會更討厭自己。
蘇韻重新坐回去，喃喃：“可是，我不想讓你死，我再恨你也不想讓你死。”
到底怎麽樣才算是和解？
蘇韻捂著臉，聲音嘶啞：“我原諒你們了，我們和解吧。”
這樣可以了嗎？
然而，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之後就是沈默，漫長的沈默，三個人各坐一邊，就這麽靜靜地坐著，誰也不碰桌子上的酒。
一陣陣風吹過，蘇韻已經清醒了不少。
蘇銘陡然發聲：“姐，你說今天會下雨嗎？”
蘇韻看了一眼手機：“天氣預報說不下。”
三分鐘後，蘇韻看過去，用認真的語氣問：“蘇銘，如果我告訴你，今天之內你隨時都會死，你怕嗎？”
蘇銘實話實說：“怕啊，怎麽可能不怕，不過涼透了應該就不怕了。”
蘇韻笑出聲：“死了怎麽怕。”
死了就是死了，什麽靈魂轉世，都是活著的人安慰自己的借口。
哪怕發生了這麽多事，蘇韻潛意識裏還是認為世上不可能真的有鬼。
被冷落的蘇鶴榮，忍不住開口：“你就不想問問我？”
怎麽只知道和蘇銘這個臭小子說話。
“爸。”蘇韻雙手撐著臉，問了一個好奇了很多年的問題，“我有個問題想問很久了，大家都說你和我媽是聯姻，那你到底愛不愛我媽？或者我媽到底愛不愛你？”
蘇銘也好奇，關於父母的婚姻傳言他也聽過不少。
面對兩雙發亮的，黑漆漆的眼睛，蘇鶴榮無奈又好笑，他的眼神逐漸變得飄忽不定，陷入了過去的回憶。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至少一開始我不愛，你媽也不愛我，她嫁給我之前有青梅竹馬的戀人，我那時候也是個花心大蘿蔔，你媽最看不上的人。”
“剛結婚的時候，你媽為了和家裏賭氣，沒少折騰我。“
提到亡妻，蘇鶴榮的嘴角噙著最為溫柔的笑意。
“後來我才慢慢發現她其實挺可愛的，明明那麽驕縱無禮，但就是可愛，再後來就有了你們，我越來越覺得我把你媽娶到手，簡直是我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為了討她歡心，我開始學廚藝，學吉他，學講笑話，看到她笑我就心滿意足了。”
“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白頭老，看著你們姐弟一起長大，結婚生子，結果……”
蘇鶴榮的嘴裏泛起苦澀。
蘇鶴榮自認為不算是個專情的人，認為愛情的保質期最長也不過是幾個月，根本不存在至死不渝的愛情，卻沒想到在亡妻身上，才真正體會了什麽才是愛情。
而他，自始至終都不知道，自己在妻子心裏究竟能不能排上第一。
畢竟在和他結婚前，這個女人已經遇到了驚艷她整個人生的男人，和他的婚姻，或許只是將就。
天邊不知不覺已經亮了，蘇鶴榮看了一眼時間，道：“時間不早了，出發吧。”
忌日當然要去墓地，不管這個世界上有沒有鬼神之說，掃墓至少是給活著的人一點心靈寄托。
抵達墓地的時候，艷陽高照的天空陡然下起了太陽雨。
雨勢不算大，還好車上有傘。
這場雨是陣雨，從蘇韻三人到墓地，再回家，斷斷續續下了三四次。
如果有人在外面曬衣服，非得被磨出脾氣不可。
遠遠地，蘇韻發現家外面停了一輛車。
車外站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女人。
她看到蘇鶴榮的車子，連忙上前。
蘇鶴榮停下車，看去，皺眉：“你來做什麽？”
“姑父，奶奶快不行了，你能不能讓表妹他們……”
外面的女人猶豫地看了一眼後座的姐弟。
“我不是你姑父。”蘇鶴榮冷淡，他當年答應了妻子除了生意上的往來，他們不會認莫家的任何人。
“求求你了姑父。”莫鈴哀求，“奶奶知道錯了，她一直說對不起姑姑，她到現在都還念叨著姑姑的名字，還有表妹！”
莫鈴轉而看向蘇韻，試圖打動她：“表妹，奶奶快不行了，你能不能陪表姐去看一眼？就一眼，好不好？”
蘇鶴榮到底不是鐵心腸的人，多少有了幾絲不忍，但依舊什麽也沒說。
蘇韻想起了那個只有幾面之緣的林奶奶，也是她的親外婆。
說實話，她對她沒有任何感情，沒有愛，更沒有恨，不過是千萬人中最普通不過的過客。
但基於老太太之前願意告知霍家的秘聞，蘇韻猶豫了。
媽媽恨霍家，老太太有惠與她……
看出女兒的遲疑，蘇鶴榮終於開口：“你是你，你媽是你媽，韻韻，你做的每一個選擇，不用事事考慮別人。”
蘇韻點頭：“我去。”
莫鈴大喜：“那好，坐我的車。”
她本來還以為會無功而返。
“我也去。”蘇銘開口。
蘇鶴榮揉了揉眉心：“算了，我送你們去。”
趕到醫院的時候，雨勢驟然猛烈了起來，天也完全陰了下去。
