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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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蘇鶴榮今天要去探望那個在療養院過得悠然自得, 不願意回家住的老父親。
他知道女兒基本每周都要去一次，所以想借機和她多相處，修覆一下父女關系。
從上車到現在，蘇韻一直安安靜靜的看手機, 和小姐妹聊天的空檔, 她順手打開app查看裏面的數據變動。
蘇銘的情況依舊。
蘇若雲的女主光環損壞程度, 又增加了9%, 現在是36%
秦羨則是增加了3%, 變成了40%。
蘇韻的目光最後定格在最後面的那個名字。
霍驚羽。
他居然也有變化, 之前的好感度那欄消失了，現在多了一個隱藏身份, 可惜和蘇若雲的一樣，也是問號。
隱藏身份？
蘇韻彎了彎眼眸，該不會真的是一條花美魚吧？
藏著點點笑意的眸光, 落在屏幕上的“霍驚羽”三個大字。
仿佛有什麽東西一點點滲透到她的每根血管, 流淌在身體的每一處, 最後匯集到那顆鼓動的心臟，讓它脹滿了暖意。
真好, 所有的事情都開始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她還因此得到了霍驚羽這個會開小花花的好朋友。
車裏過於安靜, 在前面開車蘇鶴榮, 試圖開啟話題：“今天周六，你怎麽會在學校？”
“配合學校拍一些照片。”
“結束了？”
“嗯。”
簡短的對話就這樣不尷不尬的戛然而止。
明明是父女，他們此刻卻像極了在路邊擦身而過的陌生人。
清晰的意識到這點後, 蘇鶴榮看著遠處的紅燈, 內心充斥著苦惱和懊悔。
他很清楚自己是個不合格的父親。
作為父親, 他在兒女的成長生活中缺失了太多年, 就算悔悟後想要盡力彌補，也找不到合適的突破口。
“蘇銘最近怎麽樣？”蘇韻看著外面的車子，緩緩開口。
最近蠢弟弟沒到她面前刷存在感，不知道會不會和生命倒計時的事情有關。
“聽說參加了籃球隊，最近在準備打比賽。”
蘇銘現在才高一，學習壓力沒有那麽大，所以課外活動很豐富。
蘇韻聞言，終於把目光看向前面，嘴角輕輕勾起，略帶嘲諷：“你難得知道自己的兒女在做什麽。”
綠燈亮了，蘇鶴榮本來想說什麽，也只能先啟動車子。
過了許久，直到蘇韻以為這個話題就這樣跳過去的時候，男人沈著聲音開口。
“韻韻，以前爸爸確實有做的不對的地方，對你，以及對你弟弟的關心太少，爸爸也知道不管怎麽彌補，也沒辦法彌補你們曾經受到的傷害，可是爸爸還是想盡自己的努力做些什麽。”
車子緩緩駛進了療養院的停車場，蘇鶴榮熄了火，並不急著下車，而是側過身體看向後座的女兒。
她面色淡漠，似乎沒聽到他方才發自肺腑的話。
蘇鶴榮在心裏苦笑，也越發覺得以前的自己不是個東西。
“韻韻，能不能給爸爸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男人的神色誠懇，流露出幾絲哀求。
這個對外雷厲風行的老總，此時面對自己的女兒，只有滿目的小心翼翼。
蘇韻沒說話，只靜靜地看著他。
這麽多年下來，哪怕蘇鶴榮很註重自己的形象管理，他眼角的細紋也暴露出了歲月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
雖然因此增添了成熟的魅力，卻也證明一點，隨著孩子們的成長，他也不再年輕了。
蘇韻盯著他，恍惚被藏在腦海深處的記憶，瞬間拉回到了過去。
遙遠模糊的記憶，在情緒的調動下愈發清晰起來。
在蘇韻的記憶中，媽媽還在人世，在別人眼裏她一身的大小姐脾氣，驕縱又傲氣，可是同樣驕傲的爸爸總是會放下身段，想著法的哄她開心。
那時候，擁有美滿幸福家庭的她，是周圍小朋友們最羨慕的對象。
在那段日子裏，她和蘇銘從來都不缺少母愛和父愛，可是隨著一場的意外來臨，所有的事情都變了。
媽媽去世了，爸爸長期自暴自棄，無法從喪妻的痛苦中走出來，對年幼的他們不管不顧。
而蘇銘也因為這件事陷入了長期的自閉，性格出現了很大的問題。
而她，作為家裏的長女，不得不快速成長起來，她只恨自己不能一夜之間長大成人，獨當一面。
因為她想保護家業，不被心懷不軌的親戚們霸占，她想保護陷入無盡自責的弟弟，她想保護這個早就支離破碎的家。
她努力學習，努力把所有的事情做到最好，她考上了媽媽的母校，不敢松懈學習的同時，還要分出精力管教越來越叛逆的弟弟。
她咬著牙承受了所有的壓力，直到蘇鶴榮帶著趙曦月，到她的面前說他們結婚了。
直到她莫名其妙轉校，追求秦羨。
直到蘇若雲這個女主出現在她的人生中。
直到她費盡心神的保護和管教的弟弟，背叛了她。
直到她因為劇情，變成了另外一副面孔……
曾經所有的努力和堅守，在頃刻間化為了泡沫，仿佛在嘲笑她的天真可笑。
當女兒怔怔地看著他，第一滴眼淚毫無預兆砸下來的瞬間，這個45歲的中年男人徹底慌了神。
