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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陌生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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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陌生的,丈夫。

謊言是這個世間最傷人心的東西。

明意只允許自己問霍清明這麽一次, 如果霍清明和他坦誠相待,他願意一起幫助霍清明解決問題,可是霍清明幾次三番的隱瞞無疑不在啪-啪-啪地打他的臉, 這讓明意沒有體面繼續留下來。

他轉身就離開。

給霍清明留下了一個高瘦冷漠的背影。

“小意!”

霍清明看著明意轉身離開,溫文爾雅慣了的面龐當下尤其尖銳,他踉蹌著想要追過去, 卻險些跌倒在地,但他的手還維持著伸出的姿勢,指尖顫抖,生生僵硬在半空,最終卻又沈沈地放下。

明意已經消失於眼前。

霍清明苦澀地咬著牙齒。

他該怎麽告訴明意, 他的身體每況愈下。

他錯了嗎?也許吧。

霍清明取出他方才藏在下面抽屜裏的藥丸,含了一顆對他而言早就失去所有藥效的藥物。

他自言自語地低聲呢喃著。

可是他的人生已經走到了這一步。

男人疏朗俊逸的臉龐泛起寒漠冷光。

他比任何人都想早日康覆,想和明意重拾幸福的生活,可是蒼天就是這麽殘忍,不給他實現這個美好願景的機會。

霍清明慍怒地重重錘擊了桌面。

這世間有這麽多的人, 為什麽只有他遭遇車禍?他先是失去了兩條腿,又失去了alpha引以為傲的性功能, 甚至現在他的生命都走向了盡頭, 霍家子嗣這麽多, 只有他得了癌-癥,怎會如此!

到底為什麽?

當醫生不久前告訴他,他最多只有半年的存活期時, 霍清明已經緊緊攥緊了拳頭,而他被明意修剪得當的指甲在那一刻幾乎完全嵌入了他的掌心。

恐懼嗎?無助嗎?

兩者都有。

但更多的,是怨恨,所有的憤恨不平和嫉妒難堪在那一瞬間湧上他的心口。

他怨恨這世間的不公!

怨恨醫生能輕描淡寫的告訴他, 他已經走到了癌癥的晚期!甚至怨恨醫生為什麽能面無表情地奪走了他求生的所有希望!醫生嚴肅地告訴他,雖然現在醫學發達,但是他的這種癌癥很難治愈。是啊,他活不久了,說不定哪一天就暴卒,沒有別人會在意他這條性命。

可是他明明已經病情穩定,怎會突然惡化到晚期?

甚至,特效藥都已然失效。

霍清明的四肢百骸驟然虛脫起來,皮膚泛起冷寒,並發癥開始瘋狂肆虐,霍清明只能咬牙硬熬。

很久,這一陣急性病癥才慢慢過去。

霍清明如同從水裏撈出來的一般,漆黑瞳孔早已緊縮。但男人表情冷得掉渣,當下書房無人,他絲毫不掩目中沁涼的寒霜。

不能再拖了。

有些事情必須提前安排起來。

實際上,聽到他命不久矣的第一時間,他的腦海就閃過是否告訴明意這一念頭。可是明意是個這麽嬌氣的omega。他在霍家做了這麽久的小皇帝,霍清明卻並不覺得他能夠真正地承擔起外面的風和雨,他是被明勝今呵護著的嬌弱花蕊,孱弱懦怯,如果讓他知道自己得了癌癥,明意一定擔當不起整個霍家,他不願讓明意屆時為難。

所以他決定不說。

但現在,明意和他鬧脾氣。

霍清明的嘴唇重重地顫抖著。

看著那扇已然打開卻面前一片空洞的大門,霍清明想說什麽話卻都又咽了回去,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游離不定,好似在描摹明意離開的背影。

明意的笑臉在他的腦海無比鮮明。

他回憶起這段時間和明意共度的美好時光,在回憶起明意那雙滿眼都是他的明湛眼睛時,霍清明毅然決然地堅定了當初的決斷——

不,不能讓明意知道。

他不能成為明意這半年的負擔。

他好不容易才和明意走上婚姻,不想給明意美滿的婚姻畫上一個悲壯慘烈的句號。

所以,就瞞著吧。

瞞到哪日他突然一命嗚呼!