蘇韻緊張極了，不免握住蘇銘的手，生怕下一秒這輛車上會出現意外，唯獨只有蘇銘會出事。
蘇銘感受到了她的恐慌，沈默的握回去。
幸好，他們平安抵達了醫院，老太太住在高級病房，蘇韻見到她的時候險些認不出來了。
她還記得最後一次見到老太太的時候，她精神不錯，眼睛很亮，即便臉上布滿了歲月的痕跡，也能看出她年輕的時候一定是個明艷動人的美人。
但此時老太太瘦骨如柴，眼神渾渾噩噩，嘴裏還喃喃著什麽。
因為人已經沒什麽精神氣了，根本聽不清楚。
來的路上，莫鈴說老太太是前天去墓地的時候，摔了一跤，就變成了今天這樣，醫院這邊委婉建議準備後事了。
這個年紀的老人最不能磕磕碰碰，夏嬌的爺爺當年就是摔了一跤，一天不到人就沒了。
蘇韻走上去，老太太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猛然伸手，用盡全力拉住蘇韻的手。
“囡囡，媽媽錯了，媽媽真的錯了……”
她空洞的眼睛裏留下淚水。
然後怔怔地註視蘇韻的臉，努力牽扯起嘴角，展現自己溫和慈愛的一面。
“囡囡，你終於來接我了……”
老太太是在下午兩點四十分，三十三秒走的。
走的時候，眼睛還癡癡的盯著蘇韻的臉。
因為整個人瘦脫像，眼睛顯得很大，她方才激動的看向蘇韻的時候，面目顯得很恐怖。
病房裏有個四五歲的小孩子，甚至都嚇哭了。
蘇韻一言不發，走出了病房。
聽著病房裏傳來的哭聲，想到了當初的自己，也是站在這家醫院，見證了母親的死亡。
對於那個時候的她而言，還不清楚死亡是什麽，直到有人說是再也看不到，永遠離開的意思，才害怕的哭了。
“姐，我是不是真的會死，就在今天？”
少年看著坐在走廊休息椅上的姐姐，輕聲問她。
最近的各種事情都超出了常理，蘇銘選擇相信蘇韻的話，哪怕她只是用了一個假設。
結合蘇韻幾個月前，生病時說的那些話，蘇銘心裏有了答案。
蘇韻捂著臉，“蘇銘，如果因為我沒辦法和你，和爸爸和解，才導致你的死亡，你會不會恨我？”
“不會。”蘇銘伸出手，揉了揉姐姐的腦袋，仿佛他才是哥哥，蘇韻是自己的妹妹。
“如果沒辦法原諒，那就不原諒，誰都會經歷生老病死，我只不過是早了點。”
他很輕松的笑：“而且以後，你再也不用顧慮是給我過生日，還是給媽媽過忌日了，明年的今天就是我的忌日，和媽媽一天挺好的。”
蘇韻：“……”
蘇銘看向病房的方向，好奇：“姐你說，奶奶是不是真的看到媽媽了？”
老太太是去墓地看女兒才會摔跤，然後在女兒忌日這天死去。
而他這個做兒子的，因為任性導致了母親的意外死亡，所以也要在這天得到報應？
蘇銘低聲輕語：“可能是媽媽一個人太寂寞了吧，我去陪陪她也是應該的。”
蘇鶴榮一出來，就感覺兒女之間的氣氛古怪，兩個人的神色看上去都有些魔怔。
回家的途中，蘇韻忍不住看著app上面的倒計時。
任務沒有完成，蘇銘隨時都有可能在今天的某個時段死去。
蘇韻失魂落魄的擡眸，看到一道橫穿馬路的身影，眼看就要來不及了，蘇鶴榮下意識打方向盤避開
“小心！”
蘇韻幾乎是下意識撲到蘇銘的身上，因為如果真的出現了意外，那麽出事的人可能只有蘇銘。
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鳴嗡嗡作響，蘇韻沒有什麽大礙，看向反手護著她腦袋的弟弟，驚魂未定的大口喘氣。
她以為他真的要死了，而且還是死在自己面前。
對了！還有……
“爸？爸！”
救護車到的時候，蘇鶴榮已經醒了，初步檢查沒有什麽大礙，輕微腦震蕩，手骨折了，得養個一百來天。
看到大家都沒生命危險，蘇韻緊繃的神經陡然一松，靠著墻壁，緩緩蹲下，又哭又笑，內心深處好像有什麽東西一點點消失了。
【嘀！任務完成，停止死亡倒計時。】
熟悉的機械音傳來。
【嚇死我了！小蘇嗶宿主，宿主你沒事吧，殺千刀的嗶】
蘇韻聽到了系統暴躁的聲音，然後就是一段雜音，導致她根本聽不清楚它說了什麽。
過了一會兒，系統的聲音才恢覆正常，機械音裏充滿了無奈的郁悶。
【宿主，你好好休息】
蘇韻做了深呼吸，放在兜裏的手機震了震。
是霍驚羽發來的消息。
霍鯨魚：【彩虹，很漂亮（圖片）】
蘇韻點開圖片，又朝玻璃窗外看去，確實有一道穿過萬丈天空的彩虹。
“姐。”
蘇韻看向走過來的蘇銘，彎唇：“讓你失望了，明年的今天不會是你的忌日，依舊是你的生日。”
“生日快樂，蘇銘。”
生日快樂，我的蠢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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