他變得手足無措，語無倫次：“你不原諒爸爸沒關系的，如果你覺得爸爸不好，你罵我，甚至打我都可以……”
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珍珠，不管如何搶救，還是劈裏啪啦的砸落。
蘇韻擡起雙手，用手掌捂住面容，她的身體微彎，手肘撐在膝蓋處，身體因為她的啜泣也跟著細微的顫動。
即便是哭，她也在努力壓抑，努力讓自己別那麽脆弱不堪。
“我真的已經很……努力了，努力做到最好，我想做一個好女兒，好姐姐，我想成為媽媽的驕傲……我想讓她知道，我會照顧好這個家，可是……可是……”
可是後面，蘇韻怎麽也說不下去，喉嚨疼得她說不出任何字眼，只剩下斷斷續續哽咽。
即便她說出口了又怎麽樣？沒有人知道她經歷的這一切，是那麽的荒誕又可笑。
誰會相信，他們所處的世界居然是一本小說，因為女主的出現，活在書裏的人不過是被一段段文字所操控的木偶。
就連她自己，一度被周圍人作為榜樣，所謂的天驕之女，也被那一段段輕描淡寫的文字，當做提線木偶一般，做出完全不合理的事情。
甚至連結局，也只在一段男女主閑暇之餘的回憶和唏噓中，落下了帷幕。
蘇韻感覺自己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這些話她沒辦法和任何人說，永遠只能一個人默默承受。
少女纖細清瘦的身影，在黑色的座椅上顯得那麽無助可憐。
蘇鶴榮的嘴巴張開又閉上，最後無力的抿下了嘴角。
這個男人仿佛在這一瞬間老了十幾歲，渾身寫滿了頹廢和自責。
他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他一點也不了解這個女兒，從來不去感受她的快樂，更沒有主動分擔她埋藏在內心深處的痛苦。
這是蘇鶴榮第一次深刻的發現，他真的是個糟糕透頂的父親。
在女兒逐漸微弱的啜泣中，他聲音嘶啞沈痛：“對不起。”
他欠了蘇韻，欠了蘇銘，欠了亡妻無數次的對不起。
輕飄飄的三個字，在這些事情面前顯得那麽單薄無力，可是再多的話到了嘴邊，似乎也只能說出這三個字。
蘇韻別過臉，擦了擦臉上的眼淚，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說：“今天先回去吧。”
這個樣子不好去見爺爺，不然他老人家又該擔心了。
“嗯。”蘇鶴榮沈聲，點頭。
他默默把蘇韻送到她現在的住處，有一個人緩緩開著車回了家。
一個早就變得面無全非的家。
屋子裏的人顯然沒想到蘇鶴榮會這麽早回來，看到他進來的時候，驚慌失措地站起來，不安的看向他。
是趙曦月母女。
蘇若雲看出男人的精神狀態不怎麽好，主動關心。
“蘇叔叔，你臉色看起來不太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對方沒有理會她，一個人上了樓。
趙曦月長舒一口氣。
今天是周末，蘇鶴榮和蘇銘都不在家，她就想趁機和女兒聚一下。
“你怕什麽？”蘇若雲看到她後怕的神情，白了她一眼。
趙曦月秀眉蹙起。
最近這段時間，她感覺這個女兒越發不尊重她這個媽媽了。
就好像她在她眼裏不是一個母親，而是一個是否有利用價值的工具。
蘇若雲坐下後，確保四周無人，也就放開膽子說了：“媽，你到底有沒有聽我的話，主動一點？男人都喜歡主動的女人，你像個木頭似的誰會喜歡？”
最近發生的事情，大大超出了她的預計，自從宋雅那件事後，班上的人看她的目光無時無刻都帶著審視，就連她在小說裏寫的助攻閨蜜丁曉雨，也開始疏遠她。
甚至專門為她定制的投票劇情，也被蘇韻奪去了。
那些專門屬於女主的高光時刻，一點點從她身上剝離。
蘇若雲賦予自己多才多藝的屬性，也一點點在減弱，成績持續下降，對鋼琴和舞蹈這些才藝，也開始一竅不通。
更別提秦羨這個男主，竟然從一班轉到了二班，和她幾乎沒有互動。
這本書的存在就是男女主相識相知相愛，順便腳踩女配的校園愛情故事啊！
現在一切都脫離原本的軌道了，蘇若雲怎麽可能不恐慌？
再這樣下去，她豈不是又要變回那個一事無成的蘇若雲？
永遠只能在陰暗的角落，仰望著像蘇韻那樣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蘇若雲受夠了那樣的日子，絕對不允許上天給她的美夢成真的機會，就這樣一點點化為烏有。
既然她這裏的劇情出現了異常，那只有靠趙曦月了。
蘇家的財富是貨真價實的，蘇鶴榮的經商能力也是有目共睹的，甚至比她蒼白的文字還要深不可測。
只要趙曦月抓住了蘇鶴榮這個金大.腿，就算一切不屬於她的才能都消失了，又怎麽樣？
等到蘇家成了她們母女的囊中之物，多少人求著巴結她們呢。
所以她一定要盡早讓趙曦月得到蘇鶴榮的青睞，讓她重新搬回來住，再一點點取代蘇韻的位置。
不管現在的這個蘇韻是誰，都別想跟她搶。
“可是”趙曦月支吾，有苦難言。
她和蘇鶴榮的結合本來就是一場交易，要是因此惹惱了蘇鶴榮，把她趕出家怎麽辦？