明意就不用經歷漫長的傷痛與折磨,可以幹脆利落地同他解開任何關聯。

一了百了。

但實際上,他也有自己的私心,且這層私心被他遮掩得很好。

他不能讓明意知道他身體有恙。

甚至他要把這個傷病死死地瞞到生命的盡頭,因為他沒有繼承人,這對他們霍家家業的繼承無疑是一個致命的打擊。

他身體的異樣註定了明意不會生下他的孩子。

但是他的家族不會留給別的血脈的人。

那麽只有最後一種做法了。

霍清明凜若冰霜,他不再在意那道離開的背影,以及那扇大大敞開的門,他在腦海裏飛速思考著霍家旁支可以被收養的子嗣,年紀太大的不行,心有異心,養不熟,年紀太小的又太過容易夭折,霍家旁支子嗣很多,但這麽挑選來,近乎闃無一人……

-

從書房離開的明意冷了臉。

他的嘴角緊緊的抿著,眉眼前壓出絲縷反感與失望。

已經碎過一次而被勉強粘好的鏡子再次被打碎。

這次鏡片碎了一地,始終無法粘合。

在此之前,他空洞的心被霍清明治愈了幾分,現在又被霍清明嘩啦啦的投下一塊巨石,空洞破損的地方更大了,破損的碎片紮著明意的心臟。

奧利奧不知道去了哪裏。

偌大的一個別墅,也不見一個人的蹤影,霍家的老管家不在,仆人們也不敢打擾他,找不到奧利奧的明意就這麽靜靜地坐在臥室的沙發上,琥珀色的瞳孔中閃爍著憤怒和失望的光芒,越想越冰冷,整個人仿佛置身一個冰冷的水窖之中。

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的婚姻會走到這個地步。

明意嗤之以鼻。

由姻親決定的婚姻關系難道不應該讓他成為霍清明最信任的人嗎?可是霍清明對他已經有了數次的隱瞞,即便明意再怎麽在心裏為霍清明粉飾,企圖淡化這種謊言,不可否認的是,他心中的冷漠再次升級。

他不想這樣的。

他明明已經打算和霍清明好好過日子,甚至自己坦誠相待,可是現在霍清明卻將他推得越來越遠。

霍清明的世界他無法觸及。

明意靠著沙發,松懶沙啞的笑一聲,壓住幾乎抑制不住的嘲弄。

霍清明從來沒有帶他見過他的朋友,也沒有想見他的朋友,他住在這個家裏,就像霍清明藏在霍家的金絲雀,霍清明給予他一切的金衣玉食,盡可能的給他提供足夠的陪伴和補償,但是觸及到更深一步的心理交流,那就沒有了,他和霍清明之間的溝通之橋早就斷掉。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壓下自己不被信任的灼燙背叛感,明意的憤怒逐漸消退,冷靜下來後,他開始琢磨霍清明隱瞞的動機。

但下一秒,他嘲謔自己。

為什麽要站在霍清明的角度思考問題?

他應該只看結果,不看過程。

現在的結果就是霍清明讓他不快活了。

明意的眸光變得清冷澹然。

他不快活了,那他為什麽還要為不信任他的霍清明著想。

恍惚間,一陣白光閃過,這個念頭甫一出現在腦海,就驟然揮散了明意心湖裏的所有昏暗。

明意神清氣爽。

是啊,不過是一個丈夫。

當沒有真情實感的時候,那霍清明就僅僅是字面意義上的“丈夫”。

明意重振旗鼓。

按照他嫁入霍家之前的決斷來看,他一共有三條路,如果霍清明對他好,他就對霍清明掏心相待;如果霍清明對他不好,他就牢牢掌控住自己能掌控的權勢,讓自己過得好;如果霍清明對他不聞不問,那他就自己樂起來。

現在第一條路走不通。

兩心相悅是一條思路。

那他偏要自己過得開心,瀟灑,還要快快活活。因為別人的過錯讓自己心事重重,這是世界上最愚蠢的行為。

他永遠不會為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哭泣。

永遠不會。

明意又恢覆了冰冷的他。

但實際上,他還是難過的,他那雙好看的桃花眼眼下都是紅彤彤的,眼尾微潤,顯得格外的勾人稠艷。

這日過後,沒人知道明意在琢磨什麽。

但最明顯感知到明意異樣的,居然是霍家的老管家。自從小先生剛開始嫁過來時,他的不懂事沖撞了小先生,小先生次日並沒有為難過他,他只用那種陌生人的眼神看著他,可是現在,霍家的老管家明顯覺察到自己被為難。

不是身體和語言的折磨。

而是小先生居然高薪聘用了一位新的管家!

七位數的年薪!

霍家的老管家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職業危機!

新來的管家是個beta。

卻不是那種溫和,平庸,放在人群之中立馬消失不見的beta,這個新管家如同刀刃一般,鋒利無比,來到霍家的第一天,就依靠著小先生的吩咐,將霍家上上下下的仆從都管治一遍。