趙曦月不敢想象自己剝離“蘇夫人”這個身份後，會迎來什麽樣的生活。
她不願意回到那種為了討生活，低聲下氣的日子。
不知道另有隱情的蘇若雲，看她猶猶豫豫的樣子，頓時惱了。
“可是什麽！再這樣下去，不光是我被趕出去，你被趕走也是遲早的事情！”
趙曦月哪裏不明白這個道理，家長會那天後，她也想過付出行動，替自己搏一把，可是就是碰不上合適的機會。
“我知道了。”趙曦月握住女兒的手，目光逐漸堅定下來。
蘇若雲見她終於知道其中的利害關系，嘴角噙著笑意。
她抱住趙曦月，撒嬌：“媽，我也是為了你好，你看看你以前和我爸過的是什麽日子，你現在又過的是什麽日子，當個全職富太太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情啊，你現在唯一的任務只用抓住男人的心，這也不難吧。”
話說的確實有幾分道理，可是趙曦月還是覺得很怪異，這些話哪裏該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女說出來的？
她的這個女兒有時候總給她一種心有城府的感覺。
畢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趙曦月也不會真的覺得女兒哪裏不好。
把女兒接過來生活前，趙曦月還擔心她比不上嬌生慣養的蘇韻，接過來後才發現，女兒琴棋書畫有樣樣精通，學習成績優異。
趙曦月只當前夫一家對她也不錯，女兒也是極有天賦的類型，總算給她增添了不少底氣。
如果真的能和蘇鶴榮生米煮成熟飯，還有個這麽優秀的女兒，她這輩子也圓滿了。
趙曦月含笑：“你馬上要期末考了，這次一定要考過那個蘇韻，不然等她暑假回來，媽媽還不知道要受多少冷言冷語呢，就她那個智商，這次肯定是僥幸，不比你聰明。”
這次蘇韻考到第四名，趙曦月心裏一直不得勁，要不是蘇若雲生病沒有參加考試，肯定能壓蘇韻一頭。
砰！
籃球憑空拋了進來，發出的巨大聲響，讓母女兩人同時心驚肉跳，齊齊看去。
穿著黑色籃球服的少年，出現在兩人的視線中，他嘴角繃直，氣息陰沈地走過去，彎腰撿起滾落在沙發旁邊的籃球。
然後冷冷的看向這對母女。
趙曦月神色尷尬，不知道他聽了多少，會不會到蘇鶴榮那裏告狀。
蘇若雲反應很快，穩住心神，噙著慣有的溫柔笑意：“小銘你回來了？聽說你參加了籃球隊，要去打比賽，時間定了嗎？姐姐到時候給你加油助威。”
少年單手抱著籃球，額頭上還有未幹的汗水。
面對蘇若雲的關心，他沒有像以前那樣靦腆的撓頭，而是面無波瀾地凝視蘇若雲，讓蘇若雲心裏直打鼓。
不至於吧，難道她的好運氣真的全部用完了？
蘇銘註視眼前人，冷漠吐聲：“我姐姐叫蘇韻。”
蘇若雲的嘴角動了動，沒等她露出恰到好處的哀傷，蘇銘轉頭看向趙曦月這個繼母。
“我姐是最優秀的，比你的女兒優秀一萬倍。”
蘇若雲連忙挽回局面：“小銘，媽不是這個意思，你也知道蘇韻之前對媽是什麽態度，她心裏也不好過，說了氣話……”
蘇銘打斷她的話：“她不是我媽。”
蘇銘從來沒有改口叫過趙曦月媽。
如果他叫了話，他姐不得弄死他，說不定這輩子都不想理他了。
意識到危險的蘇銘，在這一刻產生了一種莫大的慶幸感。
他抱著籃球朝樓上走，淡淡警告：“蘇若雲，我爸既然把你趕出去，就請你自覺一點，不然傳到我姐那裏她會不開心，我姐不開心我也不會開心，我不開心會做出什麽就不一定了。”
他不想讓蘇韻不開心。
再也不會了。
蘇銘想到蘇韻，抓緊手裏的籃球，眼神黯然。
其實這段時間以來，蘇銘越來越意識到自己在過去的一年裏，表現得有多混蛋。
就算他姐對蘇若雲和趙曦月不好，可是從來沒有虧待過他。
姐沒有把他大卸八塊，簡直就是對他寵愛有加。
蘇銘的這番話，讓蘇若雲半晌都沒反應。
確保沒有人後，她恨恨咬牙：“媽，別忘了替我們母女爭一個未來。”
遲早有一天，這些護著蘇韻的配角們，一定會後悔這麽對她的！
蘇銘才到房間沒多久，就有人敲門。
他以為是趙曦月想解釋剛才的事情，十分煩躁，只當沒聽見。
“蘇銘。”門外人的發聲。
蘇銘連忙起來去開門。
“爸？”
眼前的男人看上去特別頹廢，蘇銘神色緊張，有了一個不好的猜測：“我們家該不會要破產了吧？”
聞言，蘇鶴榮的暴脾氣立即湧了上來，正要呵斥這個嘴裏吐不好話的逆子，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一副關心兒子的好父親模樣。
“最近比賽準備的怎麽樣？”
“還不錯，隊友配合得挺默契的。”
“學習怎麽樣？”
“就那樣，不差也不壞。”
“交女朋友了嗎？”
“……”
蘇銘從剛才就覺得詭異，現在更加不自在了。
“爸，家裏該不會真的出問題了吧？你可千萬別承受不住打擊，跳樓一了百了什麽，咱們要懂得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不怪他瞎想，誰讓蘇鶴榮現在一臉頹廢，還疑似想在離別前對家人展現難得的關懷。
蘇銘不往壞處想才怪呢。
蘇鶴榮終於沒忍住瞪了他一眼，一開口就是熟悉的味道。
“老子要是死了，你這個廢物點心就等著喝西北風吧。”
幹啥啥不會，花錢享受倒是第一名。
家裏真要出事，第一個受不了打擊的人肯定是這個臭小子。
雖然被臭罵了一頓，但蘇銘也安心了不少。
至少從他爸現在的態度來看，家裏肯定沒出多大事。
男人深沈地嘆了一口氣：“這麽多年是我對不起你姐和你。”
突如其來的道歉，直接把蘇銘這個大小夥子給整蒙圈了。
他何德何能，能讓他爸道歉啊？果然還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吧！
蘇銘打了個哆嗦：“您老剛才還罵我廢物點心呢，這會兒忽然搞煽情，太滲人，求求您正常點好不好，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被什麽東西附身了。”
都怪姚威凡這個損友，老是在他耳邊說一些神神叨叨的話，害得他遇到反常的事情，忍不住朝著那方面想。
蘇鶴榮眉頭跳了跳，忍了好久才沒有抽過去，他咬牙：“總之，以後我會做一個好爸爸。”
“哦。”蘇銘很敷衍。
這話聽聽就得了，誰當真誰傻，他可不做那個二傻子。
蘇鶴榮也懶得和蠢兒子計較，瞬間沈下臉警告：“你也要做個好弟弟，要是讓我知道你讓你姐傷心，看老子削不死你。”
蘇銘：“……”
呵呵，所以“好爸爸”這件事，只針對他姐嗎？他其實是被撿來的吧？
蘇銘在心裏默默吐槽，想到一件無法忽視的事，心情又覆雜起來。
他深呼吸，看過去。
“如果在我姐那裏，當好爸爸的前提條件之一，是要你和趙曦月離婚呢？”
他也不叫趙阿姨了，直接連名帶姓的叫。
就剛才聽到的話而言，他再叫趙阿姨，那就是真的沒心肝，白眼狼。
“我說了你可能不信，趙曦月明顯不喜歡我姐，說不定會作什麽妖呢。”
蘇鶴榮並沒有斥責兒子，他眸色暗沈，開口：“過去是我混蛋，我現在只想做一個好爸爸。”
見他不像是說笑，蘇銘的神色也嚴肅起來，但也沒說什麽。
如果他爸和趙曦月離婚，能讓姐姐開心，那也挺好的。
這個家可以沒有趙曦月和蘇若雲，但是不能沒有蘇韻。
但是他們這樣的家庭，離個婚哪有這麽容易。
即便他爸幹脆的提出離婚，趙曦月那對母女肯定不會這麽輕易就放棄到手的富貴生活，就算要離，也肯定會想方設法的撈好處。
說不定那些不懷好意的親戚聽到動靜後，還得摻和一腳，把事情弄得更加覆雜。
“你先離了再說這話吧。”
蘇銘關上門，輕輕吐息。是不是離了婚，這個家就能恢覆如初了？
入了夜。
趙曦月鼓足勇氣，穿上之前買的吊帶睡裙，敲響了蘇鶴榮的房門。
當門“哢嚓”打開的時候，趙曦月正要努力揚起練了好久的表情，最好能一舉把這個清心寡欲的男人拿下。
結果她才看到半張人臉，裏面的人就毫不留情地關上了門。
關門的聲音很大，像是在重重的打她的臉。
所有的事情都發生在一剎那，趙曦月一直沒反應過來。
她呆呆地回到房間，站在鏡子前，無數次懷疑自己的魅力。
當初她費盡心機勾.引，本以為協議結婚是一次良好的開始，等到日久生情，她以後肯定會成為蘇鶴榮萬千寵愛的女人，結果呢？他們連最基本的相處時間都沒有。
或許在別人眼裏不用伺候老公，就能享受富太太的生活，是神仙過的日子，但是趙曦月始終有些不甘。
蘇鶴榮有兒子，家裏的產業肯定要交給蘇銘打理，她要是沒有個兒子傍身，這種好日子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到頭呢。
蘇鶴榮心情不佳的坐到電腦桌前。
他知道趙曦月最近不太安分，所以一直避開她，免得發生什麽讓他無法挽回的事情，就譬如當初也是腦子一熱結了婚。
雖然他這個婚結得稀裏糊塗，但也沒忘了簽婚前協議，做了財產分割，趙曦月只能享有婚姻存續關系中，該享有的那部分。
趙曦月如果做了什麽事情，鬧到要離婚的地步，也無法從給他這裏分走太多的東西。
可即便有協議在身，如果趙曦月那邊有心鬧起來，鬧到不懷好意的人那裏，只會更加難收場。
所以在提出離婚之前，他一定要想一個萬全之策。
此刻，遠在清水居的蘇韻，並不知道蘇鶴榮有心要離婚。
她揉了揉眉心，閉眼緩解眼部疲勞。
看了一眼時間，十二點多了。
回來後，她立馬開始進入瘋狂學習的狀態，因為她的大腦在不停運轉的時候，能自動屏蔽不相幹的事情，忘記今天的不愉快。
枝枝早就趴在書桌上睡著了。
蘇韻輕柔摸摸它的小腦袋。
“晚安。”
明天又是全新的一天，她才不要為了不開心的人，不開心的事，讓自己活在無盡的怨氣中。
躺到床上後，蘇韻翻了個身，從枕頭底下掏出手機，盯著聊天框口，猶豫幾秒，才打下一行字。
蘇小喵：【明天我要去看我爺爺，你要不要也去看你爺爺？】
這個點霍鯨魚應該睡了吧？
應該提前一點給他發消息的。
在蘇韻走神的時候，熄屏的手機冷不丁彈出新消息。
霍鯨魚：【好。】
蘇韻嘴角漾開笑意，那條她看不到的蓬松尾巴充滿了愉快的氣息。
蘇小喵：【那就說定了，晚安。】