他還安排了新的人手。

跟在小先生身邊伺候的人也被他大換血。

霍家的老管家大動肝火。

這是對他的一種挑釁!可偏生這個beta管家沒有動霍清明身邊的人,這讓老管家沒有法子去和霍清明上眼藥,甚至小先生給霍家安排人的大動作已經明確地過了霍清明的眼。

霍清明的確沒有拒絕。

因為明意最近的冷漠已然升級。

甚至比之前嫁給他的那段冷暴力期更為沈悶。

霍清明意識到了。

卻不知所措。

亦或是,他幾乎快要沒有時間處理明意的小情緒。

就如飯桌之上,明意面無表情地吃著他最喜歡吃的飯菜,但是全程不和霍清明溝通,仿佛他身邊坐著一個拼桌的陌生人。

霍清明主動給他夾菜,明意一口不吃。

霍清明不能逼迫他用下。

再比如,到了晚上睡覺的時候,夫夫二人同床共枕,明意不會和霍清明說話,甚至洗完澡就背對著他躺著,兩人之間隔著半米的距離。

明意每晚都沈默不語。

霍清明不蠢,他大概知道明意為什麽生氣,可又不知該如何挽回,他不會告訴明意他的病況,所以他只能沈默的緊閉雙眼,試圖用睡眠來逃避現實。

二人唯一的長久相處只剩周日。

霍清明盡量不在周日去書房加班,可是明意覺察到了這一點後,就把自己關進他的獨有小書房,到了晚上,霍清明終於端著老管家讓傭人做好的甜品點心去書房找他,但明意並沒有吃,他的語氣平淡無奇:“不用了,最近在減脂,吃不了這些。”

他只能撤回點心,他坐在輪椅上,試圖找話題緩解這種尷尬的氛圍。

但明意很忙碌。

甚至那雙好看的眼睛除卻他剛進門的時候微微上擡著看了他一眼,隨後自始至終都沒有從電腦屏幕前移開。

書房只開了一盞桌面臺燈,窗簾管得緊閉,霍清明看著他優美的眉骨和鼻梁在暖黃色的燈光下白膩如落日覆蓋的白雪山脊。

明意冷冰冰,硬邦邦。

卻依舊好看得要命。

霍清明幾次試圖嘗試修覆他和明意之間的關系,卻遭到了明意的冷遇。

他只能無奈地離開明意的書房。

這讓霍家老管家終於忍不住了。

因為最近小先生的那位被beta管家管的愈發得多了起來,霍家的仆從中也有不好聽的聲音傳了出來,這讓老管家有了權力在掌心溜走的不悅感,連帶著不滿明意。

看著霍清明從明意的書房裏寒著臉出來,老管家語氣中帶著幾絲責備和不滿:“小先生怎麽能這麽冷待先生。”

霍清明還在明意的書房外,聞言立刻眼神銳利的指責:“這是我同小意之間的事情,輪不到你多嘴。”

老管家神色慌張,立刻低頭認錯。

只是很快,他那說話的語氣還是不好聽,忭忭一笑:“先生,我只是擔心你,你每天工作都夠忙了,最近身體還不大好,小先生怎麽就不能體諒體諒您呢。”

明意開門,語氣平平:“如果我和奧利奧讓你們難受了,我就帶著奧利奧回明家住一段時間。”

對上明意冰冷的視線,霍清明 有一瞬間的怔楞。

霍清明錯愕:“小意!”

然而這次,明意沒有退後,少年側著的脖頸上是淡淡的青筋,他神色懨懨地打量著這個與他同床共枕許百來個日夜的alpha,第一次覺得霍清明的臉竟然如此的陌生。

這是他的丈夫。

陌生的,丈夫。

很快,明意垂著腦袋,霍清明不知道他在想什麽,走道的燈條將他標準而清瘦的影子拉得很長。

霍清明想勸他留下,正在措辭著詞句。

這道身影突然有了動作。

霍清明看著明意折了回去,等他再出來時,omega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冷淡的、矜持的禁欲氣息,而那雙漂亮又多情的眼眸更是無聲地溢滿兩汪清寒深潭。

他提著一個包。

霍清明認了出來,是奧利奧的貓包,還是明意還是beta的時候,他親自挑選,送給明意的貓包,是專屬奧利奧的黑白奶牛配色,現在貓包裏面的貓咪已經呼呼大睡,全然不知外界氛圍的壓抑。而明意什麽都沒收拾,他只拎著這個貓包,再開口時,滿滿都是霍清明最介懷的疏離和冷冽:“清明哥,管家爺爺十分鐘後來接我。”

霍清明胸口一陣疼痛:“小意!”

明意突然發狠地看著他:“繼續瞞著我不如讓我走。”

霍清明沈默了。

好半晌,他替明意拎過貓包,很沈,很墜手。

他不敢看明意。

“小意你什麽時候回來。”

明意很快奪回了貓包,想起奧利奧受傷的四個粉色肉墊,還有它最近的低迷倦怠,他的心情倏然間差得要命,連帶著面對著霍清明的那半張明凈白皙的側臉也徹底冷淡了起來。

“歸期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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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意:斷情絕愛中[裂開]

奧利奧:[貓爪]爪爪痛

知道弟弟要回來的大哥:狗東西霍清明[憤怒]

如果是健康的霍清明,他會是個完美的丈夫;但是他殘缺,身心都如此[無奈][無奈]

期待大家的評論和營養液[貓爪][貓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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