霍鯨魚：【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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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女兒基本每周都要去一次，所以想借機和她多相處，修覆一下父女關系。
從上車到現在，蘇韻一直安安靜靜的看手機, 和小姐妹聊天的空檔, 她順手打開app查看裏面的數據變動。
蘇銘的情況依舊。
蘇若雲的女主光環損壞程度, 又增加了9%, 現在是36%
秦羨則是增加了3%, 變成了40%。
蘇韻的目光最後定格在最後面的那個名字。
霍驚羽。
他居然也有變化, 之前的好感度那欄消失了，現在多了一個隱藏身份, 可惜和蘇若雲的一樣，也是問號。
隱藏身份？
蘇韻彎了彎眼眸，該不會真的是一條花美魚吧？
藏著點點笑意的眸光, 落在屏幕上的“霍驚羽”三個大字。
仿佛有什麽東西一點點滲透到她的每根血管, 流淌在身體的每一處, 最後匯集到那顆鼓動的心臟，讓它脹滿了暖意。
真好, 所有的事情都開始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她還因此得到了霍驚羽這個會開小花花的好朋友。
車裏過於安靜, 在前面開車蘇鶴榮, 試圖開啟話題：“今天周六，你怎麽會在學校？”
“配合學校拍一些照片。”
“結束了？”
“嗯。”
簡短的對話就這樣不尷不尬的戛然而止。
明明是父女，他們此刻卻像極了在路邊擦身而過的陌生人。
清晰的意識到這點後, 蘇鶴榮看著遠處的紅燈, 內心充斥著苦惱和懊悔。
他很清楚自己是個不合格的父親。
作為父親, 他在兒女的成長生活中缺失了太多年, 就算悔悟後想要盡力彌補，也找不到合適的突破口。
“蘇銘最近怎麽樣？”蘇韻看著外面的車子，緩緩開口。
最近蠢弟弟沒到她面前刷存在感，不知道會不會和生命倒計時的事情有關。
“聽說參加了籃球隊，最近在準備打比賽。”
蘇銘現在才高一，學習壓力沒有那麽大，所以課外活動很豐富。
蘇韻聞言，終於把目光看向前面，嘴角輕輕勾起，略帶嘲諷：“你難得知道自己的兒女在做什麽。”
綠燈亮了，蘇鶴榮本來想說什麽，也只能先啟動車子。
過了許久，直到蘇韻以為這個話題就這樣跳過去的時候，男人沈著聲音開口。
“韻韻，以前爸爸確實有做的不對的地方，對你，以及對你弟弟的關心太少，爸爸也知道不管怎麽彌補，也沒辦法彌補你們曾經受到的傷害，可是爸爸還是想盡自己的努力做些什麽。”
車子緩緩駛進了療養院的停車場，蘇鶴榮熄了火，並不急著下車，而是側過身體看向後座的女兒。
她面色淡漠，似乎沒聽到他方才發自肺腑的話。
蘇鶴榮在心裏苦笑，也越發覺得以前的自己不是個東西。
“韻韻，能不能給爸爸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男人的神色誠懇，流露出幾絲哀求。
這個對外雷厲風行的老總，此時面對自己的女兒，只有滿目的小心翼翼。
蘇韻沒說話，只靜靜地看著他。
這麽多年下來，哪怕蘇鶴榮很註重自己的形象管理，他眼角的細紋也暴露出了歲月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
雖然因此增添了成熟的魅力，卻也證明一點，隨著孩子們的成長，他也不再年輕了。
蘇韻盯著他，恍惚被藏在腦海深處的記憶，瞬間拉回到了過去。
遙遠模糊的記憶，在情緒的調動下愈發清晰起來。
在蘇韻的記憶中，媽媽還在人世，在別人眼裏她一身的大小姐脾氣，驕縱又傲氣，可是同樣驕傲的爸爸總是會放下身段，想著法的哄她開心。
那時候，擁有美滿幸福家庭的她，是周圍小朋友們最羨慕的對象。
在那段日子裏，她和蘇銘從來都不缺少母愛和父愛，可是隨著一場的意外來臨，所有的事情都變了。
媽媽去世了，爸爸長期自暴自棄，無法從喪妻的痛苦中走出來，對年幼的他們不管不顧。
而蘇銘也因為這件事陷入了長期的自閉，性格出現了很大的問題。
而她，作為家裏的長女，不得不快速成長起來，她只恨自己不能一夜之間長大成人，獨當一面。
因為她想保護家業，不被心懷不軌的親戚們霸占，她想保護陷入無盡自責的弟弟，她想保護這個早就支離破碎的家。
她努力學習，努力把所有的事情做到最好，她考上了媽媽的母校，不敢松懈學習的同時，還要分出精力管教越來越叛逆的弟弟。
她咬著牙承受了所有的壓力，直到蘇鶴榮帶著趙曦月，到她的面前說他們結婚了。
直到她莫名其妙轉校，追求秦羨。
直到蘇若雲這個女主出現在她的人生中。
直到她費盡心神的保護和管教的弟弟，背叛了她。
直到她因為劇情，變成了另外一副面孔……
曾經所有的努力和堅守，在頃刻間化為了泡沫，仿佛在嘲笑她的天真可笑。
當女兒怔怔地看著他，第一滴眼淚毫無預兆砸下來的瞬間，這個45歲的中年男人徹底慌了神。
他變得手足無措，語無倫次：“你不原諒爸爸沒關系的，如果你覺得爸爸不好，你罵我，甚至打我都可以……”
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珍珠，不管如何搶救，還是劈裏啪啦的砸落。
蘇韻擡起雙手，用手掌捂住面容，她的身體微彎，手肘撐在膝蓋處，身體因為她的啜泣也跟著細微的顫動。
即便是哭，她也在努力壓抑，努力讓自己別那麽脆弱不堪。
“我真的已經很……努力了，努力做到最好，我想做一個好女兒，好姐姐，我想成為媽媽的驕傲……我想讓她知道，我會照顧好這個家，可是……可是……”
可是後面，蘇韻怎麽也說不下去，喉嚨疼得她說不出任何字眼，只剩下斷斷續續哽咽。
即便她說出口了又怎麽樣？沒有人知道她經歷的這一切，是那麽的荒誕又可笑。
誰會相信，他們所處的世界居然是一本小說，因為女主的出現，活在書裏的人不過是被一段段文字所操控的木偶。
就連她自己，一度被周圍人作為榜樣，所謂的天驕之女，也被那一段段輕描淡寫的文字，當做提線木偶一般，做出完全不合理的事情。
甚至連結局，也只在一段男女主閑暇之餘的回憶和唏噓中，落下了帷幕。
蘇韻感覺自己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這些話她沒辦法和任何人說，永遠只能一個人默默承受。
少女纖細清瘦的身影，在黑色的座椅上顯得那麽無助可憐。
蘇鶴榮的嘴巴張開又閉上，最後無力的抿下了嘴角。
這個男人仿佛在這一瞬間老了十幾歲，渾身寫滿了頹廢和自責。
他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他一點也不了解這個女兒，從來不去感受她的快樂，更沒有主動分擔她埋藏在內心深處的痛苦。
這是蘇鶴榮第一次深刻的發現，他真的是個糟糕透頂的父親。
在女兒逐漸微弱的啜泣中，他聲音嘶啞沈痛：“對不起。”
他欠了蘇韻，欠了蘇銘，欠了亡妻無數次的對不起。
輕飄飄的三個字，在這些事情面前顯得那麽單薄無力，可是再多的話到了嘴邊，似乎也只能說出這三個字。
蘇韻別過臉，擦了擦臉上的眼淚，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說：“今天先回去吧。”
這個樣子不好去見爺爺，不然他老人家又該擔心了。
“嗯。”蘇鶴榮沈聲，點頭。
他默默把蘇韻送到她現在的住處，有一個人緩緩開著車回了家。
一個早就變得面無全非的家。
屋子裏的人顯然沒想到蘇鶴榮會這麽早回來，看到他進來的時候，驚慌失措地站起來，不安的看向他。
是趙曦月母女。
蘇若雲看出男人的精神狀態不怎麽好，主動關心。
“蘇叔叔，你臉色看起來不太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對方沒有理會她，一個人上了樓。
趙曦月長舒一口氣。
今天是周末，蘇鶴榮和蘇銘都不在家，她就想趁機和女兒聚一下。
“你怕什麽？”蘇若雲看到她後怕的神情，白了她一眼。
趙曦月秀眉蹙起。
最近這段時間，她感覺這個女兒越發不尊重她這個媽媽了。
就好像她在她眼裏不是一個母親，而是一個是否有利用價值的工具。
蘇若雲坐下後，確保四周無人，也就放開膽子說了：“媽，你到底有沒有聽我的話，主動一點？男人都喜歡主動的女人，你像個木頭似的誰會喜歡？”
最近發生的事情，大大超出了她的預計，自從宋雅那件事後，班上的人看她的目光無時無刻都帶著審視，就連她在小說裏寫的助攻閨蜜丁曉雨，也開始疏遠她。
甚至專門為她定制的投票劇情，也被蘇韻奪去了。
那些專門屬於女主的高光時刻，一點點從她身上剝離。
蘇若雲賦予自己多才多藝的屬性，也一點點在減弱，成績持續下降，對鋼琴和舞蹈這些才藝，也開始一竅不通。
更別提秦羨這個男主，竟然從一班轉到了二班，和她幾乎沒有互動。
這本書的存在就是男女主相識相知相愛，順便腳踩女配的校園愛情故事啊！
現在一切都脫離原本的軌道了，蘇若雲怎麽可能不恐慌？
再這樣下去，她豈不是又要變回那個一事無成的蘇若雲？
永遠只能在陰暗的角落，仰望著像蘇韻那樣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蘇若雲受夠了那樣的日子，絕對不允許上天給她的美夢成真的機會，就這樣一點點化為烏有。
既然她這裏的劇情出現了異常，那只有靠趙曦月了。
蘇家的財富是貨真價實的，蘇鶴榮的經商能力也是有目共睹的，甚至比她蒼白的文字還要深不可測。
只要趙曦月抓住了蘇鶴榮這個金大.腿，就算一切不屬於她的才能都消失了，又怎麽樣？
等到蘇家成了她們母女的囊中之物，多少人求著巴結她們呢。
所以她一定要盡早讓趙曦月得到蘇鶴榮的青睞，讓她重新搬回來住，再一點點取代蘇韻的位置。
不管現在的這個蘇韻是誰，都別想跟她搶。
“可是”趙曦月支吾，有苦難言。
她和蘇鶴榮的結合本來就是一場交易，要是因此惹惱了蘇鶴榮，把她趕出家怎麽辦？
趙曦月不敢想象自己剝離“蘇夫人”這個身份後，會迎來什麽樣的生活。
她不願意回到那種為了討生活，低聲下氣的日子。
不知道另有隱情的蘇若雲，看她猶猶豫豫的樣子，頓時惱了。
“可是什麽！再這樣下去，不光是我被趕出去，你被趕走也是遲早的事情！”
趙曦月哪裏不明白這個道理，家長會那天後，她也想過付出行動，替自己搏一把，可是就是碰不上合適的機會。
“我知道了。”趙曦月握住女兒的手，目光逐漸堅定下來。
蘇若雲見她終於知道其中的利害關系，嘴角噙著笑意。
她抱住趙曦月，撒嬌：“媽，我也是為了你好，你看看你以前和我爸過的是什麽日子，你現在又過的是什麽日子，當個全職富太太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情啊，你現在唯一的任務只用抓住男人的心，這也不難吧。”
話說的確實有幾分道理，可是趙曦月還是覺得很怪異，這些話哪裏該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女說出來的？
她的這個女兒有時候總給她一種心有城府的感覺。
畢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趙曦月也不會真的覺得女兒哪裏不好。
把女兒接過來生活前，趙曦月還擔心她比不上嬌生慣養的蘇韻，接過來後才發現，女兒琴棋書畫有樣樣精通，學習成績優異。
趙曦月只當前夫一家對她也不錯，女兒也是極有天賦的類型，總算給她增添了不少底氣。
如果真的能和蘇鶴榮生米煮成熟飯，還有個這麽優秀的女兒，她這輩子也圓滿了。
趙曦月含笑：“你馬上要期末考了，這次一定要考過那個蘇韻，不然等她暑假回來，媽媽還不知道要受多少冷言冷語呢，就她那個智商，這次肯定是僥幸，不比你聰明。”
這次蘇韻考到第四名，趙曦月心裏一直不得勁，要不是蘇若雲生病沒有參加考試，肯定能壓蘇韻一頭。
砰！
籃球憑空拋了進來，發出的巨大聲響，讓母女兩人同時心驚肉跳，齊齊看去。
穿著黑色籃球服的少年，出現在兩人的視線中，他嘴角繃直，氣息陰沈地走過去，彎腰撿起滾落在沙發旁邊的籃球。
然後冷冷的看向這對母女。
趙曦月神色尷尬，不知道他聽了多少，會不會到蘇鶴榮那裏告狀。
蘇若雲反應很快，穩住心神，噙著慣有的溫柔笑意：“小銘你回來了？聽說你參加了籃球隊，要去打比賽，時間定了嗎？姐姐到時候給你加油助威。”
少年單手抱著籃球，額頭上還有未幹的汗水。
面對蘇若雲的關心，他沒有像以前那樣靦腆的撓頭，而是面無波瀾地凝視蘇若雲，讓蘇若雲心裏直打鼓。
不至於吧，難道她的好運氣真的全部用完了？
蘇銘註視眼前人，冷漠吐聲：“我姐姐叫蘇韻。”
蘇若雲的嘴角動了動，沒等她露出恰到好處的哀傷，蘇銘轉頭看向趙曦月這個繼母。
“我姐是最優秀的，比你的女兒優秀一萬倍。”
蘇若雲連忙挽回局面：“小銘，媽不是這個意思，你也知道蘇韻之前對媽是什麽態度，她心裏也不好過，說了氣話……”
蘇銘打斷她的話：“她不是我媽。”
蘇銘從來沒有改口叫過趙曦月媽。
如果他叫了話，他姐不得弄死他，說不定這輩子都不想理他了。
意識到危險的蘇銘，在這一刻產生了一種莫大的慶幸感。
他抱著籃球朝樓上走，淡淡警告：“蘇若雲，我爸既然把你趕出去，就請你自覺一點，不然傳到我姐那裏她會不開心，我姐不開心我也不會開心，我不開心會做出什麽就不一定了。”
他不想讓蘇韻不開心。
再也不會了。
蘇銘想到蘇韻，抓緊手裏的籃球，眼神黯然。
其實這段時間以來，蘇銘越來越意識到自己在過去的一年裏，表現得有多混蛋。
就算他姐對蘇若雲和趙曦月不好，可是從來沒有虧待過他。
姐沒有把他大卸八塊，簡直就是對他寵愛有加。
蘇銘的這番話，讓蘇若雲半晌都沒反應。
確保沒有人後，她恨恨咬牙：“媽，別忘了替我們母女爭一個未來。”
遲早有一天，這些護著蘇韻的配角們，一定會後悔這麽對她的！
蘇銘才到房間沒多久，就有人敲門。
他以為是趙曦月想解釋剛才的事情，十分煩躁，只當沒聽見。
“蘇銘。”門外人的發聲。
蘇銘連忙起來去開門。
“爸？”
眼前的男人看上去特別頹廢，蘇銘神色緊張，有了一個不好的猜測：“我們家該不會要破產了吧？”
聞言，蘇鶴榮的暴脾氣立即湧了上來，正要呵斥這個嘴裏吐不好話的逆子，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一副關心兒子的好父親模樣。
“最近比賽準備的怎麽樣？”
“還不錯，隊友配合得挺默契的。”
“學習怎麽樣？”
“就那樣，不差也不壞。”
“交女朋友了嗎？”
“……”
蘇銘從剛才就覺得詭異，現在更加不自在了。
“爸，家裏該不會真的出問題了吧？你可千萬別承受不住打擊，跳樓一了百了什麽，咱們要懂得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不怪他瞎想，誰讓蘇鶴榮現在一臉頹廢，還疑似想在離別前對家人展現難得的關懷。
蘇銘不往壞處想才怪呢。
蘇鶴榮終於沒忍住瞪了他一眼，一開口就是熟悉的味道。
“老子要是死了，你這個廢物點心就等著喝西北風吧。”
幹啥啥不會，花錢享受倒是第一名。
家裏真要出事，第一個受不了打擊的人肯定是這個臭小子。
雖然被臭罵了一頓，但蘇銘也安心了不少。
至少從他爸現在的態度來看，家裏肯定沒出多大事。
男人深沈地嘆了一口氣：“這麽多年是我對不起你姐和你。”
突如其來的道歉，直接把蘇銘這個大小夥子給整蒙圈了。
他何德何能，能讓他爸道歉啊？果然還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吧！
蘇銘打了個哆嗦：“您老剛才還罵我廢物點心呢，這會兒忽然搞煽情，太滲人，求求您正常點好不好，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被什麽東西附身了。”
都怪姚威凡這個損友，老是在他耳邊說一些神神叨叨的話，害得他遇到反常的事情，忍不住朝著那方面想。
蘇鶴榮眉頭跳了跳，忍了好久才沒有抽過去，他咬牙：“總之，以後我會做一個好爸爸。”
“哦。”蘇銘很敷衍。
這話聽聽就得了，誰當真誰傻，他可不做那個二傻子。
蘇鶴榮也懶得和蠢兒子計較，瞬間沈下臉警告：“你也要做個好弟弟，要是讓我知道你讓你姐傷心，看老子削不死你。”
蘇銘：“……”
呵呵，所以“好爸爸”這件事，只針對他姐嗎？他其實是被撿來的吧？
蘇銘在心裏默默吐槽，想到一件無法忽視的事，心情又覆雜起來。
他深呼吸，看過去。
“如果在我姐那裏，當好爸爸的前提條件之一，是要你和趙曦月離婚呢？”
他也不叫趙阿姨了，直接連名帶姓的叫。
就剛才聽到的話而言，他再叫趙阿姨，那就是真的沒心肝，白眼狼。
“我說了你可能不信，趙曦月明顯不喜歡我姐，說不定會作什麽妖呢。”
蘇鶴榮並沒有斥責兒子，他眸色暗沈，開口：“過去是我混蛋，我現在只想做一個好爸爸。”
見他不像是說笑，蘇銘的神色也嚴肅起來，但也沒說什麽。
如果他爸和趙曦月離婚，能讓姐姐開心，那也挺好的。
這個家可以沒有趙曦月和蘇若雲，但是不能沒有蘇韻。
但是他們這樣的家庭，離個婚哪有這麽容易。
即便他爸幹脆的提出離婚，趙曦月那對母女肯定不會這麽輕易就放棄到手的富貴生活，就算要離，也肯定會想方設法的撈好處。
說不定那些不懷好意的親戚聽到動靜後，還得摻和一腳，把事情弄得更加覆雜。
“你先離了再說這話吧。”
蘇銘關上門，輕輕吐息。是不是離了婚，這個家就能恢覆如初了？
入了夜。
趙曦月鼓足勇氣，穿上之前買的吊帶睡裙，敲響了蘇鶴榮的房門。
當門“哢嚓”打開的時候，趙曦月正要努力揚起練了好久的表情，最好能一舉把這個清心寡欲的男人拿下。
結果她才看到半張人臉，裏面的人就毫不留情地關上了門。
關門的聲音很大，像是在重重的打她的臉。
所有的事情都發生在一剎那，趙曦月一直沒反應過來。
她呆呆地回到房間，站在鏡子前，無數次懷疑自己的魅力。
當初她費盡心機勾.引，本以為協議結婚是一次良好的開始，等到日久生情，她以後肯定會成為蘇鶴榮萬千寵愛的女人，結果呢？他們連最基本的相處時間都沒有。
或許在別人眼裏不用伺候老公，就能享受富太太的生活，是神仙過的日子，但是趙曦月始終有些不甘。
蘇鶴榮有兒子，家裏的產業肯定要交給蘇銘打理，她要是沒有個兒子傍身，這種好日子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到頭呢。
蘇鶴榮心情不佳的坐到電腦桌前。
他知道趙曦月最近不太安分，所以一直避開她，免得發生什麽讓他無法挽回的事情，就譬如當初也是腦子一熱結了婚。
雖然他這個婚結得稀裏糊塗，但也沒忘了簽婚前協議，做了財產分割，趙曦月只能享有婚姻存續關系中，該享有的那部分。
趙曦月如果做了什麽事情，鬧到要離婚的地步，也無法從給他這裏分走太多的東西。
可即便有協議在身，如果趙曦月那邊有心鬧起來，鬧到不懷好意的人那裏，只會更加難收場。
所以在提出離婚之前，他一定要想一個萬全之策。
此刻，遠在清水居的蘇韻，並不知道蘇鶴榮有心要離婚。
她揉了揉眉心，閉眼緩解眼部疲勞。
看了一眼時間，十二點多了。
回來後，她立馬開始進入瘋狂學習的狀態，因為她的大腦在不停運轉的時候，能自動屏蔽不相幹的事情，忘記今天的不愉快。
枝枝早就趴在書桌上睡著了。
蘇韻輕柔摸摸它的小腦袋。
“晚安。”
明天又是全新的一天，她才不要為了不開心的人，不開心的事，讓自己活在無盡的怨氣中。
躺到床上後，蘇韻翻了個身，從枕頭底下掏出手機，盯著聊天框口，猶豫幾秒，才打下一行字。
蘇小喵：【明天我要去看我爺爺，你要不要也去看你爺爺？】
這個點霍鯨魚應該睡了吧？
應該提前一點給他發消息的。
在蘇韻走神的時候，熄屏的手機冷不丁彈出新消息。
霍鯨魚：【好。】
蘇韻嘴角漾開笑意，那條她看不到的蓬松尾巴充滿了愉快的氣息。
蘇小喵：【那就說定了，晚安。】
霍鯨魚：【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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